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可来兮公何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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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0与1翻动的虚无之中,某种动静,某种很熟悉的动静,让它的意识猛地一颤。终于,又一个。于是思维缓缓地从数据流中抽回,流过那些早已被它嚼烂的记忆、知识以及别的什么垃圾,一缕缕的重新聚在一起,粗略地拼成一个它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它曾经是人,他曾经有个名字;后来它不再是人,但它仍有一个姑且能当做名字的编号;而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它胡乱地把碎块捡起来,塞在身上随便什么地方。它早就分辨不出哪些属于自己,哪些来自它的那些杰作。它把它们切开,用它们的初恋沐浴,用它们父母的葬礼当餐桌,用它们大学时为应付考试记下的一道道公式做开胃小菜,而它们自己则是口香糖。它把它们囫囵塞进嘴里,一遍遍嚼到厌烦,然后吐出来,随便抹在这片1与0组成的虚空中。心情好的时候,我兴许会吹个泡泡。收拾完毕,该见客了。于是它抖抖身子,挪向那个在硅晶片的电路中彷徨的一小块,一边寻思着过会从哪里开始咬起。

SCP-2669回收计划

由于D-53776(无名,系一初生婴儿)被D-43852(前Asma Tareen博士)选择性忽视,长期收容措施现已失效。
考虑到继续实行收容的成本与对象表现出的愈加频繁的收容突破,现批准实行SCP-2669实验性回收计划。
行动由基金会中国分部高级研究员严乐云指挥,site-██站点主管孙毅佛监督。
行动方案仅限参与人员或五级权限人员阅览。
行动代号:2669-CN1879“星星归家”

— Maria Jones,RAISA主管

这玩意不是人。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能算人,但它面前的那一块,很明显,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它想起前几个曾经是人的家伙:Peter,刚见面时它甚至高兴极了,它以为自己终于在无尽的虚空里有了伴;Clara,这个女人试图让它回忆起它的儿子,试图唤醒它所谓的“人性”;Mark,这个傻小伙子以为自己能无视掉它来完成工作,而没有意识到它能轻易推翻那些数据,就像是海浪摧毁沙堡;Erhan和Abigail,两个一无所知便被送到数千光年外的可怜虫;至于最后那个——它没法抓住那个的尾巴,即使是在这近乎永远的时间中。但那无所谓。放弃是它在无尽星河之间学到的唯一一件事。反正,我已经逮住了那么多。

它的战利品们现在既像是随处乱吐的废口香糖,又像是陈列柜中反着光的奖章。更像是被切头去尾、开膛破肚、处理妥当后被倒挂在肉案上的一抹抹猩红,啊哈——

它放任自己的思绪稍微飘散得远了些,现在该把它们拽回来了。它放出数据探针,刺探着面前这一块。很明显,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并非像之前那些,是所谓的思维数据化的玩意。但是,有些类似。这只是一块纯粹的数据包,甚至连加密都马马虎虎,但它说不清,有某些类似的地方,也许是某段编码的方式,也许是某个接口的命名格式。看来那些距离他几千光年的蠢货终于明白,继续他们那些计划只是在喂养它,于是他们送来了这么个——炸弹?它几乎被这个可能性逗笑了。在这里它就是上帝,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由它摆弄。他们要是还没意识到这点——它不知道这该算是可悲还是可笑。

2669-CN1879“星星归家”行动正式方案

提案人:高级研究员严乐云

审批:站点主管 孙毅佛 /基金会异常天体办公室主任 ██████·████


行动第一部分:

利用D级人员,收集人类脑内各类味觉与口腔触觉电信号,将其数据化为可读编码形式并打包。


非打开不可吗。它注意到这份“礼物”有些特别,尽管加密马马虎虎,但是却有某种奇怪的反侦测机制。那些东西钳住了它的数据探针,它无法离开了——表面如此。它只要切掉那几根无足轻重的探针,就能轻松溜开。但是没有必要——非常——没有必要。它是上帝,无论这礼物是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作用。哪怕那真的有用。哪怕这真的能…我也…它猛地解开锁扣,掀起盖子,仿佛是在求死。

“礼物”打开了,没有预想的模因、病毒、电子妖怪,没有会让它读上一句就自我融毁的命令,那就只是一包数据,看上去像是某种电信号编码的结果。

它想了想,一头扎了进去,仿佛是在求死。

它楞在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电信号洪流中。在构成它如今“大脑”的电路中,这种体验从未有过。它仿佛又有了一张嘴,一张真正的人类的嘴。它笨拙地挪动着新生的舌头,舌尖扫过两排牙齿,陌生又坚硬的触感让它战栗不已。

行动第二部分:

利用第一部分收集的数据,模拟出食用D-43852生前喜爱食物的电信号,将其数据化编码打包。具体情报已从Adnan Tareen(D-43852的独子)与D-43852生前的同事处收集完毕。

震惊之余,它甚至没有意识到又一个数据包载入到它之中。站点餐厅的烤牛肉三明治,他妈的。它新生的嘴品尝了这块“数据三明治”,蔬菜纤维在牙齿间断开,牛肉碎沫被舌头搅动。

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什么叫“吃”。

行动第三部分:

找到数名生理指标与Asma Tareen博士相近的D级人员,将其统一饥饿处理24h,收集其大脑电信号并转化为数据编码。提取其统一特征后打包。

她饿了。尽管他并没有胃。

行动第四部分:

收集所有与D-43852生前有亲密关系的人员当前生活、工作照。拍摄D-43852生前在Braddick街13号住处的影像。将其打包。

她感觉身上不属于他的部分正在松动,脱落。看着那些仿佛跨越了无尽时间长河的曾经的种种,她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那张堆满文件的破桌子、那架嘎吱作响的软躺椅、还有Braddick街13号,窗户里盼着他回家的那个小男孩。

家…饿…回家…

行动最终部分:

将上述数据包统一压缩加密并发送至SCP-2669(怯薛1号太空探测器)系统中。

等待SCP-CN-1879异常效应触发,情景SCP-CN-1879-A(“家庭喜剧”)发生。

回收SCP-2669。

行动结束。

她做了个梦。

她饿了,他想回家。于是她回家了。坐在那张熟悉的餐桌旁,她回顾四周。那些她以为早就埋没在电子空间里的面孔都浮现出来,冲着她笑。那个主厨还是那样,膀大腰圆的,在厨房里的动静整个site都听得见。围绕着她的不仅有同事和亲人:她仔细打量着Peter、Clara、Mark、Erhan与Abigail,以及——啊,原来如此。一个坐在婴儿车里吮着拇指的小宝宝。她庆幸当初没有抓住他。

于是她回想起在那片数字地狱里自己的所作所为。

各位,我很抱…

一盘烤牛肉三明治被猛地塞到她面前的桌上。哐当——

一个有些上了年纪但眼神却很锐利的男人正在俯身看着她。

男人用发音不太标准的英语说道:

“早上好,D-43852,或者说,Asma Tareen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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