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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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E SlanE 7/16/2021 (Fri) 11:36:11 #13917110


我从小生活在乡下。在我上镇里的高中的时候,我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我记得那是在夏天,暑假。我常常在闲暇时间出门,四处溜达溜达。

乡下野外的动植物老一辈是能认全的,但是当时我的婆婆爷爷已经过世了,父母又需要白天上班。为了满足我强烈的求知欲,我还买了一本书(现在已经没法在网上或者是书店里买到了,说实话,我似乎也没见过几个人知道这本书)。书名很怪,叫《解然》,我猜是解读自然的意思,书的作者是一个叫 Richard 的不知名作家,也许是笔名。特殊渠道买的,托了点关系。书大概有关自然动植物的习性、分辨动植物种类的方法、特殊动植物品种的特征,似乎还有几页是有关珍稀天气气象的——课本不教这些。我拿到它的时候书页就已经发黄了、似乎还沾了点不知道什么东西(后来我搞清楚了)。现在人在外面,不太方便拍照。也许回家会补上。

aBE SlanE 7/16/2021 (Fri) 11:48:39 #13917114


尽管我时常骑着我的自行车去野外探险,乡下的生活仍然平淡。直到那一次,我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奇妙的一天。

那天是星期日,天气晴朗,有少许乌云但没有遮挡住太阳。我在上午十点左右骑车出门,去我曾经没有去过的一片树林。因为林子里很滑光线又暗,所以我走得很慢,所以不可能在 10 分钟内走出去。就在我走了大约 10 分钟的时候,这时我大概走了 2/3 的路程,一个人从前面树木后的阴影里闪出来,手上拿着一个手电筒。借着手电筒的光,我看见他身上披满了树叶,浑身散发着绿色带幽暗的光芒,瞳孔也是墨绿色。他身着大概是旧时猎人的服装,但衣服上有许多破洞,手上还提着一把猎枪。我吓了一跳,毕竟我从来没见过打扮如此诡异又出现得如此诡异的人。尤其是在注意到他手上提着枪后,我差点以为他要杀了我。

我们对视了大约 30 秒,貌似谁都不敢动。我看着他僵在原地,于是壮起胆子缓缓地开口,“你是谁?”他没有答话,我开始想他可能听不懂汉语。我又吞了几口唾沫,走过去,毕竟他若是想杀我的话,刚刚 30 秒已经足够了,可见他也许并没有恶意。想来当时的我确实有点不谨慎,毕竟年龄还算小嘛。我想不了太多。

他抖了一下身子,几片树叶随之脱落下来。他开口,“我,自,森,中。”我简要拼凑了一下意思,大致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这森林里。这说明他其实懂一些汉语,但还不能连贯地说成句,也许是没有接受过相关的教育吧,但谁又会教这种…怪物呢?他还是没有回答他是谁的问题,我便再问了一遍,他摇头,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者是,他不愿意告诉我。

我不敢和他靠得太近,他的身上有一股臭味,那令我恶心想吐。当然,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是尸臭。我当时确实应该趁早离开,但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已经躺在家中了(这是后话)。

他不再那么紧张了。我开始观察他充满了刻痕和伤口的脸。他的手上也涂满了绿色的某种液体,兴许是某种植物的汁液。自从说了那四个字,他就不再愿意和我交流,我后来问他的问题他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好像要离开。归因于我强盛的好奇心,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太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学校的课本不会教我们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纸张的触感,手上也沾满了他手臂上的那种汁液。顿时我感到一股清凉。但他似乎不这么认为,他看见我手上也沾上了汁液后很是恼怒。他粗暴地用他的猎枪枪管将它抹去,并随即摆了摆手,走了。或许不能称之为走,更像是踩着什么东西一步一步拖过去。我只依稀记得他踩的东西是白色的,其他的早已忘却了。

借着微弱的光芒,我看见他的后背上有一些红色的液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那些液体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aBE SlanE 7/16/2021 (Fri) 11:54:11 #13917121


我快步追上了他。

我继续锲而不舍地问他,你到底是谁?你在这里要做什么?他没有回答我,但这次他给我看了看他的脚。光线很暗,不太能看得清。但我辨认出那是脚镣。我问他,你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吗?他没有回答——我也不指望他回答,但我只是想问他。我猜想他是不是什么囚犯。我很快意识到他在把我带向丛林深处。过了很久,我也不知道是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左右,他停下了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指了指前方(他的手指满是伤疤与老茧。我好奇那些茧是哪里来的),我顺着看过去。

是一堆尸体。人类的尸体,旁边还放着一本已经破破旧旧的书——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只是觉得封面看着眼熟(当时我应该认出来的,可惜我没有,我真的被吓坏了),以及一大堆枪管已经被掰弯的猎枪(我不知道是谁的,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记得那里有一堆死人的枪)。我一下僵在了原地,带着一脸的惊恐。过了几秒钟,我晕了过去。我觉得我倒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上面,大概是树叶吧?或者是什么其他东西,我已经不在乎了。

等我睁开眼,我已经到家了。我醒后第一时间问了问邻居,没有人看到我是怎么回家的。要不是发现我的自行车不在,他们都以为我根本没出门。我看见他们的笑容有些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瞒着我。我没敢问太多。

aBE SlanE 7/16/2021 (Fri) 12:06:34 #13917132


我再次回到家中,爸妈还没有下班。我坐在地上呆了一会儿,好像突然忘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情发生了你反而不会相信它发生过,这件事就是其中之一。这似乎已经不属于自然的范畴。我下意识地翻开《解然》,但我也只是盯着它发呆。过了一会儿,我缓过神来,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丢些什么东西。什么都没丢,自行车也没有,只是后背那一片有一些他身上的绿色粘液,还有一些抓痕(我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我记得那些抓痕有点发黑、暗红色)。我把粘液擦掉了,后来,也就再没发生什么。出于恐惧,我没有选择报警。我当时大概是彻底忘了报警这一茬。

后来,也就是现在,我上了大学。大学生活从未让我有机会把这件事再想起来过,但直到上周,我的手突然感到一阵发痒的疼痛。我去找医生检查,医生说是某种毒素,来自于龟背竹,它的毒效是让人感到过敏难受。医生让我回忆,我最近有没有碰过这种植物。他还向我展示了龟背竹的图片。我仔细回忆,最终把记忆锁定到了高中时的那个夏天——那种绿色的粘液。其中大概是有什么成分,使得毒性得以潜伏吧。

我在想,若不是他帮我把它抹掉了,我的症状会如何呢?他的处境又是如何?我不敢想。我对医生说了谎,并抹了药。最后我剩了一些。我想到那片森林早已被砍掉建房;我无法忘记那些尸体,我仍然很后怕。我至今没想通,那些都是谁的尸体?是过路人的?还是他所接替的人的?抑或者…就是他自己?

我在那片森林的原址走了几圈,然后默默地回到了家里。

aBE SlanE 7/16/2021 (Fri) 23:00:00 #13917145


然而这么多年来最让我放不下的是,借着他手电筒的光,我看见那支猎枪上刻着一个英文单词,是写成花体的一个英文单词,我认出来首字母是 R。我绕着森林原址转圈的时候一直在默默地想:森林被砍光了,他和那些尸体们都去哪里了呢?

另一个困扰我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帮我把那些毒素抹掉?

无论如何,我再没碰过那一本书页已经发黄的《解然》。我把它锁在了柜子里,除了它,柜子里还放着剩下的药。也许会有再用上它的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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