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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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ara 2/19/2021 (Fri) 23:21:12 #62781991


我讨厌猫,尤其是黑猫。

我幼时放学归家,常能看见一群群野猫在小区周围游荡。它们翻开垃圾箱找寻食物,流窜在车底,故而时常有几只死在车轱辘下,肠子和脑浆就流的满地都是。其他猫—花猫白猫灰猫条纹猫黄猫—便围拢到一起,冲着同伴的尸体高一声低一声的喵喵叫着,许久才散去。

黑猫鲜少加入它们,我在这种场合看见黑猫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它们都静静地站在猫群外围,像是出世者般看着自己愚昧的同族。毫无根据地,我曾认为黑猫是在蔑视这无谓的哀悼。

老人说,黑猫是不叫的,它们是沉默的生灵。的确,很少有人听过黑猫发出属于自己的嚎叫,它们总是静默着穿行在钢筋水泥间。老人还说,在真正漆黑的夜晚,黑猫可以和黑夜融化在一起,黑猫就是黑夜,黑夜就是黑猫。

Kelara 2/19/2021 (Fri) 23:36:12 #62781991


一日深夜,我外出补习归家。此时已是子夜,居民楼上的灯火早就一盏盏熄灭,整个小区里只有一盏极暗的白路灯。常在老旧小区走夜路的人大概知道,这类小区里的路灯都极其昏暗,看似煞白摄人,实则照不亮三米之外的事物。

远远地,我便能看见路中央有东西在抖动。那个位置我还依稀有些印象,早晨离家的时候,有一群猫正在那里哀悼死去的伙伴。我犹疑起来,但那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没走几步,我就看见那是只黑猫,正背对着我摆动头部。我蹑手蹑脚地上前,试图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通过,可猫的听力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它听见我了。

那只黑猫猛地抬头,它的眼球是惨白色的,一如五米外的旧路灯,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想来就是瞳孔。我向下看去,看见地上散落着些许白骨,在黑暗中只能依稀看见轮廓。而我的一只脚正踏在一块小碎骨上,发出一声僵硬的“咯吱”,在这深沉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意识到这似乎是早晨那只死猫的尸骨,头皮一阵发麻,就想离开此地。但就在这时候,那只黑猫叫了。

黑猫的叫声是和其他猫不大一样的,我曾听过的猫叫,无非是柔软细腻的喵喵声。但它不同,它的声音就像是机械齿轮绞碎石块时的刺耳响声,含混着发出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号。这声音又像夜啼的婴儿,似我刚抢走了它心爱的玩具般凄厉难耐。

我此生从未那么害怕过,尽管现在想来这害怕是有些不合常理的,一只长嗥的猫并不足以让当时被称为孩子王的我怕成那样可我仍不敢直视它的眼睛,仰起头,用最快的速度机械迈动双腿,冲进了单元楼门。在我的身后,黑猫没有跟上来,仍然在原地痛苦的嘶嚎。

家中只有我的外婆,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她听完我颤抖着讲完楼下的事情,还隐约听见有叫声传到三楼的家中。外婆怔了一下,打开了全家的灯,把几碟醋泼到了我身上,嘱托我待在原地不要动,坚持一个晚上。
她并未对我过多解释,所以我没能忍住自己好动的天性,趴到了窗前。这是我一生悔恨的动作。

什么都没有,黑猫,白骨,长嗥,一切都像是刚刚过去的一个不真实的幻梦,楼下只有两盏惨白的路灯在发光。两盏路灯竖在那里,又像是漂浮在空气里,在慢慢地接近,我隐约看见那路灯中的黑色。

我无意识地把窗户打开了,得以听见外面的声音。一切都静静的,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两盏路灯,悬浮在虚空中。

外婆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她怒吼着把我拉到一边,从米缸里舀出生米砸向窗外,于是一切又恢复正常,路灯还是路灯。

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外婆也一夜无话。

Kelara 2/19/2021 (Fri) 23:44:12 #62781991


三天后的晚上,外婆在家里突发心脏病死了,我搬出了这座城市,和父母一起到了外省。但我拒绝再走夜路,也拒绝了妹妹养猫的要求。每到夜晚,我就拉死窗帘,打开所有的灯,等候着天明的到来。

在这些积习以外,那个泡沫似的深夜没给我再留下什么,除了…

Kelara 2/20/2021 (Sat) 00:00:00 #62781991


这些年不管我搬到哪里,家门口总是偶尔会出现小小的白骨,我曾找兽医鉴定,他告诉我,这是猫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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