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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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家裡並不富裕,家裡不多的收入都全供給我去讀書去了,結果小時候吃的每一頓大多都很簡單:一碗白飯、一碟肉絲炒青菜、加一小碗幾天換一種的肉湯,這就是我每天放學回來吃的晚飯。至於午飯,一個鹹餐包,不能再多了。

有時我吃膩了,跟爸媽鬧別扭,他倆都會板著臉把我訓上小半天,不過有時爺爺見我可憐,會悄悄給我帶上一盒橙紅橙紅的,叫魚生的東西,沾上些許醬油吃著鮮美的很,也成為了我兒時美好的回憶。

至於那些魚生在哪裡買的,每次我問及的時候,爺爺要不笑而不語,要不笑著說好奇心過剩的孩子沒魚吃,搞的我最後都不怎敢追問下去。

直到在我讀高中的時候,爺爺去世了,就再也沒人給我帶魚生吃了,加上一路忙於準備高考,我就把魚生的事拋諸腦後。好在我實力和運氣還算不錯,考上了名列前茅的大學,苦讀了幾年拿了個不錯的成績畢業,最後也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也算是對得起爸媽刻苦的栽培。

搬進了還算可以的小區、每天都能吃上好肉、還有餘錢能供養父母,總算有閒暇的時間能思考一些以前沒空想的東西,例如,魚生。

見識多了,我也知道以前吃的魚生是怎樣的玩意了,就是從鮭魚身上割下來的生肉,是日料店最常見的食物之一。雖然日料店比其他餐廳都貴上至少一圈,但現在我手上的餘錢去吃幾十頓日料也不成問題,於是我去家附近的一間日料店訂了位子,點了一份三文魚刺身。

但當那橙紅的好肉擺在面前時,我眉頭輕皺,當把它放進口中略為咀嚼,馬上就把這玩意吐了出來—這橡皮般的口感、這沖鼻的腥味,這根本沒可能是小時候吃的魚生!什麼鬼玩意?!

當初我還以為是這家日料不行,但後來我試了十幾家日料店,從街邊的外賣壽司店到最高檔的日料餐廳,那所謂的刺身都是這個鬼樣子,單吃一口都差點沒嘔吐出來。

難道我小時候就是吃這種鬼玩意長大的嗎?我苦思冥想,終於在一段塵封的記憶中找到了線索:

當初聽見爺爺那帶點恫嚇的話時我是不報氣的,在滿口稱是的同時,有時也趁放假慣常下街玩的時候悄悄跟著爺爺看看有什麼門道。

直到有一天就這樣跟著爺爺到小街的一個墟市上,在暗處看見他跟擺賣的大姨有講有笑。當時注意力都集中在爺爺身上沒在意,但現在回頭一想,那攤上擺著那幾盒東西看著眼熟,那可不是爺爺帶來的魚生的包裝嗎?!

於是找了天閒暇的早上,我根據記憶找到了那個小街墟市,看到那位擺賣的大姨。她比印象中要老了不少,攤上擺著各種的食物和物品,旁邊擺著幾盒三文魚刺身,包裝雖然有不同,但有種無比的熟悉感。

稍微跟大姨搭了句話,她很熱情的跟我推銷那幾盒刺身,而且價錢也就十來塊一盒,遠比在日料店吃的便宜。最後我還是抵不住大姨的熱情,付錢買了一盒刺身。

想必當初爺爺就是這樣被哄著才買回來給我吃的吧?我苦笑著把刺身帶回了家,拆開了刺身的包裝。

那魚肉的顏色早就不是艷麗的橙紅,而是死灰的啞橙色,夾雜一處處的黑點;肉身像是被車來回輾了十幾遍一般的破爛,流淌著不明的汁水;那腐敗的腥臭更是撲鼻而來,混雜著像清潔劑似的芳香。多年來習得的知識告訴我,這並不是能吃的東西。

我顫抖著夾起一片魚肉,沾上些許醬油,小心放入口中緩緩咀嚼,嚼著嚼著,臉上不自覺地濕了—就是這般鮮美,這就是小時候爺爺悄悄帶來的那一份鮮美,但為什麼,當初我就沒發現過那些肉是壞的呢?是我發現不了?還是我……

一股噁心感湧將上來,我奔到廁所大吐特吐,把胃像海綿似乎大力擠壓,吐的臉上淚涕橫流,都不知是哭出來的還是吐出來的。

這一吐把全身的力氣吐空了,甚至連嚎啕大哭的力氣都沒有,這一整晚,我都攤坐在牆邊,無聲地啜泣。

那盒刺身,在第二天就扔掉了,之後也再也沒去過那座墟市,從此我也再也沒碰過任何魚生。

直到有天看電視,有個時事節目連續一星期都在追蹤一個撿過期食物擺攤販賣的攤販,那攤販還把過期的刺身撿回來重新包裝出售。最後那攤販被揭穿之後惱羞成怒向攝製隊施襲,被警方銬走了。

看著電視裡那個似曾相識的墟市,我想那熟悉的鮮美是再也體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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