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有人说基金会是先锋文学的试验场,利用各类叙事手法和代码效果进行创作,让叙事更加令人眼前一亮,而其中一种形式,便是超形上学类作品。然而目前基金会里关于超形上学的设定,多是基于直觉经验而创作,甚至有的仅仅停留于堆砌生造名词的层面1,不得不使人感觉不甚新鲜。基金会里的超形上学并非“空想科学”,其内部是有条理可依的。因而,本文将在此简要介绍下超形上学所涉及到的概念与部分作者的设定,以为其他人提供某个角度的参考。
PS1,这里没有设定There is no canon 是基金会创作中的比较重要的概念(尽管有人嫌其稍显愚蠢),其本意应是:一切创作、一切设定都应该为自己的故事服务和变通,而不必非得严格遵循某个设定。本文因学识有限,讹谬甚多,亦仅供一看,也请不吝赐教,或者写篇勘误。
PS2:本文所提及的真实人名,均用汉字书写;故事里的人物名,则加上超链接;是用户名的话,就保留英文格式。
PS3:为了避免剧透,就不在文中直接写出项目编号。
概念
超形上学
基金会世界观里的超形上学,通常指元虚构角色3对异常化叙事要素的研究的称呼,名字出自现实中存在的理论荒诞玄学pataphysics4。
其在基金会里,本质上是基于叙事学Narratology原理而虚构的学问,是超自然的叙事学。其将叙事时所涉及到的因素,例如作者、读者、故事角色、叙事角度/叙事者、创作手法、创作工具、创作步骤等等东西,部分地视为元虚构中的实在之物。而这些实在之物,可以被元虚构角色在叙事中影响,从而影响叙事的后续表现。
简言之,超形上学是基于叙事学的超自然化、实在化的叙事要素的理论研究。而从世界观内通俗点来说,就是小说角色认识到自己处于小说之中,并试图分析并影响构成这个小说的要素与小说运作的机理,然后得出的一门学问。
在基金会超形上学相关题材的故事里,通常用元叙事犯框frame-disturning5的手法,演绎虚构与“现实6”的冲突。而在其中,有两种常见的套路。其一,跨层:元虚构角色通过跨越叙事层,来“杀作者”以改变整个“叙事走向”。其二,超喻:将现实存在的机制或事物换一个“陌生化7”的称呼,然后堆叠在一起8作为下层叙事中,实在的“超形上学理论”9,或者搞出什么秒天秒地秒叙事的空洞的战力之物。这两种套路很容易想到,但也容易写不好。
超喻
超喻pataphor是一种叙事手法,在基金会超形上学的创作中很常见,可以将其理解为是隐喻的隐喻、基于虚构的虚构,其将新创造的隐喻相似性作为一个自身现实的基础。如果说,明喻是经验世界的符号归纳联系,让 A ∽ B 的话,那么隐喻便是暗示 A=B,模糊二者的区别,从而暗示二者具有相似属性;而超喻,则是超现实般地魔改 A 的要素变成 B,取消 A 与 B 之间的直接联系,令人看不出来有比喻,使得 B 看起来是独立的,但其确实是基于原先虚构的进一步虚构,并由此产生新情景的。简言之,超喻是隐喻的扩展,在扩展中形成新的情节,并补充前后内容。
此处就以前文注释中提及的“锥形长矛”作为例子,来阐释超喻的表现形式:
本体:低分页面将会被管理员删除。
明喻:管理员轻轻松松删掉低分页面,像是用长矛捅穿纸张似的。
隐喻:管理员拿着长矛捅没了低分页面。
超喻:基金会发现数据库里的档案,若内文出现过度的收容措施、格式混乱、收录强大异常却语焉不详等情况,这些档案里的异常会被莫名无效化。因而基金会制定了“锥形长矛”计划,以运用此机理来无效化高风险异常。
上面即是用超喻的手法,把删除机制比作“长矛”,然后置入一个新故事之内作为基础架构,而故事中的基金会,则开始研究非比喻义的实在的“长矛”及其影响。不严谨地概括来说就是,创造一个故事,将上层叙事中的某物,改写为该叙事内的另一实在之物。
此时,本体在意义的延异中被遮蔽了,其原先所蕴含的意义,被藏入意象符号之中,只留下了成为新本体的喻体;而某种存在于物象之外的联系反而被解除语义的遮蔽,新的世界将展示在读者眼前,这就是超喻所喻。而若用超喻来解释超喻,则是:“这种情形会发生于,当蜥蜴尾巴越长越长以至于折断,并在断下的尾巴内生出新的蜥蜴之时。”
跨层
详见下文《跨层》一节,点此跳转。
叙事(叙述)
在现实中,叙事学家赵毅衡先生将“叙事”10这个概念,简要阐释为:
某个叙述主体11,把人12物和事放进一个符号13组成的文本,让接受主体14能够把这些有人物参与的事件理解为,有内在时间和意义向度的文本。
从读者角度来看,叙事相当于有意义的故事,包括各类小说动漫一切文学作品等;而从元虚构角色角度来看,叙事就是其此在dasein之境,相当于其自身所处的连续的“世界”15。这一叙事世界的合理性,依赖于在场的他者之证明。
元虚构角色他们,认识到自身仅仅存在并看似能动地存在于神之道Word of God16中,被符号文本的意指所约束,被接收主体的理解所影响17。通俗点来说,就是角色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于叙述中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合理性与逻辑性等等东西,都受到说故事人的符号信息的传达,以及听故事人的认知18所影响,自身的能动性也是因为叙事的进行。而用“叙事”这个词指代故事中的世界,也能进一步点明这一概念是元虚构的了。
而在某篇项目里,元虚构角色发现自身的叙事存在有叙事空白19,叙事空白造成了叙事世界的部分存在的缺失。为了令缺失的“细节”得以补充、令不被叙事聚焦的人物继续存在,元虚构角色就在文章里,直接告诉读者希望其能认为他们是存在的。
由上可见,在叙事类设定中,多会有高级与低级层次的对立。在其中,元虚构角色要假定一个他者在场,以显示这个世界,不是元虚构角色自身的唯识妄想,或是天地自然化生的;进而将他者的形象比拟为作者与读者和其他相关人士,以令“叙事世界”区别于梵天一梦、缸中之脑、计算机程序等等诸多虚构世界,所假定的“本原”——否则完全可以不用“叙事”这个概念,而元虚构角色也完全可以用“高维”一词,来称呼比其所处“世界”更高层次的“世界”20。
当然,以上是从低到高的视角来解释叙事世界。相对地,也有从高到低的视角,元虚构角色发现其所处叙事还可以下延复数层叙事,亦即发现故事里面还可以嵌套故事,而且故事里的角色有元虚构属性,或者单纯地发现故事里的叙事世界是实在的,进而推测出自身的元虚构属性。正如发现某种姑且可以称之为叙事基底的基金会是一样的。
以及,叙事世界的概念,与一般“世界”的概念有所不同,其不同之处在于:一个叙事内的整体世界,可根据作者的设定,包含从某块区域到多元宇宙乃至全能宇宙21尺度的范围。可以这么来想,一个叙事即涵盖了一个故事的设定,故事设定的宇宙观即决定了该叙事世界的大小22。
另外,在基金会里面,并没有多少文章清楚地说“叙事”存在于什么之中,亦即叙事是否需要实在的载体。为了便于厘清概念,本文将以“语言符号”/叙事因,作为叙事的载体。叙事者需要把“故事”,用包括文字、声音、肢体动作等在内的语言向外发出,才能形成叙事。此时,若有同叙事层的闻叙者的参与,也可形成另一个叙事23。总之,语言是叙事的根基,并经由他者接收而形成。
叙述因(符号)
叙述因narremes,即叙事的基本单位,代表一个事物的小信息段,类似模因表示文化的基本信息单位。Veleafer认为,叙事不是主观存在的,其本身包含有无限的信息,但客体会因各自的理解偏差,而进入各自的叙述世界。他也举了一个例子用以说明此:这里有个苹果,你认为是苹果,别人认为是炸弹,对同一事物的无穷多个理解将产生不同的叙事世界。
事实上该说法,多多少少接近符号学里面的“符号”这一概念。“符号”这一概念,历来众说纷纭,本文则采用赵毅衡先生的说法:“符号是携带意义的感知”,或者复杂一些:“符号是发送者用一个可感知的物质刺激,使接收方24能约定性地了解某种不在场或未出现的某事物的一些情况”。为了进一步理解,本文在此制作了一张图。

如图所示,传播者25将信息按照一定的符码26来编码为符号,再利用符号的能指27,通过传播媒介,将其所指28概念发送到受传者,受传者接收后,通过比对参照符号29,来得到相似认知,并在依照相似认知解码资讯后,产生新的认知(符号),这过程也可称为“意义的运动”。然而,符号作为意义的编码形态,在转录解码为新符号时,并不能完美地传递自身内核,总会在各种因素下发生延异30,意义因此发生溢出,而后逐渐破碎和消融在无限转录的过程之中31。无限的延异与理解的偏差,造成同一叙事的认知分歧与后续演绎的差异,大概便是Veleafer的理论所在了32。
值得一提的是,灵性33的传播者或受传者,在意义的运动中不一定要实在。(暂时)没有受传者接收的符号,被称为零符号zerosign,其意义的理解被延迟了34;没有传播者发送的信息,被受传者理解为符号的符号,被称为“非始发符号”,有时人们为了使之变得合理而假定存在有发送主体35。但在基金会里,叙事必然有发起者和接受者,哪怕发起者是假定的或接收者是自指的,总归要假定有一个他者。
叙事层与叙事域
叙事层
基金会里的叙事层,即对“故事中的故事”进行分层,可无限细分与嵌套,每一层叙事都是下一层叙事产生的前提。以及,一个叙事层内可平行或者向下包含复数个叙事。
现实中,叙事层narrative levels这一概念,最早由法国结构主义批评家热奈特提出。他认为,“叙事讲述的任何事件都处于一个故事层,下面紧接着产生该叙事的叙述行为所处的故事层。”他将叙事大致分为外层叙述(超叙述)extra-diegetique和叙述层diegesis36,而叙述层又可以进一步划分为内层叙述(内叙述) intra-diegesis和元叙述(后叙述) meta-diegesis。大致上可以理解为:
(画外音:)
传说在阿拉伯,有个女子为了避免被杀,每天都给国王讲故事。 月圆之夜那天,讲了这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波斯有个王子,他非常喜欢乔装到街头听说书人的故事……当他听说书人说到:“【故事】”之时,大惊失色。
【说书人叙述的故事】
其中的结构是:
(叙述者):
超叙述:叙述行为发生之处,“作者”37所处层次。
内叙述:叙述的叙事,角色所处层次,故事主要发生之处。
元叙述(后叙述):叙事内发生二度叙述,二度叙述出更内层的叙事,故事中的故事。
而后,赵毅衡先生进一步提出了叙述层次的概念:“高叙述层次的任务是为低一个层次提供叙述者……高层次为低层次提供叙述行为的具体背景。”显然,依据其的说法,叙述层这一概念,可以被简单地理解为:上级叙事 - 叙述者 》 叙事 - 叙事内的叙述者 》 下级叙事 - 下级叙述者 》 ……,这就更好地体现了叙事层可无限细分和嵌套的性质。
叙述层次之间,有明显的先后关系。不过在现实中,叙述中的下一层叙述,不但有向下延伸的,还有横向迭进的。横向迭进的叙述之所以产生,是“由于叙述行为总是在被叙述事件之后发生的,所以叙述层次越高时间越后,因为高层次为低层次提供叙述行为的具体背景” 。例如,你跟别人讲的新闻,已经在你叙述之前发生了,尽管这个新闻叙事处于你的叙述之内,但其原型叙事并不由你发出。因而赵毅衡先生又将元叙述 meta-diegesis翻译为“上层叙述”,其本意是在指出叙述的先后关系38。
但如此一来,在本文中又容易令人混淆叙事的上下结构和横向结构。所以,本文不把横向迭进的叙事层称为叙事层,而是将其并入叙事域39的概念之中,并用先后次叙事一词,表示叙事层内叙事的横向迭进40;用上下层叙事一词,表示叙事层的纵向结构;用上下级叙事一词,来表示叙事的先后顺序或从属关系41,以统称叙事层的横向迭进和上下递进。顺带一提,这种大故事套着小故事的叙事结构,在现实中的术语叫做中国套盒 Chinese boxes——叙事的盒子就这么叠上了(雾)。
在基金会里,横向与纵向叙事勉强可以如下表示:
老三跟老二说老大讲过一个故事42,这个故事讲了:
老三跟老二说老大讲过一个故事43,这个故事讲了:
老三跟老二说老大讲过一个故事44,这个故事讲了:
老三跟老二说老大讲过一个故事45,这个故事讲了:
……
由上可见,叙事内可以向下继续嵌套复数个叙事,即“故事中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物讲了个故事”,而后形成叙事层。从最初的叙事层开始,复数个叙事向下不断嵌套复数个叙事,形成层叠结构或者树形结构,在此不必多谈。
为了便于理解,本文将称最初的叙事为原型叙事,代表被转述的叙事的最初发起46。转述叙事独立于原型叙事,甚至可因转述者的因素而与原型叙事产生差异。不过,无论是与原型叙事完全一致的理想叙事,还是转达中出现偏移的异质叙事,它们都属于下层叙事47,来源于同层叙事者对原型叙事的“演绎”,都与原型叙事有所关联。为了表现这一关联,我们在此引用Veleafer的叙事域概念,但有所改变。
叙事域
在本文中,叙事域指叙事层中所包含的某个叙事的囊括范围。这一名词意在强调:该叙事的叙事范围与同层其他叙事的叙事范围48有所交集,此叙事与彼叙事之间,存在有某种关系。
同层叙事间的交集
同层叙事间的包含
用Veleafer所举的例子来说明一下:
例如这张图中我们看见的,代表《魔戒》的圈和代表《霍比特人》的圈相接触,并有一部分重合了,这因为两者的剧情有部分发生了关联,这组成了基本的中土世界观。这是发生在一个叙事层里的。
这两个例子同处于一个世界观下,相当于一个大的叙事域(世界观)包含了两个小的叙事域(作品)。 而在这两个作品的叙事之外,也存在有独立的作品,也相当于别的小叙事域被大叙事域所包含。然后这个大的叙事域与托尔金之间,隔了一个叙事层。叙事层是绝对的,就如托尔金与曹雪芹同在一个“叙事层”,同是叙事者,他们的故事也同在下一个叙事层,只是下层叙事的叙事域有无交集而已。
附记
叙事层可以横向迭进与纵向延伸,若将其中的叙事进行排列,可在平面上勉强排出一个梯阵,这个梯阵可以称为叙事梯阵。在梯阵中,宇宙49观是向下兼容的,整个梯阵的宇宙观本应由最初的叙事层决定50。不过在多数基金会设定里,宇宙观也可以向上堆叠,亦即整个梯阵的上限是梯阵内部某个叙事层设定的上限51。
叙事者与叙事视角
叙事者与闻述者
接受叙事者(闻叙者)narratee即承接符号文本的受传者,其对符号文本的再构筑将形成叙事。叙事必然有一个闻叙者为其赋予意义,否则叙事文本便是一堆单纯符号,或者说“自在之物”,其上并不附带除自身以外的任何事物。不过上文说到,哪怕是零符号,只要其发出者是有灵的“作者”,那么“作者”的灵就是叙事的闻叙者,叙事于其中被构筑。
叙述者narrator,即叙述的发出者。在现实中,严格地从诸如梦境叙事中,找出一个共性的一般叙述者是很困难的。而赵毅衡先生则认为叙述者由“文本构筑”52、“接受构筑”53、“体裁构筑”54所组成的表意功能,并就此提出了叙事者可呈二象形态的观点,称叙述者的本质在两端间游走:一端是人格化的叙事者,极端的人格化叙述者便是作者本人,叙述完全是出于其的意志;另一端是框架化的叙述者,其与作者、表演者分离,作为一个虚设的“指令呈现者preseter”充当叙述源头55。
破碎的父、无蔽的父,自在的父,父体归于统一 56
而在基金会世界观中,叙事者需要是有灵的。叙事者一词是相对上下层叙事57而言的。通常来说,上层叙事里的特殊灵性存在,就是下层叙事里的叙事者。此时的上层叙事者,不一定要进行叙事行为,就如读者并非书的作者,但却与书中角色隔了一个叙事层。
从元虚构角色角度来看,大部分的超形上学叙事者更接近于框架化的叙事者,因为元虚构角色需要自指为闻述者,才能让叙事的“意义”(或者说符号文本的“意义”),被显示出来,以让自身得以被构筑。不被赋予意义的信息,称不上是叙事。或者元虚构角色先将“作者”的灵视为闻述者,但这个灵也可以被泛化为“宇宙意识”之类的事物,可以撇开“叙事”这个词。所以从元虚构角色角度上看,超形上学的叙事者,更倾向于不那么人格化的叙事者,更像是叙事层的内在促动力,而叙事更像是由构筑框架的指令驱动形成的。
这听起来似乎偏离了大众所认为的“作者与故事角色”那种关系,不过毕竟基金会里的叙事是被异常化的概念,用现实的概念讲解难免有些难进行。在此,本文将提出这么一个概念以解决该问题:叙事层中有内在叙事者,内在叙事者可以不完全代替外在叙事者的位置。
外在叙事者
外在叙事者,即是创造出叙事的存在,即是伪作者58与闻述者的统称。其中,伪作者与闻述者二者身份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以上一章老三和老二的例子为例,在例子中,老大是原型叙事的最初叙事者,老三是老大的闻述者,老二是老三的闻述者,而老三却是老二的转述者。闻述者在听了叙述者所发出的叙事后,有了自己的理解,这个理解便可以视为一个新叙事的雏形。老三听了老大的叙事,再转述给老二时,这个叙事就成型了。这就是所谓的一度叙述和二度叙述。
前文说到,语言是叙事的根基,叙事者是通过语言来创造下层世界。这和一些神明创造世界的过程差不多。耶和华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一切就都突然间存在了,这便是“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59。对于显露叙事者来说60,它们就是下层叙事里的至高神性,它们的话语就是神之道Word of God,是下层叙事角色形成意识的第一因,是叙事内一切法则逻辑的最初制定和更高级修改权限,可以用“机械降神”/“剧情杀”来毫不讲理地控制叙事走向,而它们自身则是绝对人格化的叙事者。
叙事视角
洞窥一景:橡胶裸女拿着煤气灯指向景中的背景画 61
然而“神”并不一定将一切都安排好,它只能通过叙事聚焦focalization的方式,将叙事视角拉到几个特定角色的特定的事件之上,而其余地方要么一笔带过,要么不提。这就产生了沃尔夫冈·伊瑟尔所说的叙事空白blanks 。叙事空白,即未呈现在叙事视角之下的叙事。这些未呈现的叙事,这些失焦之处,究竟是一片虚无还是繁荣昌盛?答案是一无二随。不过为了便于叙事,在本文中,就设定叙事空白为,叙事空白是外在叙事者放松对下层叙事的控制之地,而下层叙事在其中拥有相对的自由,免得他们像是被灌输记忆然后进行时空穿梭一样62。
伊瑟尔认为,叙事空白是“读者想象的催化剂,促使他补充被隐藏的内容。”在基金会相关创作中,真作者们常用“留白63”乃至“麦格芬”64的手法,给真读者留下无穷的遐想,促进他们进行二次创作。在二次创作中,读者会根据现有的参照符号加上自身的理解,对原型叙事加以删改或填充,演绎成新的故事。
而对于基金会世界观内里的闻叙者来说,也大致如此创造新的下层叙事。其所接收到的原型叙事部分内容,在异质叙事中得以补充或消失。尽管这些外在叙事者有想法,但不一定会在叙述中揭示相关内容。然而在冥冥之中,下层叙事的叙事空白的演绎,会向那些想法靠拢。不过,这种靠拢的倾向,并非会变为“没人关注就随便长长反正结果到就好”,而是会被内在叙事者影响。
内在叙事者
内在叙事者不是作者的下层叙事的化身,不是因二我差而隔出的“作者”化身,也不是隐蔽了的叙述者,其更接近于叙事本体的呈现。
逻各斯Logos,是非人格化的内在叙事者,是外在叙事者先前制定下的一切可以理解的破碎的法则65,是叙事层的框架与范式和规则的本身。当外在叙事者不在场abwesen时,逻各斯则依从其(零散)思路所(无意识地)拟合而成的条理架构,作为逻辑、因果等事物,使得叙事具有某种程度上的连续性。因而可以将逻各斯视为叙事的内在促动力, 于无意识中行使外在叙事者留下的权柄。以上的介绍听起来是否有些熟悉?没错,将逻各斯人格化/神格化后,就成了某些设定下,掌管法则制定与运行又困住物象的破碎之神(大概)66。
而隐含作者implied author,则是另一类内在叙事者。相对于逻各斯而言,其是特定叙事的总体意义-价值的拟人格化体现。现实中,一个作者可能会站在某个角度和立场,写下与他三观不符合的作品。但对于读者来说,有时不一定知道,原作者写的不是他所想的。于是就有一位“自我”三观,与“其”所些的叙事内涵相一致的“作者”出现了。这位隐含于叙事中的“作者”,虽然看似就是外在叙事的作者,但也并不完全等同。隐含作者存在于每个叙事之中,“倒置因果”般地控制与推了动叙事发展及发展方向的变移。对于元虚构角色来说,也许隐含作者的“笔”,就相当于某个可以改变叙事基调的装置。 在“作者死”67后,隐含作者将脱离上级叙事者的掌控,成为该叙事内的“真正作者”。
总之,内在叙事者可被看作是叙事的灵魂,是叙事内虚设的至高存在,是固有的“现实控制器”68。其可在不被其他叙事者干涉的情况下,一定程度上可代替外在叙事者进行演绎。
元叙事与第四面墙
元叙述meta narration,即关于叙事的叙事。这听起来很绕,也一言难尽。为了进一步阐释这个概念,赵毅衡先生归纳出了其的五类表现形式。而本文则选取在基金会中常出现的四类,来做一下介绍:
- 露迹:构建叙事文本的过程被自身暴露。也就是作品向读者揭露自身是作品,或是叙述自身在进行叙述,总之就是揭示自身是在虚构之中。因而在本文中,此类作品被特称为元虚构作品,而那些知道自身处于叙事中的角色便是元虚构角色,因其自我点明自身具有元虚构属性。超形上学部门相关故事即是如此69。
- 多层联动:即叙述暴露层次间的控制。就如同赌球,本质是足球游戏外,根据足球游戏进行的赌博游戏戏,是游戏上的游戏,其有时也操纵着足球游戏。基金会里,一般会像“你一生的故事”一样,是写叙事者正在叙述自身的故事,其自身也参与到叙事内的叙事之中,而叙事内的叙事也与叙事外的叙事相互影响。
- 多叙事合一:有多个叙事展开的叙事文本,主要表现为读者可以替作者选择其中一个走向。例如基金会里面某些“互动性”标签的文章,就需要读者进行选择操作,与叙事框架进行联动,才能继续直至完成一个叙事,读者参与到了叙事之中。其中特别典型的文章是神奇的留声机,有如视觉小说。
- 寄生:基本上就是依赖已有的叙事才成立的叙事,例如各类戏仿改编作品。而某位来自名著的骑士,则在基金会里化为异常,乱入到各种小说之中,使其故事变为对自身的叙事;又在自身小说中出现别的小说的创作70,甚至他还参观了自身小说的印刷71。这位骑士,既演绎了原著形象,又在自身叙事中,替代和演绎了其他名著的角色。
画的画,框架并未被完全隐去 72
赵毅衡先生指出,元叙事的共性在于犯框frame-disturning,亦即逗弄常规叙事框架、限制性规则等边界。其典型的例子是第四面墙Fourth Wall理论。在传统的三壁镜框式舞台上,演员面向观众的一侧,虚构有一面不存在的“墙”,墙内是再现世界,墙外是实在世界。原本两个世界被区隔开来,演员假装自身参与到故事之中,观众假装自己不是在看“虚构”的舞台;可一旦戏剧角色向观众对话,令观众抽离出戏剧与“假装之约定”,那么两个世界的边框,也就是第四面墙被打破了73。虽然打破第四面墙的叙事,表现为虚构入侵了现实,不过事实上,此表现是观众假装现实陷入了虚构的叙事之中。观众可不理会“角色”的交互行为,或是把此行为视作故事需要,或是把演员看作是神经病,等等。
那么所有和观众对话的戏剧,都算犯框吗?不尽然。例如唱戏,在表演中,演员与观众的交互本身就是戏剧的一部分,即演员用现实身份而非元虚构角色身份与观众对话,他们多是在二重身份74里面游走,不以真实性为卖点。而元虚构角色,则是提醒你它“犯框”了,让你意识到框架的存在。当框架不被人意识到时,元叙事的表现便和跳脱出故事的“新手指南”无异。应该没有人会把游戏里教按哪个键进行操作的老爷爷,视为打破第四面墙的元虚构角色吧?
而在基金会里,“打破第四面墙”的概念有些许不同。基金会里这类犯框的特性,多表现为跨层,或者说,“跨叙事层”。
跨层
赵毅衡先生对“跨层”的定义为:“属于不同层次的人物进入另一层次,从而使两个层次的叙述情节交织。”尽管这说的是现实中的叙事层,但可以在基金会中,将这一概念改写为:
在某个更大层次的叙事中,有这么一个情节:属于某个叙述级次的存在,可以通过某些方式进入另一个叙事或者另一个叙事层,并对该叙事(层)和原来的叙事(层),产生(可能的)影响。
犯框与回旋跨层,互相书写你我的叙事 75
从元虚构角色角度来看,存在有所谓的“超形上学实体”,能跨越叙事级次的束缚,进入本级叙事的上一级或下一级叙事之中;同时也许还会有摧毁叙事的能力,就如某组以7为中心的符号,或者说“反记叙”,可在更上一级(/层)的存在,在概念上凑齐关于这个的异常的记叙符号后,进入/扬升到其所在的叙事(层)中,直接湮灭整个叙事(层)。
沿着叙事梯阵向上攀登后,会有一层叙事,是相对的“外层叙事”叙事者所在的层次,亦即“作者”所在的“现实”——“我们所在之地”。就如死侍屠杀漫威编辑部一样,作为元虚构角色的死侍怼上了“编辑部”。然而现实世界的漫威编辑部还好好的,所以说,现实是下层叙事永远无法超越的存在。你是对方没有干掉现实中的编辑部,只是因为它还没有达到“我们所在之地”?如果现实与虚拟的屏障真的那么容易超越的话,我们的世界早就被某个无限超越自身叙事的精神病摧毁了。
为了回答现实不会被虚构角色影响76的问题,有人提出了叙事层之间可以无限嵌入叙事层的理论,以无限阻止跨叙事层的家伙跨过边界。而Veleafer,则提出了亚叙事层的理论,即某个叙事之下的全体叙事皆可看做一个亚叙事层,亚叙事层中各个叙事叠为叙事域,精神病杀不了其上层叙事亦即现实中的作者,但能杀掉其上级叙事“现实”里的作者。或者说,真现实里的作者在下层叙事的化身。
其实,若是按照热奈特的理论的话,叙事只需要分为外层叙事和内层叙事。而内层叙事发生了元叙述(后叙述)行为时,叙事是向下延伸的,也就是说,所有的后续叙事,都是内层叙事的下级叙事。元叙述,被内层叙述的角色当做外层叙述,元叙述的元叙述被当做内层叙述,如此往复向下延伸。所以说,实质上,Veleafer所说的亚叙事层,即是热奈特的内层叙述这个概念的异常化。
真红眼食元兽,不知吞噬过多少元叙事
以及,为了与小说中的“现实”进行区分,本文把我们所处的世界称之为真现实,真现实是叙事永远无法超越的存在,除非我们的世界也处在一个小说之中。当然了,无法证明为真即视为伪,所以无需思虑我们的世界,到底是一场大梦、缸中之脑、程序猿模拟,还是小说世界,等等。这些“世界是虚构”的假说,不必花心思去想,单凭思考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77。。
另外,上文说过,高层次的叙事者对低层次的叙事普遍有“降维打击”的能力,表现为任何低层次的存在完全被高层次存在掌控。无论是什么终极的至高神性,哪怕是宣称跨越叙事梯阵的永夜众神,在来自真现实的打击面前,全部灰飞烟灭78,甚至波及临近的“幻泡”79。
压印流模型
压印流,是上层叙事将“构思”投影到下层叙事的叙事域时,所形成的叙事流动。这个叙事流是被“下压”的,所以称为压印流。压印流在进入下层叙事后,会在“抽象叙事层(域)”中,经历叙事自稳定和叙事自填充(无论是否由上层叙事者主导),而后在二次压印中再构筑并影响到下层叙事。
其中,抽象叙事层(域),是弥塞于叙事层结构中的用以维持结构稳定的假定存在。其相当于叙事成型之前的缓冲,可令上层叙事变幻莫测的构思,形成非稳定压印流流入抽象叙事域。其中的其中,又假定存在有“缓冲叙事域”,是下层叙事的节缩版本,只会临时地与压印流结合,直到收到写入信号时才将内容导入下层叙事。而叙事自稳定和叙事自填充,指的是压印流会自动补充叙事空白与叙事漏洞。至于叙事空白的填充机制,可参照上文的“叙事视角”一章里的说法,兹不赘言。
总之,压印流模型是意在将“思考”转化为叙事时的流程模型,用以阐释意义的运动时的假定稳定机制。

妄域与幻泡模型
妄域与真现实相对,拟构真现实中人类的思想世界。人一开始思考,一开始开始对万事万物进行描述的时候,下层叙事便开始有了雏形,各种意象便也逐渐形成,慢慢衍化为各自的思想/幻想体系,妄域就存在了。
妄域其中沉淀着来自现实世界认知的原型archetype,这些原型即是最基本的故事素材,若干故事素材组合成幻泡,游荡在妄域里。一个幻泡即是一位/一群作者的某个设定集的统合,可视为一个全能宇宙,或者一个大叙事梯阵。这些幻泡可以相互折射,相互投影自身的元素,对应作品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用原型角色。而诸多幻泡会聚拢在某个“主题簇”旁,例如基金会主题,形成各自的故事系列。主题簇的核心便是官方设定与故事线,远离其的则是同人故事。
幻泡之内自有叙事梯阵。其叙事结构,可以类比为“像灯一样层层透过纱布,留下越来越淡的光影”,亦即叙事中的存在能对临近的叙事层(通常只能是下层叙事)进行影响,在下层叙事某处有对应自己形象的存在。能移动“光源”的存在即是跨叙事者。
总之,该模型只是尽量看似公平地拟合了现实中的各个叙事行为,以避免像跨界论战时,争论孰上孰下、采用什么设定版本、角色为什么会各自进入别的设定宇宙内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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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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