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白色的。
我感到饿。
白裂开了,黑流了出来。
黑。
黑色的毛绒猫爪抓住了我。
它想吃了我。
它抱住我,四个乳头贴在我的脸上。
我想吃了她。
咬破钻进去,我尝到了血,血有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很香。
我慢慢吃了她。
红。
现在一切都是红色的,到处都是血。
我抬头,玻璃的倒影里出现了黑色毛绒的影子。
那影子上沾着些许红色,像芊弱又强劲的野花。
我还依稀记得离家前的日子。
当时我还年轻,妹妹更是年少。我常常和妹妹一起坐在家门口的小河边,看着河水流向太阳落下的方向。
妹妹总是脱下靴子,将脚伸进河水里。在清水浸泡下她的脚更是显得洁白无瑕。她把唇凑近我的耳边,轻轻的说:
“我一直想知道,河水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或许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吧。”我每次都这样回答。
之后我们便开始幻想那尽头的样子。在我们的想象里那是一个有着云雾的世界,歌声在雾里弥漫流淌。可以隐约看见灯光,那是等待升起的星星或落下的太阳。
此时她会突然吻住我,我便任凭她把我推进河里。任凭衣物散乱在水里。随着逐渐加快的喘息声,她娇小的身躯也泛起丝丝红晕。
等我们停歇后,我们会谈谈自己梦想。我说我希望来到河的尽头,她说她只想永远停留在现在。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直到妹妹15岁生日那天,端着礼物的母亲发现了我们之间愚昧又幼稚的关系。随着父亲的怒吼与母亲的哭诉,我被逐出了家门。
光阴流转,曾经爱做梦的少年变成了粗鲁颓废底层劳动者。如今的我已经有数年没有梦了,儿时的多愁善感和想象力也早已成为过去。我从事着机械的劳动,几乎没有时间放松。忙碌劳累的生活榨干了我身上所有浪漫的东西。所谓幻想,艺术,文化,都是有钱人的玩物,对于穷人来说,想达到温饱就需要竭尽全力。
今天我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只有看见电视上整洁干练的妹妹时,我才会想起过去那被埋葬的记忆。我的视野模糊了,不是因为缅怀过去。而是因为即使现在我再见到她,我们也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想用自渎来麻痹自己。可是一阵敲门声却打断了我的行为。那声音不大,但是极有规律。
于是我打开了门。
冰凉的雾气涌入肮脏的地下室。门外是一片云雾,雾气里有灯光,还有流水的声响。
我落下了眼泪,这是成年来的第一次。
“我回来了。”我说道。
我走进了雾里,那是我儿时的幻想,年少的梦。那是河水的尽头,太阳落下的地方。
之后我便发现雾气散去,一股腥气扑面而来。灯变成了发光的巨眼,扭曲的巨大鼻子喷着水雾,混杂鲜血的唾沫从巨眼下的畸形口腔里流出。
就像我曾经任凭妹妹吻我一样,我任凭那怪物将我的身体咬成两半。
手,自从我吃了她之后,就到处都是手。
手里面有血,所以手很好吃。
“猫。”
手一般对我发出这样的声音。
鸟,有时候我也会看见鸟。
鸟里面有血,所以鸟很好吃。
我感到饿。
我看见长着鸟脸的手。
它抓住我,它分叉出新的手。
“旋木雀。”
它说它叫旋木雀。
它是恶魔。
我感到害怕。
它在我里面。
它在吃我,我第一次看到我的血。
粘粘的,从内往外流的血,这血是黑的,越流越饿。
我要吃更多,不然我会被吃掉。
我感到饿。
我吃掉了城市,我吃掉了火。
我还吃掉了手,以及手连着的人。
“怪物。”
手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我还是感到饿,我要被旋木雀吃掉了。
我现在的血是和黑色的,粘粘的冒出来,奇特的腥臭味。
我看见了一个梦,有雾,有灯,还有声音的梦。
我慢慢吃了她。
梦很美味,有着太阳落下和河水尽头的味道。
“我回来了。”
手再次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
女人瘫软在床上,前夜的通宵派对透支了她的精力,明天还有一场演唱会。今夜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
“近日来本市发生数起不明失踪案件。”
女人关掉电视机,连外套也不脱就蜷缩起来等待入眠。可是一阵有规律的门铃声打断她的休息,她戴上墨镜。厌烦的伸手推开了门。
之后她看见了他,自从他之后她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他是她儿时的玩伴和恋人,也是她唯一爱过的人。流转的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下半身隐没在云雾里,他伸出手,伴随着雾和光。
“我一直想知道,河水的尽头是什么地方。”女人吐出一句陌生又熟悉的话语。
“或许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吧。”
于是她走进了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