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来了,女士。这个翻译机是新技术,能让您不用键盘就能完成文档创建。对着麦克风说话就行。在您完成后,我们还可以随时订正错误。
大可不必,年轻人。没时间了。这必须成为一份永久性的记录,访问限制给到三级以上。以后你能防止有任何人篡改访问入口么?
嗯…任何人,女士?
任何人,所有人。你懂的。如果某天数据库里就只能剩一篇文档,最好就是它。
这…我的资历还达不到为这种任务挑选技术的程度。如果我们能让Gephart参与进来—
我需要你来拿定注意。我信任你的能力。我们不能再拖了。
好吧,好吧…呃,倒是有种我能利用的机制——这本来是用来对付异常数据崩溃的技术,但也有您所需要的效果。如果您拿定注意了,女士,我能让这份文档只会被写下一次,然后让它死死地黏在数据库里。但是,这意味着任何的编辑都不再可能。如果您讲错了,您就必须立即更正再继续。
行吧,就这样做。幸运的是,我反正也是个世界级的独裁者。
鉴于您所设想的安保程度,女士,我需要借用您的信物。谢谢。请等一下。
好了,完成了。
感谢协助。就到这吧。为你自己的安全考虑,我命令你尽快去接受记忆删除治疗,把今天早上的一切都忘掉。明白?
我,呃,明白。
很好。你会在一到两天内接受高级别质询。如果你对这一切毫无印象的话会轻松很多。
哦,天,天啊,这…
作为我个人对你忠诚的感谢,你何不拿上这些信物呢?我不再需要它们了。如果你动作快点,我想你还能有时间把它们善加利用,别等到它们被撤销然后你自己被拘留。
遵,遵命,女士。
现在开始吧。我能预见到你前途无量。我们不会再说上话了。
谢谢你,女士。再见。
我的名字是Miriam Prayther。我作为O5-7已经有77年了。
我大概还有七分钟的时间,来不及让我想出合适的特殊收容措施。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借助职位之便,我曾目睹过十九种截然不同的异常方式来做到起死回生。这些仪器或实体有着完全不同的形式,但当你回溯科学、魔法、花招后:你会发现根本上而言所谓的复活不过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复制,通过克隆、模拟或者其他的复制方式让对象的心灵和身体继续留存,如同它一直活着一般。第二种方式是时间,通过时空干涉让对象的构成微粒结构反转,或是让事件回退到未发生,直到对象重回生机。
然而,这两种方式有着一个关键性的共同点:被复活的人不会记得死亡时的经历。换句话说:即便是经过了全人类长达240万年的苦苦思索,对于死后的世界究竟如何,基金会到现在也仍然未能掌握任何可靠的第一手资料。
当然,我们有的是其他的信息来源。但考虑到最近的一些事件,我相信这些年里那些被我们就此话题审问过的SCP们不是毫不知情就是刻意隐瞒。
而如你所见,我们发现了一个例外。
六个月前,我们复活了Roger Sheldon,前O5-11,通过异常的方式。理论原理已经提出了有些时间,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程序的复杂性、所需的技术力、系统性风险、更不用说庞大的花销——所以只有迫不得已时我们才会尝试实施。
时年73岁,Roger是监督者里去世时最年轻的一个。他有两个对于一名O5而言可以说是奇怪的癖好,这在当时被我们其余成员勉强容忍,现在已经被禁止了。第一点是顽固地拒绝增强(这是我们的叫法)——也就是用那些我们站点内可使用的资源延长自己的寿命。第二点是喜欢一声不吭地给自己放假,每次都是一个人独处。18年前的那次中风要了他的命时,他正一个人躲在Española岛的海蜥蜴栖息地,在一个崎岖的海角上。
我们用了十四年才找到他的遗体。我们本不会持续搜索如此长的时间,但有两个理由:他自己带着一份钥匙——关于这个我不能多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绝不能丢失;他自己还一直把一个口令藏在脑子里,而我们无法在没有口令时找人替换他。
加拉帕戈斯交替的暴雨和烈日(也许还有猛禽)已经让他变成了一堆腐朽的碎骨,只有最坚固的肌腱还保留着。回收队用扫帚口袋把他所剩下的所有残骸都收集了起来。钥匙被找到了,这让我们松了口气,但我们还是要面对这个令人惧怕的任务,那就是找回他的口令。由于相关材料过于缺乏,我们所掌握的时间类方式都无法适用。
我很不想这么说,但关于我们处置方法的记录会在接下来的清理里被全部抹除。简单地说在把他的遗骸收集完毕后,我们开始着手重建一个他的量子模型——物理上、化学上、电磁上——精确到他的心跳会继续跳动、他的神经突触会继续活动、他的嘴也还能张开,哪怕是短暂的一会儿。
我们只期望他能说出那一点点的信息,但我们怀着最大的希望,希望他能活得够长,在把该说的说了之后再死去。然而如往常一样,我们超越了自我,在倾尽全力的情况下把他救回来了。
Roger完美地重生了。他从他的—茧—里出现,看起来要比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年轻了些,也健康了些。他不自禁地呜咽了一会儿,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一个小时后他总算是回过神来,突然变得平静起来,接着说出了两个不可辨认、但明显是带着喜悦的词语。很快我们询问了他,但他对我们的问题只会做出坦率、热情和清晰无误的安慰。我们把他隔离了三十天,他毫无怨言,完全顺从。他表现地就如同我们中的任何一位会在类似情形下一样,到了最后,在小小地争论后,我们全体一致地同意让他回到工作。说到底,我们是重塑他的人,而我们之中又有谁不想得到这种待遇?他以焕然一新的气势继续履行他的职责,并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洞见和智慧。我们的“自大”得到了回报。
尤其是,我们很高兴他的一些老习惯终于改掉了。在我们同意后,他第一次接受了定期增强治疗。他还为自己指定了一队专业的随行医疗与安保人员,而且从不离身。以前,他可没有为同事着想优点,可现在他却突然莫名地对收容协议的安全性与员工的健康福利关心起来,还对牺牲D级人员无比厌恶。那时,我们还没有对这些行为感到警惕。
但我们应该警惕的。
你看,他向我们所有人隐瞒了问题的关键。从一开始就是。自然,在我们最初的询问里,我们有问过他是否对死后世界有所经历。他说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我们的描记也显示他一切正常。
在两个月前,他先是找上了我。他问我,就在他缺席期间,我们是否有得到过任何碎片——我想我不必解释这不是我们的术语——能用来实现永生。
长到惊人的长寿已经为我们所掌握,但出乎你意料的是我们不具有让人“不朽”的力量;我们最好的理论家近期提出这恐怕是不可能的。我们所能实现的复活,甚至是他的复活,也顶多只能重复一两次。智慧生命必然与量子的不稳定性纠缠共生。如果对一个微粒进行完美定位,那就会得到不确定性为无限的动量,使其转瞬即逝。由此可见,意识与一个特定的容器绑定的越久、越紧,它就越容易自我崩溃。无论是科学、魔法还是花招都一样:你,你的子女,你的曾曾曾孙子女终有一天都会死去且一直死下去。他对这条定律的失望显而易见,而我对他的反应感到了一丝的不安。
不到一周后O5-2收到信息说发生了一次严重的协议突破。Roger,或者说O5-11,开始与一个正在收容中的APE进行直接接触。向你们这些3级人员解释一下,APE个体是指顶点型多功能实体。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是对什么东西的委婉叫法。
我们把最初的调查结果保密了。他很聪明地掩盖了自己的痕迹——没有突破警报,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但有一名警卫没有通过随机记忆删除测试(这让他很意外),而这点痕迹对于我们的探员而言已经足够了。
虽然拿不出证据,但我们能想得到他冒着暴露于异常个体的风险是为了和对方做某种交易。这是不可容忍的。我们中最年长的两位,也就是今日的O5-2和我,正面向他进行质问。我们私下会见了他,但他却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交代了一切,并向我们寻求帮助。我偷偷记录下了他的恳求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直接重放一遍会更省事。
“一开始我不敢说出来,否则你们不会让我离开收容的。真相是,我记得所有事。我记得有一开始是一阵甜蜜的湮没,就像沉睡一样;但回想起来,我觉得这还不到一天。缓慢,但很明显,我带着梦一样的意识回到了身体上:在一开始我毫无知觉,盲、聋、麻木,但接着就像所有的神经都再次连接上了一样,我的感官恢复了,比还活着时更敏锐。我感觉自己困在一个动弹不得的躯壳里,挣扎的烈度慢慢提升:敏感,接着尖锐,在接着就是煎熬。我不能完整的向你们表述—但请摒住呼吸,超越焦急,超越痛苦,超越绝望。头痛欲裂,眼球外凸,一次无尽的窒息之梦。
“我的皮肤在烈日下肿胀干裂;很快蝇虫就一个个聚了过来。我能感觉到虫卵孵化、幼虫乱爬,恶气在我的体内产生积聚,细胞开始解体,间液腐化发酸。不知为何我仍能感觉到这一切,而且这种感觉还在增加。即便我的大脑已经崩溃分解,我的知觉仍在延伸,深入飞鸟的胃中、火蚁的牙里。我能感觉到每一块指甲、每一根头发被风吹走—而我的感官也随之飘散到海洋、在亿万硅藻的体内消融。
“我不明白。我越是变得破碎,我对痛苦的感知就越发强烈。而当我腐烂成活神经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的细小碎片后,这种痛苦改变了,从我试着用人类语言阐述的烧灼痛苦撕裂,变成了可怕到已无法清楚表达的东西:一种将我全身上下不断撕扯分离的、可怕而令人疯狂的感觉。人类总是会对慢性的痛苦感到麻木不是么?但是每一年、每一月、每一秒过去——我发誓,痛苦只是随着时间不断加剧。
“在我过去的生命里,我有思索过天堂地狱,以及我会去到其中的哪一边、或者两者之间的问题。但和我想象中天堂的麻木或是地狱的折磨而言,这种感觉完全不同。在地狱,至少那里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施虐者、有我对过往行为的记忆、以及冥冥之中或多或少的正义,即便我打心底不认可这种逻辑。对于我这样的心灵,在地狱里甚至能感到一丝宽慰。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惩罚。我不认为这是因果报应。我非常怀疑这就是只是个结果而已,我们本来就会变成这样,你们明白了吗?在那期间,我确实、绝对、彻底地孤独着,没过多久我所有的记忆就枯萎成灰、被无尽的痛苦所掩盖。重生后,我想我已不能回忆其中最可怕的部分——我活着的大脑对这煎熬而言太过渺小了。
“作为监督者,我们目睹、施加、甚至承受过巨大的苦难。然而在等待着我们的比这更为可怕,就如耳痛比蜂蜇更可怕一样,就如冻伤比烧灼更可怕一样。我死去了18年,苦痛已无可言表。而对于那些古老的死者,我们还敢想象他们的痛苦吗?
“请相信:我绝不会再经历这煎熬一次。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永远不会。是的。我向恶神寻求了帮助。我相信,只要祂愿意,祂可以延续我们所有人的生命。我向祂提出基金会的巨大让步作为交换,甚至也许是释放。但祂笑了笑,拒绝了。但我,我还在想是不是有谁能接受稍逊一点的交易,虽然代价可能接近——不。没有什么事能和永恒的痛苦相提并论。任何代价我都能接受。
“你们相信我么?你们会加入我,一起逃脱这命运么?求求你们!”
我们惊呆了。接着:同情。又接着:恐惧。我记不清上一次心跳如此加速是什么时候了。
但我们不能独断专行。要揭示此等真相,必须要议会讨论来进行决策。他当然不愿对议会承认自己撒了谎,但他也确实走投无路了。我们劝他紧急召开远程电话会议。我很清楚,再怠慢一点就是背叛了。然而,当我们三人赶往阿尔法会议室,我突然发现我自己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
于是他再一次叙述了他的供词——和之前一样坦诚、直白。但随后展开的争辩我前所未见。
最开始大多是怀疑的声音:镇静、关注、思索。然而,O5-8,她在听他讲述时突然变得面色苍白,接着立即开始激动地要求采取行动。
“我们必须将人类的死亡宣布为一个Keter级SCP。”她要求,“并尽一切代价收容它。”
当然,这种荒唐举动引起了一阵争吵。但Roger确实找到了一个盟友,而这激励了他。于是他开始向其他人叙述他那漫长的酷刑中更多更黑暗恐怖的细节。我无法重复那画面。我无法集中精神感受。
我感觉…头昏眼花。
O5-2,总是一个稳健的调停者,建议我们先休息调整一下。但接着-3突然提出要我们立即下令系统性处决掉所有危险实体,以此更好地保护我们和他人。O5-6附议了他,但就在开始投票前,-13突然恐慌地按住胸口,他的医生说他心跳骤停了。当争吵就要沸腾,是-10,我想,他是下一个相信的。噢!难道相信才是关键吗,我——
我——
都…
…都无所谓了。
总之,-10开始用他的鞋猛踢桌子,大喊我们必须挖一条贯穿阿斯特拉罕和地中海的隧道,好强化全人类。
闹够了。突然,O5-1让我们都安静了下来,她站了起来,颤抖着,满脸通红。
“无论O5-11的经历是否属实,”她说,“很明显我们已经都失去理智了,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因此我宣布开始进行紧急协议17。请你们呆在原地;我们都将被施以A级记忆删除。除了你,Roger。我们让你从收容中被释放就是个严重的错误。错误将被更正。”
她指示自己的行政助理开始行动,但在他锁上那间-2,-11和我接电话的房间大门之前,Roger已经逃出了门外。我立刻跟上了他,还差点被即将关闭的隔离门挤死。我想——我只是想阻止他——而现在我也在安全屋之外了,但他已经不见踪影。
真是无比愚蠢!他们看不见我,他们听不见我,他们不知道我想回去,他们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吸入那已经充满整个房间的红色气体。一瞬间的错误决定,我的命运就此注定。我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我还能怎么办?我跑向了服务台。
为了我的谢幕,这服务还真到位,哈。
我爱基金会就如爱自己的女儿。我如此做是为了安全和保护人类。所以我央求你:这—真知,绝不能被抹去、遗忘。这不是收容。这是疯狂。
带我们回去。让我们解脱。
我很害怕。我怎么了?我—
安全!
安全!
安全。真是要命的工作。快点把那个Oscar装起来,中士。我们还得去处理另一个。
又怎么了?专家,说话。
长官!我接到报告,AR-II收容场地发生一起Keter级突破。
啊该死!两个Oscar游荡在外,现在又是老头子出来散步?两头堵了,长官!
别唠叨了,中士。
等等,长官。106逃脱警报解除,长官。正在接收行动细节——请重复——全乱套了。另一个Oscar,他去了——里面,长官。他去了里面。
他怎么可能!
他们已经目视确认了,长官。程序要求我们视作他——
已经阵亡,专家,我知道。开始收尾工作吧。
长官?这个Oscar留下了一个记录仪器。它还在工作。
看在上帝的——关掉它,中士!马上关掉它!专家,赶快去找支听觉危害小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