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小队的基金会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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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叶莺博士,对这次事故的严重性,你意识到了吗?』

被称作叶莺的青年女性垂着头站在站点主管的办公桌前,一语不发;而后者则站在办公桌的后面,将紧握着一沓文件的手背在身后,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他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我们的联系目标,是编号XMLK844254的平行宇宙,而不是844245!我已经不需要再强调了,这样的大型计划,一旦出了差错,有可能会导致多严重的后果,这可不是我们能够担得起的。』

主管停止了踱步。他将手中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办公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次事故的后果不算严重。这个平行宇宙没有什么邪恶基金会,也不是混沌分裂者,破碎之神教会,蛇之手或者别的什么掌权。』

『主管消消气,确实是我的不是。』叶莺连忙赔罪,她可不想主管一生气就扣她的年终奖。

『是啊,我还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你,来的只有四个美少女罢了。』主管话语中的怒气消去了大半。『当然,我可不想跟她们扯上关系,我不擅长招待人,而且你这事故对机器造成的后续影响还有的我好忙的。』

『主管,她们只需要在这里待一天就够了,站点的爱蒂塔平行连接器明天就能恢复使用。』

『那是最好。不过,谁惹出的事情谁收拾,叶莺,她们四个就由你来接待了。』主管撂下最后一句话,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要求叶莺离开。

叶莺低头应允,收拾了一下桌上散乱的文件,随后走出了办公室。随着她随手带上大门的声响,坐在门口的四个有些无精打采的少女也随之坐正了身子——严格来说,是三个。身材娇小的银发少女仍然在呼呼大睡,甚至都没注意到有人出来了。

『G11,别睡啦,有人出来了!』一旁灰色头发的少女不耐烦地抬起膝盖,颇有些暴力地顶在银发少女的额头上,把后者撞得一震,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叶莺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切,清了清嗓子后,说出了接下来的这段话:

『你们好,来自格里芬的战术人形特种编队,404小队的成员们。』


『所以这里,是哪?』

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UMP45对其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寂静的林间几乎见不到一点人类的痕迹,只有低声吟唱着的溪流夹杂着间或响起的鸟鸣轻轻抚慰着整支小队被战火轰炸过无数次的双耳。这多少让45焦虑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作为整个小队中唯一装备了指挥模块的人形,她有必要保持冷静,以做出当下对整支小队来说最有效的决定。

『所以,这里是地球吗?』

大大咧咧的茶色头发少女先发问了。她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满肚子怨气,抬手指向身边始终沉默寡言的白发少女。

『都怪416啦,好不容易给咱们放个假,你却非要跑去找M16那家伙的麻烦,结果人没找到,我们自己先……』

她还想继续说些啥,但嘴巴立即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名叫HK416的少女怒气冲冲地瞪着前者,绿色的双眸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唯一没有讲话的银发少女则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将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9」。请给我点时间思考。』对45来说,这个傻乎乎的队友似乎一向不怎么擅长看脸色,这让她有时候会感到很头疼。

『好啦好啦,对不起啊416。』UMP9很明智地选择了噤声,动作有些夸张地朝着416鞠了一躬。『我们边走边想吧。』

『没准还可以沿路看看风景啥的。』416瞪了9一眼,但最终还是决定见好就收。

顺着狭窄的林间小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四个少女的脚踏在满地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轻风拂过脸颊,这多少使得少女们高速运转的主机稍微冷却下来一点。这里的风景和她们的世界相比起来别无二致;再仔细分析一下这里的空气成分,和她们的世界没有任何差别,都是78%氮气,21%氧气和1%其它气体。她们知道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大气成分和地球完全相同的行星,所以……这里应该是地球没错吧?

这样的想法令她们不由得安心下来。如果她们还在地球上,就绝对不可能联系不上格里芬;只要能联系到格里芬,她们就能获救。抱着这样的念头,45启动了对讲机。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讲机内嘈杂的雪花屏噪声便率先向她袭来。这是没有信号的表现。

『喂?指挥官能听见吗?格琳娜?帕斯卡小姐?赫丽安长官?克鲁格老板?……』

她还想继续呼叫,只可惜没等来指挥官的应答,反倒是叫来了一支正在巡逻的武装小队。对方个个都是四肢发达的猛男,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站住,放下武器!机动特遣队庚酉-94 「安全气囊」!你们是干什么的?』

45从来没见过他们手中的武器,更判断不出它们的破坏力如何。她稍稍思考了一番,给身边的队友们使了个眼色,随后缓缓地把枪放了下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416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但最终还是照做了。对方理解了她们的意思,领头的一位朝着45点了点头,示意她自曝身份。

『我们是克鲁格和格里芬军事承包与安全顾问服务公司下属的战术人形小队,请问你们知道……』

『克鲁格和格里芬……啥?战术人形又是个啥?基金会有记载过相关的科技和叫这个名字的组织吗?』特工们面面相觑。

『什么是基金会?』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对于404小队而言,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特工们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领头的下了指令:

『把她们带给主管吧,这看起来不像是我们世界的人。』

……

整个站点内部四通八达,明明入口处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桥洞,但内部的设施和条件却大大超出了四人的想象。她们相当直观地感受到,这里可比饱受战火摧残的格里芬要大多了,也专业多了。在几名特工的带领下,她们足足走了大概三分钟才找到了主管办公室。

主管的态度不是很客气,他听完45的自述之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什么格里芬,什么战术人形啥啥的,我一律不清楚。你们四位在门外先等一等吧,稍后会派专人来招待你们的。我得开个内部小会议,后天就要下一次传送了,我还得处理相关的事宜,到时候可千万别出差错了。』

于是,四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出了办公室门。良久,一个穿着实验服的年轻女人走出来,朝着她们鞠了一躬,接着伸出手。『你们好,我是本站点的研究员叶莺博士,请多指教。』

女人的形象让四人多多少少想起了帕斯卡,而且两人都有博士的头衔;但显然前者的精气神看起来比后者好多了。这种稍有些异样的亲切感驱使着45握住了女人伸出的手。

『那么,欢迎来到Area-CN-15。』

从小队的角度来看,随后的几分钟似乎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们的脚步声以及女人清脆流利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宇宙中回荡。一个崭新的世界就这样在她们的眼前展开了。常态与异常,基金会与异常组织,奇术与尖端武器,至高神性与平行世界,每一个名词都在刷新她们的世界观。

『那么,我们所面临的威胁,你们也都看到了。如果你们还想知道得更详细的话,我会跟主管申请把一些相关记录传送给你们。』

『那就不必了吧,这场事故,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太多。』45稍稍思考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婉拒。

『无所谓啦,知道了也无妨,你们的世界还不具备干扰我们的实力;况且我们设定的加密方式不遵循你们的那个「齐纳协议」,他们破解不了。』

『等一下,为什么你们会知道「齐纳协议」?我们的世界有过交集吗?』9吓了一跳。

面对这个问题,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流畅地解答她们的问题。『很快你们就知道这一点了。』

45长了个心眼,默默地走到了队伍最后。她没有说出来,如果这样一个世界与她们的世界交集过多,那么不管是格里芬还是铁血工造,甚至集齐她们整个世界的力量,应该都无法解决可能会引发的相关问题。

『接下来要给你们看的,就是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以及为什么我们会对你们的世界有所了解了。接下来要给你们介绍的是基金会中国分部独有的杀手锏:「爱蒂塔计划」。稍后就会你们就会知道这是干啥的。』

随着女人的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字,她使用自己的指纹解开了密码锁,随后缓缓拉开了这扇巨门。

『理论上这台机器是机密中的机密,但既然你们一天以后就要回去,所以告诉你们其实也无妨。』

随着防护门被彻底打开,眼前的机器令小队的所有人震惊了:它比她们所见过的任何一台计算机都要大,结构都要更加复杂精密。女人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这台机器的各个部分以及其的机能,但事实上她们已经没有在听了——反正就算听了也听不懂。良久,416打破了沉默,她是小队中唯一一个没有当场宕机的。

『你的意思是,你们本来打算用这台机器联系另外一个平行宇宙的「SCP基金会」来应对你们的一些麻烦?』

『正确。』女人朝着她眨了眨眼,『不过出于某些原因,被这台机器召唤过来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预想的,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基金会。』

如潮水般袭来的这些信息让四人呆在原地,即便是将储存在自己心智云图中的所有记忆,无论是可访问的还是不可访问的都搬出来,估计也无法完全理解吧。

『……看来,这里也有自己的困扰呢。』

叶莺微笑着朝着她点了点头,随后说了一句令她们出乎意料的话:『万幸,我们站点的位置挺好,比较偏僻,一直都挺太平的。你们是被意外卷进来的,本不应该面对我们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作为补偿,我明天带你们去城里逛一逛吧。』

于是从这一刻起,两条从未相交过的世界线,在无限的时间长河中的某一个节点,小小地邂逅了一阵。


7:30

『你们可真是精神啊。』坐在驾驶座上的叶莺一边打哈欠一边感叹道,『该说,不愧是战术人形吗?平时这个时间点我一般还在睡大觉呢。』

『例外还是有的。』45从副驾驶位上别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上——严格来说,9的膝盖上——呼呼大睡的G11,以及自己那个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胞妹,不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今天早上是我把她背出来的。』

『城里都有些啥啊?』416好奇地问道。『我们平时基本都是住在战场上,都没什么机会逛街的。』

『什么都有。美食街,大商场,游乐园,行政局。我们这座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其实还是花了好长时间的,今天要带你们好好逛一逛。』

『这……算我们特有的福利吗?』听到这句话,躺在后座上的G11睁开眼睛问道。原来这家伙之前一直在装睡,其实暗地里把所有事情都听得明明白白。被耍了一道的9有些嗔怒地将她从自己膝盖上抬起来,把她摆正。

前面是个红灯。趁着等绿灯的时间,叶莺一只手离开了方向盘指向前边,『前面就是一个大商场,我们去看看吧。女孩子都喜欢购物,你们应该也不例外吧。』

商场比四个少女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她们感觉自己一个上午都逛不完。叶莺提议大家兵分两路,各自制定一条路线,等最后集合的时候再把买了的东西都聚集起来。当叶莺问起谁想跟自己一组的时候,除去9以外的所有人都将前者推到了叶莺怀里。

『得有个人管管她。』她们这么解释道。叶莺无奈,只得带着这个活宝出发了。

9一上楼便直奔衣店而去,像一个小女孩一般又蹦又跳,拉都拉不住;很难想象她在战场上时是一个可靠而又强悍的战士。叶莺有些哭笑不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当一个战术人形同样展现出了类似特质时,就显得相当喜感了。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9朝着叶莺鞠躬道歉:『抱歉啊,我从来没有逛过商场。』

叶莺四下打量着已经换上连衣裙的9,问道:『你们的指挥官,她们没有给你们换过衣服吗,还是你们一直都穿着一套去打仗?』

『换倒是换过,但本质上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少区别。』9自嘲般地笑了笑,接着她似乎是看出了叶莺的心里话,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造物主要把我们造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美少女。可能是美人计?』

美人计这三个字不知为何戳中了叶莺的笑点,她好不容易憋住笑,随后赶紧转移话题。『这套衣服真的很适合你,有种赴约去见心上人的感觉。』

『可惜我没有什么心上人。』9耸耸肩,『指挥官可能勉强算一个我比较有好感的异性,但他很明显对416比较有兴趣。』

叶莺意识到9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正当她努力想找新话题的时候,对方却抱着一套和身上的衣服同一品牌的连衣裙走回来了。

『45姐应该会喜欢这个。我们是姐妹嘛,可能会有……心灵感应之类的。』

叶莺瞥了她一眼,不由得吐槽道:『这衣服很显你身材,但对你姐姐大概就不一定了。』

9愣了一秒,随即笑得弯下了腰。路人们都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开这个玩笑,她会发火的……让我来开就好。』

走到前台去买单的时候,叶莺一下子震惊了。『我的天,你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啊,两件加起来快两千了。』

9摸着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但真的很好看啊,而且我们身上也带了钱的,可以帮你付。』

『得了吧。』叶莺白了她一眼,『我们两个世界的钱该怎么换算,能不能被这里的验钞机识别,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这……我还真没想到。』

叶莺气得想打人,但最后还是憋着气买下了这两套衣服。

这一路上叶莺被9烦得不行。她算是彻底见识到为什么就连9的队友也不想带着她了——她就像是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一路上她的嘴巴就没停过。之前看到一家奶茶店,她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叶莺无奈,只得给她买了一杯。

『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喝过珍珠奶茶呢。』9一遍吸着杯子里的珍珠一遍感叹道,『连指挥官都没给我买过。叶莺姐,你对咱们真好。』

叶莺捂着头没有回答。平时她的同事们一直评价她『很严肃』,昨天主管让她和404小队先互相熟悉的时候,她却故意表现得很随和。她现在有些后悔了:自己并没有必要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的,即便是在异世界的客人面前——其后果就是面前这几个把架子放下来的人形少女真的很能折腾。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9又猛地吸了一口奶茶,差点被吸进嘴里的珍珠给噎住。显然嗓子被呛住不管是对人还是人形来说都很难受,少女使劲咳嗽着,待到缓过劲来之后,才继续说,『你在想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吧。』

叶莺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其实一开始是个意外。起因是416要趁着放假去找M16麻烦……对了,你知道M16是谁吗?』

叶莺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M16是谁,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她却实在不清楚该怎么跟9讲起。不过所幸9并没有看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还是从头讲起吧……我们404小队其实是雇佣兵队伍,跟我们口中的格里芬公司的关系本质上是拿钱办事。他们有另外一只真正从属于他们的战术人形小队,那就是Anti-Rain,AR小队。我们跟她们关系一向处得不大好,原因……比较复杂。45姐和416跟她们的成员多多少少都有过一些牵连,尤其是M16A1。』

『416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家伙,但刚好几年以前M16严重地打击了416的自尊心。具体是为什么……也许45姐会告诉你吧。总之她一直把这个事情惦记到了现在。所以她有事没事总是想去找M16的麻烦,我们也管不上她……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叶莺多少能够猜出来为什么9会对她讲那么多比较私密的事情。对于404小队来说,她们显然也清楚自己只需要在这个世界待上一天的时间;过了今天,她们与面前这个自来熟的导游之间便再也不会有任何来往。事实上这对于叶莺来说是个优势,如果能够彻底取得对方的信任的话,她们可以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她,而不必担心一些后续的后果。尤其是像9这样话很多,有事情一向喜欢直说的角色,从她的口中获取和404小队相关的有效信息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45姐她啊,一直觉得我挺傻的,其实我都看得很明白哦。』9得意地笑了笑,『现在只有我们俩在场,那我就偷偷跟你说了。』

话音落下,少女将头凑到叶莺耳边,小声呢喃出下一句话。『她们平时一个比一个严肃,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天我要好好捉弄一下她们。』

『那我就也顺便告诉你我的秘密了吧。』叶莺会心地笑了。『还记得我们组织名字的首字母吗?SCP。今天你可以注意一下我们游程当中的SCP元素,有很多。』

UMP9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也就是说,我们逛的这家商场是你们基金会开的!那……我们的游程是你们已经事先规划好了的吗?』

『这倒没有,今天我们具体去什么景点,我现想的,否则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叶莺朝着UMP9眨眨眼,『事实上我们这座城就是为了收容一个异常而建立的,所以我才敢这么有把握。』


9:55

叶莺算是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女孩子喜欢购物这一点,简直是整个叙事层都通用。四个少女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她们身上自带的零钱已经彻底用光了。

『喜欢吗?』416在叶莺面前转着圈,展示着自己新买的JK服。叶莺有些吃惊,没想到平时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416居然如此有料,白配蓝的经典搭配倒是将她的身材映衬地凹凸有致。

9和45这对姐妹也找到了自己心仪的衣服,现在前者正在贱兮兮地指着后者的胸部嘲讽:『不要再抵抗啦,你包得再紧,那里没货就是没货!』45气得火冒三丈,但也拿她的胞妹没办法。每次UMP9拿出尺寸来调侃她的时候,她都只剩下无能狂怒的份了。只有G11逛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心仪的衣服,虽然看上去有些郁闷,但显然根本没往心里去。

叶莺叫来了几个热心肠的路人,帮忙把大家买来的商品一股脑地塞到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几个人搬的得面红耳赤,主要倒也不是商品太重,而是因为数量太过于庞大,导致后备箱几乎都塞不下了,怎样才能把如此体积的商品塞进相当有限的容量中,可花了众人不少的心思。

『我们看场电影吧。』再给几个路人们连连赔了不是之后,缓上劲来的叶莺提议道,『平时我们的日常生活离不开电影,算是一种很潮流的娱乐形式吧。文艺娱乐。』

『好哦。』G11有气无力地捧了捧场。其他三个姑娘互相看看,神情有些迷茫。对于电影这个词,她们自从诞生以来从来都没有看过,只知道这是一种只存在于人类口中的传媒载体,每部电影都讲述了一个长长的,时常不知所云的故事,自然也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如此热衷于影视。

『就当你们默认了吧。妈的,今天算是破费了。』叶莺长叹一口气,只得点开淘宝买下了五张刚好空缺下来的位置,她上个月的奖金现在已经彻底花完了。

电影名字叫《长江之歌》,导演说主要的灵感来源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宋词《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404小队的人形们并不是很理解所谓『宋词』是什么概念,夜莺只好将这首词大致翻译成了现代文,再一字一句地解释。这是一首挺抒情忧伤的词,不知道为何416有些共情,情绪显得有些低落;但9依然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傻乎乎地继续追问。叶莺无奈地直叹气,416的低落情绪也很快一扫而空。她有些尴尬地感叹道,气氛全给搞没了。

随着放映厅的灯光熄灭,原本有些兴奋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一开始是几段有些无聊的观影须知和广告,但很快那个极为经典的龙标,也就是电影放映许可证便出现在了荧幕上。

电影制片商是个叫做SChizoPhone的新兴厂商,看名字还是个卖手机的,不知道为啥要掺和进娱乐圈的事情。借着荧幕幽暗的光,叶莺转过头和左边的9相视一笑。悠扬而又婉转的背景音乐响起,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电影正式开始了放映。

就如词里说的那样,电影讲述了一个凄美的相思爱情故事——整部电影中绝大部分,两位主人公都是分居两地的。结尾处男主角并没有跟自己的心上人,也就是女主角最终在一起,而是最终被迫娶了一个自己不是很喜欢的千金妹,至此跟女主不再互相往来。电影的结尾有个男主给千金妹带上结婚戒指的镜头,两人当时就站在长江边上,年轻的男人目光越过怀里的千金妹,直投向奔涌不息的长江;浪花不解人情地蹦跳着前行,直奔位于出海口的上海,女主就是从那里漂洋去国外的。

叶莺伸了个懒腰,这类剧情她已经品鉴过好几次了;但对于自己那几位特殊的客人来说,倒还挺新鲜。身边的416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似乎对这个结局感到不甚满意。电影院的灯光照在她无意中扬起的右手上,激起一道闪光。

『对了416,你的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什么来历?』

听到这句话,416转过头,有些得意地看了叶莺一眼。

『是指挥官啦。早些时候我们正式达成了「誓约」。他只属于我。』

『真想不到416也会对指挥官那样的人入脑,从没见她那么认真过。明明他平时一点都不正经,完全不是一副值得托付的样子。』9笑嘻嘻地调侃道,『前一段时间416意外被炸掉了右手,装上新的手臂的时候,她还特意嘱咐说要把右手无名指的机械骨骼弄得细一些。这家伙心思还挺细腻。』

416整个脸都红了,她恼火地要伸手去打9;后者捂着嘴躲开了,一边闪一边还止不住笑。45似笑非笑地望着两个打闹的队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顺手将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睡熟的G11给叫醒。

叶莺满意地看着,就像她所猜想的这样,这四个身经百战,作战时心狠手辣的战士,也可以过无忧无虑的普通少女日子。不知为何她止不住地脑补那个世界的指挥官给416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这个有些骄傲的白发少女露出的娇羞表情。真爱八卦。她自嘲地笑笑。

『你们爆米花吃得很开心啊,不过……都十一点三刻了午饭还吃得下吗?』

416有些犹豫,略加思考之后,她还是摇了摇头。

『干脆,下午茶和午饭算在一块吧。』


13:25

『全球最热门的咖啡连锁店品牌之一,随便点,我请客。』

虽然看上去挺大气,但叶莺的心在滴血。由于倒贴拿自己的工资用于维护站点的设备,平时她一直挺拮据的,一个月能去一次星巴克已经算是奢侈了。多亏了主管,为了接待好这四个来自异世界的人形少女,他给叶莺拨了好大一笔钱。要不是咱们的失误,她们本不用来这里的。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尽管如此,这些钱中也有一大部分是预支了叶莺的年终奖——毕竟是她的操作失误才导致四个少女被送来这里。一想到这里,她便特别想抓狂。

好在店长是个老好人。他姓陈名鹏,是叶莺的老同学;见到叶莺来访,他大大方方地招待了这位老朋友以及她带来的四个不速之客,甚至还主动给她们开后门打了折。叶莺让四个少女自行点单,随即跟店长续起了旧。

『好浓的咖啡味啊,这里的咖啡应该会比格里芬那边好喝吧。』45感叹道。她双手在柜台上撑起自己的脑袋,抬起眼睛一遍一遍地扫视着菜单。

『不止咖啡,还有奶茶,麦芬什么的。』叶莺回应道,随后抬手指向菜单。『其实我最喜欢星冰乐,冰甜冰甜的。』

『那就来点星冰乐吧,抹茶味的。』45上前,从菜单上找了价格最便宜的一种。

另外一边,416选择了巧克力牛奶,9上午已经喝过了一杯奶茶,于是就没有选择饮料,转而买了一块蛋糕。

叶莺转头看向一直没精打采的G11,示意她快选,却有些惊讶地看到她站在前台,正在指点一个很明显是个新人的年轻服务生。他正在手忙脚乱地配置饮料,急得直冒冷汗。

『糖放太多啦,少放点……喂,这点可可豆根本不够啊……对,就是这样,下一步是……等一下,你没有放冰!你是第一天来吗?……』

『从来没见她这么活跃过。』叶莺吃了一惊,不由得望向身边正在津津有味地小口喝饮料的9。她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感叹了一句:

『果然,民用人形就是民用人形。』

注意到叶莺的眼神,她解释道:『相当于人类的服务员吧。我和她都是民用人形出身。』她舔了一下嘴唇,有些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现在你知道她以前是个什么角色了吧。』

一开始,叶莺还想请9仔细讲讲,因为从一个民用人形变成一支神出鬼没的精英特种战术人形小队中的一员,这之间的故事可太吸引人了。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这不由得让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我有个想法。你把45和416都叫过来,看看她们什么看法。』

……

Nightingale_FZ| 13:32
主管在不

鱼骨| 13:33
咋了?有啥不顺利的吗?那几个战术人形啥啥的有给你惹事吗?

Nightingale_FZ| 13:33
不至于哥,不至于

Nightingale_FZ| 13:33
我衣柜里收藏了好多女仆装,你知道的,能给我送一套过来吗?要最小号的

鱼骨| 13:34
????

鱼骨| 13:34
什么行为艺术

Nightingale_FZ| 13:34
问那么多干啥,送过来就是了

鱼骨| 13:34
不是

鱼骨| 13:34
你穿得下吗??!

Nightingale_FZ| 13:35
别急

Nightingale_FZ| 13:35
又不是我穿,你在幻想些什么

鱼骨| 13:35
[辣眼睛]草泥马

鱼骨| 13:36
你人在哪

Nightingale_FZ| 13:36
离站点最近的星巴克。你上高德地图查一下,然后派人开车送过来就是了

鱼骨| 13:36
你好大的排面啊[笑]

Nightingale_FZ| 13:36
废话好多,到底送不送

鱼骨| 13:37

鱼骨| 13:37
记得给图

许久,G11拿着她的饮料过来了。她的队友们都故意转过头不去看她,这让她感到相当莫名其妙,还有一丝来处不明的紧张。『什么情况?「9」她又说什么不该说的了?』

叶莺环视四方,确认了没有人注意她们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要求:『我想看你穿女仆装。』

『你说啥?!』

一开始G11还只当是开玩笑,但当叶莺一脸奸笑地把那套叠好的小号女仆装拿进来时,她才明白自己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了。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9已经绕到了她背后,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嘴。有路人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叶莺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朝他们解释道:

『没啥,闺蜜之间玩玩嘛。』

于是,G11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星巴克隔壁就是一家衣店,9力气大,她连拖带拽地把G11拖进了衣店;另一边,416拿出了叶莺借给她的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G11。45则手持着试衣间的牌子站在帘子前,看到不断挣扎的G11被自己的胞妹拖过来时,便一把拉开了帘子,随后做了个很夸张的『请进』手势。

此处略过不能放出来的部分。

当五人回到星巴克的时候,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G11。身着女仆装的娇小少女满脸通红,双手在身前紧紧地握在一起,眼角似乎还含着泪水,显然对自己那几个『闺蜜』的做法颇有怨词。

『挺好看的啊。』叶莺的目光在G11身上游走,点评道。但看到G11故意别开头不去看她,不由得又开始心虚起来了。

『我是不是玩得有些大了?』

『始作俑者怎么开始心虚了?』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叶莺肩上,是9。『我举双手支持你来这一出。』

说罢,大大咧咧的少女从叶莺手里一把抢过手机,点开了她与主管的聊天记录,顺手把刚刚拍下来的图给发了过去。

『喂你怎么真给发出去了?!』叶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把手机夺回来,『我们的主管是个老变态,你要给他发涩图,他绝对能把图传得到处都是!』

『谁能想到嘛。』9满脸委屈,『我就随便点了一个人,没想到居然是变态。』

听闻这句话的G11再也绷不住了,她惨叫一声,落荒而逃。

叶莺本想追出去,但是被416拦住了。『放心,我们肯定找得到她。』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在一个公共厕所间找到了羞红了脸的G11。众人跪在她面前给她磕了两个头,才好不容易把她请出来。为了补偿这个可能稍有些过分的玩笑,叶莺主动提议说要请她们去游乐园,G11这才消气。


15:40

『不是说补偿吗?』G11指着乐园门口那个标牌质问道。

『对啊,说好的游乐园。这可是全市最有特色的一家——最关键的一点是,我有这家游乐园的季票,可给我省了一大笔钱。』

『那这算什么?!』

顺着G11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歪歪扭扭的『Sub-Creepypasta』牌子赫然挂在游乐园门口,整个牌子呈现暗绿色,散发出一种阴森诡异的气息。

『别慌,玩了就知道了。』叶莺邪恶地笑着,将四个少女推进了游乐园。

与外面购票区的长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游乐园里空无一人,设备看上去也老旧不堪。四个少女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同时在心中默默地把叶莺骂得狗血淋头。面对大家的疑问,叶莺解释说这个游乐园极其特殊,内部是一个拓扑空间,为了增强气氛,园方巧妙地利用了这一性质而办了这么一个惊悚主题的游乐园。对不同组的游客而言,他们所看到的景象也是不同的。

『先去乘个过山车吧。』叶莺提议道,随后不顾众人的反对,直接把她们推上了站台。站台边的工作人员长着一个鱼脑袋,鱼头上黏糊糊的,还有水在不停地滴下来。416眼中露出嫌弃的目光,她竭力克制住自己一巴掌拍过去的欲望。

『别那么紧张。』叶莺安慰道,『虽然不是特技演员,但其实他们很友善的。』

『想嘲讽我就直说。』416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她,结果却正好跟鱼头工作人员来了个眼对眼,结果被吓了一大跳,只得乖乖坐正。

过山车吱吱呀呀地出发了。它的外表长满了青苔,看上去已经年久失修了。随着车厢沿着生锈的铁轨逐渐升高,地面上的各种设施也逐渐变小,不知情的少女们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她们的潜意识中,铁轨下一秒就会断掉,把她们在地上摔成零件。然而车厢始终稳定地向上爬升,随着一声嘶哑的鸣笛,过山车加足了马力,极速向下俯冲。

然而这还没完,前面就是一个隧道。一阵翅膀扑动的声音袭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们脸上。在黑漆漆的隧道里面,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轨道到底长这么样,而且时不时地还会出现用特效做出的腐烂的头颅和枯手,试图把她们从轨道上拽下来。出了隧道以后是一段比较缓和的轨道,但还没等她们完全把气喘回来,连续的三个大回环又差点将她们的心智模块从体内震出来。

416东倒西歪地从车厢中跨出来,不得不赶紧扶住墙以防摔倒。45没那么大反应,但面色明显看上去有些发白。只有叶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但当她看到自己的客人们幽怨地看向自己的表情时,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刚想吐槽几句的嘴。

『等下,G11呢?』刚缓过劲来的9问道。

叶莺回头看去,银发少女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已经被吓昏了过去。她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之前全程基本上都是416和9在叫,原本以为G11胆子挺大,没想到其实在发车没多久就已经没了知觉。

『啊……确实这个过山车我已经乘过好几次了,本来以为没啥的,看来还是对新人不大友好……』叶莺一边摆着手一边朝着G11那两个满脸黑线的队友(当然,9除外)解释道,『这样吧,给你们来点冷饮吧,现做的冰淇淋。』

『好啊!!!』HK416的气立刻消了,这姑娘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刚喝完热巧克力,结果现在又要吃冰淇淋啊。』45斜了她一眼。

『怕啥。』416满不在乎地冲着她的队长摆摆手,『我们人形又不会发胖,根本不用跟人类一样担心减肥的问题。』接着她拉起刚刚醒来,还一脸不知所措的G11,问道:『冷饮店在哪?我现在就要去。』

冷饮店的店主看上去比那个鱼人工作人员正常多了,至少看上去是个四肢健全,没有多长出什么奇怪器官的人类。他彬彬有礼地对着面前的五个客人鞠了一躬:『欢迎光临。』

『给我来份抹茶味的冰沙。』416直接要求道,接着把一沓钱拍在柜台上——叶莺心里又是一阵刺痛。她下决心再开一个玩笑,一个她曾经在同事身上玩过无数次的玩笑。她朝着服务员悄悄使了个眼色。

反正抹茶和芥末是一个眼色。

服务员朝着叶莺微微一偏头,随即打了个响指。几个冰块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哇,你还会变魔术?』9惊叹道。

『哪来什么魔术。』叶莺鄙视地白了她一眼,『无非是一堆玩障眼法的把戏。我们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法,不过我们一般称其为奇术。这位店员我认识,其实就是个隐藏的奇术师。』

听到叶莺说认识,其实就应该意识到这个服务员绝对有猫腻了;但令人吃惊的是,似乎没人在意这一点。416根本没看出来服务员整了什么活,待到他将冰沙递到她手里,便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下去。

『呜哇!!!好辣!!为什么是芥末!』

看着416抱头鼠窜的惨样,她的队友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望着自己手中还没来得及动过的冰沙,她们陷入了沉思。

『放心,这几个没问题;大家赶紧吃,下一站更刺激:密室。』

密室的题材是中世纪在欧洲爆发的鼠疫,当时出现了相当严重的饥荒和人吃人现象,一共导致了2500万人死于非命。以这一事件作为素材而创作出来的作品直到21世纪都相当流行,而如今的这个密室便讲述了疫情之下一个疫医及其家庭的悲剧故事。

已经玩过这个题材好几次的叶莺没有进入密室,而是把四个少女推了进去。她声称,自己也想见识一下人形的作战能力。

一个半小时后,四个少女灰头土脸地出来了。9一出来就指着416嘲笑道: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啊,居然差点掉眼泪。人家G11都比你淡定一百倍。』

这话同时惹了两个人,于是接下来就是G11和416追着9满场飞奔的场面了。45哭笑不得地看着,感叹道:『今天她们玩得真嗨啊,在格里芬都不一定有机会放得这么开。』

『这不是挺好……话说,你是不是Carry了全场啊?』

『可以说吧……总之大部分的谜题都是我解的,416虽然很怕但总之还是帮了我不少忙,至于9和G11嘛……』45朝着那边玩得正嗨的9翻了个白眼,『基本上就是气氛组了。接下来玩哪个?』

『海盗船吧,比过山车安全多了……』叶莺回答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等等,你是不是挺喜欢这个游乐园的?』

『可以这么说吧……』45扭过头不去看她的队友们,『毕竟看她们出丑还挺有意思的。』

叶莺默然,仔细一想,今天一天下来,45好像是唯一一个全程都挺淡定的。只不过还没容她多想,9就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听说你们要玩海盗船?能带我一个吗?』

『谁稀罕这个。』416满脸不屑,『我宁愿去玩旋转木马。』

叶莺刚想说话,却突然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能玩碰碰车吗?』G11抬起头问道。她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憋不住地笑了出声。

『可以啊。稍等一下,我打电话叫几个同事来陪你。碰碰车就要好多人一起来才好玩。』

……

『天哪,这算什么游乐园啊,如果我们真是人的话估计得被吓出心脏病来。』站在游乐园门口,416一遍喘气一边吐槽,她看上去好像蜕了一层皮。『你们还真是不见外啊,我们才来一天,就给我们见识这么「有意思」的地方。』她还想继续说,但很快便被45一句话给噎住了。

『我看你全程都挺开心的,基本上没停过。』

『放心吧。』叶莺打了个圆场,『这整个游乐园其实都是个已经被基金会彻底改造过的异常,现在被放在口袋空间里,不会对公众开放的。事实上这家游乐园是专门为基金会的员工开放的,我们站点的成员有空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玩,常看常新。』

众人无语了。『你们组织的人确实挺难理解的,自己的工作已经够要命了,结果下班了还要继续找刺激。』45接着吐槽道。

叶莺闻言哈哈大笑。『大概是我们的恶趣味吧,这你就得问主管了,反正是他的主意。所以……对这个游乐园感想如何?』

『还好我们那里没有惊悚主题的游乐园,这种地方真是去了一次就不想去第二次了。』416惊魂未定地回答道,随后瞪了叶莺一眼。『这可是我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去游乐园,为啥非得去这种吓死人的地方呢?』

『而且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第二次。』45也故作夸张的附和道;叶莺算是看出来了,她和她的胞妹一样喜欢拱火。『看来我们唯一的记忆不是很美好啊。』

『不是很美好吗?明明我觉得挺……』9张口想要反驳,结果却被45捂住了嘴。

『你今天玩得挺嗨啊。』灰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瞪着她,顺手朝她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回去以后有你好瞧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G11抬头看向天空,一轮孤零零的红日挂在天边,仿佛随时都要从悬崖上掉落下去似的。『天色不早了,我们……晚饭吃什么?』

『农家乐吧。』叶莺略加思考,给出了回答。『我的另一个老同学开的,他们肯定会好好接待咱们的。』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客人们有些异样的目光,她连忙补充道:『放心,他不是基金会的。』


18:50

晚饭后的时光永远都是最休闲的。这一天下来,叶莺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本质上是机器人的战术人形也要吃饭;按理来说她们的食物应该是机油和零件之类的。不过幸好她们吃的是人食,不然如果让农家乐那对淳朴的老板夫妻看到她们将机械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的场景,估计得吓死。

平行世界里那个叫帕斯卡的女博士,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能力,能制造出如此仿真的机器人。叶莺不免有些感叹,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有机会和这个异世界中大名鼎鼎的科学家见上一面。

她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远处。此刻她正坐在屋子边的一个小板凳上,远处是正坐在秋千上晃悠的416和与老板娘七岁的儿子打成一团的9。少女的裙摆和衣角随着风飘扬起来,男孩伸出手想要抓住,却扑了个空;少女一转头,惯性牵动着长发轻柔地拂过男孩的脸颊,这将成为他的童年回忆中最美妙的时刻之一。此时的太阳已经基本完全落到地平线以下了,橙红色的霞光笼罩了视野内的一切,将远处两个少女的头发都染红了。G11一直都没有见到,整个下午9和416都在拿女仆装的事情开她的玩笑,估计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自闭去了。

叶莺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注意到UMP45无声无息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通过那台机器提前观察过我们的世界吧。』不知为何,灰发的少女突然发难似的问了一句。

叶莺眼神一凝。这位404小队的队长一直是四人中离她最远的人,这个看似自来熟的少女人形似乎一直对她保持着戒备的心理;反倒是看起来高冷而又难以接近的416,却早早地放下了防备。

她不想跟45细说超形上学和演绎部相关的东西。两个世界同属于一个叙事层,她不清楚当对方知道自己在那边为之战斗,为之牺牲的一切都是上层叙事笔下的傀儡时,会是什么感受。可惜自己撒了一个很蹩脚的谎言,正当她思考如何把自己的谎圆回来时,45却摆手拒绝了她。

『免了。有时候还是少知道点事情更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虽然自己心里也觉得45很难相处,但是叶莺还是打算继续硬找话题。这样的心理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为啥。

『我们聊聊你的小队成员吧。我还挺好奇的。』

『行啊,你想听谁的?』

『416吧。一天看下来感觉她情感挺丰富的,跟外表一点都不搭。』

一听这句话,45便笑了起来。『以前确实也挺高冷的,不过最近确实好说话多了。说白了就是指挥官一直待她挺好,毕竟……』

说到这里,45看了一眼远处坐在秋千上摇晃的白发少女,凑近了叶莺的耳朵。『……挺缺爱的。』

叶莺一下子没有绷住,不禁笑了出来。

『没啥好笑的,我们人形都缺爱。不过416那家伙比较特殊,她是正规军出身,她看待这个问题的角度,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就缺爱这个事情,其实我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在格里芬,我们一直都没啥存在感,从我们的名字也看得出来的,404嘛,不存在的队伍。不过不知道为啥S09区新来的指挥官似乎我们这个边缘小队特别上心——尤其是416。』

『不管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但总之在他面前416的心理防备就薄得跟纸一样。她是那种,只要你能够真正的重视她,她能够把自己整个奉献出去的那种人。说实话我真的挺羡慕她,至少在指挥官手下,她是真能发挥最大战斗力。你应该没见过她打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简直跟疯了一样。』

『她的梦想是发挥自己的价值,那你呢?』

45听到这个问题后明显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坦白了。『很简单,活着就好了。我和G11都是,呃,饱经战火的人形,对生活的要求自然不能太高。』

『关于G11我真的没办法说太多。如你所见,她以前是个人形女仆。那一段历史其实她一直没怎么跟我们提过,估计也是不想说吧。』

『这样啊……』叶莺感叹道,『那咱们开的这个玩笑确实有些过分啊。』

『放心吧,她不会往心里去的。』45安慰道,『她没有416那么斤斤计较。其实呢,她私下里跟我说过,今天她过得挺开心的,还对你很有好感哦——毕竟她自己也承认自己穿女仆装很好看。她很喜欢生活化的东西,今天你整的这些活,其实很对她的胃口吧。』

『下一位呢,妳的胞妹「9」。』

『她啊,傻不拉叽的,总感觉她啥事都不往心里去。这家伙的性格……一点都不像我的妹妹。』

『你的语气没有讽刺的意味,反而挺欣慰的。』叶莺指出。她注意到UMP45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相当尴尬。

『也许吧……她本来是个非法人形,靠贩卖心智被融毁的人形素体过日子。事实上她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就是对我下手……只可惜一直到现在她都玩不过我。』

『有时候我也会想她在我手下办事会不会还不如继续当一个非法人形,因为404的任务经常要比她干那种事情的时候还要高危……但反正她肯定不会这么想就是了,毕竟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是搞非法的啊……』叶莺有些吃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这个性格……确实挺奇妙的。能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吗?』

『我啊……』45沉吟着,『我曾经有过另外一个胞妹,只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至于具体出了什么事,就暂且不说吧。』

『是因为不想说吗?那……挺抱歉的。』

『倒也不必道歉就是了。』45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只不过有些事情,我自己记着就可以了。』

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她很快便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了出去。『你问了我那么多,那我总该问你点问题了吧。我还真有些事情想从你那里了解。』

『你说吧。』

『为什么待我们这么好?你们的世界有自己的麻烦,难道没有考虑过利用我们的力量吗?』

叶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位404小队的队长多疑的性格在她眼里突然显得很萌。望着对方不明所以的眼神,她收敛了一下情绪,解释道,『那太简单了。这不是好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你们本来就是因为我们的失误被卷进来的。关于之前给你们看过的那个至高神性,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应对方案,没有必要也不希望给你们惹上其他的麻烦。就在我带你们在城里面旅游的这段时间,其实我的同事一直在敲定新的作战计划,包括主管。』

45闻言默然,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其实,我相信你们也有自己的麻烦吧。能说说吗?』

45并没有回答叶莺这个问题。从叶莺的角度来看,她猜不透面前的灰发少女在想些什么,但她几乎可以肯定404小队必然面对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再想想上午9偷偷跟自己说的『队内气氛最近一直很沉闷』以及公开讲出来的『416前段时间被炸掉右手』这两件事情,她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想说就算了吧。』

二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互相说话,直到45突然朝着叶莺伸出手。

『手机给我,最后再拍一张照片吧。把这一刻留下来。』

『挺难得的,对吧?』

『是啊。』45抬头望向天空。此时的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只有地平线上方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橙白色霞光能够勉强证明它曾经来过这一天。由于没什么空气污染,小城市的空气比工业化的大城市干净许多,夜空通常情况下都是晴朗的,没有恼人的雾霾。一条银色的光带落在少女深邃的双眼中,那是银河系闪光的旋臂。45拍了几张,在相册中一遍遍翻看着。最后,她将镜头对准了叶莺。

叶莺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待到45按下快门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露水的空气似乎带着点淡淡的清香,令她心旷神怡。

45有样学样地也张口吸了一口空气,随后点评道:『比我们世界的空气质量好。我们那儿天天打仗,空气里全是颗粒,成天都是雾蒙蒙的。』

『你不是人形吗,为啥要纠结于空气质量。』

『确实不用在乎,但空气质量和心情其实是成正比的。』

地底下隐约传来隆隆的声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45佯装毫不在意地问道:『这是什么?地震了吗?』

『哦那个啊,是被收容在地底下的一只巨兽。整个城市就是围绕着它来建立的,看来最近封印有点减弱,它有点不怎么安分,明天得派奇术特遣队处理一下了。』叶莺解释道,看着45眼神中无法掩藏的惊慌,她一下子笑出了声,『别逞强了。』

『那你呢?你完全不怕吗?』被戳穿的45似乎有些恼怒,她反将了一军。

『怎么可能会不怕。和平本来就来之不易,所以才要珍惜眼前的美好。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基金会要安排你们避开这类事情?』

面对叶莺的反问,45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真有意思。』

二人不再互相对话,而是肩并肩地仰头看向夜空。一轮满月已经升了起来,月光在两个人的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45莫名地将头靠在了叶莺的肩上。叶莺下意识地想把肩膀挪开,但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很享受和45独处的时光,这是她感觉自己离这个摸不透的少女最近的时候。她实在是不想打破这宁静的气氛。


翌日早晨,7:55

按照计划,404小队早上就要离开基金会了。本来在这个时间段,叶莺被安排要带着几个D级人员做一个实验,但她找了自己的一个闺蜜代班,自己赶到了平行连接器启动的现场,要送别她们。她这次起得特别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房间里的小礼品还没来得及收拾。为了感谢基金会的答谢,404小队将身上除了衣物和武器以外的所有东西全部都送给了叶莺;最令她惊讶的是这其中居然还有一只金丝雀,以及一大堆鸟饲料。

叶莺给金丝雀的笼子换上了新的垫子,装好了足够的自来水和饲料。这一圈下来,累得腰酸背痛的她不禁感叹:这几个家伙就算走了也不让自己省心。

负责运行爱蒂塔平行连接器的工作人员们吸取了之前错误的教训,这一次他们百分百肯定不会再将这几位客人送去别的乱七八糟的平行宇宙了。此刻的她们已经换上了常用的战服,手持着自己最顺手的武器。昨日纯真少女的一面不知何时已经褪下,取而代之的则是四个即将远行的战士了。几个工作人员在机器的舱门里熟练地操作着,很快整个机器便活跃起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舱门内闪着亮光,看不清里面的摆设。UMP45朝着身后的队友们使了个眼色,随即径直走向舱门——直到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见了,保重。』

她们回过头,看到了叶莺站在门口,微笑着挥手同她们道别。

『严格来说,再也不见吧。』45回应道。这确实是她一直以来都有,但始终没有说出来的顾虑,如果两个世界观大幅度交织在一起的话,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但事实上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身边的G11轻轻推了她一下,她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斤斤计较地推回去。她低头看了眼握在自己手中的几张合照,那是她们这一天基金会之旅的留念。只要照片还在,存储在她们心智云图中的这一块记忆便会永远鲜活。

『多谢关照。』她带头朝着逐渐走远的叶莺鞠了一躬,不知道对方看到了没有。在巨大的平行连接器的轰鸣声中,四人回过头,走向传送平台,最后消失在白色的光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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