半得半失


1984年9月9日

波兰新奥列茨那的某个地下洞穴中

“——worth,Asheworth!”

盘踞大脑的嗡嗡声逐渐离析,她的声音终于传到了他的耳中。Daniel Asheworth揉了揉眼睛,适应了照射到身上的刺眼光线,然后从岩石崎岖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他感觉背后涌来一股麻痹的感觉,推断自己肯定在这个地方躺了很久。

“发……发生了什么?”他环顾四周,迷惑地问道。他貌似站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和他之前坐着的房间是一模一样的。洞穴比较小,他估计长宽只有十米,天花板的高度大约是四米。

“你小子有胆跟我说你什么都不记得——”Jessie Rivera厉声回应,从Daniel刚才醒来的地方站了起来。她试着观察是否有失忆的可能,紫色眼睛里传出的锐利目光钻进了他心中。她的大脑紧张地搜索心理医生课堂上学到的知识,为Daniel的问题寻找各种各样的解释。

“噢,不不不,这……这——好吧,我问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怎么从地穴来到这里的?”Asheworth回应道,向后退了几步,踩到一块凸起的地面,差点摔了一跤。“我记得的最多就到这里。”

Rivera感到一股轻松感涌上心头。她看向了他,眼中流露出一点小小的、几乎看不出的欣喜。“谢天谢地……”她自言自语,“是这样的,当时有一场地震之类,把地穴的地板弄塌了,然后你就昏了过去。”

“好吧。”Daniel回应道,把手伸进了外套左边的口袋,在里面四处摸索。“看来我们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块破损的设备,屏幕组件洒落在地上。

“啥?为什么?”

“我,呃,怎么说呢……我的……我的手机坏掉了……”

“你妈逼。”

“你身上没带手机吗?”

“对喔,对喔……”Rivera说道,开始在背包里寻找可能同样损坏了的手机。半分钟过去了,她从背包里面抛出一堆三明治和项目笔记后,终于寻得了目标。“找到了。等我一下——不行,完全开不了。”她紧张地笑道,“绝对他妈开不了。Asheworth,你告诉我,本质促动部哪个傻逼设计的手机,在简直连维度都没有的地方可以用,在他妈的洞里就用不了?”

“责怪他人是不能帮助我们的,Jes。尤其是我们被困住的情况下。”

“当然,我,我懂的……不过幸好,手电筒看起来还能用。”Jessie说道,在黑暗的洞穴里打开闪亮的灯光,照射到之前看不见的地方。

“你能帮忙到处看看吗?”第二位博士回复,用向外伸出一只手遮挡自己依旧敏感的眼睛。他的另一只手伸到了口袋里,寻找自己的手套,但只找到了一只。他搜索自己的记忆,确定另一只手套上面刻了非常精确的符文。魔法,或者用制作手套那帮人的说法,“奇术”,在符号缺损的情况下并非那么有效。

“呃,当然了。”她将光线重新照射到洞穴的墙壁上,但是四处都只有岩石,不见出口的痕迹。“不行,没有出口,操。”Rivera咕哝道,然后躺到了石头地上。

他们在黑暗中呆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了,声音在洞穴里回荡:“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你背包里不是还有补给吗?我的好像在地穴里弄丢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有吃的和喝的,而且基金会愿意来搜寻,那我们说不定就能活了呢!对——对吧?”Ashworth说道,但他知道,他打心底里知道,他的同事很可能不会那么快注意到他们消失了的。基金会职员,尤其是那些本质促动部的职员,向来就喜欢定期失踪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嗨,就连Asheworth,整个站点里最小心谨慎的缩卵,都对时空混乱的概念不陌生。不过,他善于算计的思维还是运转了起来,尝试找到出去的方法:他不会那么快放弃的。

“Daniel,我不想拆穿,但是你也知道,Micheals过来找我们的几率差不多等于零,更不用说Cornwell了,对吧?比亚韦斯托克那件事才发生一天,他们肯定不会那么快报告我们失踪了的。”她看着Asheworth说道,眼中充满了愤怒。她受不了他的乐观心态。“我都不想提地区主管了,其他120站的人也是——”

“嘿,但是那边有一些从地穴里掉下来的瓦砾呢。看起来上面确实有我预想中的那些奇怪的符号。你——你懂的,和5936差不多的那种?”

“Daniel,我不是摆烂,但我他妈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这里根本就没有出口,你明白吗?我们被困住了!”她朝他喊道,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应该是对的……”

他们的牢笼里充满寂静,唯一的声音是Asheworth笔尖接触笔记本纸页的声音,还有Rivera的脚步声。花了十分钟四处晃悠后,她放弃了,在同事身边坐了下来。

“好吧,既然我们没法离开了,他是谁?”她的身体刚接触地面,就问了出来。

“谁是谁?”

“你能看见5936,说明肯定失去了重要的人。那么他是谁?”

“呃……为——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你是个挺神秘的人,你知道吗,Asheworth?”

“我想我们也是出不去了,而且既然你问了,好吧。”他叹了一口气,终于决定要袒露了。“Sparky他,呃——等会,等,等一下,我感觉到风了!”

“是有风,怎么了?你别停啊。”她插话道,对自己将要和一个近乎完全不了解的男人一起死去这件事感到很失望。

“风肯定是从某个地方吹进来的,对吧?”

“这不是——其实你严格来讲没错,但——”

“噢,没什么能阻碍我们逃出这个坟墓的,你个烂人。”他嘲弄道。“我觉得风是从那儿来的。”Daniel指着一面墙,“把我弄过去。”

“你说得对。”

尽管工作并不轻松,经过了三个小时的流汗、辱骂、对给予他们生命之人乱发脾气之后,两人成功移走了路上的所有障碍物。他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不过他们的双手对此并不喜欢:两人的手上都布满了水泡和伤口。博士们望向他们挖掘出来的通道,一阵强风拂过发梢,给这个洞穴带来了崭新的舒爽感。

“你能不能,呃,用手电筒照一下那里?”

光线照亮了昏黑的走廊,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一条通道,其组成材料是他们前所未见的:那些砖头被光照射时,好似黄色、蓝色、橙色、灰色和无色都混合到了一起。它们让人感觉不属于这里,它们的存在超出了这个世界。

光束一照到天花板上,三个直径均为约四十厘米的圆形物体就离开了表面。它们移动到距天花板约三米的位置,进入了悬浮状态,然后发出强光,使房间如同置身于白昼之中,手电筒的光线显得逊色不少。Rivera见它已经没用了,于是关掉了手电筒。光芒照亮了房间后,整个地方开始给人一种……有生命的感觉。地板抖动着,抖动形式类似一根箭头,提示两人要继续前进。

“啊……这……这看上去很不——”她刚准备说完最后一个字,自己的膝盖就罢工了,不想继续支撑她的站立。她摔倒在地上,弄坏了手电筒。

“Jessie?你还——你还好吧?”

“还——还行,别担心我。我——我没事,真的。”她说道,从走廊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又摔倒了,膝盖着地,进一步刮伤了这个部位。

“你绝对有事。来,我帮——”他试图回应,但被Rivera打断了,而她正在尝试用手把自己撑起来。她一只手刚接触地面,套衫的袖子就折了起来,显露出下面颜色接近灰色的皮肤瘀伤,伤痕一直延申到手腕的上端。

“操,别。不,不要,操你妈的,别这样!这本来不会影响人类的!这,它,我——”Daniel的思绪漫游到了来这个奇异城市的初衷。前几个星期有份初步报告,称新奥列茨那的植物死亡速率异常迅速,很讽刺,这是很长时间里寥寥无几的好事之一——大家对其快速进行背景检查,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有人在Dr. MacCarthy Jr.消失后不久在那里见到了他。

Site-120,作为基金会在这个地区唯一的“大型”站点,自然会很快作出反应。这件事没什么奇怪的,基本上每个星期都有类似事件的报告,不过地区指挥部倒很快注意到了此事。

不久后,120站的所有职员收到了一份警告,里面说“异常现象可能和PoI-5936(或称Damien Nowak,每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这么喊他)有关”。由于Asheworth对这个男人有着很深的执念,他立刻主动提出要参与这件事的调查。当然,O4那边肯定不会让他单枪匹马执行任务的,尤其是因为他……容易在参与有关Nowak的活动时被抬走。所以,他和Rivera被指派到了行动现场。

两人伪装成调查土壤污染事件的地理学家,向几位当地居民询问了这件事的情况。他们发现,在两个月前发生了某件事情之后,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植物都开始凋亡了,与其他任何因素无关。在此期间,多名带着头套的个体在夜晚聚到了森林里,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这种事情其实并不是当地居民告诉他们的;多年投身于这些魔法破事儿,肯定会和失踪扯上关系。

他们在周围视察了一遍,很快发现,越靠近市中心的植物死得越快。于是,他们很自然地靠近了市中心,在废弃建筑的地下室里搜索了一天后,发现了一个地穴入口。这个地穴里似乎有相关的迹象,而且有多个入口,其中一个就位于当地的森林里。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讲得通了,于是他们就认为继续探索是个好主意。恰恰相反,这是个坏主意。Asheworth碰到了镶在墙上的一个不认识的符文,然后整块地板都塌陷了。

在Asheworth的脑海里,这些闪回片段蜂拥而过,一切事情都可以用逻辑解释了。他被弹回到了现实中,面对他们当前的处境。

“听着,如果你决定把我扔在这里,我不反对。如果你必须这样做,我能理解。”Rivera打断了Asheworth心中奔腾的想法。虽然她不是那种善于自我牺牲的人,不过她也能在事态需要时作出极端的决策。

“我必须他妈不这样做,Jes。我——我想到了个能延迟它的办法。没错,那东西还是会影响你,但至少不会从头到脚都被它占据。我——我觉得能行。”他紧张地说道,语言有一点磕巴。

“做什么都好。”

Asheworth一碰到Jessie的手臂,她顿时纯粹因为疲倦而闭上了眼睛。一阵响亮而又平和的哼声传到了房间里,也传入了他的耳中。她感到一阵柔和的暖意传入了体内,三秒后,Daniel说他做完了。灰色的感染瞬间不痛了,她只感到肢体传来一种麻木感。

“所以,呃,这样应该能确保感染不会扩散,我估计持续大概十五个小时。”她的救治者挠着手臂说道。

“好的。”

在处理掉他们最紧要(或者说最不紧要,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看)的问题之后,两人朝着似乎无尽延伸的走廊里走去。过去了几秒,然后是几分钟,然后是几小时。

“Daniel,不是打击你,我觉得我们在绕圈。”Rivera用疲惫的单调语气说,“我们不停走了五个小时了,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一下?我一直在给整个洞穴系统画地图,似乎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在原地转圈。”

“这样看,我们越早出去,我们就能越早休息,对不对?”他回应道,试图用自己的头号信条说服她:人越早处理完一件事情,就能越多地思考如何在将来不用处理这种事情。

“对,我懂的。”她尽力压低这句话里的讽刺腔调,“听着,我不关心你在干什么,我反正要休息一下。”

“好吧,好吧……”虽然Daniel不是个能轻而易举被说服的人,但他无法隐藏自己的疲惫了。“能不能给我点那种三明治?”

“当然。”

Asheworth刚准备咬下第一口,就听到了某种声音。他最本能的反应开始怒吼。“有人在靠近。马上躲到那根柱子后面!”他低声说道,快速躲到了前述的柱子后面。

“……恰恰证明了我的观点,Mark——整场行动就是放屁。”那位站着的科学家身后传来了男声,声音被橙色墙所模糊。

“你看,我又不是下命令的人,对吧?如果你对他们有意见,那就问Now——问‘宗师’啊,想更好的话,还能问‘父亲’啊。不过我觉得他们一定听不下去的。特别是那次出了叛徒事故之后……”这些话语刚传入Daniel和Jessie的耳朵,墙壁的一部分就开了个口,展现出两位身穿长袍的人物:一个身材矮小,身高大约有一米半;另一位大约有两米高。他们具体的面貌特征被衣服的兜帽遮住了。

“另外,我再问一下,我们的工作和主有一丁点关系吗?这不是我们‘父亲’的工作,我敢保证——那东西绝对不是祂在——”

“你明不明白,‘父亲’为了寻求真理,是会采取一些奇怪的措施的?要上天堂,就要有牺牲,现在看来你根本不想牺牲任何东西。”

“我明白,但这不是问题所在——问题是,所有人都会把我们看成王八蛋的,你妈逼。看,如果我是个正常人,过着自己的生活,想着下班回家,那我一定会厌恶我们的。而且,琴斯托霍瓦的仪式对我们的形象一点儿帮助都没有,你懂吗?没人喜欢大屠杀。再而且,我们要是想把天堂带下来,更聪明的做法不应该是向普通人——”男人话说到一半停下了,眼睛直直地看着Asheworth。他用手指指着那位科学家,然后看向了自己的同伴,然后再次看向Asheworth,这个过程重复了五遍。

“这——这——这位真的就是我想的那个人吗?”矮个子疑惑地结巴道。

“呃,应——应该是吧……”高个子回应,神情显得很忧虑。

“天哪,我他妈的上帝啊,他会听到我们刚才说的——”

“别嚎了,傻逼,赶紧给我毙掉他们!”

“我刚才就是想说这个!”矮个子邪教徒说道,伸手摸出了一把手枪。

“嘿,嘿诶!嘿诶诶诶!先生们,这没必要!你们肯定误会了!”Rivera在空中挥舞着双手说道,试图展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我们肯定有互利共赢的办法,对不对?”她想用过去的社会学训练成果来帮助自己。

“哦,我们当然可以共赢了,小逼崽子!”高个子回应道,同样寻找着自己的武器。“你个脑残,等什么呢?!开枪射他!”

两把手枪开火的声音震耳欲聋,传遍了他们周围的空气,而子弹突然间消失了。众人震惊万分,目目相觑。四人全部从先前的位置向后退,刹那间,一段振聋发聩的、类似安全警报的脉冲声响彻了四周。就当警报的嗥鸣进入他们的耳朵时,枪械消失了。Asheworth的手机碎片——他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一片——被抹除了。一切锋利的或者能造成威胁的东西都已尽数消失。

即使让科学家们用尽全力仔细描述接下来的事件,他们也肯定做不到。对人类而言,对这场事件最好的描述是“现实开始崩塌了”,但这样的描述是不完整的。你可以说“邪教徒都消失了”——这个描述也很准确。也可以说,Asheworth和Rivera突然发现自己同时身处多个地点,然后又突然出现在之前一条之前没探索过的通道里。如果一个感知力超群的人观看了这场事件,他一定会说:我不可能真正地描述出眼前所见之物。

* * *

Site-120的两位科学家在离之前约二十米的地方醒了过来。他们从冰冷的石头地上站了起来,头部充满了钝痛。他们四处观察,试图定位自己的位置。幸好,他们似乎没有走远。

无处不在的蓝光变亮了许多——眩晕和虚弱感促使他们向后退了几步。尽管感觉上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们对着干,但他们唯一可行的选择就是继续前进。

感觉过了好几个世纪后,两人终于进入了一个地方,他们断定这里就是很久以来困住他们的结构的中心。这是一座半球形的大厅,各个方向大约有五十米宽,所有静脉样的蓝光在房间的中心附近都汇聚了起来。在大厅的精确几何中心上,有一个蓝色光球,缓慢而稳定地扩大、跳动着,就像人的心脏一样。随着球体一厘米一厘米地变大,过道里的光线也变得更亮、更刺眼。正当他们看见这个地方时,某样东西……让人感觉很突兀。它让人感觉不属于这里。它中间包含了某种事物。这种事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HARTHHHH'ASO-LEEEEEEE。”一段凶狠的吼叫闯入了Asheworth和Rivera的心中。没必要寻找它的来源:这不是声音,而是侵入他们大脑的信息。

他们的意识还在适应强行插入他们脑中的话语,与此同时,大厅中间的发光物体上已经伸出了十三条硕大的肢体。除此之外,他们还看到上面出现了一具恶心、畸形的残躯,顶着同样特征的头颅。虽然科学家们距离这个怪物很远,无法看清具体的细节,但从当前的姿态看来,对面那只东西的身体是用几具人类尸体拼起来的。在它周围有许多身份不明的人形尸体,它们四肢细长、头骨固定,颜色灰白,仿佛它们的生命被吸走了一样。

“我操他个祖宗十八代——”Jessie尝试说道。

你们胆敢和我说话,肮脏的贱民?”那个生物打断了她,开始向前移动,“你们胆敢闯进我休息的地方,我被召唤的地方,我汲取力量的地方?!”个体由许多残尸组成,身上刻满了奇术符号。虽然这些符号仍在向外发出纯粹的魔法能量,它们的含义都是一样的:“为被召唤(至某个地方)。”

“古——古代的造物都把它们的,啊,财产之类的,说得那么直接吗?”这个问题挺蠢的,但她面对这种事物只能作出这样的反应了。

“呃……不——不是的,我觉得不是!我怎么知道?!”Asheworth回答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对魔法烂逼的知识很渊博吗?”Rivera朝他吼道,差点想要逃出去了,“我们他妈该怎么办?!”

“官方回答——无可奉告!”Asheworth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更理性,“但是……没准呢!给我点时间!”男人说道,开始自言自语。他显然正在做某样事情,或者说,正在准备做某样事情,不过Rivera对此没有一点头绪。

她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从地上捡起眼前最大的石头,使出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力量,把它扔向了怪物;嘴里大喊大叫,徒劳地尝试给自己增添勇气。

魔兽迷惑地看着她。在接下来的一秒钟里,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她身上:用这么渺小的力量,以这么愚蠢的方式来攻击。它单就为此停顿了一会儿,想要理解这个想法。

Asheworth的四肢都颤抖了起来,看上去他终于准备好了。他向前走一步,双手触地,手臂周围的地面闪烁了起来。就在几秒前,地面还是橙色的材料,几秒后,里面就射出了一根长矛,射出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口。

他嘶吼着,手套上的符文开始剧烈的闪烁。“快——快走!”话音刚落,他的武器和双手上出现了一圈火焰。

看着这些渺小的人类试图威胁它,好像双方的实力对等似的,生物笑了起来。

“哦?”它说道,朝Daniel走了一步,“你觉得你这样可怜的人类可以威胁我?我从这个仪式上吸取了那么久的力量,靠这个仪式把我连接到这里的所有生物,用它们的生命力增强我的力量,你觉得够格阻挡我?!”它不再讲话,用一条巨大的手臂向Asheworth挥去,他惊恐地向后翻滚了一圈。

“没——没错!”他说道,将长矛向生物的脸部直直地投了过去。长矛一接触到它的皮肤,就燃烧了起来,用火焰裹住了生物体。它尖叫了起来。它尖叫的方式是科学家们闻所未闻的。声音里蕴含了仇恨、痛苦、折磨,单靠力量就能使大厅陷入颤抖之中。墙壁和钟乳石一齐落到了地面上。但是,房间北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小裂缝,裂缝里传来了光芒,宛如一千个太阳的盛怒,照亮了整座房间。这毫无疑问是来自地表的光芒。

Daniel指向了墙上的裂缝,Jessie此时脑中只有一句话。

“快跑!”

* * *

终于,快到地面了——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通道的尽头仅有暗淡的光线,而两位科学家从昏暗的洞穴里走了出来。外面的光比它们预想中的亮许多,眼睛过了几分钟才能完全适应。

“所以,呃……接下来该干什么?”Asheworth问道,用手挠着头,向周围的原野四处张望。

“当然要和其他人联系了。”Rivera刚准备按下总算能用上的通信设备的按钮,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走向了他们,他是Daniel之前在Site-120见过的一位初级研究员。

“我们才失踪一天你们就过来了,真快。”Daniel朝他笑道。他身上不用为任何人负责的“重担”卸了下来,那可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事啊。

“怎么……哪里……”男人显然还没喘过气来。

“不,没事的,我们已经很好了”。Rivera向不存在的问题回答道,“我们不需要帮忙了,真的。”

“M——Micheals,我找到他们了。不,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我待会问问。”新人向他刚刚掏出来的手机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Daniel迷惑地问道,“我们不就失踪了大概两天。”

“Asheworth博士,你已经从基金会的雷达内失踪了六个月。”

* * *

1985年3月9日

Site-120研究实验室,波兰琴斯托霍瓦西南处约5千米

虽然大家一致同意:在基金会里把工作留到以后做是个烂透了的想法,James Micheals依然决定认为他今天已经做够了:在研究实验室里呆十个小时以上,这样做很可能会让人留下永久脑损伤,迟早会发作的。毕竟,呆不呆在这里没什么区别,分析部门里多一个没用的人,也不能神奇地加快工作效率。

男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拿起大衣,朝大门走去。

正当Micheals碰到控制门开关的触摸屏时,他听到、感觉到了熟悉的“收到信息”声音。他从裤袋里拿出工作用手机,看着屏幕,全身僵住了。

“J-Jeremy,你绝对确定我请求测试前这些扫描仪没有损坏吗?”

“确定,出什么问题了?”

“你绝对确定他们是用地区指挥部几个月前发来的异常扫描仪进行的测试吗?你懂的,超级灵敏的那种扫描仪?”

“啥?怎么了?”

“结果显示,回收到的材料不仅来自地球以外,而且年龄达到了二百三十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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