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订单
“过去的重建工作中,我们很少谈及社会重启后,原本的幸存者该如何安置。在辄须处理的事项中,它还远远排不上优先级。一份重建初期的指导文件提到,届时还存活的剩余人口将被安置在新社会的偏远角落,在基金会的监管和隔离下自然凋亡或合并。他们也是重启后唯一允许携带粒子对的人类群体,只需总感染量在阈值以下。但,随着重建工作推进,我们必须重新审视此纲领的可行性——”
——《监督者议会就修订〈现存平民管理方式指导文件与实施细则〉之表决会议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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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默拉德。看到她,阿斯里尔这才忽而有种大梦初醒之感。这几周在基金会的新身份、无所事事的休养与热闹得几乎像重回末日之前的黄石市区,让机遇广场不知不觉变得很远很远,被他带着罪恶感抛诸脑后,不多去想。但现在她来了,气定神闲,坐在天鹅绒沙发之上,不声不响地提醒他基金会或许一直在调查他的笔记、寻找广场的位置,而更多他认识的人被他卷进此事。拉文德,风滚草,现在又是一整个聚居区。
“幸会,”艾默拉德先开场,“和我谈的似乎换了一个人。”
“我之前派去的人被活着吊在机遇广场门口——还是用他自己的肠子。”瓦里塔斯说这话就好像随口一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总之,很高兴你亲自跑来一趟。”
“机遇广场不欢迎扬升者,”艾默拉德听起来倒也一点不抱歉,“小地方规矩多,不慎有所龃龉,还请见谅。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瓦里塔斯仍是那副招待客人的口气,“喝酒吗?有人告诉我机遇广场的最大中间人谈大生意时一定会配一支真正的酒庄红酒。”
在他说话时,麦克道尔特工已经从一旁的橱柜取来酒杯和早已醒好的酒液。——根本就没有期望她选,阿斯里尔想。他确实知道她的生意桌总有瓶好酒。机遇广场能喝到的酒多是些从自产或临近隔离区黑市倒来的低度私酿,但末日前产自酒庄的酒喝一瓶少一瓶,如今也是有价无市。佣兵或者中间人在生意桌开酒,本就是实力展示的一部分。他开始有些庆幸自己不必发言。
“纳帕谷产,2095年,希望你喜欢。”麦克道尔为她斟上。爱默拉德并未推辞,她随意接过半斟的酒杯缓缓摇晃,却也没有马上便喝。
“你们的待客礼数倒很周到。”她说,“看来你的消息源也很可靠。”
“谢谢夸奖,我有时候会反思基金会对待社会各界人士的态度。”瓦里塔斯在话头上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贵广场的巨大包容性和愈发多样化的待客之道就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榜样。”
阿斯里尔还在试图搞懂瓦里塔斯在表达些什么,但艾默拉德的表情已经微微一变。
“或许有些误会,”她抿了一口酒,将杯子放下,“机遇广场遵循一种和基金会非常不同的生活哲学。这是一个我们称之为自治社区的地方,进来的未必是我请来的,走的也未必是我请走的。”
“自治社区的人们往往遵循一些共同规则……”瓦里塔斯说,“正如我那位倒霉的员工不慎违反的一样。规则的制定和改变都来自大多数人的共识,换句话说,可被发言权大的人影响。我说得没错吧?”
“而反过来说,那些地位高的人也必须尊重现有的环境和多数人的共识,”艾默拉德无比自然地接上,“我猜,阁下一定也了解这种相互作用。”
此话一出,连阿斯里尔都能察觉整个审讯室的气氛微妙了几分。
“像我说的,我有时候会反思基金会对待社会各界人士的态度。”瓦里塔斯倒不像是被冒犯了,听上去仍然轻快,“也许我们都该寻求一些变化了。”
他们用的词是“我们”“相互”。阿斯里尔当过两个月雇佣兵。他不敢说自己有什么经验,但至少理解,如果双方的气氛针锋相对,语言里却掺杂类似词汇,谈判就开始了。
“变化是双刃剑。”艾默拉德说,“像我们机遇广场的人,对待‘变化’的看法总是很两难。一方面,人人都想生活变得更好;另一方面,机遇广场能平安繁荣地存在到今天,自然不希望擅动它的根基。”
“那么广场的根基在你看来是什么?”
“像我说的,机遇广场遵循一种和基金会完全不同的治理哲学……广场的人靠一件东西活着,也只能靠这一件东西确保他们的忠诚。这东西也只有我这里给得了,基金会来了不行。”
阿斯里尔心下一惊,急忙回想过去的几个月有没有吃过或拿过什么可疑的玩意。瓦里塔斯的回答却不假思索。
“你说的东西是自由吧。”
这是阿斯里尔第一次见到艾默拉德笑,不太真诚,像某种在准备捕猎的饿虎,那眼睛几乎像在黑暗里反光。
“如你所见,我曾是基金会的A类人员,可惜命运不幸,克隆的身体和记忆中有点不像,我得到的解释是新身体才是对的,记忆是错的……”她跷起脚,好像又回到了某个半商务的酒桌,正娓娓道来,回忆起当年艰辛,“……不过哭惨的部分就让我省略吧。但机遇广场,这里的人们想法不一样。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我们不会管别人来自哪里,想做什么;也不会告诉别人他们该是谁,该做什么。我只是一个介绍订单的,给人赚钱吃饭的机会。人人为自己活,也只为自己活。”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阿斯里尔发觉自己已经把青黑色制服的下摆揉出了折痕。现在机遇广场的日子回到了眼前:一面是对人为所欲为的许诺,一面是被人吃干抹净的深渊,唯有两者之间的混沌里能求得一点生存。合作多次的队友在任务后突然发难,意欲黑吃黑;中间人对少一人归来的队伍耸耸肩,说任务完成就行。半转化的佣兵呕吐着死在药店门口,路人翻着他的衣兜,想找出剩余的黑记忆强化剂。这就是艾默拉德说的自由生活。
“如果阁下认为我有权力……那种权力正是来自于什么都不做。”爱默拉德总结道,“所以我没法定规矩,也没法替别人定规矩。”
“听上去像一个全自动责任分散订单系统。说到订单……”瓦里塔斯说,按下桌上的一个小按钮,“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阿斯里尔隐隐感到自己开始跟上对话的走向,强迫自己深呼吸、正坐,不要试图表现。他们面前的玻璃反光暗淡下去,变得双向透明。房间逐渐明亮起来,对面猩红色系的古典风格会客室却略微调暗了,好让玻璃两侧照明水平相当。爱默拉德正在摇晃酒杯,咽下一口酒液,好像正在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阿斯里尔仍茫然地盯着爱默拉德;但她将目光移到阿斯里尔脸上时,他就像触电一样,立刻低下头去。
“你,”艾默拉德说,“你还活着。”
阿斯里尔没法从声音里揣测她的态度。也许她很惊讶,但肯定没有听出欣慰来。
“毕竟是大订单嘛,不容易忘。”瓦里塔斯的语气总是让人很难确认他真心还是讽刺,“不过,如果是我,我会考虑给客户做些背景调查,设置一个行业黑名单之类。”
“雇主有意向,佣兵有意向,这一单就做成了。”这是当初罗杰斯对爱默拉德所说,如今却换爱默拉德之口说出,连那恼人的轻佻口气和声线都好像在故意模仿,“机遇广场不会阻拦别人实现自己的选择。”她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阿斯里尔似乎能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知是不是还有几分嘲弄。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爱默拉德。怎么会忘呢?罗杰斯从未露面的赞助人,不被允许询问来历的精良装备,甚至基金会制式的无人机。阿斯里尔如今从风言风语中听闻了前O5-3叛逃之事,终于知道他曾兴高采烈地趟进一滩又黑又深的浑水里。当他们跟着罗杰斯去血里打滚时,他真的在为自己活吗?拉文德又真的在为自己活吗?他在想她能不能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再重复一遍刚才那番关于自由幻象的论述。但她却已经不再看他了,无论如何瞪视,都好像他并不存在。
“听上去,中间人的角色没有那么关键,”瓦里塔斯倒像是在复述和消化刚学到的知识点,“必须有人扮演这个中间人的角色……也总有一个中间人会接订单。”
一时间谁也没动,麦克道尔的嘴角勾了一下,审讯室里快要装不下剑拔弩张的三个人。阿斯里尔现在终于听懂了:爱默拉德知道赞助人是谁,也知道订单背后的内情,瓦里塔斯也知道,谁也不需承认此事。他们正坐在一张生意桌上,而不是审问或吵架。拒绝合作不是出于立场,否认知情不是出于保护,破绽和把柄能当打折券用,推脱和自夸都是在做高价格。干过雇佣兵的他太明白这套流程。只是在中间人的酒局上,他们从来就是那个价码;当艾默拉德当着罗杰斯提起任务危险,会不会也只是想把他和拉文德卖个好价钱。
“别说得好像一切与你无关!”阿斯里尔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听见自己开口了,他不指望得到回答,更明白问题的毫无意义,却非得问出口不可,“你真想拦的订单谁会执意继续?你想杀的人不开口都有人替你做掉!机遇广场不是禁止扬升者吗?你完全可以直接把米娅·罗杰斯赶出去,而不是邀请她坐下来谈生意!”
没人搭理他。没人说话。瓦里塔斯看了他一眼,却不像是要发表什么评论的样子。他意识到失言,可身体中的一部分还在尖叫,一定要、一定要把下一句话也说出来。
“……拉文德也死了。远远的一个小手雷,他就化成一滩水了。但对你来说,我俩只是递给某人的投名状吧。”
仍然无人回应。审讯室像是静止了,只有他和凝固的空气。爱默拉德望着他,那表情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她身后的麦克道尔特工给阿斯里尔递了一个他还没法看懂的眼神。阿斯里尔缩回座位里,背后冒出冷汗,此时终于像是耗尽了力气。只用余光看到麦克道尔起身,动作很轻柔,为他自己也拿了一个杯子,又分别斟了酒。
“这么好的酒放着不喝很可惜,”是麦克道尔打破了沉默,“口感平衡,层次丰富,带有草本香气。”
片刻,爱默拉德摇晃着酒杯开口,却是跳回了更早的对话,好像那之间的片刻裂痕从未存在过:“看来做中间人这行,很难一直完全中立。”
阿斯里尔听明白了;赫柏Herb的名字被摆上了谈判桌。
“是啊,即使是什么都不做也会带来变化,那与其如此,不妨避开糟糕选项。”瓦里塔斯的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随意,“我不喜欢我的有些同事,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问题。看来我们都在寻求一些好的改变。改善生活条件就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爱默拉德有一会没有说话,在沙发中向后倚靠了一些,却像是在慢慢品酒液的味道。
“我并非全知全能,”她说,“这里有不少被基金会抛弃的人,我总得让他们有地方住。但看着点谁能出门,谁不需要出门,什么订单允许开展,这总是我该做的。”
“这就足够了,”瓦里塔斯微微点头,显然对回答很满意,“除此之外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人归你管,规矩你定,你们自由裁量居民的可接受的感染阈值。我喜欢机遇广场的出入担保制度和塞满定向雷的出口,希望它能保持下去。我只要它圈地自足,不去沾不该沾的东西。”
“机遇广场要的是自治,自治是它的根基。”爱默拉德摇摇头,很难分辨她此时的神情是冷笑还是苦笑,“人之所以选择这里,遵守共识,不是为了生活在一个换了牌子的‘认知隔离区’。我改变不了这点。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如果你觉得换别人来能做到,就换吧。”
“这你不必担心,基金会只要重建不被干扰。”瓦里塔斯马上回答,“居民怎么看待这一切,怎么落实,自然是机遇广场的事。我相信头号中间人在地盘上能达成的手段和能量。”他交叉起两手,话语里忽而又透出一股浓重的讽刺,“毕竟,有些事情并非是没有能力,而是还不想做罢了。”
爱默拉德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这一瞬阿斯里尔忽然意识到瓦里塔斯在暗示些什么,空气都冷了、暗了片刻。
“基金会能提供什么保障?”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物资、医疗、活动范围内互不干扰。如果不介意他们偶尔清理几个不受欢迎的房客?甚至还有协助机遇广场识别和处理转化体的武器、仪器和人手。”瓦里塔斯微微颔首,“最重要的是,机遇广场仍是爱默拉德的机遇广场。”
条件、筹码和底线终于都上了谈判桌。爱默拉德几乎没有犹豫。
“很高兴和你谈生意。”她用酒杯轻点桌面,然后一饮而尽。
阿斯里尔惊讶于气氛改变得如此之快——如果刚才的几个人称得上剑拔弩张,现在艾默拉德却看上去一下子愉快很多,麦克道尔也微笑着向她致意:“也很高兴和您谈生意。”而当几人目送她取下门口的外套,在麦克道尔特工的护送下离开时,瓦里塔斯竟然还颇为客套地道别。阿斯里尔从椅子上站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发展。
“抱歉,我一下子忘记了我收到的命令,我不该插话的。”阿斯里尔转身面对瓦里塔斯,又犹豫着补充一句,“长……官。”
“我叫瓦里塔斯。反正你也快恢复了,把你自己当我实验室的正式员工吧,不必见外。”
“好吧,瓦里塔斯。”这话让他一阵恍然。
“你说得挺好,”瓦里塔斯的神色已经明显轻松许多,他开始收拾文件和给房间关灯,“我真应该考虑在以后的审讯也让你来旁边坐着。下一个安排的是谁……”他打开房门,忽然想起什么,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啊,米娅·罗杰斯。”
换做别人,或许只是句玩笑话,但阿斯里尔盯着瓦里塔斯那捉摸不透的脸,总觉得他真的会说到做到。“这有点……”他急忙回答,却直到此时才终于意识到成为基金会的成员意味着什么。如果那是命令,如果未来每天都像今天,他根本没可能拒绝。
“你刚才讲话也太吓人了。我是说谈判。”在跟着瓦里塔斯沿旧防空洞的走廊返回时,阿斯里尔又加上一句。麦克道尔特工等在走廊尽头,看来是已经把来客对接给了护送团队。比起方才的游刃有余,他这会看上去反而稍显乏力。
“我不是议会里最擅长辞令的,但这么多年也总得学几手。”瓦里塔斯的脚步很快,“至少结果还算满意。况且,我宁愿亲手操办此事,也不想让别人把那里变作慈善现场或者反抗军营地……”他最后望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又或者真的只剩一堆废墟。”
“长官。”不远处的麦克道尔闻言摇头,“但愿我们不必动用这样的最后手段。”
“他们仍然是人类,”瓦里塔斯转向麦克道尔,停下脚步,“每一次清理令的签署都是在证明我们的无能。但如果必须用到最后手段,我们也只能接受。”他略微正色,此时的神态才让人想起他的的确确是一位基金会的监督者,“今天你们两个都做得不错。”
这话给了阿斯里尔一瞬的错位感。那个曾经的无名无姓的游荡者,不值一提的雇佣兵,听候发落的克隆人,棋桌旁的局外人,终于被从某个遥远的角落拽出,穿过废墟和隔离区,真正落在眼下这闷热的、隐隐约约弥漫着铁锈和油漆味的防空洞的坚实地板上。监督者的语气就好像他已经是一位正式雇员,只是完成了又一次任务,而且干净利落。
“瓦里塔斯……”准备回程时,他又开口,“如果我没法接受过去的自己,该怎么办?”
瓦里塔斯转头看着阿斯里尔,似乎已经预料到他会这么问。
“给出‘不接受’的具体定义。”瓦里塔斯说。
“我不确定……”阿斯里尔思索过去游荡时的见闻,逃跑的重建人类们如何各自践行他们的‘抛却过去’,如何解释和认知他们‘复活’的体验,“比如说,万一我不想在基金会工作呢?或者我不喜欢自己做过和经历过的事情呢?或者……”他想起最令人担忧的一种可能,过去几周内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的一种可能,“我根本就和过去的那个人不是同一套性格——人格呢?我们的观念、梦想、自我,都不一样——”
瓦里塔斯耐心地等待他问完。
“如果你铁了心不在基金会工作,那你就是离开基金会的前特工阿斯里尔——显而易见,叛逃是不需要向领导申请的。”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威胁或不满,反而像是只就一个学术概念发表阐述,“如果你不喜欢自己过去所为,那你就是——或也许已经是了——悔恨的阿斯里尔。这或许会很艰难,但你会没事的。至于性格……”他摊了摊手,“你的人格和自我从来都由当下的你定义。”
“但是……”
“但是,”瓦里塔斯轻快地继续,“这一切决定的前提都要是你身为完全恢复的基金会特工阿斯里尔才有能力做出的。你或许会注意到:到时候如何选择,和你必须恢复正常,这两件事并无关系。还是说,”他的黑眼睛里多了几分狡黠,“你认为你作为一个暂时丧失记忆的家伙,有能力替自己过去大几十年的人生做出决定?”
阿斯里尔顿了顿,那后半句话还是到了嘴边。一个蠢问题,但瓦里塔斯一定会听明白。
“……但如果我不是我呢?”
“你的人在这里,你的记忆在这里。我看不出你不是你的理由。”
“那旧的那个我呢?”阿斯里尔不屈不挠地问道,“或者如果有多个我的克隆体,谁才是我?”
这问题在问出口时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若非今日闲聊,他或许都不愿意思考还有此种可能性。让另一个“他”站在自己面前,或者哪怕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想象他穿着相同的或不同的服饰——B类人员的青黑色制服,基金会特工的工作证,扬升者特遣队的徽标。他或许会望向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眸子,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惊骇与震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这念头本身便让他眩晕。
“SCP-2000复制的都是它认为已经死去的人,不是什么秘密。”出乎意料的是,瓦里塔斯却叹了口气,“除非手动操作,否则默认只复制一份,也就是你。”他扭过头看向远处,“我不奇怪你会这么问,过去的你也关心过此事。阿斯里尔特工向来相信人格的唯一性,所以即使你从隔离区丢了,我们也没有复制新的你出来。”他回头认真地看了一眼阿斯里尔,“好在你已经回来了,这很不容易。先回去休整吧。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你已经完全恢复了。”
监督者的话说完了。阿斯里尔仍然反复思忖着先前谈及的每一个字,觉察到很多他想问的问题,其实心里都已隐约有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