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姑娘




10月31日






晚上7:25


尽管希瑟因妈妈们不介意她单独出去过夜而倍感宽慰,但她仍没有做好这会让她筋疲力尽的准备。她不再去想该如何在每个问她是谁的家长面前介绍自己。(“我前段时间刚搬进来”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与她一生中第一个现实生活中的新朋友见面,对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挑战。她与Willow之间没有任何龃龉;她们在网上聊得很投机,考虑到她俩住的地方很近,希瑟首先提议要不出来见个面吧。

这是她从早些年来第一个出门与他人共度的夜晚。

第一件困扰希瑟的事便是Willow是否知道她是个异类。谢天谢地,她的“扮装”1不显得廉价而可疑,所以Willow从没想过要检查一下。希瑟说因为焦虑和担心不想关掉她头顶的电视,Willow出乎意料地接受了这个(部分属实的)借口。完全避开这方面的话题是一种解脱。Willow的声音在她的记忆中是那样清晰:

“即使是面对面,和你在一起玩也好有趣呀。”

即使是面对面,和她在一起也好有趣。

即使是本人,她也好有趣……

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她很有趣!这几乎是难以置信的。进展这么顺利没关系吧?这没问题吗?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她担心她亲爱的新朋友可能持有他意。

“我不能再想了……我相信她说的都是认真的。”

方便的是,她们分开了一小会去处理自己的事。然后她们约在名叫Maria's的便利店碰头,她要前往去给她的妈妈们买些东西。她可以放心地自言自语,至少在身边没有人的情况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突然意识到她想起了Willow。是Dahlia2发来的短信。

过完万圣节记得买点洋芋回来哦!




洋芋3?她的意思是什么?是土豆吗?便利店会卖土豆吗?她应该买多少?或许她应该问问?但如果她指的是水呢?她们家里不是已经有饮料了吗?她能一个人提足够的水回家吗?问Willow的话又太难开口了。她真的应该问问——

小狗们在栅栏后面叫唤的声音把希瑟吓呆在了原地。在附近听见它们的声音已经很坏了,且更加糟糕的是她看不到它们的身形。个人经验告诉她,现在猛然奔跑会被它们穷追不舍,放缓步子慢慢向前走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她为何不挪动步子呢?商店也不是很远……

一瞬间,街对面的房子里突然亮起了灯,响起了一大群聚会者难以辨认的喋喋不休声。狗儿们也打算加入这个由大喊大叫组成的唱诗班中,这些集合的声音快要将希瑟完全吞没了。

“啊——”她尝试不去大喊,尽可能快地逃离了现场,但还是尖声叫了出来。





晚上7:36


好的!


"我想他们还是要卖土豆的吧……"

她对便利店的疑惑打消了,现在留下的问题便是她需要买多少个。家里三人每人吃一个不错,当然拿四个也不赖。这笔钱绰绰有余,她还可以给自己买点东西。

当她走进Maria´s便利店查看他们有些什么时,却发现土豆是打包运来的,所以她不能挑选一定的数量。有两磅重的袋子,三磅重的等等,还有不同的品种,这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或许她真的需要去问问要买多少,但是如果她再发条短信去问问,那可能就太麻烦了。收银员或许会帮上些忙。

希瑟走向柜台,内心尖叫着希望无论有什么魑魅魍魉出现,值夜班的年长女士都不要问太多问题。毕竟人们不会在万圣节当晚就脱下变装。但不幸的是,

“您好女士,请问今晚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她连第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啊,你好,呃,我只想知道,土豆——呃,关于土豆…….我可以单个买……买吗?”面对这般情况,她之前在平静状态下的尝试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希望它能快点过去。

“很抱歉我们不能,只能一袋一袋卖。您想要买多少个呢?”

“四……四个……”

“你想要哪种?”她只能死盯着架子上的糖果,想不起来在求助之前看到过什么品种。甚至连狗都没有那么吓人; 也许出现在公共场合就是个坏主意。这四秒钟漫长得就像一整年,然后这位年长的女士笑了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姐。因为我自己只熟悉红土豆。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呢?”

”嗯…”味道都不一样吗?“呃……便宜。”那位女士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地上的一个土坑。

“好的。我去给你拿最便宜的那种。”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向过道。

既然事情都办妥了,她可以去见Willow然后赶紧回家了。令人惊讶的是,当她表现得像这样的时候,让人感到十分有趣。她的努力是值得称赞的,但这是她力所能及最好的了。

“话说,”那个女人边走边喊道,走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轻便的袋子。希瑟本能地抬起头来。

“啊?”当Matha4开始说话时,希瑟感到后悔的情绪涌进了她的胸膛。

“要不要摘下你的电视头盔?你看起来好累。”

“不不,小结!小姐!Martha小姐!我保证我很好!”她(赶紧)回答道。

“真的吗?虽然外边很冷但戴上这东西对你来说不会过于热了吗。此外,如果——”

希瑟在没意识到之前,手就已经抓起了一块巧克力棒并将它推向Martha。她觉得完了。

“嗯……”

“亲爱的,真的没事,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扫视着这些物品,继续微笑着。即使是假的,也不足以缓解现在的情况。

“那么,现在……”就在这时,Willow走进了商店,向着她们两个挥手。

“希瑟!”她的声音是一样的,但感觉比以前更成熟了(如果勉强要说)。虽然有些奇怪,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别担心,我来搞定。”她说。

她把她从这个地狱中解放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希瑟不知道说什么以回应,所以她后退到外面,小心地用内疚来平衡这种解脱。

过了几分钟,Willow提着口袋走了出来。Martha这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摘下电视头。谢天谢地,这个借口还算圆滑,连她自己都能理解。希望这意味着这一切的结束。她亲爱的朋友再次向她挥手。

“啊,Willow,非常感谢你……”

“当然,没关系的。你介意我们在晚上结束之前再去一两家玩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吗?我不会再被人逮住要糖了。”

“噢,当然,我不介意。”她回家的计划到此为止了,但是多花点时间在外边也许不是坏事,尤其是和一个关心她的朋友在一起。

“谢谢。我们走回你家附近吧。这是你的东西。”她把土豆和巧克力递给希瑟,把零钱放进她自己的糖果袋里。Willow的性格变得温和了,她的存在也更加含蓄。那感觉更自然,更接近白天的早些时候。“今晚不来些糖果?”

“不,不是的。是我的妈妈顺便让我买这些。”

希瑟看着口袋,她太累了以至于无法去从外观上分析它们是什么品种的。打开口袋查看也无济于事。她以后会明白的。

“让你付钱真不好意思,我身上还带着钱,如果需要我可以还给你。”

“你不需要还我钱,”Willow说,“只要能让我吃你的巧克力就行。”

“当然,吃好……”Willow露出微笑,撞向希瑟抢走了巧克力棒,然后立刻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口。今晚真的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在嬉笑打闹中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四个马铃薯中的一个从袋子里掉到了路上,也没有注意到有小狗跑向了掉下来的马铃薯。





晚上7:44


"不给糖就捣蛋!"

两个人来到了她们当晚的最后一家。与她们摆放的其他房屋相比,这里的装饰要简单得多,也柔和得多。然而当门打开时,她们看到相比户外,房屋内装饰着惊人数量的万圣节装饰品和道具。

“万圣节快乐!”开门的老人微笑着,递给Willow一大块糖果。“我希望你们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是的,我们很开心。”她们都回答道。

“我可以问一下你们的扮装是什么吗?”

“Audrey Horne!”Willow自豪地宣称道。

“一个机器人名叫……卡……嗯……为什么这里只有几具骷髅?”希瑟紧张地问道。

“啊,是的,我需要装饰房子。当我把所有东西都挂起来的时候,给外面的东西根本不够。”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与人们通常在万圣节期间会遇到的问题恰恰相反。“那些是红土豆吗?”

“噢,是的。”

“哦,不错的选择。我本来想在每年的这个时候买一些,但是最近没有时间去商店。你介意我拿一个吗?”

“啊?”

希瑟确信自己在某个时刻错过了谈话。她决定向装土豆的袋子里寻求帮助,结果只找到了三个而不是四个。虽然她能更好地应付这场不幸的事故,但还是感到疲惫不堪。

“你之前看到口袋里有多少土豆了吗?”

“我敢肯定有四个。是不是少了一个?”

“是的。我想是的。”

“你们两个女孩愿意用一个土豆换取更多的糖果吗?今年我们住的街区没有那么多孩子,来我家的孩子也比往年更少了。也许是因为今年我在外面没有摆放那么多的装饰品……”

如果希瑟有一把刀,她就能够打破这个如梦似幻的夜晚。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呢?这是她能做的所有事情,把状况重新构成为能够更好解决的模样。幸运的是,她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土豆,给这个男人一个又有什么坏处呢?就像资源管理一样。

“给你,先生……”她把三个土豆中的一个递给那个男人,他笑了。

“非常感谢,电视小姐。你知道吗,我女婿几乎和我一样喜欢红土豆。”

“他现在呢?”Willow困惑地说。

“他的小狗们特别喜欢玩土豆。真是难以置信的景象!它们只有一岁左右,它们仍然像对待玩具一样到处拍打!由于这个原因,他不得不在商店里购买这些东西,甚至超过了大多数人的购买量。”

她的显示屏上闪烁着一个省略号,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晚上8:29


“我回来啦——”希瑟大喊。

“嗨,亲爱的!马上就来!我在给你的妈咪5做汤!”Dahlia回答道。

在经历跌宕起伏的一天后回家能让人感到舒适,她为她自己做到的一切而骄傲。她会打动她的妈妈们,甚至有希望给她的朋友们留下好印象。毕竟进步是渐进的。

当她飞奔去拥抱她的妈妈时,鞋都被踢飞了出去。她在厨房的炉子前找到了Dahlia,汤的香气氤氲着整间屋子。希瑟立刻紧紧抱住了她,电视机头依偎在了妈妈的肩上。

“欢迎回家。今天过得怎样,亲爱的?”

“我。我的朋友Willow她超棒,也没有人要把我的头拿下。顺便,”她一边说一边举起了一袋土豆。“我买到了你需要的东西!我寻求了一些帮助但是我做到了!”

“太棒了!非常感谢你……”当Dahlia看着包里的东西时,她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种轻微的困惑表情。“小希瑟。”

“诶?”

Dahlia拿出两个土豆放在了水槽边。

“这可不是佳得乐6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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