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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内容
"上帝站在他们那边,无论祂自己愿不愿意。"
以下文章包含对虐待动物、暴力、血腥画面的生动描述,以及自杀、另类右翼言论、亵渎性脏话、宗教恐怖、机构性虐待、战斗暴力、厌女症的内容,并强烈暗示了性虐待。请严肃对待此警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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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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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自深渊崛起
故事中的恶徒
“我们曾到过此处。我们将永远身处此地。这便让一切变得合情合理。”
雷纳·金斯利抬头望向挂在他床头上方的那幅描绘巨大苦难的肖像画。那是对一个早已消亡的文明中某个场景的华丽再现。画中描绘的景象在他们的世界里,或许曾是令人艳羡的司空见惯:一位身形魁梧、仪表堂堂的贵族武士,率领着一支面目狰狞的军队,全军身披皮革、骨骼与内脏,正行军穿过城镇,接受着两旁围观人群的仰望。
而在他们的铁蹄之下,则是整整一个阶层的人所遭受的强暴与残虐。
渺小的人。孱弱的人。微末的人。
"切勿以裸露肌肤触碰。"
哦,雷纳·金斯利自诩为一名收藏家,他的卧室里堆满了他对那个死寂旧世界兴趣相关的奇珍异品。保存了数千年的卷轴被糊在墙上。一顶由埃里凯沙秘术师制作的古代武士头盔复制品从天花板上悬吊下来。在他的床头,一个玻璃匣中放着一块脉动着红光的岩石,据传曾被一位女神触碰过。但他最引以为傲的藏品,还是那幅画。
他一定是每天花上无数时间凝视它,凝视着其中的一切正当性。数小时的欣赏与沉思,数小时在它面前陷入自我陶醉的自恋式精神自慰。他细细品味着那些细节。他热爱这一切。
但今天,今天非同寻常。他绝不能耽搁太久。不,不,今天是光荣的一天。今天,哦,今天,他将不再仅仅是个旁观者。他将成为那位伟大的原初武士,那位伟大的惩击者,而他的剑是正义的,他的剑是公理的。
他换上了自己最好的红色西装,走出门去,迎接他的是来自人群的震天掌声,他们身着典礼长袍、法衣,带着血痕,穿着军装,诸如此类,不一而足。那台伟大、宏伟的机器如同引擎般轰鸣,将这个世界拖拽向一个按他形象塑造的版本。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恰到好处。
无休止的董事会议,一生所遭受的轻蔑与白眼。所有那些周末夜晚,假装对阿德里安·格林愚蠢至极的搞笑尝试报以笑声,只是为了能确保拿到正确的合同与交易。所有这一切,如今都将物有所值。
他走上台,开始向人群致辞。
“我六岁时,父亲就跟我提起了狄瓦族,”他说,“我相信你们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但……对于那些不知道的,他们是第一个文明……并且他们是最伟大的。他们重视传统……等级制度。他们重视力量。凭借这些作为他们社会核心信条的价值观,他们以铁腕统治了他们的世界数个世纪……而只有当它们摒弃这些价值观时,他们才走向了衰落。听起来很耳熟吧?”
当他踱步于房间中时,人群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我的父亲,他向我灌输了狄瓦族的训诫。永远不要放弃那些古老的方式。而我从未忘记。几代人以来,像我这样善良、正派、血统纯正的人……我们一直试图维系这个梦想,不是吗?而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回报?被猎杀。被猎杀到近乎灭绝。”
他顿了顿,望向人群。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注视着他。房间里的所有人,如今只剩下几百人,猩红真理最后的追随者。一个垂死帝国的最后残片,但不会太久了。绝不会再久了。
“而这正是我们今日共同的痛苦,不是吗,朋友们?”他伸展着双臂说道,“被猎杀者的痛苦!多年来,基金会、联盟、手、倡议组织,他们屠戮了我们!为了他们的新世界秩序谋害了我们!但他们没能把事做绝!而现在,今天,他们的清算开始了!他们的审判!欢呼吧,朋友们,欢呼吧!”
人群欢呼起来,金斯利则向那台宏伟的机器俯身致意。它从昨夜起便一直在轰鸣,他所有的技术人员都在连轴转地让它运作起来,就为了这一刻,只需再等几分钟……
“这一天既是我的,也同样属于你们,朋友们!这一天是我们所有人辛劳的果实,多年的工作,耗费了不计其数的资金,将人安插进媒体、政府、军队,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他向欢腾的观众高喊道,“今天,我们自深渊崛起!我们倾覆他们的防御,残毁他们的灵魂!我们将永不,永远,施予怜悯!”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维度分离器正在生锈。他没有察觉到天花板上雕刻的符文正在腐朽。他没有注意到,是因为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这会发生。
“今天,神圣的净化开始了!神圣的——”就在金斯利几乎达到高潮时,事情终于发生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震动熄灭了所有灯光,机器启动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上帝那血红的右手正在攥紧他们的心脏。整个房间被亵渎的红色光芒所淹没。
随后是一片寂静,接着便是掌声——被红光浸没的人群发出了欢呼与吼叫。效果无疑是卓著的,但雷纳·金斯利只能震惊地站在原地。这不该是这样发展的,他心想,因为他现在听到了吱嘎的响声,金属液化的声音,以及从他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呼喊,他的技术人员们正冲过去,试图收拾一个从未被考虑在内的烂摊子。
而在房间的红光中,当他听到主门被炸开时,一种特殊的恐惧攫住了他。而就在那时,基金会的特工开始涌入房间,真正的混乱终于开始了。
这和他们跟我说好的不一样,他想。这和他们许诺给我的不一样。
征召
“死亡只是一扇敞开的门。”
那是一个周二(也可能是周一,或者周三)的傍晚,汉娜·佐布在她基金会驻站公寓的房间里醒来。一如往常,当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又没设闹钟时(她从不设),一阵熟悉的恐慌传遍全身,随后,当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时间才下午1点43分时,又迎来了一种熟悉的平静。看不出时间——她的公寓没有窗户。
在她脑海中,这一天的剩余日程早已安排妥当。她会再睡个回笼觉,几小时后再醒来,从站点食堂一直点的那三样东西里选一样(蛤蜊饭、杯装小火锅或炒面),然后步行十分钟去Site-252的主厅。她会在那里待上六个小时,大部分时间无所事事,除了花大约半小时写写关于一些死亡异常植物的报告,然后她再走回公寓,接着继续睡,直到第二天。
这就是她过去两年来的日常生活,而且很久以来都没有太大变化。她迟到与否,或者是否完成指标,都无关紧要。在Site-252——死亡学部五号楼,没什么要紧事。这是那种被认为刚好重要到需要有人担任,但又深埋在基金会的官僚体系之中,以至于谈不上有任何实际重要性的职位之一。
这栋楼很小。公寓也破旧不堪。站点——坐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散发着死亡与腐烂的臭味,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和枯萎的植物被运进来,每晚都有大桶大桶的堆肥被运出去。很多人说,在这里工作是一种令人沮丧的活法。汉娜对此无所谓。
而过去这两年来,每一天她都对此安之若素,蜷缩在基金会账簿上那些被人遗忘的小小角落里。接下来的每一天,她也本会继续这样安之若素下去,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似乎有什么新东西闯入了她的世界。
她起初并未留意,但她的注意力慢慢飘向了她的手机,这部手机在角落里积灰已有一阵子了(没人给她打电话,新闻也只会让她更沮丧),但现在正发出微弱的尖锐声响。那是基金会紧急通知的明确信号。
惊讶却烦躁地,她拿过手机,打开了她那几乎空空如也的SCiPnet账户。一封新信息,几小时前发送的。
[紧急] MTF通知:你已被个人选定参与一项高优先级的基金会项目,基金会特工汉娜·佐布。以下是……
她呻吟了一声。看来又是那种探索兼考古的任务。她对这种工作并不特别在意,而且如今她对基金会的任务也根本无所谓了,句号。她早就设置好了,让所有任务通知都直接进垃圾箱。不过,信息里说她被“个人选定”而且这是份紧急通知,这点倒挺新鲜。是种新策略吗?她终于要惹上麻烦了,因为有人终于意识到她目前的职位算不上什么正经工作?
她继续读下去。信息的大部分都是常见的基金会术语,但那报酬……跟平常的基金会工作比起来,可是一大笔钱。相当大的一笔钱。她又滚动了回去,一句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因你曾亲自参与关于[GoI-586]、[外勤探索]、[多日外勤任务]等项目而被选中,……
回忆开始涌上心头。那些她从未想过还会再次体验的感受,她的心脏仿佛跳得比这些年来任何时候都快。平静、单调、循规蹈矩被打破了,但这还不够,她的手仍然悬停在“删除”按钮上。管它紧急不紧急,基金会又不会亲自把她拖出公寓,她还没那么重要,直到她滚动到最底部……
……伦理声明:高风险任务,死亡率高。适用高柏-莱因茨标准基金会保险条款……
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按下了“接受”。
我以为你孤独终老了
“它和看上去一样舒服。”
Site-19医院翼楼D翼的D74号病房,房间里全是掉队者。
上一批病人很久以前就送到这里了,他们中的大多数要么已经痊愈,回到了支离破碎、满是创伤的生活中,要么已经离世——或是在痛苦中,或是在平静中。
基金会不再往这里送新病人了。设备更完善的F翼启用后,承担了如今大部分医疗需求,而D翼则日渐变成一个仓储设施。D74号病房之所以还留着,可能是因为所有知道它的人都只是在等里面的病人最终全部死去。
在房间最深处,西边的角落里,有一个基金会认为永远不会醒来的人。他没有脑活动,但由于官僚主义的惰性,或许也因为他昔日的头衔,基金会允许他继续活着。
在他对面,是一个脊柱几乎完全粉碎,被认为处于昏迷状态的男人。他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而如果他醒着,除了也许能转动眼球看看四周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大概也永远不会苏醒了。医生们认为这是一种仁慈。
大约每隔一周,会有人来更换病床集成式进食与排污系统的过滤器,为每位病人补充营养液和液体,或许还会擦掉呼吸机上的灰尘。他们不会在房间里待太久,也从未久留。基金会相对于世界其他地方的科技优势,能消除大部分这些病人所需的人工维护。
在过去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每周,躺在角落病床上、只能转动眼球的特工乌尔里希,都一直试图向任何可能在意的人发出信号,表明他是有意识的。但至今无人察觉。
每一天都毫无区别。每一刻都毫无区别,乌尔里希有一部分思绪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疯掉,或者是不是已经疯了。而所有这些折磨都可以结束,只要有一个人,只要一个人能看一眼,就看他一次……
但那一刻从未到来。他偶尔会想,这房间里是否还有其他人也像他一样清醒着,他祈祷并非如此。但最重要的是,他祈求解脱。
一天夜里,解脱来了。起初他并未察觉,但它又出现了——有什么东西从夜色中浮现,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突然间,他敏锐地意识到,一台心脏监护仪的哔哔声消失了。什么东西摔倒了,坠落了。颤抖的血肉贴在瓷砖地板上。接着,一个枯瘦的影子笼罩了他,那影子有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他认出了那熟悉的花白鬓角,但在受伤后,他再没见过他。他额头上那道又大又深、参差不齐的伤疤,是新的、令人不安的景象。
“乌尔里希,”它说,声音急促而沙哑。一个许久未曾发声的喉咙。“乌尔里希……你在吗?”
然后那个男人问了他一些问题,熟悉的短语和名字,乌尔里希真希望自己能回答,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那个男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明白了乌尔里希的处境,然后,有那么一秒,就一秒,他凝视着乌尔里希的眼睛……
是时候了。
求你了,他想。求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求你了……
那男人确实懂了,认出了那不断重复的模式。乌尔里希最后的愿望。男人读着,颤抖着,向后靠去,离开了视线。短暂一刻的绝望,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极乐,因为一阵噼啪声响起,标志着那套该死的、让他活着的系统中数个关键部件被破坏了。
乌尔里希真希望自己能告诉那个男人他有多么感激,多么为这最后的团聚而高兴,但当他向着深渊漂去时,他只是疑惑,为什么一开始会有人想要离开那温暖的怀抱。
基金会中校卢卡斯·康利走出D74号病房,双腿因多年不用而颤抖,双手则因最近的使用而哆嗦,但要做的事太多了,尽管他对这个站点如同手背一样熟悉,也必须迅速行动。时间不多了。
但当他走向D翼出口时,有什么东西迫使他停下脚步,转向另一条路,朝着邮件收发室走去。
显然,他需要去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邮件。
准备
“准时抵达。”
汉娜·佐布最终抵达哈金站时,已是上午9点12分。她本该在3个多小时前就到。这是故意的,因为如果她时间掐得准,见面会和研究报告会应该几分钟前才刚结束。
翻开镜子,她叹了口气。不知怎的,她睡乱的头发似乎永远消不掉,黑眼圈也一样。穿这么随意的衣服来参加任务简报会——一件连帽衫和宽松牛仔裤——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主意。这并非她理想中的形象,但只能这样了。
她数到50,然后径直走了进去,寻找她唯一认识的那个人。开门的一瞬间,她露出了微笑,并一直保持着,直到找到他。笑意并未到达她的眼底。
安全通讯 - 哈金站。
地点:哈金站,B厅。
[记录开始.]
[菲茨杰拉德博士正在与某人交谈。]
菲茨杰拉德博士:这设计确实不错,非常有象征意义……
[佐布特工向他走去,他注意到了。]
佐布特工:嘿,利亚姆!抱歉我又迟到了,我不得不处理一些,呃,报告。
菲茨杰拉德博士:哦,没关系。反正任务还有几周才开始。不过,你确实错过了见面会,所以待会儿你得向你的新特遣队成员自我介绍了。
佐布特工:是,是,我呃,我待会儿再弄,谢了。
菲茨杰拉德博士:实际上,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向其中一位介绍自己。这位是奥古斯特·基尔罗伊!她将是新团队的一员。
[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让开身,露出一位高挑、苍白、留着长发的女性。佐布特工显得有些惊讶,仿佛她之前没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佐布特工:哦。呃,你好,奥古斯特!
基尔罗伊特工:……你好。
菲茨杰拉德博士:她将是你们团队的制图师。她方向感极好。是我见过的一个奇迹。她也是个很棒的艺术家。事实上,她刚刚在向我展示她为MTF-GIGAS队徽设计的构思。
佐布特工:……我们就用这个代号了吗?
菲茨杰拉德博士:呃,你知道的。我们一开始其实并不需要一个代号。独特的任务,独特的设置,而且这支特遣队只为一个任务而存在,但我猜指挥链里的某个人觉得这听起来很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给她看看,奥古斯特。
[菲茨杰拉德博士从基尔罗伊特工手中拿过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佐布特工。佐布特工在查看时眼睛睁大了。]
佐布特工:……哈。呃,这真是,呃,真的很……精致啊! 是啊,真的很精致。你做得太棒了!
基尔罗伊特工:哦,谢谢。我很高兴你喜欢它。(停顿。)你的头发很漂亮。
佐布特工:……谢谢?
[菲茨杰拉德博士拍了拍手。吓了两位特工一跳。]
菲茨杰拉德博士:好啦,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不过,我确实有点担心你错过了研究报告会,所以如果你需要它的录像的话——
佐布特工:哦,那个关于深红之王神话的?我挺熟悉的,别担心。我不需要,谢了。
菲茨杰拉德博士:啊,对。我记得沃恩特工跟我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你对那类事情有些先前的经验。
佐布特工:沃恩?
菲茨杰拉德博士:是的,亚瑟·沃恩。他将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实际上,你们两个以前共事过,对吧?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这会是个问题吗?
佐布特工:呃,不,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他。我很感激。我现在可能该去找我的房间了。
菲茨杰拉德博士:嗯,太好了!(转向基尔罗伊特工。) 基尔罗伊特工,带我们新来的特工去看看她的房间,好吗?我现在得去趟地下。
[菲茨杰拉德博士开始走开,向两位特工挥手。他转回来,指向佐布特工。]
菲茨杰拉德博士:还有,记住!这次要检查你的日程表!你可不想错过塔顿博士今晚关于狄瓦族的研讨会!
[菲茨杰拉德博士走进后门,从视野中消失了。两位特工原地站了一会儿。基尔罗伊特工转向佐布特工。]
基尔罗伊特工:……生活区在这边。
佐布特工:嗯,谢了。
[两人都转身,走向东侧走廊。]
基尔罗伊特工……你真的喜欢我设计的徽章吗?
佐布特工:哈?哦,呃,是啊,当然!它很棒。有很多呃,我看得出你在里面融入了很多深红神话的元素。
基尔罗伊特工谢谢你……
佐布特工:嗯哼。
[她们现在已经离开了视线,但仍然能听到声音。]
基尔罗伊特工:……狄瓦族是什么?
佐布特工:我他妈哪知道。
[记录结束]
MTF GIGAS(“陨落之冠”)

特遣队任务:临时机动特遣队GIGAS成立,旨在探索SCP-9317-Ω——一个与顶点型多功能实体K7“深红之王”相连的凡-神交互领域——其成员由SCP-9317收容团队亲手挑选。
成员:
- 亚瑟·沃恩- 领队/领航员/装备携行员。原属MTF Omicron-14。
- 奥古斯特·基尔罗伊- 制图师。原属MTF Theta-90。
- 丹妮拉·塔顿- 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原属MTF Beta-14。
- 瓦尔·桑德斯- 翻译。原属MTF Theta-4。
- 安娜·纽曼- 奇术师/装备携行员。原属MTF Phi-2。
- 特拉尔·厄舍- 通讯员/装备携行员。原属MTF Iota-10。
- 汉娜·佐布- 资源携行员。原属MTF Omicron-14。
利用物品:
- 文物#9317-12
- 文物#9317-14
- 文物#9317-15
协助收容物品:
- SCP-9317(单一职责)
已知部署:
- SCP-9317-Ω探索任务
计划未来部署:
- 无。
相关信息:狄瓦帝国(简述)
由埃里凯沙记录官制作的玄武岩狄瓦堡垒的逆向神经印记图像。据推测,这些建筑中的大部分在早期文明对狄瓦文物的历史清洗中被摧毁。
狄瓦帝国被认为是超人类学中最神秘的文明之一。被许多帷幕下的历史学家视为“第一个真正的帝国”,狄瓦社会的特征是其军国主义、征服、祖先崇拜、奴隶制和人祭。然而,狄瓦文明最显著的特征,是它在历史上出现得极早,大约在公元前10千年就已存在。
在其鼎盛时期,狄瓦人占据着与现代罗马一样大的城邦,拥有近百万人口——以及遍布大陆的多个其他领土,其中许多是最近才被发现的。他们的社会分为占多数的下层阶级和一个由狄瓦——即帝国的母系统治者——领导的统治上层阶级。
大约在公元前8千年,狄瓦帝国在经历了几十年的瘟疫和饥荒,以及随后整个帝国范围内爆发的大规模奴隶革命后覆灭了。狄瓦帝国的实际物证极为罕见,大部分文物已被时间之沙摧毁。然而,幸存下来的材料确实提供了关于狄瓦人的丰富知识——这显然是由于记録在该文明中的重要性。
以下内容节选自卡梅隆·塔顿博士所著的《狄瓦人》,内容关于狄瓦文明。
狄瓦人与何以为人
当其余人类还在觅食,居住在篝火照亮的洞穴中时,狄瓦文明已经达到了类似于早期罗马的成就。狄瓦人有他们自己的语言,自己的阶级制度。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神祇与万神殿,以及相当于他们军队的建制。他们拥有宏伟的纪念碑和高耸的多层建筑。所有这一切,都在基督诞生前一万年。的确,与当时世界的其他地方相比,狄瓦人是人类文明的绝对顶峰。就先进性而言,他们是烛光之海中的一座灯塔信标。
这也是为什么帷幕下的历史学家常常觉得狄瓦社会的记述相当令人不安。
图7:洞穴壁画,约公元前9000年——显然描绘了狄瓦军队抓获一个部落的场景。值得关注的部落成员被肢解并放置在图腾柱上。
狄瓦文明的证据并未描绘出一幅美好的画面。事实上,恰恰相反。发掘出的泥板和考古挖掘,讲述着一个可怕且怪异的社会。一个建立在奴隶们破碎脊背上的社会。一个骇人且漠不关心地对待其下层阶级的社会。一个残忍似乎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社会,不仅被广泛接受,而且受到颂扬,有时甚至是被受压迫者。
人口的大多数是农民或建筑者,常常被迫在恶劣的条件下工作长达15个小时。邻近的部落经常遭到狄瓦军队的入侵和碾压,他们的人民被折磨,被掳为奴隶和囚犯,或者更糟。人祭,无论是为了仪式还是为了取乐,都极为猖獗,描绘着巨大祭坛的泥板证明了这一点,这些祭坛浸在血海之中,建在骨山之上。那些反抗统治阶级的人的尸体会被肢解并展示在公共区域,或者他们会被公开溺死在腐臭、水汪汪的万人坑中,无数无名奴隶被扔进那里。狄瓦社会更为残忍的方面,可能是其记载最多的特征。
狄瓦统治阶级视下层阶级为纯粹的玩物,甚至仅仅是牛马,可被杀、被羞辱、或被折磨以取乐和提供便利。下层阶级同类相食,相互倾轧以求生存。女族长们则乐于听任这一切发生。而正是通过这种等级制度,狄瓦人成了全新世世界最大,也是唯一的帝国。
所以,这便是困扰超人类学家们的矛盾。狄瓦帝国是残忍的。他们达到了其余人类数千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们将无数人献祭给他们的神祇,包括儿童,用鲜血和骨粉建立了自己的帝国,尽管有着这些毁灭性的行径,他们却延续了两千年,几乎没有变化,然后崩溃了。从逻辑上讲,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应该存在的——能够存在的——社会。基金会于1892年正式将他们分类为异常,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狄瓦人的存在是完全且彻底平凡的。尽管有着所有的恐怖,狄瓦帝国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有着类似狄瓦人的做法的帝国,此后兴衰更迭。狄瓦人唯一真正明显的异常特征,就是他们以某种方式比多数文明更早达到了那里——即便如此,这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得到解释。历史教导我们,农业发展总是先于早期文明的诞生,而狄瓦人是出色的农夫。狄瓦人早期领先的原因,仅此而已吗?若是如此,如果狄瓦人只是非异常的人类,那么他们作为第一个伟大的人类文明这一事实,又对我们自身意味着什么呢?
令人抓狂的是,我们可能永远无从知晓真相。那么,敬狄瓦人:从未有过像他们这样的帝国,也希望再也不会有了。
——卡梅隆·塔顿博士,基金会历史学家
因为他们知晓
"SCP-9317操作团队成员在初次启动后撤离,使用标准休谟/阿吉瓦系统拍摄。"
罗素·佩特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明白,纵观历史,总有像他这样的人,而且总会有像他这样的人。此时此刻,这一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显,他审视着面前一排排身着蓝黄相间制服的人,他们无休止地敲击着构成SCP-9317基础组件的成排显示器。他对此并不感到特别难过。
它如此接近,他想。一生工作的顶点。不,是几代人的。几千代人的生命,而现在它几乎就要结束了。
他自己那件类似防护服的制服上的符印灼烧着他,意味着时间快用完了。他制服上的材质似乎都耷拉下来了。只剩下几分钟了。他怀疑在这酷热中他们能否撑住。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正面第三台显示器前的那个人退缩了一下。
“富兰克林,你出局。克罗斯,你来接手。”他命令道。富兰克林几乎跪倒在地。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进度的克罗斯,立刻冲上去操作显示器。两名医生急忙上前,把他抬到一边一个摇摇晃晃的平台上。
“拜托,老兄。撑住。你得——老天!”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喊道,因为富兰克林在制服里干呕,弄脏了衣服。这是个麻烦的发展,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不适之事,但只能等等了。他们几乎就要成功了。
克罗斯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屏幕,吸收着数字和图形,模糊的红色图像。他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什么红色的东西。显示器上的玻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基金会始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他做了他该做的,然后便是一片寂静。
重新校准完成。SCP-9317现已准备就绪。
罗素·佩特抬起头,发现机器的图腾柱亮了起来。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颜色,他知道,绝不可能用相机准确捕捉到。他沉醉于这景象中,仅有一秒。只一瞬……
他制服上的玻璃开始融化成油。他尖叫着让队员们登上平台,如果他们不想在未来2分钟内变得不育和变异的话。数十具身体匆忙穿过平台,跌跌撞撞地登上噼啪作响的、经过奇术处理的平台。
“原谅我,哦,上帝,请原谅我……”富兰克林呻吟着,没有特定的倾诉对象,他靠着栏杆,仿佛要滑倒。他制服的碎片滴落到下方洞穴的漆黑之中。
“这是最后一轮了吗?”利亚姆问道,“是时候了吗?”罗素回头望向机器,而上帝之眼也回望着他,有那么一刻,罗素以为上帝在对他微笑。他知道那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没有哪个神会对他所做之事感到满意——而他指望的正是这点。
SCP-9317尖啸起来。
“是的,”罗素说。
“是时候了。”
他们之所为
"请依据信息协议使用隔离单元。"
Site-19很大。非常大。大多数员工从不需要走到头一百层以下,但地下迷宫的某些特定区域着实令人叹为观止,而如果你不太清楚自己要去哪里的话,很有可能迷路好几天。最好的迷宫并非出自人手,而是出自官僚主义。
管理不善的房舍和翼楼,通向乌有之处,空无一物。破败的区域,是某些古老可怕冲突或袭击的遗迹,被废弃且从未重建。上锁的房间,里面装着绝不能开启的灾难。永远不会完工的建筑项目,那些地方的瓷砖地面连接着板岩,天花板延伸进开阔的洞窟。毫无准备的人,很容易被这一切吞没。
卢卡斯·康利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沿着一条久未粉刷的长廊一瘸一拐地走着,他走进天然隧道的黑暗中,继续前行。他走了很久,直到看见尽头的亮光。光从一扇建在洞壁中的门透出来。
信上说,这房间是为某场早已被遗忘的战争而建的应急掩体。是被刻意遗忘的,没人费心去锁它,因为所有知道它的人要么不记得了,要么懒得去管。
信里描述道,这房间里将有他获知真相所需的一切。他得快点行动。很快,就会有人来移除乌尔里希,然后就会发现他失踪了。
房间中央是一台电脑显示器。非常老旧的那种。一台安全的基金会型号。
他的头突突作痛,四肢渐趋麻木,他终于设法坐到了椅子上。他将身体沉入座椅,身体的重量让他感到惊讶。感觉如此沉重,与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很不相称。他的眼睛后方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从他大脑中那些小小的黑暗空间里伸展开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感觉自己要死了。他只想要安宁。
但现在,安宁已遥不可及。而且他永远也得不到,凭他所知道的一切。他真的愿意这么做吗?去了解更多?当知情本身就已经是问题所在时?
……不。
他必须这么做。他伸手越过显示器,打开电源,看着黑底白字的界面加载出来。他在来时的路上就已背下了用户名和密码,随着页面慢慢载入,他不停回想着那封信说的话。
“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
他和真相。他们在一起只会带来麻烦,但最终,这就是了吗?追逐终于结束了吗?
“是时候了,”他自言自语道。
“是时候了。”
罗素·佩特博士的人事档案
姓名:罗素·H·佩特博士
安全许可等级:4级
罗素·佩特博士
职位:临时站点主管,收容专家,伦理收容委员会成员,猩红响应部主管。
当前行动站点:哈金站(此前在Site-523)
传记:1976年,18岁的罗素·H·佩特博士加入了基金会,他是亮点奖学金的史上最年轻获得者之一1,此前他针对基金会制定的克罗农问题所写的论文得分高达154分,创下了记录。2在他最初作为超神学部门研究员的几年里,罗素博士在该领域取得了多项突破性发现,例如罗素神学可行性五定律、罗素-朗斯特罗姆实用祈祷公式,以及有朝一日将为基金会的阿尔法-欧米茄命题奠定基础的原理图,从而帮助将当时被忽视的理论超神学领域转变为成熟的收容科学。
罗素博士于1978年晋升为收容专家,随后被指派为“戒律项目”的负责人,这是一项基金会旨在利用应用超神学为宗教性异常创建改进的收容措施的努力。在罗素博士的领导下,戒律项目产出了数项显著资产,其中许多后来成为基金会对抗神性威胁的关键。这包括永恩-罗素衔尾蛇奇术结构、全视无效化器,以及基金会级阿吉瓦探测单元。3
从1980年到1983年,基金会遭受了渎职危机的困扰。在此期间,罗素博士在天使灵魂协议(该协议阻碍了渎职危机在数个州的进展)的开发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同时也为终结该危机的主因做出了贡献。4
1985年,罗素博士申请加入基金会伦理收容部,并将他在渎职危机期间的经验列为主要原因。他还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书,《奇异神祇与客观道德》,这是一本长达340页的著作,探讨了多种哲学及其如何与基金会的超神学项目相关联。罗素博士的申请直到次年,在他的第二本书《收容室内的道德》获得成功后,才被接受。
1988年,罗素博士晋升至基金会伦理收容委员会,自此,他在任何给定时间内都监管着超过30个Keter级SCP的伦理收容,以及数个高度机密的基金会项目。这至今仍是他在基金会的主要职位和职责。然而,他也经常在必要时以收容顾问的身份参与其他基金会项目。
当前参与项目:
- SCP-9317收容(最高优先级)
- 薛定谔项目(最高优先级)
- 安德伍德项目(中等优先级)
- SCP-1G82收容(中等优先级)
- OUTIS项目(低优先级)
- URA-1284收容(低优先级)
- SCP-3MC9收容(低优先级)
为简洁起见,隐藏了其他42个项目。
[正在访问文件:SCP-9317……]
SCP-9317,使用专业设备拍摄的图像。
特殊收容措施:为适应其技术劣化效应,并防止因异常的休谟5波动而被侦测到,SCP-9317被收容于哈金站地下17层之下的A5区——一个巨大的洞穴区域。A5区的入口可通过位于SCP-9317自身200米外的一部电梯到达。
Site Harkin A5区入口电梯
作为技术性收容措施的替代方案,基金会专家已在A5区的特定区域刻下了多种奇术符文(源自不同宗教和教派),以赋予该区域反侦测和稳定性特质。这些符文需每周维护三次。一旦出现任何附魔劣化的迹象,维护计划即须提前。
除非在SCP-9317收容团队确定的预定测试时间内,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A5区。建议驻站人员定期检查其SCiPnet账户,以接收有关测试计划的更新和信息。
必要时,应使用特制的附魔/符文设备,以绕过SCP-9317的技术劣化效应。鉴于此类设备的供应量低且损失风险高,任何支出前均须咨询奇术技术部。
目前,SCP-9317收容团队由罗素·佩特博士和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领导。
特殊人员要求:鉴于不当操作SCP-9317的潜在后果,被指派至SCP-9317的人员除了须依据SCP-9317收容团队的要求接受广泛的背景调查外,还必须满足数项标准。
这些标准包括:在米尔格拉姆服从测验中得分至少30分,完成至少3门中级应用超科学课程,以及通过基金会高级工程能力倾向测试。
被指派到SCP-9317的人员将加入两个团队之一——SCP-9317操作团队或SCP-9317维护团队。
由于涉及独特而复杂的任务,SCP-9317维护团队的成员将由罗素·佩特博士亲手挑选。
其余人员将被分配到SCP-9317操作团队,由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领导。
描述:SCP-9317是一个大型、高度复杂的超常技术结构体,旨在创建、稳定并维持一个永恩-帕克斯顿凡-神交互网关。SCP-9317目前功能正常,处于未激活状态。
GoI-586-77首席执行官雷纳·金斯利,于2008年在“红,右,共和党”节目中。
SCP-9317由4个相互关联的部件组成:
- SCP-9317-A - 网关:一个大型圆形结构,旨在激活后维持一个凡-神交互网关。主要材料显然是数种稀有异常金属的合金,其中一些尚未被完全识别。内壁显示出因初次激活尝试造成的烧焦痕迹。布满了未知的符印。
- SCP-9317-B - 主机:附于SCP-9317-A底部的超大型计算机主机。其侧面的计算机接口可用于重新校准和激活SCP-9317,通过使用金邦土地桥梁有限公司设计的若干程序。由于SCP-9317的特性,一直无法对SCP-9317-B的文件进行检查。更多信息,请参阅文件9317-A“操作说明”。6
- SCP-9317-C - 崇拜图腾:附于SCP-9317-B上的六根大型符文图腾,显然用于从附近源引导阿吉瓦辐射7。第七根较小的图腾嵌入在SCP-9317-A中,推测用于将阿吉瓦辐射导入凡-神交互网关的创建中。
- SCP-9317-D - 引擎:显然是SCP-9317阿吉瓦辐射的来源。嵌入于SCP-9317-A、SCP-9317-B和SCP-9317-C中。更多信息,请参阅文件9317-B“引擎”。8
SCP-9317在其以SCP-9317-B为中心的100米半径内,持续维持着一个技术劣化场——这意味着所有复杂的技术部件都将迅速劣化。受影响的技术表现出多种劣化方式,例如部分化为齑粉、自我熔化,或经历快速升华。SCP-9317内部的技术部件对此效应免疫。该效应被归因于SCP-9317为运作而运用的仪式性和奇术性过程的结合。
SCP-9317-B界面上描绘的概率激活型阿吉瓦构造体与本地神学结构之间的相互作用(重建图)
SCP-9317在其设计中融合了先进的技术部件与基于奇术仪式的部件,这些部件常常以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这不仅意味着SCP-9317的内部运作在误用时会变得高度不稳定9,也意味着SCP-9317本身只能由同时受过高级工程学和高级奇术学训练的人员进行操作和维护。
SCP-9317是由金邦土地桥梁有限公司(GoI-586-77)在其首席执行官雷纳·金斯利(已故)的指导下,历时数年秘密开发的。然而,在其首次激活后不久,基金会的干预便严重破坏了GoI-586-77的行动,导致SCP-9317遭受重创。
尽管GoI-586-77关于SCP-9317的大部分原始文件和原理图,因该组织在回收前的行为而丢失,但基金会回收到的幸存硬拷贝,以及对相关文物的检查,使得基金会得以逆向工程SCP-9317的某些部分,并在2年时间内将其恢复至功能状态。尽管如此,SCP-9317背后的科学原理及技术规格仍知之甚少。
SCP-9317-Ω,理论上,是SCP-9317激活后允许进入的永恩-帕克斯顿凡-神领域。截至目前,对SCP-9317-Ω的信息知之甚少。
附录1 - 永恩-帕克斯顿系统:
以下是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对永恩-帕克斯顿系统的解释。
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 - 永恩-帕克斯顿系统
如果你在超神学领域待的时间不长,“永恩-帕克斯顿凡-神系统”这个词你很可能不认识。这有几个原因。
首先,它在基金会记录中只被记载过一次,并且在发现SCP-9317之前,基金会的超神学家们一直不确定那次事件是真正代表了该现象的真实显现,还是仅仅是一次偶然。
其次,导致首次记录到这一现象的情况,使得重现或记录那次事件几乎完全不可能。不幸的是,我也不能告诉你。这关乎信息控制。
第三,即使前两点不成立,并且我们确切知道如何触发永恩-帕克斯顿系统,这些信息本身也必须被严格控制。这样一项技术变得可复制的前景,肯定不理想。不过,显然,你们能在这里听到这个讲座,本身就表明优先级已经改变。
所以,这可能让永恩-帕克斯顿听起来像是个相当重要的事情,事实也确实如此。本质上,永恩-帕克斯顿系统由两部分组成,永恩-帕克斯顿凡-神交互网关和永恩-帕克斯顿凡-神领域。或者就叫网关和领域。听起来很简单吧?
根据帕克斯顿博士的定义,网关,与其说是一扇门,不如说是一种存在的加速。理论上,它将由神学构造在亚前子级别上的极其复杂的交互作用产生,这种交互作用是由不可能的低概率事件或对阿吉瓦能量浓度的天文级精密操控而强制发生的。它只会存在不到一毫秒便会消失,并对局部现实造成巨大扰动。然而,在那毫秒内,任何处于网关附近的存有,都将被加速进入一个领域。
在这种情况下,领域既指一个地点,也指一种更高的存在状态——一种介于物理世界与神祇那缥缈的、形而上学的、神学性存在状态之间的状态。一个神可以俯身触及凡人,凡人亦能向上触及神的地方。这就是“凡-神交互”这个说法的由来。
帕克斯顿推测,在古代,这个系统被次等神祇和小神使用。这些神祇会通过操纵概率来打开网关,然后赐予配得的人类以恩惠,给予他们任务,信息,或神圣的审判。然而,他也提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在这个空间里,凡人或许能够对神祇本身施加影响——通过赌约、游戏、勇气与荣誉的展示、辩论。在这个地方,神祇使自己变得足够脆弱,足以被尘世的力量所左右。
当然,所有这些听起来都很宏大,但在没有真正的永恩-帕克斯顿系统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实际检验帕克斯顿的理论,而我们又都不知道如何创建它。然后就有了前面提到的那个偶然事件,它证明了某种类似的东西可能存在,但直到SCP-9317出现,我们才拥有了真正符合帕克斯顿所描述标准的东西——一个能够以可控方式生成永恩-帕克斯顿系统的装置。
然后,就是一个世纪之问。金邦土地桥梁有限公司是如何偶然发现制造它所需的,那几乎不可理解的技术知识的呢?
不过,凭我们现在对金邦土地桥梁有限公司的了解,有件事是肯定的。整个世界都走运到了荒谬的地步,因为他们在最后一秒搞砸了,而且现在全都死了。
-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奇术技术部
附录2 - 神学意义:
通过对刻在SCP-9317上的图像学与符印的分析,并考虑到金邦土地桥梁有限公司与某些特定相关组织的关联,已几乎可以确定,与SCP-9317相关的神祇是顶点型多功能实体K7,俗称“深红之王”——一个通常与深红之王之子(GoI-586)及其各子团体相关的恶意实体。
深红之王简述
深红之王,根据回收的文件,是一个敌意的多功能实体,其主要目标是征服或毁灭宇宙中的所有生命。根据一些对深红之王的历史描绘,尽管该实体完全有能力实现这些目标,但它在能够实施之前,便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通过七条坚不可摧的锁链束缚并限制住了,然而,通过狡诈、蛮力、他对凡人的影响,以及他七个新娘中前六位的功绩,这位王在漫长的岁月里已折断了其中六条锁链——仅剩下最后一条锁链,由他的第七位新娘维持着,以阻止这位王的复临与神化。
《洪水之后》,彼得·莱温斯基作,日期不详。
与许多其他记载的多功能实体不同,深红之王似乎并未拥有一部相关联的、定义性的宗教经文——相反,它的意识形态框架似乎源于兀尔德主义,或称猩红意识形态,这是一种与强者统治10、社会达尔文主义11和无政府原始主义12相似的宗教意识形态。兀尔德主义13如何在普通人群中显现,尚知之甚少——主流理论认为,该意识形态是由深红之王植入易感个体,在此之后,这些个体将通过世俗手段传播该意识形态——往往会形成深红之王之子的一个教派。
深红之王的另一个独特之处在于,它是少数几个完全通过其代理人——即其追随者及其之子的各分裂团体——进行交流和行动的多功能实体之一。这一事实被归因于其神话中详述的对它的限制。截至本文撰写时,深红之王尚未在我们现实中物理显现,也尚未被以任何形式观察到,除了它对追随者的影响。
应当指出,与深红之王相关的信息通常是高度矛盾或不可靠的,因此,深红之王及相关主题的确切性质被深深笼罩于不确定性之中。然而,在其神话中出现了几个反复出现的主题,例如等级制度与威权主义,暴力与越界,性欲与阉割。
其它反复出现的主题包括:
- 水生意象
- 家庭与背叛
- 黑暗与湮灭
- 社会中强制的角色
- 过去与现在的冲突
- 无助与无望
- 蒙托克
历史上一直存在着致力于崇拜深红之王的教派和组织。然而,最早提及深红之王的,是一则名为《湖上血人》的短篇故事,其起源于狄瓦帝国早期(约公元前10000年),被发现刻在一块石板上,这块石板于1972年一次狄瓦考古发掘中,从一个大型尸坑中找到。
——节选自帕特里克·F·洛马斯博士所著《神孽:收容我们的神》。
回收的文件表明,SCP-9317的建造者曾试图利用SCP-9317与深红之王接触——这一目标显然因机动特遣队Omicron-14(“猩红十字军”)在SCP-9317首次激活后不久的干预而未能成功。
有关金邦土地桥梁有限公司及导致SCP-9317被发现的事件详情,请参阅文件9317-GOI“金邦土地桥梁有限公司”。
附录3 - 可能的利用:
以下是O5-5关于SCP-9317的一份简报。
O5 公文:SCP-9317
我想我不必向任何人明确指出,我们正坐在一座何等巨大的信息金矿上。我们不仅现在拥有了一个真实、确凿、不可否认的证据,证明超神学史上一个最……不,可能是最激进的理论假设——而且,它是以我们可以自由解剖、修补、弄明白并复制的形式,奉送到我们面前的。
此外,我们现在能够接触到的,是关于一个被广泛认为是我们所知最神秘和恶意的存在——一个,请注意,多年来一直通过其代理人部落行事,持续威胁基金会和全人类的存在的——一个巨大的新信息来源;这个威胁只是在近些年才被消除,或许也并非永久。
一个充满可能性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不能就这么让这台机器在我们的地下室里锈蚀掉。它存在本身就已是奇迹——而其潜在的应用至少必须被考虑。
-O5-5
作为薛定谔项目的一部分,SCP-9317的修复工作于2019年12月5日开始,并于2021年7月23日结束。
[文件结束。]
关于结束之事。
未完待续。
那么,所有这些都引出了一个问题:到头来,他们所有人真的在那件事上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确实指的是他们所有人。不只是那位女士和她的特遣队特工同伴。不只是那些科学家、官僚,以及让基金会得以运转的所有小小齿轮。不只是那些监督者们,或者那位中校和他小小的士兵们,或是那个软弱无能的技术法西斯和他的那帮马屁精教众。不只是那个神,或是那些新娘,或是那些侍僧们。
见鬼,甚至包括罗素·佩特,看在基督的份上。
我指的是他们所有人。全体人类。在这一切之中,他们的角色是什么?
他们有选择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始于狄瓦人(甚至可能更早)且从未停止、也无法被阻止的过程的最终顶点?而如果情况真是如此,那又意味着什么?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而如果他们确实有选择,那又说明了什么?
你觉得呢?
最终,我有一部分思绪认为这是命中注定。认为他们终将建造它。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模式问题。无尽的暴力与仇恨模式,如果你积聚了足够多,给它一个框架,给它一个结构,那么结局总归会是如此。这是我们集体平庸的造物。这台蒙托克机器,既可怕,又无可避免。
但我绝不能让那一部分思绪胜出。
你的朋友,
AWH。
第二幕
工业化自相残杀
升职
“符合伦理吗?”
那是1985年,罗素·佩特站在一间会议室的门外。这是他记忆中生平少有的几次感到紧张的时刻。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神秘感和良好的公关作祟。伦理委员会并非无所不在的暗影之人——那只是营销手段,而伦理收容部也没什么不同。
再说了,这也就是走个形式。他已经被录用这个职位了。也许令他不安的并非那些暗影之人——也许是不久后自己就将与他们融为一体的念头,他自己也将成为暗影之人。
(时间证明他是对的。他将开始看清他们真实的样子:一群无能、软弱又颓废的舞文弄墨之徒和会计。他会为自己那一刻的恐惧而感到好笑。)
但现在,他正要进入那个房间,他终于把这形式化了。不过一两分钟的事。一段简短的发言,勉强够一段落长。看在老天的份上,他如今都四十多岁了。他又看了一遍讲稿,然后走进了房间。身后的门被什么东西关上了。
他的眼睛艰难地适应着室内的黑暗,他勉强能分辨出些模糊移动的身影。他感觉自己在被注视着。这全都是作秀的一部分,他心想。这戏剧化的排场、形式化的流程,都有它的用处。
(这跟任何仪式没什么不同。)
“博士,”黑暗中一个声音喊道,“你已被选定成为伦理收容委员会的一员。你想如何回应?”
一瞬之间,罗素·佩特,超神学天才、首席收容专家、已出版作家,被剥除到只剩下这个——一个区区基金会博士。就好像他的整个存在都在被审视。但他知道该说什么,他花了无数时间背下了整篇发言稿。
博士抬起一只手,对着黑暗背诵道:“我,罗素·佩特博士,满怀感激且庄严地接受我在基金会伦理收容部的新职位。从今日起,我宣誓将永远恪守SCP基金会的核心信条,即不惜一切代价,为全人类提供安保、收容与保护。”
(这是一个古老的誓言。确实过时了,而且所有人得到的都是同一套说辞。有传言说,委员会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寻找能暴露你真实、不洁意图的最细微肌肉抽动。)
博士继续道:“作为基金会伦理收容部的一员,这是我的职责与责任:将我自己及我的生命奉献于推动基金会的利益。开创一个安全与效率的黄金时代。缔造一个适合现代,且道德世界的基金会。”
(而在这里的某个时刻,他意识到那个所谓的‘测谎’部分也是胡扯,因为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问题来。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是他们搞的一个捉弄新人的仪式。他并不感到惊讶。)
最后,他结束了发言:“我向天上之神发誓,这些确是我真实的意图,并且从此以后,这就是我此生唯一的使命:帮助基金会与我自己,在真理、科学与力量的道路上,寻得平衡。”
(但博士从未告诉他的神,他真正寻求的到底是哪一个。)
“阿门。”
礼成。他再次呼吸,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在他们请他入座时,罗素甚至微微咧嘴笑了笑。当灯光亮起,显露出一群微笑着的年长官僚在热情地欢迎他时,他依然咧嘴笑着;在整个第一场会议中,当他们全都推来电影放映机和翻页挂图时,他始终咧嘴笑着。他之所以咧嘴笑,是因为现在他明白了,因为那个神话对他而言已经死亡,如今它不再有力量,也因为他第一次,如此确定地意识到,真的再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他了。
圣餐
“曾被杀的羔羊是配得……”
外面的空气弥漫着记忆删除剂和阻燃化学品那浓稠的味道。里面闻起来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卢卡斯·康利能呼吸了。康利摘下防毒面具和耳罩,咳嗽着,拉上身后的塑料隔离帘。压力的变化让他的耳朵涨痛。教堂空荡荡的。善后处理小组已煞费苦心地清除了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不快的痕迹。房间中央只剩下一把空椅子。光线透过那猩红污迹斑斑的彩色玻璃窗,滤成一片红色,将教堂渲染成地狱般的色彩。
康利看到了祂——基督,被钉在房间那头墙壁的十字架上。他本能地抬起手,想在胸前划十字,就像他童年时常做的那样,却在半途停了下来,记起了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哦,他想,如果上帝能透过这些东西看到,如果上帝能看到这里发生的事……
好吧,那我肯定会丢了工作,这倒是肯定的。
他走过那把孤零零的椅子,那个见证了那晚难以言喻之恐怖事件的唯一证人。他走出房间,进入下一条走廊。今晚的任务一如既往,除了一点例外。
安全通讯 - OMICRON-14
地点:真信教堂 - 走廊
[记录开始.]
[O-14“沃姆伍德”进入房间。O-14“阿达提尔”和O-14“寇卡比尔”问候他。]
O-14 沃姆伍德:我来了。
O-14 阿达提尔:嘿,卢卡斯。外面怎么样?
O-14 沃姆伍德:Epsilon-6和Pi-1刚完成了初步清理。他们还在街区附近喷洒记忆删除剂。估计这事儿了结后,他们会把这地方炸掉,然后归咎于煤气泄漏。
O-14 寇卡比尔:天空变红了,还有个大家伙凭空冒了出来,这他们打算他妈怎么解释?
O-14 沃姆伍德:红色天空确实会自然发生,而且人们总在云彩里看到奇怪的东西。这没那么难。他在哪?
[O-14“寇卡比尔”指向后面的一扇门。]
O-14 阿达提尔:你确定这没问题吗?我们难道不该把他带去哪个站点之类的?真不敢想象猩红响应部会对这感到高兴。我们终于抓到其中一个头目,而他没有立即自我了断,这可不多见。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
O-14 寇卡比尔:很显然不是,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儿了。
O-14 沃姆伍德:猩红响应部开了绿灯,但就算他们没同意,反正结果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我也不在乎。如果我们一小时内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那就永远也撬不出来了。钥匙给我。
[O-14“阿达提尔”将一串钥匙交给O-14“沃姆伍德”。]
O-14 沃姆伍德:快把这烂摊子结束了吧。
O-14 阿达提尔:等等。
O-14 沃姆伍德:怎么了?
O-14 阿达提尔:丹怎么了?
O-14 沃姆伍德:哦。
[停顿。]
O-14 沃姆伍德:丹没挺过来。
[O-14“沃姆伍德”打开门离开了。他随手把门带上。]
[记录结束]
行动条目摘要 #586-17
名称:“真信教堂”
来自戈麦兹特工头戴设备的录像画面。注意背景中一个大型生物的轮廓。
详情:与深红之王秘密关联的宗教极端组织。该教堂似乎根据由戈弗雷·威尔金斯撰写的一本名为《红字》的文本进行布道。此文本是对《新约》的大体上荒谬的复述,其中融入了兀尔德主义的元素。
发现:9月2日,在北卡罗来纳州[已编辑]处,观测到一个巨大的红色发光畸变区域。基金会部队立即启动了信息封锁协议。在接到报告称附近目击到一个巨型角状实体的轮廓后,猩红响应部14立刻接到了警报。
响应:机动特遣队Omicron-14被派遣前往收容并消灭威胁,机动特遣队Epsilon-6与Pi-1从侧翼协助。记忆删除小组被部署以执行大规模虚假信息协议。
交战:[为简洁起见已编辑] 仪式显然在基金会部队介入终结前已遭破坏。残余势力被强行镇压,当地居民已通过化学及听觉手段施以记忆删除。参见文件O-14-586-17获取完整伤亡名单。
行动后:根据猩红响应部指挥部的命令,MTF Omicron-14获授权审问真信教堂的幸存头目戈弗雷·威尔金斯,讯问有关那场失败的仪式以及教堂地下室内容的信息。
安全通讯 - OMICRON-14
地点:真信教堂 - 审讯室
[记录开始.]
[教堂后院搭起了一个临时审讯室。这是个四壁空白的简朴房间。一张桌子摆在房间中央。O-14“沃姆伍德”正坐在一侧修着指甲。他对面是戈弗雷·威尔金斯——一个身披红袍、衣衫褴褛的老人。他被绑着。]
[O-14“沃姆伍德”一言不发了好几分钟。]
O-14 沃姆伍德:戈弗雷·威尔金斯。小镇牧师。布了几十年那些常见的宣扬仇恨的屁话,然后拍屁股去了欧洲。在你回家之前,有人在法国、德国和奥地利见过你几回。估计你在那边学到了点什么。
威尔金斯:[沉默。]
O-14 沃姆伍德:我们知道你对唱诗班做了什么。我们看到了地下室。而今晚……你害死了我们许多好人,这还没算上你对自己信徒的所作所为。你的儿女们。
威尔金斯:[沉默。]
O-14 沃姆伍德:通常,像你这样的人落在我手里,如何处置由我决定,而……我们对于如何处理,可有些……非常有创意的想法。但我知道你这种人。你是个更病态的品种,不是吗?会乐在其中的那种。不,寻常手段对你根本没用。
威尔金斯:[沉默。]
O-14 沃姆伍德:对你来说不幸的是,上头有人认定你可能知道点什么。这意味着基金会想亲自从你这儿得到些东西。这意味着我们的预算多了点,也意味着……你将获得个性化的体验。你会尝到真正管用的。哦,我向你保证,你的痛苦将是新奇的。
威尔金斯:[沉默。]
O-14 沃姆伍德:(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 当然,除非你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威尔金斯:你给我的印象是,你是个属神的人。
O-14 沃姆伍德:哦,不错,原来他能说话。 (开始读纸上的内容) 第一个问题:你使用了哪些特定的仪式和咒语,才导致了[已编辑 - SRD命令]?
威尔金斯:你认为上帝是什么样的?
O-14 沃姆伍德:看来你是不打算回答问题了。那就下一个吧:请解释蒙托克程序的具体细节,它导致了[已编辑 - SRD命令]?
威尔金斯:上帝派你到这儿来,是有原因的,孩子。
O-14 沃姆伍德:(叹气) 下一个。 (面无表情地) 你在旅途中遭遇了什么,导致你“发现了深红之王、其相关现象,以及对相关奇术体系的深奥掌握?”
威尔金斯:我相信,上帝差遣你到这儿来,是为了让你见证祂胜利的荣耀,年轻人。
O-14 沃姆伍德:哇哦,太棒了。这跟我的问题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干得好。 (把纸扔到一边,耸耸肩) 我猜你是真的很想被塞进痛苦洞窟了。
威尔金斯:共享盛宴吧,饮下这酒,触碰这血肉。为祂的胜利欢呼吧,孩子!我们赢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战争已经赢了,而祂的荣光照耀着你!
O-14 沃姆伍德:你的孩子们都死了。你神的容器胎死腹中。你的会众已化为飞灰。我们几小时后就要炸掉你的教堂,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威尔金斯:你明白吗?
O-14 沃姆伍德:好,到此为——
威尔金斯:这就是你不明白的地方,孩子。深红之王永远会赢。这就是我今晚,在那个淌血的祭坛上学到的。上帝的荣耀,终于向我显现。祂活在我们里面,孩子。祂活在我们所有人里面。祂也活在你里面,孩子。
(停顿。)
威尔金斯:你真的相信他们所说的关于王的那些话吗?说他寻求无限的全球统治,寻求永恒的、对万物的无尽折磨和无尽强暴,寻求无尽亵渎和玷污?说他希望按自己的形象塑造世界?让世界变得和他一样残忍?
O-14 沃姆伍德:对……你是说,他另有目的?
威尔金斯:我是说,你怎么知道他其实已经成功了?
O-14 沃姆伍德:我想,如果世界是由死婴和血魔法构成的,我会知道的,多谢。你没能证明自己很有说服力,或者很有用。
威尔金斯:我的证据就摆在我面前。
[一段长时间的停顿。O-14“沃姆伍德”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他站起来,看向摄像头。]
O-14 沃姆伍德:审讯结束。他交给你们了。
威尔金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孩子!你会看到——
[摄像头断开连接。]
[记录结束]
结语:O-14“沃姆伍德”在对相关人士的初步审讯中严重偏离程序且行为不专业,应受纪律处分。
又过了一小时,康利正走向地下室。发霉的气味,不知怎的,竟穿透了他防毒面具的滤罐。他队里的另一个人已经在那儿了。
“你花的时间够久的,”乌尔里希说,“他招了吗?”
“没。我跟你说过,这些变态有他们自己保守秘密的法子。他绝对不会招的,”康利说,环视着地下室。“有什么进展吗?”
“毫无进展。我想我们这边完事了。那他现在在哪?死了吗?”
“他在白匣子里。我让他们把他带走了。他们走了有一会儿了。”
乌尔里希抬起头,“你不是刚说他永远不会招吗?”
“这个是他活该。”
康利没看他,但他一动不动,直到感觉到乌尔里希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又看了一眼地下室,以及那里的残骸。乌尔里希问他:“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想处理掉它,这想法是对的,”康利耸耸肩。“我们应该把活干完。应该把它全烧了。”
行动后调查:对真信教堂废墟下地下室的检查,发现了一处被匆忙摧毁的仪式场所。残余物包括:
- 数个空了的汽油罐。
- 烧焦并压碎的仪式用具。
- 受影响区域内天空中出现的那个实体的粗糙炭笔素描。
真信教堂堕胎仪式产生的胎儿实体的尸检照片。
- 原本是六把椅子呈圆形排列在房间中央的残余。
- 一大团烧焦的物质,由十几具看似已融合在一起的不同尸体组成,据信是真信教堂的唱诗班。越向内部,这团物质似乎变得越发凝结、难以辨认,然后软化成像粘液、组织和血液的浓厚液体。
对前述物质的解剖,在核心处发现了一个苍白、畸形、以胎儿姿势蜷缩着的巨大人形。该实体在发现时已死亡,15内部因羊水而浮肿,并滋生了霉菌。DNA测试显示与戈弗雷·威尔金斯100%匹配。
此外,在基金会部队抵达前,教区居民曾试图烧毁大量文件,因而产生了大量灰烬。一份手写的残片与其他杂项文件一起被回收。该残片以德语写成,可追溯至18世纪初。对可能与其它有记录异常之间联系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那不是个好主意。你已经搞砸了审讯,不是吗?”
“哦,看在—— 你看看它!这他妈就是个孽种,我们到底能从这玩意儿上学到什么?这里没有任何好的东西。这又不像……”
“康利。”
“干嘛?!”
“你还好吗老兄?你最近一直不对劲。”
“……今晚真他妈糟糕。听着,只是……”康利试着揉揉太阳穴,但面具挡住了他。他指了指那堆恶心的肉块和从中伸出的灰色东西。“就把它装袋,送去给研究小组。像往常一样。”
乌尔里希照做了,几分钟后,一队人马就打包好了一切。康利看着那一排黑色卡车来来去去,当他正要离开,好让爆破小组能开始干活时,他想,自己是不是只是在发疯,小题大做,还是说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因为,他们以前从不会问这么多问题,也从不会要求如此具体的信息。
而这很可能就是众多节点中的一个,在这些节点上,他本有机会,他本应遵从自己的直觉追查到那个合乎逻辑的结局,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始终没能办到,而且他从未办到过。相反,他径直回了家,等待着下一个任务。
(而顺便提一句,在白匣子里,什么也没发生。而且,也永远不会发生什么。)
关于模式
我想我偶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想和你分享分享。起因是我又在思考那些神祇。你知道的。这回的这轮思绪是关于模式,不管你信不信。
符号、数字、母题和套路。所有神祇都通过模式说话,蒙托克之神也不例外。在祂教派的每一次显现中,都有着相同的重复设计,相同的趋势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绝无例外。数字七、红色、力量、王冠、苦难、新娘、锁链,以及那一位神。一次又一次,无论那派系是属灵的、宗教的,还是反动主义的。规则从未改变。
然而,还有这样一个方面,它同样无处不在,却一直被忽视。事实上,我会说它是深红之王信仰体系最具定义性的特征之一——那就是失败。
你看,所有猩红教派的化身,最终都注定了惨痛的失败。
这个深红教派化身中几乎无人关注的特点,其实并不令人意外。这是一个很容易用简单逻辑解释的趋势。反猩红势力的崛起,肯定是一个主要因素。GOC的小队,破碎之神教会宣称兀尔德主义为敌的派系,还有基金会臭名昭著的Omicron-14,这些都在减少深红教派的数量上起了很大作用。
然而,如果仔细审视这些团体多年来的功绩,有一件事变得越来越不可否认,也越来越离奇:在所有这些如今被剿灭的深红教派团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离他们最伟大的胜利仅一步之遥时,出了极其严重的岔子。
这绝非夸张。能说在覆灭时已逼近目标的猩红教派并不多,但如果你有记录的话,会很快注意到,在那些确实如此的教派中,都遵循着相同的趋势。以下仅是一些例子:
- 血统雅利安人——在即将完成一个将摧毁三分之一纽约的仪式之际,雅利安人试图用乔治·林肯·洛克威尔的尸体锻造七块血石。记录表明,在锻造第七块血石时,Omicron-14介入了,导致仪式出错,杀死了所有雅利安人。
- 红十字圣约——试图利用实验性的、基于梦境的弑神方法论,谋杀一位次等的破碎之神神祇。该团体的77名成员给自己注射了一种异常化合物,以手动访问该神祇的心理丛。在突破最后的第七层时,所有成员同时经历了致命的癫痫发作。
- 蒙托克项目——记录大多已遗失,但残留的部分似乎详细描述了一群与猩红有关的科学家,被美国政府雇佣进行一系列绝密实验。所有记录似乎都表明,整个小组在第七次实验期间,以某种方式彻底不复存在了。
如此种种,看起来几乎是滑稽的,但模式却很清晰:随着一场大规模的蒙托克仪式接近尾声,它越来越有可能以灾难告终(记住,规模越大的仪式,这种趋势就越明显——猩红教派的信徒本身往往就是非常有能力的奇术师)。这不能仅仅归因于多年来反猩红派系的崛起。那确实有贡献,没错,但这并非事情的全貌。
我寄了些记录给你,你可以自己看看。但我真觉得我在这里发现了点什么。某种被忽视了无数年的东西。某种,不知怎么地,导致所有蒙托克魔法最终都在最后关头以灾难告终的东西。你怎么看?
期待你的回音,
AWH。
王国降临
“这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汉娜·佐布不记得自己是何时苏醒的,只记得苏醒时自己闭着眼睛。她短暂地思忖了一下,是否现在就该睁开眼。
她选择了黑暗。她待在内心世界里,尽可能紧闭着双眼。
而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是活。就目前而言,她不想去弄明白。她试着去感知其他的感觉。她知道肌肤上感受到的质感——那是她的连体服——特地为这次任务设计的那件。它的官方名称至少有一整段那么长,但它的设计目的是让她在任务期间保持稳定。它布满了那些小小的凸起和棱纹,看起来就像是高领衫和太空服的混合体,当用手去摸索这些细节时,她意识到它们还在。手臂、四肢、双腿,也都在。一股麻木感流遍其中,但它们确实在那儿。
她开始考虑,自己可能真的还活着。她吸入咸咸的空气。她的嘴里尝到嘴唇上某处伤口渗出的血腥味。她躺在什么上面……干的?湿的?触手状的?这奇怪的质地令她困惑。然而,她的耳朵却一直嗡嗡作响,挥之不去。她能听到的只有一阵尖锐的噪音。
她的一部分心思希望就这样漂流回梦乡,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喊叫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
该开工了。
便携通讯 - GIGAS
地点:SCP-9317-Ω
涉及:MTF-GIGAS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喂!?求你了!是我!有人在外面吗?!
未知:▓▓▓▓▓▓▓▓▓▓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求你了,外面有人吗,随便谁,求你了……
未知:▓▓▓▓▓▒▓▒▒▒▒▒░▒░░░░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啜泣。)
未知:▒▒▒▒ell▒▒▒▒ere… I’m▒▒▒▓▓▒▒▒▓▒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什……等等,等等!谁在那儿!是我!我是克瑟克- 呃,克瑟克阿斯莫- 克瑟克阿斯梅诺斯!
未知:▒▒▓▓▒▒▒▓▒听不见我… 调整频▓▓▓▓▒▓▒▒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调整了接收器的频率。音频清晰起来。]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好了,好了……我……我想这管用了。喂?喂。求你了,我-我在这儿!
GIGAS-欧利阿宗塔斯:是我,奥古斯特!你在吗?是我,佐布。汉娜·佐布!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哦我的天,汉娜! 我是说,欧利- 欧利阿宗塔斯!哦,我真高兴是你,哦我的……
GIGAS-欧利阿宗塔斯:要是你不想,我们就不必用那些代号了。我觉得也没人会听这段对话。就设成默认吧。
GIGAS-克瑟克阿斯梅诺斯:哦,呃,好的,好吧……
佐布特工:是啊,我自己也从来没,呃,从来没喜欢过那些东西……你现在在哪儿?我只能收到你的信号,其他人的都收不到。我猜你醒得比我早。你声音都哑了。
基尔罗伊特工:是-是啊,我…… 天哪, 我都喊了好久了。我呃……我……我想我是在什么森林里。一切……一切都是泛红的。这有,呃,到处都是树。草。有草,但还有,呃,沙子?不知为什么?我看不太到天空,但……我想它也是红色的。这一切看起来都有点超现实……呃。你呢,你在哪?
佐布特工:和你一样。红色的森林和天空,沙质的草地,树。这儿没别人了。还好,我所有装备似乎都没问题。我想我有点擦伤,但没事。毫无疑问,这就是SCP-9317-Ω。
基尔罗伊特工:你-你觉得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佐布特工:我不知道。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天哪,我想是登上那个平台。我想……我想那之后是发生了点什么,但我不记得了。
基尔罗伊特工:……我想我记得些事情……就在我们各就各位准备激活的时候……我想有一声巨响。我转过身,但闪过一道光,然后我就在这儿醒过来了。
佐布特工:巨响我倒是不记得了,不过我耳朵到现在还在嗡嗡响,所以,肯定是有过类似的事。唉,我猜指望事情能一帆风顺,确实是奢望了。
基尔罗伊特工:嗡嗡响?呃,你是说……汉娜,你试过捂住耳朵吗?
佐布特工:嗯?怎么了?
基尔罗伊特工:那噪音不在你耳朵里。它就来自这个地方。我之前也听到了,但它好像慢慢淡入背景里了。
[停顿。]
佐布特工:是啊,你说得对。这很快就会变得很烦人。
基尔罗伊特工: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本应该一起行动的。你觉得其他人还好吗?我- 哦,不…… 我们该怎么联系基金会?哦,天哪……
佐布特工:好了,好了,冷静点,好吗?会没事的。我想通讯是其他人里的谁负责的,所以如果我们找到他,应该就没事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呃,先找到彼此。然后,我们再去找其他人。我想我能到你那儿去,奥古斯特。要是我们离得够近,能这么清楚地通话,我肯定我们的定位器能收到彼此的信号。就把你的开到最大功率。你会没事的。
基尔罗伊特工:好,谢谢你……
佐布特工:没事,是吧?是啊,我想……我想我收到你的信号了。有点远,但我觉得我一会儿就能到。等着,好吗?
基尔罗伊特工:好……还有,呃,汉娜?
佐布特工:嗯?
基尔罗伊特工:谢谢你。真心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佐布特工:这没什么。
汉娜收拾好她小皮背包里所有的东西,开始朝着定位设备上奥古斯特的那个小红点方向走去。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是什么感觉?被人需要?不,不完全是那样。是被人感激。是啊。这感觉真好。
她拿起一把刀,时不时地朝身侧挥去,在树上刻下小小的伤口。那些小小的伤口会指引回去的路。不过,她在每棵树前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她没有注意到伤口在渗出盐水,也没有注意到灰色腐朽正从底部向上侵蚀着红色的树皮。
她们不到一小时就碰头了。说奥古斯特如释重负,那都算轻描淡写了,但还有更紧迫的事情。那就是,她们完全不知道其他人在哪。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奥古斯特一边问,一边拍掉制服上的沙子。
“能把你的通讯器给我吗?”汉娜说着,拿出了自己的。
奥古斯特看着她把两人的通讯设备一起放在地上。她正想问什么,却见汉娜双手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然后将手指拉成——
咔哒。
“你做了什么?!”奥古斯特惊奇地盯着通讯设备,金色的符文正在设备表面上燃烧流转。汉娜把它们捡了起来。它们似乎粘在一起了。
“出发前我又读了一遍这些东西的手册,里面包含了一些基础的仪式,”汉娜说着,伸长了通讯器的天线。“SCP-9317不能用普通技术。他们不得不搞些创造性的变通方法。这儿的每样东西都用了某种形式的奇术或超生物学替代品。用魔法,你可以暂时搁置逻辑和科学……”
“真的?”
“你身上穿的那件制服?是在克隆缸里培育出来的,用的是他们创造的一种设计生物身上的细胞,这种生物能模拟出防护服的材料,”汉娜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自豪。“不过呢。用这个小把戏,我可以短时间大幅提升这些东西的通信范围……但希望够发送一条信息了。”
佐布特工:[信息/全体:目前在森林里。我和基尔罗伊在一起。不确定自己位置。正使用第四号仪式扩展通讯范围。定位数据如下:#432xzx4674 #67tt3 #314cxd5。请速回复。]
GIGAS-阿基洛斯 [信息/全体:我是阿基洛斯(瓦尔·桑德斯)。我和奥米加(丹妮拉·塔顿)在一起。定位数据如下:#951mka1245 #43oo57 #231xxa4。未见其他人。我将朝你的方向移动。我想我们能汇合。]
佐布特工:[信息/全体:现在就去。还有,我们能都别用代号了吗?]
汉娜用力将通讯器掰开,然后开始快速晃动它们来降温。奥古斯特能看到端口冒出烟来。
“不过这对电池真的很不好。”
又过了2个小时,她们才碰面。汉娜觉得这俩人站在一起,看起来真是一对滑稽的组合。瓦尔戴着厚厚的眼镜,留着八十年代的发型和胡子,活像个军人版的纳德·弗兰德斯;而迪娜,人如其绰号,看起来还真有点像是恐龙成了精——浑身肌肉,个子高大,长着尖牙。一头金发的恐龙。
语音记录 - GIGAS
塔顿特工:……该死的基金会,还有他们那些该死的“专家”。 该死的马屁精。
桑德斯特工:那么,两位女士怎么样了?你还好吗,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嗯,我是说……我还是很迷路。到了这儿我就一直在画地图,但它看起来就像一张荒郊野外里、哪儿都去不了的地图……不过,瓦尔,迪娜,见到你们很高兴……
桑德斯特工:哪儿都去不了的地图!人生可不就是这样。那你一定就是汉娜·佐布了!
佐布特工:瓦尔,你知道我是谁。我们见过三次了。
桑德斯特工:是啊!在饮水机那儿见过一秒,出发前一晚也许见过两秒,在9317上共用那个平台又待了大概半分钟。该正式自我介绍了。把手伸出来!
[桑德斯特工微笑着把手伸向佐布特工,等着握手。她手伸了出去但没握上。几秒钟后,桑德斯转向基尔罗伊特工,基尔罗伊特工握了握他的手。塔顿特工咕哝了一声。]
桑德斯特工:嗯,谢谢你,小奥吉。不过,汉娜。拿出点热情来,也给你自己点肯定,你可是单枪匹马地可能救了整个任务!
佐布特工:我……不这么觉得。我们还差3个成员呢,不是吗?特拉尔,安娜,还有,呃……
塔顿特工:沃恩?是啊,他们可能已经死了,他妈的见鬼。这真是场该死的灾难!“万无一失的预防措施”,那些混蛋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说他们采取了万无一失的预防措施!
佐布特工:是啊,我猜你可不像瓦尔那么乐观吧,迪娜?
塔顿特工:那台该死的机器炸了,汉娜。这是他妈的一个大问题。
基尔罗伊特工:哦不,我好像看见有类似的事发生……
桑德斯特工:噢,别这样,亲爱的。你都要把小奥吉吓坏了。听着,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对吧?我们会没事的,我们只需要找到其他人,重新集结,然后试着联系基金会,他们总是知道该做什么——
塔顿特工:真他妈是一派胡言。
桑德斯特工:听着, 汉娜刚才露的那一手,顺带一说,干得漂亮,救了我们的命!想想看,要是我们用自己的通讯器也这么做,说不定也能联系上其他人。我是说,这能行!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我……觉得那听着其实是个好主意。
塔顿特工:……没那么简单,小奥吉。想给这类仪式附加功能时,失败的风险就会增加。搞不好,我们会弄丢通讯器,或者它们会爆炸,然后我们都得死。
佐布特工:是啊,但眼下我们也没别的办法。我们不知道该去哪儿,这片森林他妈的大得没边。我们谁也收不到另一个信号。我是说,要是不这么做,还有别的法子吗?
[停顿。塔顿特工咕哝了一声。]
塔顿特工:我们这些不知道怎么施行仪式,或者不想意外把自己生殖器烤焦的人,会远远地待着。
试了几次后,三合一的通讯器开启时看起来活像个微型反应堆。汉娜预先写好了信息,瓦尔则用一根棍子戳着通讯器,好让它发送出去。
之后,他们朝它扔了一罐食物来中断仪式。又等了一小时,他们再次重复这个流程来检查回复。
GIGAS-阿基洛斯:[信息/全体:我是汉娜·佐布,与瓦尔·桑德斯、丹妮拉·塔顿及奥古斯特·基尔罗伊同在。我们在#495xaq0234 #42nn10 #954ay3处的一片森林里。询问是否有人收到此信息。1小时后将再次检查。]
GIGAS-阿尔法:[信息/全体:离开森林的坐标位于#142mna2315 #93ka23 #653mx5。]
“看来安娜和特拉尔没有回应……”奥古斯特盯着屏幕说。“……我真希望他们没事。”
“我相信他们能应付得来!不过,嘿,我们总算有个地方可去了!”瓦尔边说边把自己通讯器上熔化的碎屑擦到旁边的树上。“那个亚瑟·沃恩。你知道,早年我们一起出过几次任务。真是个足智多谋的家伙。”
塔顿一言不发。她只是看着汉娜。汉娜,反过来,只是盯着那些通讯器。
大约半天的路程。他们立刻动身了。在发现他们在这儿也会饿之后,他们停下来吃东西(大量罐装的基金会强化食品)。瓦尔和奥古斯特讨论着他们觉得有趣的深红之王神话片段,还花了不必要的时间试图给这个地方起个没那么长音节的名字(奥古斯特提议叫“狄斯”——她最近在读但丁。瓦尔则选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老电视剧梗)。塔顿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声咒骂基金会的人员。
但汉娜大多时候都沉默地走着,只在奥古斯特问她还好吗时,才敷衍地闲聊几句。
当他们终于从森林里走出来时,已几近黄昏。另一边是一片沙滩。古老的废墟坐落在岸边。天空的红色已缓和下来,成了一种暗淡的粉色。亚瑟·沃恩就在那里。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他正凝视着废墟中央的那些石台。
七个石台。
汉娜看着瓦尔和奥古斯特去跟他打招呼,但她和迪娜只是留在后面,检查着通讯器,看有没有收到其他人的信号。她们现在有五个人了,只剩下两人。再次扩展通讯范围已经毫无可能,再试的话,它们全都会熔成一滩废渣。
过了一阵子,特拉尔才终于联系上。
便携通讯 - GIGAS
地点:SCP-9317-Ω
涉及:MTF-GIGAS
GIGAS-斯基罗德玛:操,你们这些家伙!我还活着!
基尔罗伊特工:特拉尔?很高兴你在这……
GIGAS-斯基罗德玛:是啊,没开玩笑!没人能操翻亚瑟家的人,宝贝。我他妈是永生的,我会永远活下去。
佐布特工:……哈。
塔顿特工:有安娜的踪迹吗?
GIGAS-斯基罗德玛:呃,没有,真不走运。啥他妈都没有。就我自己一个人在树林子里瞎转悠。
塔顿特工:操。
桑德斯特工:老天,你可真够磨蹭的。你在哪?天都快黑了,我们干脆去接你得了。
GIGAS-斯基罗德玛:哦,呃,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停顿。]
佐布特工:你不知道自己在哪,是怎么过来的?我是说,你肯定是在便携通讯器的覆盖范围内的。把#142mna2315 #93ka23 #653mx5输进定位器里,然后——
GIGAS-斯基罗德玛:哇哦,那些数字是什么他妈鬼?听着,好吧,呃,我的通讯器完全操蛋了。 彻底毁了。我一点都用不了。我发现我到这儿的时候它就被压碎了。
基尔罗伊特工:……那你是怎么跟我们说话的?
GIGAS-斯基罗德玛:哦,呃,我在用基金会配的那个。
佐布特工:基金会配的那个?
GIGAS-斯基罗德玛:对!他们给了我这个特制的通讯玩意儿,改装过,好让它能联络基金会。显然,它用了一些超级特别的奇术符文。我猜这让它的覆盖范围也变得超级广,但,呃,我觉得它没有定位功能。
基尔罗伊特工:……那,你该用那个吗?难道你不该用它联络基金会吗?
GIGAS-斯基罗德玛:哦,绝对不该。但我试了半天也搞不定那个联络基金会的功能,所以……
基尔罗伊特工:……那可不妙。
桑德斯特工:嗯,听着,这事儿我们可以晚点再研究,但你这情况,可能是离我们五分钟路程,也可能是五天。天知道这里晚上会发生什么。你都能看见什么?
GIGAS-斯基罗德玛:跟我一整天看到的鬼东西一样!树啊,草啊,里面还他妈全是沙子,真是鬼知道为啥,粉色的天空,还有——
佐布特工:等等,等等。你能看到哪个方向有阳光吗?像日落那种?
GIGAS-斯基罗德玛:……能啊?就一点点。在我左边。
佐布特工:朝着它跑!太阳正从沙滩这边落下去,你要是朝那个方向走,一会儿就能到这儿了。你能看到那一点光,说明你肯定挺近的。
GIGAS-斯基罗德玛:好,好!行,是,我这就去。马上见!
然后特拉尔就没音了。汉娜猜他是为了省通讯器的电。大约半小时后,她们听到树林里有动静。当事情发生时,他们全都跑向树林边迎接特拉尔。他们看着树叶沙沙作响,一个孤独的身影出现了。
“欢迎来到地狱,特拉尔·厄舍!你已……”瓦尔夸张地喊道,声音却逐渐变小,他认出了安娜·纽曼那张惊恐的脸,她立刻跑向了队伍。她看起来像是哭过。她的制服湿透了。
“我的……我的通讯器没电了……那有……”她喘着气对队伍说,瘫倒下去。塔顿接住了她,所有人都望向她身后。“那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
一阵沉默。然后,那个东西现身了。
它巨大、苍白、可怖。它有着人的形状,却湿漉漉地肿胀着。它那病态的粉色皮肤如同生鱼肉一般。它用一只针孔般的独眼从树林中窥视,然后以一种与它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伸出两只巨手,试图向前爬出。在它张开的巨口中,是特拉尔·厄舍的残骸。
然而,安娜没有看见这一幕,也没有看见它被三股机枪火力逼退,被赶回黑暗之中,迫使它丢下了可怜的特拉尔,他的鲜血渗入沙中。她只是在盯着塔顿肩后的什么东西。她凝视着,越过亚瑟那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越过狄斯那血红的海洋。她凝视着地平线,因为在那一刻,她发誓它就在那里。
那是一个庞大的红色形体。它看起来不像人类,但她能看出它有着巨大的身躯和一颗头颅,上面似乎有翅膀伸展开来。它戴着一顶燃烧的金色王冠,它的面孔与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截然不同。
它看起来像是在向她恳求着什么。但随后,它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安娜睡了过去,而当她醒来时,那形体的幻象早已从她的记忆中溜走。
相关信息:红神、深红之王与蒙托克
如今人们相信,被称为深红之王的实体,原本是狄瓦文明万神殿的一部分,其证据源自对一个通常被称为Mauš Peá 或 Sau Peá(意为“血神”,或者更恰当地说是“红神”)的实体的描述。
关于这个红神实体、它与狄瓦文化的关系,以及狄瓦万神殿中其他神祇(例如圣泉16)的资料,来自狄瓦帝国的信息极其稀少。然而,从抢救出的少量信息中,暗示这些实体实为一体。此理论此后已通过各种非狄瓦的历史资料得到证实。
以下部分记录了一项与深红之王这一更早期形态相关的发现:
文物 243-170DVT - “湖上血人”
详情:一块石碑,于1972年发现。所刻故事是关于红神实体及其在狄瓦文化中形象的现存最完整记述之一。以下是该故事的暂定译文,据信是更宏大、尚未发掘出的叙事的一部分。
翻译:
“……从那海的深处,一尊比达伊翁最高山峰还要伟岸、比 [黑暗?怒号?虚空?]更为吞噬一切的身影,升了起来。埃塔与阿德敬畏地凝视着。那湖上的血人,其脖颈修长,身躯消隐于天际,俯身靠向他们的小船。”
深红之王逼近埃塔与阿德,正如文物243-170DVT上所绘。
那血人以千 [未知名词?]齐鸣般的声音开口道:“你们渴求什么?”
而埃塔开口说:“我们不过是奴隶。我们受苦!我们如此受苦!我们在我等统治者的长矛下受苦。”
而阿德 [说]道:“别无他物!再没有比这更渴求的了!再没有什么比逃脱更让我等渴求! [红神]!我知你从不干预这领域,但我恳求!赐予我们离开我主们的知识。示我以道路。”
那血人开口道:“我必赐你逃脱的知识。我必示你以道路。但你们将予我何物?”
而埃塔未开口。而阿德说:“一切。”
那血人开口道:“予我你的 [心脏]。予我你的 [心脏],我便示以道路。予我你的 [心脏],你便会拥有逃脱的知识。”
而埃塔未开口。而阿德说:“是。”
千万只手伸向了小船。千万 [鬼魂?]从那黑暗的水域升起,而埃塔消失了。那血人也消失了。
夜里,阿德孑然一身。而他陷入梦中。他梦见埃塔,他梦见那血人,他梦见无尽的恐怖。他捶打着船板。终于,他的泪水流干了。两天两夜里,他的 [蒙托克]喂养了那血人。
第三日早晨,阿德望见了陆地,他明白自己到了一个统治者们无法企及的地方。那血人是信实的,阿德自由了。
而阿德嘶声尖叫,直至呕出鲜血。
备注:该文物的发现被认为是基金会理解深红之王过程中的一项突破。尽管此前已注意到红神实体与深红之王间的相似性,但直至这块石板被发现,才确定这两者为同一实体。这也被认为是基金会现今所理解的“蒙托克”概念最早的出现之一。
鼠
"研究者可在认为必要时申请进一步测试。"
哈莉·罗博士的工作是崇拜神祇。很多神祇,通常一次一个。通常一天好几个。这就是一位超神学研究员的职责——崇拜多位神祇。她对此从未有过太多意见。工作内容通常千篇一律,而她常常发现那种体验很有启发性。
然而今天,她的工作是为一尊她从未崇拜过的神祇执行一项仪式。一尊非常,非常古老的神祇。而且是一尊非常强大的神祇。她对那些仪式指引感到不寒而栗,但无论如何,这必须完成。
"以下内容节选自论文《深红之王与蒙托克》…"
她放下七根蜡烛,点燃七股细绳。
七根钉子和七只实验室大鼠,献给深红之王。
“神祇很难真正死去,虽然狄瓦文明没能挺过它的衰落,但红神,或者说深红之王,肯定存活了下来。尽管它消失得无影无踪达数千年之久,最近的考古挖掘似乎已发掘出证据,证明早在约公元前6000年——即狄瓦人灭绝后约2000年——深红之王的崇拜已重新出现。这次重新出现的原因目前尚不可知——究竟是经由深红之王施加的现实促动影响,还是通过非异常途径。”
那些大鼠的颅骨略微膨大,看起来病态而枯槁。当它们被放进新的围场时,几乎紧抓着彼此不肯分开。它们大脑中的微型电极将情绪数据传输到一台电脑上,罗的助理正百无聊赖地监控着。它们挤在七根红色蜡烛周围取暖。它们好奇地看着罗将手指浸入一个黑色容器,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围场上画出一个符印。这符印是Omicron-14一周前在某教派据点里找到的。与之一同发现的景象虽令人毛骨悚然,却也提供了信息。
她洗掉手上的猪血。它看起来不太对劲,但这没关系。符号不必百分百准确,只要足够接近就行——而这对于一个猩红符印来说已经足够接近了。你能辨认出那形体,那躯体,还有她猜测是它头上的小翅膀的东西。没错,足够接近了。
“然而,已经确定的是,即使在长达两千年的蛰伏之后,这位神祇的重新出现,与其最初的狄瓦形态相比,偏离程度也小得惊人。一尊古老的、猩红色的献祭之神,以活物交换知识或力量。岩画描绘了一尊被赞美拥戴的、长着鹿角的巨大红色存在,这些都证实了这就是狄瓦人在那么久以前所崇拜的同一个实体。”
“阿吉瓦计数器已开启。传感器显示实验对象正感受到恐惧,我们可以开始了,”她那位面色严峻的助理说。但罗博士没有在听。当她戴上医用手套,拿起锤子时,已将这一切充耳不闻。七根钉子。巨大的、粗糙的、生锈的钉子。他们是为了残忍而选择这些的。一种经过测量、数学上证明的残忍。
冰冷,而非残忍,她想。但这一切真正意味着的,只是我们对自己的残忍无动于衷。
大鼠们无处可逃。蜡烛烧得正旺。一只手按住了一只大鼠,并将钉子固定在位置上。另一只手握紧了锤子。其余的大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哈莉·罗博士在瞄准钉子,对准某个不会致命的位置时,鼓足了勇气。屏幕上的颜色从黄色变成了橙色,而房间里的氛围使得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过自然而然。
“至此,后来与我们对深红之王的现代理解相关联的一些特征,诸如七位新娘和他的七条锁链,似乎尚未凝聚成形。然而,深红之王有一个方面,在他的整条时间线上始终保持一致,可追溯到狄瓦时代。”
-现在轮到第二只了,她胸口剧烈起伏,但她不得不——
“这是一个我们直到最近才开始理解的奇怪词汇——一个古老的,当时被语言学家转录为‘mon-täk’的概念,我们现在称之为蒙托克。”
-目前为止还没什么反应,但她必须得弄第三只——
“要理解深红之王,就必须理解蒙托克——这一概念,每当深红之王的临在被记载时,都与之相伴。从它的原始语境中可以推断,它是深红之王行事的方式,然而,它也是一种滋养深红之王的东西。它既来自深红之王,也来自那些他压迫的人。”
-现在弄得她手套上到处都是,渗到了手腕上。下一只——
“而在历史长河中,当那些奉献于深红之王的教派覆灭又兴起时,他们都会在他们的仪式和黑暗技艺中召唤蒙托克——那些如此阴险和具有破坏性的奇术行为,理所当然地为深红之王的崇拜者招致了来自异常与非异常世界各个角落的普遍蔑视与仇恨。”
……她做不了下一只了。可能她刚才也不该做之前那只,或者第一只,但无论当时驱动她的是什么,现在都已彻底耗尽。这真是个可怕的主意。气味无处不在,而她的双手肮脏不堪。那围场看起来就像一个恐怖秀现场。阿吉瓦计数器一片死寂。这一切都白费了。
“它们只是老鼠。不过你还是得把这事做完,”她的助理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正用尽全力不让胆汁翻涌上来。她的双手在颤抖。
“听着,这事儿不管怎样都得办成。你要是觉得干不下去,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拜托了。”
她能说出的只有这句话。罗博士放下锤子和钉子,冲向了卫生间。
她搓洗掉那些污秽,试着让自己的同理心恢复过来,但毫无作用。这是个错误。她以前没怎么对付过献祭类神祇,虽然她不得不面对实验对象的死亡,但这从未如此……可怖?野蛮?原始?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她是不是只是在伪善?这是她第一次必须亲自下手完成这项工作,而她一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
她能听到她的助理在房间里刺穿剩余大鼠的声音。她用手捂住耳朵,直到那声音平息,直到她能听到的只剩下轻柔的水流声,但在她脑海中,那水却不断变成红色。
她断定这次测试大概是失败了。没有任何反应。基金会没有找到它要找的东西……
“那么,蒙托克是什么?能够驱动如此可怖行径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而她对此无所谓。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当听到阿吉瓦计数器发出的微弱哔哔声时,她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助理转向她,脸上挂着笑容。“它起作用了,”他说。“我们该再订一轮测试吗?”
罗博士看着监视器。七根血红的柱体伴随着电极信号。那些大鼠们都在恐惧中死去了,它们全都是尖叫着死去的。
“不。一轮就够了。”
就让那些可怜的大鼠成为蒙托克最后的受害者吧,她想。
致基金会伦理委员会,
随此信附上的,是活体实验对象测试的打印结果,以及实验对象的相关精神状态。其要点在于,阿吉瓦反应器似乎正是在实验对象的恐惧达到最高点时起了反应。
我认为,这证实了之前的假设,即“蒙托克”的运作原理,依赖于在巨大的痛苦和胁迫期间所灌输的对顶点型多功能实体K7的恐惧。这一切似乎都与我迄今为止从Omicron-14的记录中听到的情况吻合。
随这些文件一同提交的,还有一份我请求调往其他部门的申请。我认为,超神学研究目前并非适合我的领域。
谢谢,
哈莉·罗博士。
伦理委员会备忘录:
主题:关于蒙托克相关奇术的进一步研究。
详情:经过考虑,伦理委员会决定,鉴于该体系运作中必然涉及的伦理禁忌做法,对蒙托克相关奇术体系的进一步研究与实验施行B级禁令。
因此,蒙托克相关奇术的使用已限于以下情况:
- 基金会发现了一项绝对必需使用蒙托克相关奇术的优先级A1异常。
- 使用一项已发现、并利用了蒙托克相关奇术的异常,对于收容一场更大规模、波及范围广泛的灾难是绝对必要的。
违反此项禁令将导致严厉处罚,并在特定情况下导致立即处决。
此备忘录将于今日,即1982年9月7日起立即生效。
巨大的飞跃
"这屋子里最好的位置。"
“我……我想我们迷路了。”奥古斯特说。整支队伍停了下来。汉娜叹了口气。沃恩问她是否确定。“是啊,呃,这……看看这条线。这是我们五分钟前走过的地方,可是……它在这儿绕了个圈,但我们走的明明是直线,但这又是同一个地点……这是个地形异常。”
“操!”丹妮拉嘀咕道,“我猜基金会从来没真正发明过处理异常地形的方法吧,因为那也太他妈方便了!?”
“可惜的是,没有什么方法,是能被塞进SCP-9317里的,”安娜轻声说。瓦尔正背着她。大家决定暂且停下,试着想想办法。而就在这时,汉娜决定悄悄溜开。
这个上午过得并不轻松,但昨晚却更糟。那个吃掉特拉尔的苍白怪物,沃恩检查他的尸体后发现,特拉尔所有的通讯设备——那些联系基金会所需的设备——全都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争吵和恐慌,他们开始意识到,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出路了。是沃恩站出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告诉队伍,不管怎样任务都要完成,而且基金会肯定会有应急预案。也许现在,他们正在努力把大家弄回去。据他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他们所能完成任务。他们那晚轮班睡觉,直到早上,但没有东西袭击他们。
沃恩总是用那种奇特而雄辩的方式说话。就像某种超然的存在。这感觉很熟悉,也很有威严,但这差不多就是汉娜能给出的所有评价了。不过,这似乎对队伍里其他人起了作用。
安全通讯 - MTF-GIGAS
桑德斯特工:听着,我觉得亚瑟说得对。我只是想说,就算我们往回走,至少还有条路。
塔顿特工:哦,你就站他那边吧,干嘛不呢?
桑德斯特工:这什么意思?
纽曼特工:照这个速度,我们不能往回走,无事可做,我们的补给也不会永远用不完。
基尔罗伊特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佐布特工:喂,各位,我能,呃,离开一会儿吗?
塔顿特工:老天,你也想落个失踪的下场吗!?你没听到基尔罗伊的话吗?这是地形异常!
佐布特工:我说了我会待在视野范围内的,我又不是傻子。对于该怎么解决这问题,我也确实没什么主意,所以,呃……
纽曼特工:没关系,就是,呃,别走太远,好吗?
只有一阵微风,但如果她凝神细听,那无处不在的呼啸声依然存在。SCP-9317-Ω里有两个天体。一个是夜晚出来的晦暗灰月,另一个是白天出来的红色太阳。夜里,月亮将万物变成单色;而白天,太阳又把一切笼上红色。她想知道,在正常阳光下,这里的东西会是什么样子。
她注意到附近田野里有块石头,便在那里坐了下来。她能听到沃恩开始发表一番演说,宣布某个宏大而鼓舞人心的计划。她闭上眼睛,将一切隔绝在外,将所有事物隔绝在外,呼吸着那咸咸的空气。闻起来像松树和海盐。
奇怪的是,此刻竟如此平静,尤其是考虑到她对深红之王的了解。这甚至算不上什么令人不快的宁静。她没预料到会这样。她没预料到传送门的另一边会是这般景象。
这肯定打乱了她的计划,不是吗?
她闭了一会儿眼。她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再次睁眼时,身边已多了一个人。
安全通讯 - MTF-GIGAS
[佐布特工睁开眼睛。基尔罗伊特工坐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佐布稍稍向后一缩。]
佐布特工: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哦,呃,我还以为你在睡觉……迪娜让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佐布特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佐布特工:呃,还好,还好……我没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基尔罗伊特工:大家还在争论接下来往哪走。没多大进展。
佐布特工:……你刚才在画什么吗?
基尔罗伊特工:哦!呃,不是,只是在做些……算数。为了重新校准地图。我……呃……我也真的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就想待在这儿……你介意吗?
佐布特工:嗯,当然不介意。
[基尔罗伊特工在佐布特工身边坐下。她们默默地看着田野,看了一会儿。]
基尔罗伊特工:特拉尔的事真是太可怕了。
佐布特工:是啊,糟透了。不过干这行就是这样,没办法。特遣队的风险嘛,你懂的……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我简直无法想象……我记得他说过他有个兄弟。我觉得他们怕是连他的遗体都带不回去了……
佐布特工:小奥吉,这事儿很丧,但别让它太影响你,好吗?身为机动特遣队的一员,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我知道……只是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发生这种事。而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出去……
[停顿。]
佐布特工:……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嗯?
佐布特工:你……你多大了?
基尔罗伊特工:我——这问题打哪来的?
佐布特工:我不知道,我之前从没意识到你看起来这么年轻。还有你刚才说,特拉尔的事是你第一次看见有人死……你到底多大?
[停顿。]
基尔罗伊特工:……我22岁。
[佐布特工笑了。基尔罗伊特工站了起来。]
基尔罗伊特工:喂,得了吧,笑什么啊?!
佐布特工:少来了!你他妈到底怎么在22岁就有足够的机动特遣队经验来接高风险任务?你是利用课间去搞侦查任务了吗?怎么,基金会现在开始雇小孩了?
基尔罗伊特工:哦,别这样!你才26岁! 你也不可能比我早多少就入行啊!
佐布特工:嘿,我再过一个月就27了,我入行的时候,怎么也比你现在大得多。但这不是重点,要达到你的级别,你至少得当过大概2年的特工,你是在说,你19岁就成了机动特遣队特工?
基尔罗伊特工:好吧,听我说,我呃,是一加入基金会就进了Theta-90。我数学真的很好,所以他们让我当了拓扑测绘操作员,所以,我有好一阵子是隶属一支特遣队的!那个岗位算数的!
佐布特工:嗯,呃,那你可能应该留在他们那里,无意冒犯。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知道,也许吧……呃,他们只过了2个月就让我走了。
佐布特工:操,真的?为啥?你做这工作看起来挺不错的。
基尔罗伊特工:嘿,我是说,我做不了外勤。我害怕危险,我,呃,也不擅长跟人打交道……而且,嗯……我想后来他们弄了个人工智能接手了我的工作,所以……
佐布特工:操。真抱歉听你这么说。
基尔罗伊特工:没事的……但谢谢你。我很感激。
[佐布特工和基尔罗伊特工都向后靠了靠,看着红色的天空中云彩移动。]
佐布特工:不过……要是你不擅长应对危险,或者跟人打交道……接下SCP-9317的任务恐怕不太是个好主意,哈?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
佐布特工: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基尔罗伊特工看起来很惊讶。]
基尔罗伊特工:哦,呃,嗯……我……是想变得,呃……更坚强点。而且,嗯,基金会不是在招人吗?我就想着,我该试着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更好……希望有一天能真正出些任务。
佐布特工:那你可做了个糟糕的选择,第二次出任务就同意了这个“高死亡率”的活儿。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嗯……我从来就不是个多好的特工。但那你呢?你为什么签字接了这个任务?
[停顿。]
佐布特工:嗯,我一开始签字当特工,是因为,呃……我想我当时想找个地方可以称之为家。然后,我退出了。
[停顿。]
佐布特工:所以,呃,我想隔了这么久,我签字接这个任务,也是为了同样的原因。是啊……
[停顿。]
佐布特工:不过,你懂的,倒是没料到复出后第一次任务就可能死掉,对吧?
基尔罗伊特工:我真难过……但,嘿,至少你占了这屋子里最好的位置!
佐布特工:嗯?
基尔罗伊特工:我就是开这块石头的玩笑。这周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沙草地。这是方圆数里内我们找到的唯一一块石头!而你就能坐在上面,你可真走运。
[佐布特工笑了。]
佐布特工:嘿,哈,得苦中作乐嘛,我说得对不对?不行,你不能要这石头,这是我的宝座,基尔罗伊特工!我的宝座,就在这……他妈的鸟不拉屎的红土荒原中央。是啊……
[她们俩都重新躺下,深呼吸着,欣赏着风景。]
佐布特工:等等,这块石头到底为什么是我们目前遇到的唯一一块石头?
它很沉,但她们俩一起用力,总算把它抬了起来。她们盯着压在下面的东西,然后彼此对视了几秒钟。令人惊讶的是,是奥古斯特首先向队伍其他人喊了出来。
“大伙儿!看-看看这个!这块石头下面有个标志!”
只是一个箭头,但已足够作为前行的依据。MTF-GIGAS不情不愿地循着那标志的方向走,直到——
“第二块石头,”汉娜喊道,“又一个标志,往那边走!”
-于是他们又跟着那个走,直到——
“前面还有一块,我敢发誓,这招管用了!”瓦尔指着地图说。“看,只要跟着这些石头走,这玩意儿就真的管用!地图真的管用了,我们不再原地打转了!”
就这么走了好几个小时,但这次,他们走得有了目标。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确定感,觉得下一块岩石就会是最后一块,而奥古斯特的地图终于演变得更为明确,更为连贯。
“前面那是什么?”安娜指着远处某个东西问道。“看起来不像是更多的草地。几乎像是……”
“是悬崖。”丹妮拉说,整队人朝着它冲去。他们沉默地饱览着另一头的景象。一共六人。
“迪娜,那个是不是? 是不是——”
“是的。它,呃,我想就是它。这是……这是狄瓦帝国。绝不会错。天哪。”
它宏伟壮观。悬崖向下通往一个小山谷,山谷下的平原上星罗棋布着小小的黑点。绝不会错,而且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这并非一片小村庄的聚集地,而是一座真正的城邦。
而在遥远的地平线,越过城市,越过更多的草原与沙地,似乎是一片黑色的湖泊,湖中央则是一座漆黑巨大城堡——高耸入天际。不知怎的,他们一开始竟没注意到它。那景象颇为奇特。近乎虚幻。它的某些特质扰乱了他们的尺度感与距离感。
“大伙儿!大伙儿,有条路下去!看!”奥古斯特喊道,这把他们拉回了现实。汉娜看着队伍其他人跟着她走下悬崖。她几乎能感觉到沃恩在注视着她,她退缩了一下。
但她此刻的思绪并不在沃恩,不在狄瓦,不在深红之王,也不在那座城堡上。
她的思绪全在奥古斯特身上,以及她刚才对她说的某句话。
“怎么,基金会现在开始雇小孩了?”
十九岁,她就进了一支基金会特遣队。二十二岁,她就在这里。一个绘制着地狱地图的制图师。而汉娜的一部分,被这个想法吓坏了,不是因为奥古斯特申请了参加这次任务,而是因为,尽管有着所有那些严格的背景调查,基金会竟欣然接受了她。
这是所有特工过了一段时间后都会有的那种时刻,当他们意识到基金会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并非他们希望的那样。但是,汉娜心想,生活就是如此。她得接受这一点。
而随着她跟着队伍其他人走下山坡,在脑海最黑暗的角落里,她短暂地思忖着,基金会还能允许自己做出些什么,以及它真正的,真正的能力,还远未触及。
卡门
"地狱是一个万物与虚无皆无联系的地方。"
卡门走在漆黑如墨的天空之下。脚下踩着的是碎肉。别无他物,在卡门的记忆所及之内,事情总该如此。这也将永远如此。卡门身处湮灭之境。
有时,她会在远处看到另一个人影。一个她跑就跑,她停就停的人影。她永远也追不上它。有一天,她发现身后也有一个人影。她们全都在那里,一个也追不上一个,总是以完美的同步性保持着彼此间的距离。有时,她朝她们喊些什么,有时,她们也朝她喊些什么。那些噪音永远无法弥合彼此间的距离。
不过,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卡门没有眼睛可看。没有腿可跑。没有耳朵可听,也没有嘴巴可喊。没有四肢,没有躯干,没有皮肤。她不在那里。她现在在别的地方。
地面是由碎肉构成的,有时它会蠕动。如果卡门凑得足够近去看,她会开始辨认出一些面孔。有时,她认出自己的面孔。有时,她记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但大多时候,她记不起来。她只记得那场碾压。
有时,她会听到她神的嗓音,从上方那无尽夜空传来,视野里不见一颗星辰。
菲茨杰拉德:那些图腾得花一周才能修好看着我
佩特:我告诉你了事情完全按计划进行它就该是这样
菲茨杰拉德:不不你跟我说这次能行的你说过你已经弄明白了
佩特:我弄明白了就等着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告诉你了会按计划进行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神频繁地对它自己尖叫。事实上,这似乎是它做的唯一一件事。这当然和她十二岁时,她母亲在教堂里向她描述上帝的方式不一样,这确实让她怀疑,那些来自天空的灾难之音是否真的属于上帝。但祂一定是上帝。再说了,她母亲在她四岁时就去世了,而且她也从没去过教堂,所以她大概也不怎么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卡门低下头。现在地面是水泥地了。它们一直都是水泥地。那种粗糙的,刚刚铺好的那种,会把皮肉刮破。她停下来,让她那双用来行走的、被磨得通红、满是划痕的残肢歇歇脚。她短暂地反思着身后留下的红色痕迹,那痕迹向后延伸至她前方的人影,又连接着更远处人形留下的红色痕迹。
上帝的声音一直在咆哮着亵渎之词。
塔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被告知这很安全而且你把一切都搞定了
克罗斯:相信我求你了冷静下来我们会把她弄回来的我相信她能应付得来
塔顿:要是这事成不了我就要杀了你
克罗斯:如果这事成了你的名字会载入所有史册想想你的毕生事业卡梅隆狄瓦的真相想想这
塔顿:去他妈的那些她是我仅存的亲人老天啊我当初就该把她留在家里的
家。卡门似乎记起了类似的东西。另一段人生的记忆。也许是好几段,事实上。她记得在一个宜人的小房子里长大。她记得在一栋公寓楼里长大。她记得在某个黑暗、恶臭的城市场景的街道上长大。她记得自己根本没有长大。没法长大。
再一想,不对。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这个地方不是家。所有这些人生,这些碎片,却都在同一个点交汇。
她再用力想了想。所有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的街道。她记得标志和告示。她记得需要帮助,寻求帮助。她记得那些卡车,拥挤而黑暗,被挤压在某个潮湿而可怜的东西旁的感觉。她记得透过那扇黑暗车窗看到的景象,街灯一盏盏掠过,他们驶向一栋高大、漆黑、顶着一个红色王冠的建筑。她记得从上千个不同角度,透过上千双不同眼睛看到的景象。
天空并非空无一物。它充满了破碎的玻璃碎片、生锈的铁钉、以及铁制矛刺。这是一件充满恨意的工具,为一个充满恨意的目的,由一位愤怒而绝望的神所造。而在这一刻,卡门不仅仅只是卡门,她听到了上帝的声音在要求另一场净化。
佩特:立刻开始重新校准我要这东西一周内恢复运作
天空放晴了,上帝的眼睛显露出来。上帝看到卡门躺在那堆血肉与石块的污秽之中。上帝看到了她们所有人,沿着那条可怕的小径行走,她们全都注视着祂的眼睛,仿佛十几颗太阳凭空出现一般灼烧着她们。上帝有几十只眼睛。几百只。
那血肉试着在仅一只眼中寻找共情。有时,上帝会退缩——
但这永远不够。
用一根命令的手指,上帝宣布她们全都未能达到完美。而卡门(她曾是比尔,曾是克拉拉,曾是约翰,曾是阮,曾是马特奥,曾是迭戈……) 统统未能通过考验。
用另一根手指,上帝让天空向她们直坠而下。
卡门身处湮灭之境,每一天,她都被提醒,湮灭是永恒的——只要她还能记起那意味着什么。
特此提醒SCP-9317操作团队的成员,SCP-9317运作与使用的所有方面,均完全符合伦理委员会关于蒙托克相关奇术使用的指导方针。如果您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不适合执行手头的任务,请咨询上级。
事件记录:来自PoI-7132的信
周六,一家基金会前台公司——谢菲尔德企业资产的职员,收到了一封寄给某个名为“R.P.”的人的信。信件内容如下:
微小说:七条路。
一个女人走在一条穿过冥府的路上。最终,路延伸到一个分叉成七条不同路径的地方。她注意到一个男人在等她,便问这七条不同的路是怎么回事。
“这是上帝开的一个有点恶趣味的玩笑,”他告诉她。“他有一种非常古怪的幽默感。你瞧,这些路中有一条通往天堂,而其他所有路都通往地狱。”
“哦,天哪。”女人说。“那我怎么知道哪条是哪条呢?”
“哎呀,”男人说。“我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给经过这条路的人指点。我告诉你,正确的路是从左边数起第六条。”
“哦,谢谢你!”女人说着,热泪盈眶。她沿着男人指的那条路走去,但突然间,她遇到了火焰,坠入了地狱。
“太好了!”那个之前已经送了五个(现在是六个)人去永罚的男人喊道,“现在,我知道真正的路了!我必蒙福佑!”
他埋头冲下最后一条路,但就在那时,上帝忽然降下,还是把他撕成了碎片,因为,确实,祂有一种非常古怪的幽默感。
结束。
由AWH撰写。
据信,这封信是写给罗素·佩特博士的,他当时驻扎在Site-523。然而,在认出这封信源于一个已知的相关人士(PoI-7132——“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且此人在REDSIGHT数据库中与多个敌意GOI关系密切时,因担心模因污染,信件被立即处置。
罗素·佩特博士未被告知此事件。
第三幕
黑色国度
雪中
"根源。"
狂风怒号,空气凛冽而寒冷。是那种尖锐刺骨、深入骨髓的冷。大自然本身在告诉他们,他们在此不受欢迎。然而,无视警告是人的天性。那辆军用车辆中,正驶过积雪覆盖的沙丘的男人们,也不例外。
“沙漠里的雪山,哈?”其中一人说。“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这不算特别罕见,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自然奇观,”前座的人说,“事情就是这样。你以为是天差地别的东西,就在它们那些古怪的小角落里混杂在一起。”
“这些话是该我听到的吗?”被蒙住眼坐在后座的罗素·佩特说。
“哦,不,”开车的人说。“严格来说,你听到这些,就构成了立刻处决的理由,但我很怀疑基金会会不会下令除掉他们刚雇来管理其最不稳定项目之一的人。”
罗素听到几声紧张的笑声,但显然他们心不在焉。他们又开了十五分钟才停下。他下了车,司机也下了。他不得摘下眼罩,直到他们驾车离去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你好,我是斯坦。我是MTF Omicron-14的中校,”那男人向他自我介绍。他是个肩膀宽阔的男人,脸上挂着同样爽朗的笑容。“这是一支新成立的特遣队,专为这个项目组建。我们将直接受你监督,博士。”
“一支专属的机动特遣队。果然是个非常不稳定的项目。我肯定O5们对此盯得很紧吧?”罗素握着他的手说。
“不。一点也不。”
说完,那人掀开了一块岩石下的隐蔽竖井,两人一同降入了黑暗的深处。
设施41的走廊朴素且毫无特征,以至于很难将它们彼此区分开来。房间没有标签,有些入口没有任何可辨的标记,甚至连门都没有。没有灯,罗素怀疑这里甚至根本没有通电。
斯坦举着一盏油灯走在他们前面,穿过狭窄的走廊。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一扇红色的紧急门前。剥落的油漆和灰色的污迹点缀着它布满划痕的表面。罗素短暂地疑惑了一下,为什么他们要穿过一扇出口门进去。
他一度以为他们又回到了露天空旷处,但那不可能。他们下降的深度远远超过了露天的可能,而且他进入时还是正午。他的眼睛适应了,才发现他们是在山底某处的一个巨大洞穴里。灯光和道路已经铺设好,照亮并连接着散布在区域内的各种大型箱式建筑。他们通过了一道由沉默的蒙面警卫把守的安检点。
“一切都才刚刚建好。坦白说,我们不确定这会花多长时间,所以他们还在长期收容和短期收容之间抉择。那边远处是我们的营房。那些是办公室,通常的生活设施,”斯坦指着每栋建筑说。“他们还在研究怎么运送食物之类的东西,但有一个存货尚可的仓库,而且水刚刚接通。”
“那些建筑呢?”罗素指着远处一栋孤零零的箱式建筑问道。
“那个你晚点会了解到的。”斯坦说着,他们走进了办公大楼。上楼时,罗素看到基金会雇员正沉默地粉刷着起居室,他做了个鬼脸。又穿过一条短走廊,他们来到了主任办公室。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职员迎接了他们。
“这位是罗素·佩特博士。他将接手这里的事务。”斯坦向罗素示意,然后转向他。“拉斯,这位是罗博士的助理——嗯,严格来说,他现在是你的人了——……”
“利亚姆·菲茨杰拉德,”那职员握着罗素的手说。“我可真高兴见到你们俩。她就在里面。”
“她怎么样?”
“很不好。不过,嘿,所以你们才来这儿,对吧?”利亚姆将办公室通行证递过去时,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给她讲点道理?”
(即将成为前任的)设施41站点主管哈莉·罗博士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满脸通红,几近虚脱。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罗素也能看出她在发抖。斯坦告辞离开。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我听说你在处理一个棘手的项目?”罗素说。“他们什么都没告诉我,只跟我说他们需要一个替补,而且觉得我合适。”
罗博士缓缓抬起头。她一直在哭。
“对不起,罗,我是说……”罗素说着,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该如何显出安慰的样子。
“……我没法告诉你……我有多害怕……”罗哽咽道。“哦……哦上帝……哦主耶稣基督在天上……”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眉毛一扬。“罗,求你了,求你了冷静下来。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能解决……”
“……对不起,罗素。哦,我的天。我太抱歉了。我不能……我做不到。这……这……”
过了一小时,她才终于平静下来。又过了一小时,她才终于将目前的情况告知罗素。对罗素来说,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一套新的收容措施被送来了,而她不具备执行它的必要技能。基金会需要一个有这技能的人,于是他们找到了他。罗素想,了解情况很容易,但试着让她继续说下去却很难。这无疑是整个事情中最烦人的部分。
他的回应大概是他最出色的作品之一。他告诉她,他会执行必要之事,并尽力应对和缓解她的担忧。他告诉她,他会找到办法的。难道他们不是共事了这么久,而他不也总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吗?难道他们不是老兵,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吗?经历了这么多,经历了渎职危机之后,她一定明白,对吧?她一定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对吗?
“你得相信我,罗。情况很艰难,但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你得照顾好自己,是吧?”又拍了拍她的背。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但眼神中带着小心翼翼控制的恐慌,以便让这套说辞可信。“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冰箱里有水,斯坦会带你出去。如果你想的话,还有记忆删除剂——”
“这是个陷阱,”她对他说。“罗素……求你了。这……这在我看很清楚。这是个陷阱。你不能让他们这么做。他们不肯听我的,可是你,拉斯,你绝不能……”
大约十五分钟后,斯坦回到了办公室,发现罗素正在仔细翻阅堆积如山的证据案卷。文物报告、考古检查记录和证人证词散落一地。
“罗博士正在回Site-19的路上,”斯坦报告道。“你呢?你打算按委员会的要求去做吗?”
“是的。目前看来,这是最合乎逻辑的选择,”罗素说着,检查着一本皮面精装书。“就眼下而言,这是个稳妥的策略。”
“那么,你不信她说的,说那是个陷阱?”
“哦,不,”罗素合上书,把它跟其余的回收文物放在一起。“这几乎肯定是个陷阱。”
在某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伦理收容委员会的哈莉·罗博士将喷雾式记忆删除剂的罐子还给了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她短暂地思忖着自己是否该对这一切做些什么,她的思绪转向了她本应说出口的那些话,她本能采取的那些行动,从那里,她又想到自己所处的所有境况,以及最初需要发生些什么,才会将她置于所有这些境况之中。人们必定达成了共识的那些事,必定知情的人,以及他们为得出那些结论所必定持有的价值观。她就这么沿着那些黑暗的走廊一直走下去,思绪在她脑中的角落里翻滚,走廊变得越来越暗,直到突然间,她走到了尽头——却无事可做。
她本可以接受记忆删除的,她想。她应该接受记忆删除的。然而,她却把自己藏了起来,静静地,啜泣着。
SCP-9317-Ω 凡-神领域分析
作者:安娜·纽曼
概述:以下部分是对帕克斯顿博士关于凡-神交互领域(下文简称IR)性质的原始假说,与SCP-9317-Ω(下文简称对象)的比较。
| 帕克斯顿博士的假说 | SCP-9317-Ω |
|---|---|
| 作为世俗与神圣万物间完美的中点,一个IR将同等的物理化与概念化/神化。例如,一个物品不仅由其物理形态表征,也由其概念的理型表征。这可能使该物体变为无形或不可摧毁。 | 对对象内部材料的分析显示出了惊人的物理性。对象中的物质似乎以与现实世界类似的方式存在。外来材料会受到损伤和创伤,在某些情况下也会死亡。 |
| 人类无法在IR中以完全物理的状态存在。因此,他们将被“提升”到一定程度的神性,以适应该领域的界限。这可能意味着一种精神或概念的形式,全部或部分。在这种状态下,人类更接近神性,且无法被伤害/杀死。 | MTF-GIGAS小队的物理状态似乎与对象中的其他物质处于同一水平,而正如先前所述,这接近于基线水平。此外,在任务过程中,一名小队成员后来受伤并死亡。 |
| IR存在于绝对受控的秩序中,毫无混沌,因为所有细节皆是为了凡俗一方的利益而存在。可能出现的动物、生态系统和植被,只是出于美学或象征性原因,并非具有与凡俗一方无关的需要的、真正的有知觉存有。 | 几乎完全被推翻。实体和生态系统在对象中独立于凡俗一方而存在。更多细节请参见“生态系统”部分。 |
| 一个IR各自相应的神性实体,或神,并不居住在IR中,而是在它们自己的形而上学领域内。IR的界面仅是为了在凡人能够理解的层面上促成与凡人的互动而存在。因此,在有些时段,一个IR可能不被其相应的神所占据。 | 似乎已确认。深红之王并不居住在对象中,这是载人探索的先决条件之一。基金会情报部门利用金邦土地桥梁公司的信息能够确认这一点——虽然我他妈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任务期间,MTF-GIGAS尚未遇到深红之王。 |
| 所有IR都与其各自的神性实体,或神绑定,并且,根据该神的权能,其临在将在整个领域内被强烈感受到。因此,来自神的对领域的改造、维持和互动,将以巨大的阿吉瓦辐射形式留下精神能量的痕迹。凡人往往会感觉到他们正被注视,具有伟大精神重要性的物品和地点将产生类似于宗教狂喜的效果。 | 除了来自领域本身的持续性高水平阿吉瓦辐射外,来自该领域任何方面的阿吉瓦辐射并无显著增加或激增。MTF-GIGAS成员尚未从领域的任何特定方面体验到情绪或阿吉瓦相关的影响,预期内的反应除外。被注视感被认为在基线范围内。 |
结语:有必要进行进一步的调查,但如果SCP-9317-Ω有任何指示作用,那么帕克斯顿博士关于凡-神领域的理论,除了少数偏差外,大部分是准确的。应当注意的是,SCP-9317-Ω仍然是记录上唯一的凡-神领域,而其他领域很可能会描绘出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
我觉得有件事值得注意,那就是这个领域中缺少相关的神性实体——深红之王。如前所述,这个领域存在着一种我们谁也没预料到的混沌和随机性——这使得按理说创造了这个地方的神性人物几乎毫无证据这一点,变得更加可疑。我们本以为会发现小到中等的迹象——也许是一个星体投影,指示神性力量的休谟尖峰,甚至是重要的形而上学构造体,但迄今为止,我们基本上什么也没找到。
一片奇异的土地,有些奇怪的动植物,没错,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神性人物在运作。就好像这里根本没有神一样。
旧日幽灵
"有人在家。"
他们穿过这座鬼影幢幢的城邦时,汉娜一直看着地面。她看着奥古斯特的鞋底在红色粗糙的泥土地上印下小小的印记。她能看见那些微小的、被移动的土粒在移动,慢慢地把自己推回原位。当她回头看去,他们身后的脚印已经在消失了。
“怪瘆人的,哈?”安娜说,看着他们在大地上压出的小小伤痕在他们身后弥合。“我以前见过类似的情况。就像是……”
“心理印记。就是,呃,当某样事物的记忆变成了一个构造体。所有改变都会缓慢波动,以重现最初的记忆,”汉娜替她把话说完了,稍有些后悔自己开口。“呃,我觉得是。”
“我都不知道你对这类东西感兴趣呢!”安娜笑逐颜开。“天哪,而且这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
“我,呃,做过一阵子跟奇术相关的工作……”汉娜承认道。“但你觉得就是这样吗?这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迹象之一吗?那个……王的?”
安娜从她制服众多口袋中的一个里取出一个计数器。她看了看,做了个鬼脸。“不,还是什么都没有。这确实……很奇怪,但不是神的行为。不过,还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我正试图锁定一个可能的来源链接,好解释这些心理印记,但我搞不懂结果。”
“哦,你找不到任何来源链接吗?”
“不。我找到的太多了。而且还在增加。到处都是。”安娜环顾四周说。“这地方肯定就是用这个构成的。”
“怎么,这个城邦是用心理印记构成的?”
“创伤性印记。”安娜说,“只有这种才会这么生动。要是整座城市都是这样,这里肯定有上百万个。全都……东拼西凑在一起。”
眼前的景象大多是一些半地下的狭小建筑。是最低贱奴隶的居所。其中矗立着一些高耸的多层塔楼,楼上似乎是装饰性的花园,甚至可能是农场。是上层阶级的居所。在这两类建筑之间,似乎很少有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所有的房屋都被遗弃了。所有的居住痕迹都早已消失,任何地方都不剩一个人,或一只动物。一座死寂的城市,凝固在时间里。历史中某个久已遗失角落里的一个定点。
无处不在的是那位神祇的描绘。它到处都是,画在街道上,砌在塔楼的墙壁里,或呈现为粗糙的石像。绝不会认错那个熟悉的身影,沐浴着这个世界的猩红之光。树状的角。独眼巨人般的面容。不用猜都知道那是谁,汉娜想。
时不时地,街道正中会有某种邪恶的器具。一个设计得刚好能装下人身的笼子。一个显然意在展示被刺穿尸体的陈列架。当他们终于停下脚步时,是到了一片有着一棵枯死老树的空旷地。七根绞索从它的枝桠上垂下。没有风来吹动它们。
在他们扎营的整个过程中,丹妮拉提供了一些关于狄瓦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历史事实。
便携通讯 - GIGAS
地点:SCP-9317-Ω
涉及:MTF-GIGAS
塔顿特工:……连孩子也算。全都算。每隔几个月。不,奴隶们把他们的所有都给了上层阶级,上层阶级再把奴隶给他们的东西献给王。
基尔罗伊特工:听着,我不想再听这个了……
塔顿特工:这还多着呢!多了去了。这里似乎是一个平民区。可能还是比较好一点的区域。所有这些东西都只是摆设,是为了恐吓。帝国内还有更糟糕的东西。献祭谷、死亡神庙、狄瓦之殿……
佐布特工:狄瓦之殿?
塔顿特工:对,那是狄瓦人居住的一个巨大的要塞结构。帝国所有的士兵都住在那里。条件被故意弄得极其可怕,他们设计一切是为了最大化士兵的战斗能力,造成伤害,造成痛苦,还有……
桑德斯特工:等等,那个东西就是吗?
[桑德斯特工指向远处背景中可见的那座黑暗城堡。]
塔顿特工:呃,不是。那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想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狄瓦建筑。
基尔罗伊特工:我是说,这地方是建立在一个真实地点之上的吧?他们在现实世界里找到过那座城堡的任何痕迹吗?
塔顿特工:要是我从没听说过,那我挺怀疑的。再说了,我很确定这甚至不代表一个真正的狄瓦城邦。它就像某个被搞糟的拙劣仿制品。
纽曼特工:嘿,我也这么想来着……
佐布特工:那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塔顿特工:我在这里至少分辨出了三到四种不同的建筑风格。狄瓦的,没错,但也有来自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的定居点风格。那是我在彼此相隔好几个大陆的挖掘现场见过的东西。一切都被搅和到了一起。
基尔罗伊特工: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塔顿特工:嗯,另一个线索是城市规划。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这城市的规划完全就是疯了。农场建在平民住宅中间,彼此阻断了通路。建筑全都朝向极其不同的方向。这不合逻辑。
[MTF-GIGAS的成员们停下来环顾周围的建筑。]
基尔罗伊特工:哈……我们怎么没注意到这点?
桑德斯特工:呃,就我个人而言,我更专注于那些可怕的杀人玩意儿上了。
塔顿特工:很可能就是纽曼和佐布说的,某种记忆的集合。零零碎碎的东西全扭曲地混在了一起,只不过最后出来的效果都有点不对劲。
纽曼特工:哦。你,呃,刚才在听吗?
塔顿特工:这儿除了那可怕的噪音,也没什么别的可听了。不过,这是个好理论。
纽曼特工:谢谢,我……猜?
塔顿特工:拜托,我是认真的!这是夸奖。自豪点吧。
纽曼特工:对,是,抱歉。我是说,我真的很感激。谢谢你。你对狄瓦人也真的很了解。呃,对此也夸夸你!
[塔顿特工做了个苦相。]
塔顿特工:是啊,呃,不。也许……也许别这么说。那,嚯,伙计,我对那玩意儿一点也不觉得自豪。
基尔罗伊特工:哦,别这样,为什么不呢?有一件自己真正擅长的事多酷啊。
塔顿特工:小奥吉,你看到这堆乱糟糟的东西了吗?这整个地方,就是个他妈孽种。我是说,这里只有他妈的暴行连着暴行。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东西。没有任何值得了解的东西。
[塔顿特工变得越来越愤怒。]
塔顿特工:操,我根本就不想掺和这些狄瓦人的狗屎。我来这儿,仅仅是因为我叔叔写过一本关于他们的书,是他逼我来的,因为他到现在还他妈在追逐那种快感!我来这儿,仅仅因为我是他们能找来的、能拿枪的人里最接近狄瓦历史学家的那个!
纽曼特工:嘿,我是说,卡梅隆·塔顿博士是位备受尊敬的历史学家。那本书对——
桑德斯特工:安娜,拜托——
塔顿特工:哦,放屁!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让某个狗屁献祭强暴之神,以及他那同样狗屁的疯狂献祭穴居人文化,又重新流行起来!这一切所做的,就是激励了从蛇之手到三波特兰的那些对这类病态狗屎情有独钟的变态。你他妈知道我见过多少食尸鬼挥舞着那本书,说什么我们需要回归狄瓦人?你他妈知不知道有多少新狄瓦纳粹俱乐部之类的被抄出藏着他的书,试图去角色扮演献祭仪式之类的?
[塔顿特工恼怒地在空中挥舞着双手。]
塔顿特工:我不懂,我他妈就是不懂!这不过是一堆故事的集合,讲的是人们出于毫无道理的理由互相施以骇人行径,去侍奉一个恨他们所有人的神,而他们却只会盯着这个看。这他妈是扭曲!这疯了!
桑德斯特工:别这样,亲爱的,冷静点——
塔顿特工:操,你知道那个——那个雷纳·金斯利杂种吗?那个在金邦土地桥梁被灭掉之前经营它的?那个纳粹败类,害得我们现在全在这儿?他们在他卧室里发现了一幅狄瓦的画。他们说他可能每天都盯着它看,我他妈才不知道,大概还对着它撸管,而几尺之外就是某种病态恐怖的他妈仪式,在那儿给个小孩开膛破肚,或是什么类似的恶心勾当!
纽曼特工:天哪。
塔顿特工:所以,是啊!去他妈的狄瓦人!去我叔叔的,去他那该死的脑残书的,去深红之王的,再操这个冷酷败类的婊子宇宙,把我放到这儿来,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才活该似的!
桑德斯特工:好啦,宝贝儿,好啦……
[桑德斯特工拥抱塔顿特工时,所有人都沉默地互相看着。]
纽曼特工:好吧,我很抱歉说了那些。很抱歉提起这个。
塔顿特工:听着,这……无所谓了。就把营地搭完吧。时间……时间快到了。我们得按计划走。正午一到,我们就得出发。
佐布特工:好,好,是。
[所有人继续搭建营地。几分钟后。基尔罗伊特工转向佐布特工。]]
基尔罗伊特工:等-等等,汉娜……雷纳·金斯利是深红之王崇拜者?我-我刚想起我知道他是谁……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搞技术的……
佐布特工:哦,是啊,那部分在历史文档里藏得挺深的。他是个货真价实的。而且还很虔诚。那次……突袭的时候,他就在场。就是9317被回收的那次。
基尔罗伊特工:……哇……这感觉真怪。我记得看过他的一些访谈。我只记得当时觉得我不喜欢他。想不到他竟然是个真正的恶魔崇拜者。
佐布特工:呃,我倒不怎么意外,不过……还有,深红之王不是恶魔。就是,圣经里的那个。那更多是历史上的一种混淆。大概是因为基督徒发现了深红之王的描绘……
桑德斯特工:嗯哼。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认为恶魔是红色的原因之一。颜色来自深红之王,分趾蹄来自潘神,干草叉来自尼普顿的三叉戟……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嗯,你明白我意思的,不过还是。这……很怪。你在电视上、网络上看到一个人,结果发现,他们一直在做可怕的、骇人的事……我的一部分就是没法相信。
沃恩特工:我能。我当时在场。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沃恩特工。]
沃恩特工:我是Omicron-14的。突袭金邦土地桥梁的时候我在场。我看见了雷纳·金斯利。我也看见了他床上方那幅狄瓦的画。
[停顿。]
塔顿特工:嗯,这不就结了。
桑德斯特工:老天爷啊! 阿蒂,天哪,你可真是个经过认证的操蛋英雄!
纽曼特工:呃,我不太了解。
桑德斯特工:安娜,小奥吉,那些家伙他妈的就是野兽! 哦,我听说过的关于他们的故事。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基金会的英雄。我都不知道我们队里有个货真价实的O-14成员!
沃恩特工:*耸肩* 汉娜也是。她是我们的奇术专家。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佐布特工。她正搭帐篷搭到一半,僵在了原地。]
桑德斯特工:天哪,呃,今天可真是惊喜连连啊!你咋不告诉我们呢?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我都不知道你待过一个英雄小队,汉娜!你也参与突袭金邦了吗?
佐布特工:什么——哦,呃,我——我……
[停顿。]
佐布特工:我……那次任务我没去。我,呃,当时很忙。
沃恩特工:啧。
[沃恩特工走开了。佐布特工在发抖。]
基尔罗伊特工:不过,我打赌你肯定有很多精彩的战斗故事!
佐布特工:呃,是啊。听着……
塔顿特工:时间到了。
[计时器响起,标志着已是正午。]
塔顿特工:嗯,那就这样吧。桑德斯和我,我们有些关于这肮脏该死的狄瓦人的报告要写。其他人干什么?
纽曼特工:我还有几份分析报告要写。
基尔罗伊特工:嗯,营地还没搭完,所以,我会帮汉娜搭好它。我的地图已经更新了。
桑德斯特工:对了,我想阿蒂说他会继续去找震中,这样我们就知道下一步往哪走。他应该就在附近。
佐布特工:……我们离震中多近了?
桑德斯特工:我觉得不会很远了。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我们只需要到那儿,把东西测绘出来,再走回去联系基金会。大伙儿得继续坚持啊!为了特拉尔!
基尔罗伊特工:……嗯。
塔顿特工:那么,六小时后?所有人六小时后回来?
佐布特工:行,没问题。
[佐布特工拉上帐篷的拉链,MTF-GIGAS重新开始朝城里走去。走了几步后,他们全都停下了。]
MTF-GIGAS静静地站着,望着远处那些房舍和建筑,就在那座荒凉冰冷的城邦间,有什么先前不在那里的东西。有什么在动。很多很多东西在动。
他们开始朝它走去,尽管他们明知这不理智。
红色、发光的骷髅身影在曾经空旷的街道上游荡。它们从一处拖沓地挪到另一处,没有明显的目的或选择。它们闻起来有雨的气息,当桑德斯上前招呼它们时,他的手直接穿过了它们。这里肯定有几十个。它们全都出来了,遍布整座城市吗?那肯定得有数万,甚至更多。
“我……它们也是创伤印记吗?”汉娜问道。
“我……我不知道。也许吧?”安娜一边敲打着自己的奇术仪器,一边答道。“我……我的设备出问题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奥古斯特转向她问道。
“Xah or se la?”汉娜身旁的什么人说道。他们都转过身,发现瓦尔显然正在与其中一个骷髅身影交谈。
“……te a’tu hi’ka……”那身影说道,然后转身继续它的行进。
“别担心。这是……我们的领域,”丹妮拉说,用手掌撑着头。“一切按计划进行,但是,呃……我们大概还要再多花两个小时。”
关于蒙托克
我记得家。
我记得我们居住的那些小小的棚屋,那片荒野和那些蚊子。我记得那些农民,还有下雨时干草的气味。我记得湿润的泥土,在沙地里玩耍。夜晚很凉爽,萤火虫一望无际。
我记得小时候挨饿,饥肠辘辘,却被爱着。我母亲告诉我,爱与希望是一个人所需的一切。胜过食物,胜过饮水,胜过一切。我记得她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我,一边做着她那些小小的仪式:剪出纸鸽子,点燃小小的蜡烛。用一种我从未学会的语言祈祷。祈祷情况能好起来。祈祷任何事情能好起来。
那年有一场特别严重的旱灾。所有人都在挨饿。我记得看到人们倒下,像苍蝇一样从窗边跌落。成堆的尸体被放在独轮车里拖走。我记得躺在床上,就那么待着,等待着睡眠来分散饥饿感。而当情况糟到了一定程度,他们请我母亲帮忙。
我透过窗户看到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把他们死去的和垂死的人抬出来,放在地上铺着的一张布上。高高的火炬照亮了夜空,我母亲在地上画着圆圈和符号。我记得她在祈祷,祈求降雨,祈求食物,祈求上帝的救赎。
而我们相信祂会供应。你看,我们的神是一位希望之神。我们的神是一位绝望者的神。我们的神是红色的。祂是蒙托克之神。
那晚,我目睹了我的第一场蒙托克仪式。那是古老魔法中最强大的咒语,她告诉我说。是神说话的语言。但仪式结束时,火炬已经燃尽,村民们出来处置死者,而我母亲只是把那张布卷了起来。
第二天,我们看到了我们见过的最可怜的一点雨……但够了。勉强够了。足以撑到季风季节再次到来。但很多人当然还是死了。情况依然糟糕,而且在好转之前,变得糟得多。我母亲没能挺过去。
懦弱如我,又过了好几年才终于离开。只带了一小袋食物,一些零钱,还有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她那晚做仪式时披的罩袍。做个好人,她说。要善良,要心存希望。找到你的真理。我记得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穿着它。我把它塞进裤子里,走进了夜色。一个叫莎拉的年轻图书管理员看到了,夸我的“夹克”好看,显然把我神祇的绣像误认作了一个卡通人物。话题转到了我们最近看的电影,我们的兴趣上,那一夜快结束时,我们约好再见。我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大城市的生活就是这样。一点都不像我那永远一成不变的村庄。而在这里,是个情况总在变化的地方,总会有新的东西。我认识了新朋友,学会了新技能,最终,我开始写作。我写诗,短篇故事,信,什么都写。有时,力所能及的时候,我能往家寄点钱。有段时间,生活还不错。我以为我成功了。我以为我找到了母亲要我找的真理,而且这就够了。有时,我会试着再次祈祷,但我从未找到合适的言辞,而且从未觉得那是真诚的。
有一晚,我刚跟莎拉和几个其他朋友外出回来。我喝醉了,公寓里一片漆黑。我始终没能走到电灯开关那里。接下来我记得的事,就是醒来时后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蒙面的人走上前来,告诉我他们认出了我背上绣的是什么。那是我第一次在村庄之外遇到崇拜着和我相同神祇的其他人,而他们将刀刃抵在我喉咙上,指控我是一个亵渎的异端,与……这里不便重复的话混在一起。
我不打算细述那晚的细节,但我学到了一些事。我了解到了看待我神祇的另一种视角。我了解到了蒙托克的另一种方式。他告诉我,我的神不是慈爱的,也不是给人希望的,而是一位愤怒之神,死亡之神。他以低等者骨头的粉尘为食,对他来说,只有血才是重要的。纯净的血。未受玷污的血。
多年以后,那个问题仍然烙印在我的脑海深处。这个悖论怎么可能存在?这两条不可调和的道路。这两个蒙托克。而经过了这么多年试图寻找答案的岁月,我就在这里。一切开始的地方。一座高耸的神庙矗立在我面前。我将手掌放在它的表面——它那红色玄武岩的表面。
你看到我寄给你的东西了,不是吗?那些材料,那些样本?
我只有最后一个未了结之事。我只请求你,最后再帮我一次,我就绝不再烦扰你。我需要进入许可。进入一栋由基金会控制的旧建筑。你一看便知。那是在一座英国小镇上,位于一个干涸湖泊旁的一栋房子,名叫北康沃尔通道。
谢谢你,
AWH。
湖中老人
"饥渴。"
奥古斯特看看蓝图,又看看雕刻。它看起来完美无瑕。她朝安娜点了点头,然后她们握了握手。
“嘿,我们合作得真好!”奥古斯特说,“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嗯,这设计很棒。既然我要做点什么,就得把它做好,你懂吗?”安娜用手背抹了抹额头,又用布擦了擦刻刀。两人都退后几步。“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那是一件木雕,刻自他们决定在其下扎营的那棵树的一块木头。底部精巧的线条向上延伸,完美再现了一顶老式机动特遣队头盔。几何装饰以完美的和谐向外凸出。头盔正面刻着两行字。
“MTF Iota-10 - 特拉尔·厄舍”
没有出生年份。他们从未亲近到能问及此事,真遗憾,但在某种程度上这又是种安慰。就好像他没有死。就好像这不是一座坟墓,而是一座纪念碑。就好像特拉尔在这里是永恒的。
(没有遗体可供埋葬。他那被吞噬了一半的尸体,埋在猩红领域边陲沙滩的沙子里。他们取回了工具、食物和一些小饰品,但沃恩说过,试图搬动他的尸体是不合逻辑的。)
她们只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晚才认识,她真的对他了解不多,但他看起来像是个好人。她记得当时觉得他至少是善意的,即便不怎么风趣。
“这真是件美丽的艺术品。我肯定他会喜欢的,”安娜说,将手搭在奥古斯特肩上。“这件你可是超越自己了,我之前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艺术才华!”
“哈哈,呃,其实……”奥古斯特微笑道,“嗯……这是几何学。这是数学。我……我擅长那个。我就是靠这个得到工作的。我不太擅长真正去画什么。”
“哦,胡说。我相信只要多练习,你就能会的。你干这行极有天赋,我看过你画的地图!”安娜咧嘴一笑。
“我是说……我以前常常涂鸦。”奥古斯特揉着后脑勺,“我只是……再也不画了。好像没什么进展。事到如今,我大概已经忘了怎么画几何图形以外的东西了。我猜,我只是太害怕再去尝试了。”
(这话有点不实,但她只是想从别人那里听到那些话。)
“嗯,你要是想再试试,就先画点基础的。比如,一张自画像,或一只猫,之类的。”安娜一边说,一边把她的装备打包进背包。“不需要画得多好,什么的。等咱们从这儿出去后,你就可以开始练习了。我很乐意将来看到你更多的作品。”
(那感觉真好。)
“谢谢你,安娜……”奥古斯特清理着周围的木屑说,“我呃,我会试试的。我大概该在迪娜和瓦尔回来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我还有些活要干……”
“呃,那两个?他们大概又会晚点回来吧。我去帐篷里写东西了。回见!”安娜说。她弹了下舌头,拿起通讯定位器,发现数据仍然一片混乱。那些幽灵出现时总是这样,而且之后通常好几个小时都好不了。
对了,那些幽灵。她还得写一份关于它们的分析,就等迪娜和瓦尔回来。眼下,她大概得先完成那份关于……那些苍白东西的报告。那种住在森林里的巨大人形生物,吃掉特拉尔的东西。幸好,她相机里有些它们的清晰照片,而且……
她停住了。就在这时,她想起自己把相机借给汉娜了。汉娜到底在哪?她说过要去给棚屋多拍些照片。那她应该就在这附近。
她走向那片空旷地的边缘,向那些红色幽灵般、从一个地方蹒跚到另一个地方的人们挥了挥手,但它们没有回应,它们的思绪还在更好的日子里。她走过一栋栋破败的石屋,时不时喊喊汉娜的名字,但无人应答。
然后,她转过身,那片空旷地已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外。她立刻意识到是时候回去了。反正汉娜大概也不在外面。然而,不知为何,回去的路似乎比她记忆中的要长。
长得多。
但就在事情显然变得非常、极其不对劲之前,她转过街角,听到了其中一间棚屋后传来的声音。是汉娜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
她慢慢靠近那间棚屋,某种天生的窥视欲冒了出来。她向后窥视,能看到汉娜就在拐角处。她看起来怒不可遏。安娜终于认出了另一个声音。是亚瑟,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语音记录 - GIGAS
佐布特工:……听着,我不知道你是中了什么邪,但那样做不行。
沃恩特工:(听不清。)
佐布特工:这也不代表那件事就是对的。我只是——你到底怎么回事?说真的,你到底——
沃恩特工:(听不清。)
佐布特工:不,不,你没资格对我说那种话。我告诉过你,我对那件事不舒服。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对Omicron-14的感受了,你——
沃恩特工:(听不清。)
佐布特工:羞愧?! 你——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你,你这个混蛋。住口——去你的,别装得好像只有你失去了他似的。失去了那么多人。你以为我想让那事发生吗?你混蛋,你——
沃恩特工:(听不清。)
佐布特工:我他妈告诉过你——我他妈告诉过你,为什么我没能来!你他妈到底怎么了?你现在怎么是这么个狗屎玩意儿!?我身上发生了些真他妈可怕的事,你却不——
沃恩特工:(听不清。)
佐布特工:……你刚刚说什么?
沃恩特工:(听不清。)
佐布特工:我——你,你……
[佐布特工将双手紧握成拳。她呼吸急促。她向后退了一步……]
纽曼特工: (从拐角处。) 汉娜?!你在那儿吗?!
[纽曼特工从拐角处走来。她看着佐布特工和沃恩特工。]
纽曼特工: 嘿,呃,我一直在找你!我……有点需要把相机拿回来?
转变又快又干脆,当安娜转过拐角时,汉娜已经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而沃恩,嗯,他就是他一贯的模样。她说了些关于他们正在重新校准通讯频率,试图穿透干扰之类的话,但刚弄完。汉娜主动提出陪她走回营地,安娜看向身后,只见亚瑟一边走开,一边回望着她们。
“你还好吗?”安娜问道。
“好得很,”汉娜说着,摆弄着那台相机。“还有,抱歉没早点还你相机。我完全给忘了。”
“呃,没事。”安娜挠挠头,“拍到什么好照片了吗?”
“嗯,我觉得对迪娜会挺有用的,但是,你也知道,所有东西都……红彤彤的。真的很难辨认所有细节。你觉得等我们回去后,还会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
几分钟后,她们回到了那片空旷地,安娜本可以发誓,这一次,回去的路似乎比她所想的要短得多。但汉娜说她什么也没注意到。
“可能晚点得问问奥古斯特这事。要是这地方也是地形异常,我不会惊讶的,”汉娜告诉她,“说到这个,小奥吉怎么样?”
“大概在她帐篷里,她得重新校准设备。不过可能得花会儿时间了,因为那些幽灵什么的。我是说,定位器肯定……”
她们猛地停在了原地。她们能看到不远处的营地,但事情有点不对劲。汉娜的帐篷拉链被拉开了。里面传来声响。她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她们悄悄靠近帐篷,无声地拔出刀和枪。
汉娜现在能看到帐篷里面了。佝偻在她背包上的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形轮廓。它看起来好像穿着什么用皮肤缝制的东西。汉娜能看到它有一头浓密的、亮闪闪的头发——若不是这世界的恒久红色,那本该是银色的。它正啃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空的基金会口粮罐散落在它脚边。
她正要出击,那东西却倒抽一口气,转过身来,尖叫起来。她想,自己太久没出任务了,反应肯定生疏了,那东西从她身边冲过,她的刀刃差了毫米没刺中它。她能看出那是个孱弱的东西。安娜从另一边冲过来,试图向它开枪,但它太快了。
汉娜追了上去。头一次,她对所有人身上穿的那件基金会连体服心存感激。奔跑时,制服上的小突起开始发光,她感觉比之前更轻盈了。她正在追上那个小小的闯入者,后者正直直地冲进周围的狄瓦建筑群中。
它们转过一个弯,她跟了上去,她穿过楼宇、棚屋和幽灵。有时她径直从它们中间跑过,但她还是慢了下来。那个闯入者——那个瘦小的老头,对此似乎过于熟练了,好像他对这地方的布局像对自己的手背一样熟悉。每隔一阵,他会来个急转弯把她绊住,但她继续跑着。
然后,他又转了一个弯,当她再看时,他不见了。街道一片寂静。汉娜搜寻着他,但那老头已无处可寻。就在那一刻,她看到了它。地平线上的那座城堡。
但这不对,她想。先前它看起来远得多。小奥吉估计要花好几天才能到。
然而,它几乎是在营地时看到的两倍大了。果然是地形异常。从一开始,那老头就知道了。她环顾着陌生的环境,试着原路返回。许多方向她脑中还记得很清晰,但并非全部。如果现在不回去,她可能就永远回不去了。
追逐持续了五分钟。她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回到营地,而那时,天已经快黑了。
"你快乐吗?"
SCP-9317-Ω 生态学 - 动物群
作者:安娜·纽曼
概述:以下部分包含了MTF-GIGAS在薛定谔项目过程中遇到的几种外来实体的初步记录。
SCP-9317-Ω-1的重建图,使用经9317处理的相机拍摄的照片(黑白)
项目编号:SCP-9317-Ω-1
描述:SCP-9317-Ω-1是大型、苍白、类人形态的生物,通常栖息在SCP-9317-Ω最外围的森林区域。这些实体一致地缺乏下颌,拥有鱼一样的鳞片、独眼,以及一个膨大的颅骨。最初观察到它们的纽曼特工报告称,在白天,这些实体会成群地在森林中沉睡。实体的大小从8英尺到超过12英尺不等。
然而,随着日落临近,SCP-9317-Ω-1的个体会醒来,此时它们会对彼此展开高度的捕食行为。实体会肆无忌惮地互相攻击和吞食。其行为极其暴力、残忍且多余。SCP-9317-Ω-1实体是肉食性的,会以四肢着地的方式追捕较小的猎物。
在任务期间,厄舍特工遇到了一只正在追赶纽曼特工的SCP-9317-Ω-1个体。当时,他试图通过枪击与该个体交战。尽管未能成功,但这次尝试使纽曼特工得以逃脱。厄舍特工被确认阵亡。
项目编号:SCP-9317-Ω-2
描述:SCP-9317-Ω-2是一个类人实体,由佐布特工和纽曼特工在MTF-GIGAS位于伪狄瓦17的营地遭遇。根据佐布特工的描述,该实体类似一名老年男性,身披一件由缝合在一起的皮革(可能是人皮)制成的长袍。
被发现时,该实体显然正在食用基金会的口粮。佐布特工追着该实体进入伪狄瓦,在那里该实体展现了非凡的敏捷性和导航技巧,利用该地区的数个地形异常进行了远距离移动。
该实体的确切动机未知。同样未知的是,该实体是SCP-9317-Ω的一部分,还是实际上另一名外来者。
两个SCP-9317-Ω-3个体,正为相机摆姿势(色彩校正)
项目编号:SCP-9317-Ω-3
描述:SCP-9317-Ω-3指代的是占据着伪狄瓦的大量非物质存在。每天中午12点,SCP-9317-Ω-3会显现,并在大约7小时内不消失。在此期间,大多数SCP-9317-Ω-3个体会执行日常活动,直到显现期结束。MTF-GIGAS尚未确定每次显现的SCP-9317-Ω-3个体是否总是遵循相同的日常活动,或者SCP-9317-Ω-3个体是否代表了实际曾经活过的人。
所有SCP-9317-Ω-3个体似乎都类似于发光的、腐烂的帝国后期狄瓦奴隶,个体外观范围从木乃伊化的到仅剩骨架的都有。正如典型的非物质实体,物理物质和实体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它们。然而,MTF-GIGAS的若干设备在它们附近会持续失灵,暗示着某种形式的阿吉瓦干扰或异常。需要进一步研究。
最初被认为是一种与伪狄瓦类似的创伤印记效应,但进一步检查揭示,外部观察者能够通过用古狄瓦语与之交流来影响SCP-9317-Ω-3个体,此时SCP-9317-Ω-3可能会选择回应观察者,或选择完全忽略观察者。这些互动可能的存在,似乎暗示SCP-9317-Ω-3个体是“游荡幽灵”类非物质存在的某种子类。
有关与SCP-9317-Ω-3交流的更多信息,请参考丹妮拉·塔顿和瓦尔·桑德斯的研究。
黑石神庙
"安息。"
“你确定这条路是对的?”丹妮拉问道,瓦尔正领头穿过那些小棚屋和塔楼。一如既往,那些幽灵般的狄瓦幻影全都无视了他们。“我发誓,要是这条路最后不对……”
“好啦,亲爱的,对我有点信心,行不行?”瓦尔转向她,拿出他的通讯器。显示屏上有一条细细的线。“看!这玩意儿上有个离线地图程序。我们只需要原路返回就行了!”
“哈……我都不知道通讯器还有这功能。”迪娜顿了顿,“……等等。这不是通讯器自带的功能。它本来只有像,三个基本功能——”
“哦,是阿蒂东拼西凑弄出来的,他今早给我的!这叫……我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他想法子连上了小奥吉的绘图平板,然后不知怎么就复制到了其中一个通讯器上。”瓦尔把通讯器翻过来给她看。它的背面被扯掉了。松散、看起来很危险的电线连接到背面一个持续发光的晶片芯片上。胶带把这整个装置固定在一起。“他可真是个麦吉弗。这肯定没小奥吉真正的地图那么全面,但能帮我们找到回去的路。对我来说够好了!”
“我都不知道沃恩对技术这么在行。他能给我们大家也都做一个吗?”
“呃,他跟我说那不可取。这玩意儿?现在完全没法通讯了!再说了,除了他,就我们俩最需要跑出来干这活——而且我俩总在一块儿!我猜他觉得活儿太多了,反正我们很快都要一起去震中了。”
“嗯……”丹妮拉说,一些念头闪过她的脑海,但她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个人笔记 - 丹妮拉·塔顿
条目12:还是一无所获。事实证明,鬼魂不太爱说话。问题在于,我们昨天交谈过的那些鬼魂,没一个能把对话进行下去的。我们问他们是谁,在做什么,然后话说到一半,他们就转身走开,继续他们的一天了。看来今天也差不多。又录了几段对话,但都是老一套。“我的名字是(古怪的狄瓦名字),我是一名(农民/奴隶/挖洞工)”,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大致就这效果。然后他们就直接穿过你走掉了。
到了这一步,我可能得把基金会那份问卷扔掉了。写这垃圾的不管是谁,显然没把患痴呆症的鬼魂奴隶考虑在内。
条目13:总算碰到一个似乎能进行点像样对话的了。瓦尔基本上就在瞎胡闹,然后这个鬼魂,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经过是这样的,显然是从古狄瓦语翻译过来的:
瓦尔:今儿天气真糟,是吧?天红得跟他妈番茄似的!
鬼魂:……糟糕……天气……
瓦尔:*用英语* 天哪,注意了,这个真在说话!
鬼魂:……我记得它……
瓦尔:记得……什么?是什么?
鬼魂:那场洪水。
嗯,这就有意思了。虽然关于狄瓦帝国覆灭的普遍理论是全国范围的大规模奴隶起义,但几年前,一些基金会的考古学家在同一地点发现了大约发生在同一时期的一场洪水的证据。目前,一切都还没确认,但这两件事会不会是同时发生的呢?
天哪,我回看这些文字,听起来真像他妈的卡梅隆。真是一场灾难。
条目14:我们在那片区域又跟几个鬼魂聊了聊。不知为何,似乎越往外走,这些家伙就越健谈。他们看起来还是没法进行太多对话,但是……这里头肯定有更多实质内容。我还是搞不懂,这让人不安。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无视我们,但我转录了几段更有意思的对话。
瓦尔:你好?嗨,能请你……
鬼魂:……你见到我的孩子了吗……?
瓦尔:哦,不,对不起,夫人。我不觉得……
鬼魂:……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奥塔?)……
瓦尔:嘿,呃,能跟我们说说你的事吗?
鬼魂:……我……是……强大的狄瓦帝国的一员……
瓦尔:是,可你能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你自己的事吗?
鬼魂:*大笑*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瓦尔:你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你关于——
鬼魂:我知道……你们在找谁……
瓦尔:真的吗?呃,那,说来听听。
鬼魂:你们……是在寻找……上帝。
瓦尔:那么……我们该去哪里寻找上帝呢?
鬼魂:*伸出胳膊* 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而直到现在,当这些鬼魂决定不再跟你说话时,他们会直接穿过你,无视一切。但最后那个,它走开的时候竟然在笑。而且它就那么一直笑着。我们环顾四周时,才意识到周围到处都是深红之王的雕像。真不知道我们之前怎么没发现。估计那就是他指的东西。
条目15:为什么它们全是奴隶?我们一个上层阶级的鬼魂都没见到。没有军队的鬼魂。没有狄瓦的鬼魂。只有奴隶,最低贱的阶级。是献祭的阶级,而不是献祭者。一个神的领域难道不该充满追随者,而非祭品吗?再想想深红之王的教派在现代依然如此盛行……
瓦尔看得出丹妮拉越来越不舒服了。他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肩膀。
“感觉还好吗?”他问道,“是因为刚才那个鬼魂吗?我敢肯定他活着的时候就是有点爱开玩笑罢了。”
“不……不是那个。我不知道。我有点觉得……”她越过自己的肩膀看了看,“……像是被监视了。”
瓦尔扫视了一圈他们周围那几十个鬼魂。“嘿,那个,不是想吓你,但我想//我也觉得一样。”
“哈。听着,好吧,这……这大概没什么。只是……”丹妮拉犹豫了,“只是……很怪。我读过关于狄瓦人的东西,我……我脑子里一直有这么个画面,但是……这实在是……”
他们停了下来,就那么吸收着所有的细节。一个鬼魂在交错而过时似乎在看着另一个。那是个点头吗?那个是不是微笑了?他们似乎不再蹒跚而行了,他们只是在正常地行走。在营地附近的空地上时,他们也是这么警觉吗?他们靠在一间石屋上,面前的景象……几乎是……
“嗯,这地方确实少了很多酷刑,是吧?”瓦尔说,“要不是他们全都是红色的骷髅人,这儿几乎会让人觉得安宁。”
“是啊,怪了。我……我有点他妈目瞪口呆。”
然后,仿佛感应到她话中的讽刺,从对面的一间石屋里,走出了某种他们绝对没预料到的东西。丹妮拉先看见了。她倒抽一口气,拽了拽瓦尔的衬衫,指着那边。他张大了嘴巴。
一个矮得多的鬼魂,只有他们一半高,突然蹦了出来。然后又一个,两个小鬼魂你追我赶,似乎在玩一场捉人游戏。跟在它们后面的是一个高些的鬼魂。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一双双木乃伊化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来。
“小孩,”丹妮拉低语道,感受着这一切的奇异。“这里有孩子。”
地狱里有孩子。地狱里有婴儿。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受,因为她再次抬起头,又看到了它,房顶上挂着的另一尊可怖雕塑。他们那可怖的红色死神。
“对啊。我是说,这也说得通。他们确实拿孩子献祭给他。”她叹了口气,有什么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们继续看着那些孩子的鬼魂彼此嬉戏。然后,她抬起头。那个鬼魂母亲正直直地盯着她们。
条目16:我们环顾了四周,没看到可能有其他鬼魂是她在看的。于是我们穿过街道到了另一侧,我让瓦尔跟她说话。
瓦尔:你……在看着我们吗?
鬼魂:你们……是旅人……你们……有问题……?
瓦尔:我……是的。对不起,我本应该问——
鬼魂:我……没有……答案……
瓦尔:哦,呃,没关系。我……
鬼魂:但……我知道……在哪里你们可以……找到……它们……
然后她就指向了远处。我们一开始没看见,但后来看见了。那些塔楼间有一座尖塔。当我们转身想再问她时,她没有回头。她,和她小小的鬼孩子们,沿着土路继续走下去,无忧无虑。
“我认得那座尖塔,”丹妮拉低声说。
“什么?你说什么呢?”
“那是……那是个著名的狄瓦废墟。那座神庙。我……我见过它现实世界里的对应物。我们得去那儿,我们还剩多少时间?”丹妮拉问道,“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她转向瓦尔,“要是跑过去,我们也许还来得及。”
条目17:我们几乎是一路跑过去的。我以为我们没法按时赶到,但不知怎的,我们到达得比预期快得多。就好像那些建筑物在为我们开辟一条道路。所有的路径都笔直而畅通。我们到那儿时,还有大约半小时的富余。
我从书里认出它了。它是最早被发现的狄瓦废墟之一,也是保存最完好的之一。深红之王神庙,它被如此称呼。我记得那些细节,那些锈红色的砖块,那些金属笼子,那些刑具,所有那些他们几乎无法分辨用途的恐怖玩意儿。还有最引人注目的细节:墙上那些俯瞰着献祭祭坛的他们神祇的雕像。他们说,最后那些奴隶的骸骨在笼子里保存得如此完好,他们甚至能辨认出仪式刀刃留下的个别切口。
它看起来比教科书里要气势逼人得多。庞大得多,也可怖得多。那些笼子依然闪着光泽。那些雕像依然细节清晰,而那位王看起来如此……真实。我们走上台阶时,更多的鬼魂前来迎接我们。其中一个走上前来,开口说话。
鬼魂:欢迎,旅人们。
瓦尔:我……呃……你好!我们按着指引来这儿的。有人告诉我们,我们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鬼魂:你们想要探寻的是些什么问题?
瓦尔:我的呃,妻子,想先问这个。你们到底是什么?
鬼魂:我们是狄瓦帝国卑微的劳作者。我们耕种田地,我们在矿坑劳作,我们宰杀牲口。
瓦尔:好,好,那个我懂了,可是……你们不是活着的,对吧?我是说……
鬼魂:啊,是的。
[停顿。]
鬼魂:对于这一点,我们自己也不确定。哈哈哈。我们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我们中的一些人认为,这就是来世,而另一些人……另一些人,比如我,我想这是我们的……报应。
瓦尔:报应?
鬼魂:惩罚。为我们曾做过的事。
瓦尔:呃,你们做了什么?
鬼魂:那个答案不该由我来给出。到头来,也许这个地方什么也不是。也许我们只是迷雾中的记忆。水面上的一个倒影。
瓦尔:懂了,懂了。那个我们可以晚点再绕回来谈。呃,现在问一个我自己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我们跟外面的一些,别的鬼魂聊过。他们似乎对聊天不感兴趣,但好像我们越靠近这个地方……你明白吗?
鬼魂:你说的是那些装聋作哑的家伙。他们并非不愿说话。他们只是懒得费心。
瓦尔:能再解释一下吗?
鬼魂:如我所说。我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我们中的一些人觉得有必要继续沉思我们的处境。但对我们许多人来说……按部就班就足够了。即便这意味着永远做一个漫无目的的流浪者。
[停顿。]
鬼魂:有时,我想他们忘记了自己除了流浪者之外还曾是别的什么。我想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一个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
瓦尔:原来如此。那样的话,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鬼魂:可以。
瓦尔:*朝墙上深红之王的雕像示意。* 那个东西。那是深红之王,对吧?
鬼魂:我不明白。
瓦尔:那个家伙!那个——长着独眼和鹿角的家伙。那是谁?
鬼魂:啊,是的……那是上帝。
瓦尔:好,那么……你会怎么描述他呢?他是不是……像……那个圣泉?
鬼魂:不。上帝不像圣泉。他是……他很难描述。 *停顿。* 这是他的神庙。同类中最大的一座。他们说,这是这片土地上最神圣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他们把我们献祭给祂。
瓦尔:他们?
鬼魂:贵族们。女族长们。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无疑熟悉我们的帝国。那些献祭,为获取食物和财富的流血?那些他们扔进老弱病残的深坑?他们执行着上帝的命令。他们为了祂的祝福而倾洒我们的鲜血。
瓦尔:是,是,没错。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但是……有件事我们不明白。那么,他们在哪?
鬼魂:谁在哪?
瓦尔:你知道的,上层阶级。那些狄瓦。如果这地方如你所说,那上帝虔诚的追随者们为什么不在?为什么只有奴隶?
鬼魂: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瓦尔:我是说,如果这是狄瓦上帝的来世,那——
鬼魂:但它不是狄瓦上帝的来世。是我们的。
瓦尔:是……你们的……来世?
鬼魂:不,就像……嗯,那不该由我来说。
瓦尔:哦,得了吧!
鬼魂: *耸肩。* 我道歉。我们都有我们的局限,但——
瓦尔:等——等等,你刚才是不是耸了耸肩!? 不——我知道——我绝对知道,公元前8000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耸肩这回事!
[停顿。]
鬼魂:哦。
瓦尔:是啊,搞什么鬼!?
鬼魂:嗯……你们不是第一批来问问题的人。主殿里有一段楼梯,通向下面的洞窟。那里有一个人,能给你们所有你们需要的答案。第一位异端者。
瓦尔:等等,现在——
鬼魂:哦,旅人们。我向你们告别,祝你们好运。
然后他就那么和他的鬼魂朋友们一起走开了,留下我们一脸懵地站在那儿。于是,我们继续走下楼梯。石砖墙渐渐被凿出的隧道所取代,并且越来越窄,仿佛墙壁正在合拢。突然间,我们感觉自己也在逼近什么。
条目18:我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实在太多了。
当丹妮拉和瓦尔从楼梯井底部走出来时,言语无法形容他们的感受。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绝不是这个。
这跟仅仅在书里读到它完全不同,丹妮拉想,所有那些事实和数据,所有的推测,所有被时间掩盖的数字。她在叔叔的书房里一遍遍地匆匆翻阅过那些书页,但这肯定是另一回事。
他们正站在一个看似巨大的筒仓状密室的墙边。而筒仓的墙壁上——排列着的,肯定有成千上万的骸骨。
不,她往下窥视,发现自己看不到密室的底部时,心想。肯定有数百万具。 这是第一帝国两千年系统性压迫的产物。而她突然意识到,基金会的史学家们显然严重低估了狄瓦文明的真实范围和规模。
天花板上是她所见过的最为怪诞的深红之王描绘。它占据了整个天花板,却仍显不够。他的独眼向下窥视,那是一种全然没有灵魂的目光。他那张开的巨口大张着,只能看见他的上颚。墙上排列的骷髅汇成巨大的柱体,全都盘旋着进入他的口中。在那口内,能看见几层牙齿,接着一切便隐没于黑暗之中。他的胃口堪比一位原初之神——无休止的贪婪,永无止境。
七条嵌入尸体墙壁的锁链,将一个孤零零的笼子悬吊在他们面前。一条细细的钢制步道,从楼梯底部通向笼子,是这个噩梦筒仓里唯一的其他特征。当他们无言地走近笼子时,两人都意识到,笼子本身也是由骨头制成的。
笼子里有一个孤独的鬼魂。一具赤裸的骷髅。一丝不挂,只有织物和细绳缠绕在她的骨头上。那些织物和细绳系在笼子上,但似乎并不限制她的行动。
她正在一块石板上疯狂地划刻着什么。
条目19:真的没有别的事可做,也没有别的什么可说了。我们只是在那儿站了几分钟,浸没在这恐怖之中。然后,我让瓦尔跟笼子里的鬼魂说话。
瓦尔:你好?
鬼魂:*无法辨识。*
瓦尔:哦,糟了。我想那……是原始狄瓦语。我不会说那种。
鬼魂:啊。我可以适应这个。我已经很久没有新的访客了。我本没料到,会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见到另一个外来者。
瓦尔:你好……女士。我……好吧,糟了,我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天哪。这是什么地方?
鬼魂:这是黑圣所。狄瓦奴隶的安息之地。外面还有无数个像这样的神庙。据说,能被埋葬于它的墙壁之中,是最大的荣耀。成为献给上帝的永恒祭品。
[瓦尔抬起头。]
瓦尔:呃,是啊,我能……我能理解这个想法。
鬼魂:他很可怕,不是吗?他们告诉我们,祂能透过祂的塑像视物。每一尊雕塑,每一件雕刻都是祂神圣的眼睛。祂是全视的,也是吞噬一切的。祂是生命的不息循环。万物的无尽死亡与重生。因此,劳作、受苦,并最终被吞噬,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活着的目的,就是被送入祂神圣的熔炉。
鬼魂:你看,这就是为什么祂只有一只眼和一张无尽的嘴。上帝是一位观察者,上帝也是一位吞噬者。
瓦尔:听你的语气,你……不赞同?
鬼魂:我不赞同。所以我才落到了这里。
瓦尔:你能再多告诉我们一些吗?也许,从头说起。
鬼魂:好的。
[停顿。]
鬼魂:最初,我……不,不。我的母亲属于一小群人。一个保存着秘密的修会。禁忌的知识。一种灵知。一个据说一旦被大声说出,就能摧毁狄瓦帝国的秘密。它口口相传,由母亲传给女儿,父亲传给儿子。自太古时代起就是如此。
瓦尔:太古时代?
鬼魂:在我们被称为狄瓦人之前。我不知这知识是何时失传的,也不知它是何时、又是如何被重新发现的。也许是在我们离开海岸,向内陆迁徙的时候。也许甚至在那之前。
瓦尔:那个秘密是什么?
鬼魂:你确实要求了要从头讲述这个故事,不是吗?我还没说到那儿呢。
瓦尔:呃,我的错。那就继续吧。
鬼魂:一代代人过去了。我的外祖母生下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生下我。然后有一天……我被告知,由于对父亲和上帝的犯上之举,我的母亲将被处死。
瓦尔:我很抱歉。
鬼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停顿。] 在他们来抓她之前,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关于她所在的修会。关于那个,埃里凯沙人保守了无数世代的秘密。她还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坚持了这么久。
瓦尔:为什么?
鬼魂:因为总有一天,他们相信,它会派上用场。如果时机正确,如果时刻恰当……狄瓦帝国就会覆灭。而那一天,当我看到她被剥皮的尸体摆在上帝的祭坛上时,我发誓,那就是我将要带来的。
[停顿。]
鬼魂:我将我的一生奉献给了母亲的事业。我在黑暗中征召同伴,远离上帝监视的眼睛。我传播消息。我在漆黑的房间里低语,我将自己隐藏在光明之外,经年累月。我把秘密告诉了他们所有人,以及他们必须做的事。
瓦尔:现在,能告诉我们那个秘密了吗?
[停顿。]
鬼魂:我们起义了。我领导了他们。没有成功。也许我跟错误的人说了。也许狄瓦人说的是真的,上帝站在他们那边。一万人,我领着他们进入女族长之殿,他们屠杀了我们。幸存者开始自相残杀,为求一个被宽恕的机会而毁灭彼此。到头来,连懦夫也未能幸免。
鬼魂:我最亲爱的追随者们,我的亲生女儿们。她们用她们的骨头为我打造了这个笼子。她们那边有上帝,而上帝命令将我囚禁于此,直至我死的那一天。每一天,当我醒来,都会看到祂吞噬所有那些曾信任我的人的愤怒。上帝是充满仇恨、愤怒且吞噬一切的,她们提醒我。上帝憎恶我,以及所有遵循我道路的人。
瓦尔:太可怕了。
[停顿。]
鬼魂:她们那边确实有上帝,旅人。那是我的第一个错误。我们的战斗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也是精神上的。而我们有所欠缺。但这并非全无收获。我的追随者们让我的话在黑暗中存活了下来。而且……还有一件别的、我的俘获者们从未发现的事。
瓦尔:什么事?
[那鬼魂抬起头。尽管她的颅骨上已不剩皮肉,但她似乎正在微笑。]
鬼魂:我所要做的只是等待。他们想让我活着,受苦。但我一直在等待时机。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从守卫那里听说。又一次起义。规模更大了。而在我生命的尽头,我做到了。
瓦尔:做到了什么?
[鬼魂俯身向前。瓦尔向下看去,发现她手中正导引着一个白色的光球。他看向丹妮拉。]
丹妮拉:那是……她是个现实扭曲者。
鬼魂:我的母亲曾告诉我,我受圣泉眷顾。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星光。但我必须等待,直到时机到来,然后……
瓦尔:你做了什么?
鬼魂:有一天,当外面的喧嚣再也无法被忽视时,我的守卫抛弃了我。我洗净了我手臂上的皮肤。我刮掉了骨头上的肉。然后,我召唤了一个久被遗忘的仪式。
瓦尔:什么?
鬼魂:它难道不美吗?
[鬼魂向后退开,示意瓦尔去看那块石板。]
鬼魂:那一天,当我的血滴过笼子时,我召唤了它。这就是我母亲告诉我的那个秘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我传播给我所有追随者的那个秘密。一个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也象征着希望的古老符号。一个蒙托克的象征。
[停顿。]
瓦尔:可是……那难道不是……那是狄瓦人的上帝。那个……充满仇恨与愤怒的那个。
鬼魂:不。那是我们的。
就在那一刻,我们的闹钟响了,鬼魂随之消失,只留下那块石板。石板上只有一幅深红之王的精细素描,以及下方的三行文字。我问瓦尔那上面写了什么,他为我翻译了出来。
“红神”
“蒙托克之神”
“通往生命之路”
之后,我们只是看着那素描,又回头去看天花板上的那尊巨大雕塑。我告诉他,在我看来它们长得一样,同样的独眼,同样布满长牙的嘴。看起来像树一样的鹿角,还有同样可怖的红色调。一模一样。绝对是同样的。
然后瓦尔说了一件如此显而易见的事,而我只是站在那里,仿佛用了很久很久,才慢慢领会。我们他妈怎么会漏掉这个?基金会他妈怎么会一直漏掉这个?
黑暗中
文物 5N-523DVC - 异常卷轴
详情:一份因自身特性得以异常保存的卷轴,无法测定日期。于1953年一次信息交换中由梵蒂冈交予基金会。18 这是关于达沃基督徒的少数记述之一,他们据信是早期基督教的一个曾具影响力的分支,将基督教教义与多种异常实践融合在一起。19
梵蒂冈档案馆中一尊由达沃基督徒制作的深红之王雕像。后来对亚伯拉罕系恶魔的描绘吸收了此类作品的特性。
翻译:“历经了许多个月圆之夜,我们终于设法追踪那些恶魔之人,回到了他们的权势圣所。我们对于他们那邪术的怀疑,似乎被证实了,因为我们发现了一座以魔法隐藏的血之神庙,埋在山腹之中。
可怖的景象等待着我们。那些入侵者精通古老的魔法,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我们遭到了伏击,我们的许多奇迹之人在随后的战斗中丧生。到那个周末结束时,我们的死者不计其数,但他们也已被彻底消灭。
直到那夜之后的第三天早晨,我们才敢再次进入他们的圣所。那真是一个无神之地。我们仿佛踏入了地狱本身,那永恒的诅咒,竟以这座罪恶的血色石砌神庙的形式,在上帝的大地上化为了实体。我们发现了难以想象的酷刑器具、散落且被亵渎的无名者遗骸,以及数不清的仪式法器。
但最可怖的,是他们的异教神祇。它在这座神庙的设计中无处不在。这头长着独眼和一张无尽巨口的鹿角野兽。我们想到,它或许就是南方那些异教徒所崇拜的同一头野兽。它在此地再次现身,对我们的教众构成了生存的威胁。
我不敢说出我们在神庙下方发现了什么。它绝不能被付诸文字,而我在写下这些时,双手不住颤抖。正是在那里,我们找到了一块刻有血字的古老石板。一幅这头野兽的画像,下方是古老的铭文。正是在那里,我们寻求了一位埃里凯沙女祭司的帮助来翻译它。而今,我们终于为这个恶魔的代理人找到了一个名字。
他是猩红神王。蒙托克之主。他,连同他所有的追随者,都必须被摧毁,因为他们对整个基督教世界构成了生存的威胁。为了世间万物,为了存在本身。”
备注:这被认为是最早提及深红之王及其追随者的文献之一。因此,所提供的内容构成了现代对深红之王理解的基石。
碎裂
"眼见为实。"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奥古斯特说着,从她的帐篷里钻了出来。
“都快正午了,小奥吉。”汉娜从帐篷另一头喊道。“不过话说回来,在这儿判断时间真他妈难。”
“等等,汉娜,你还在外头?!你从昨晚到现在一点儿都没睡?”
“屁咧,”汉娜说着,朝奥古斯特晃了晃她的霰弹枪,“我们刚轮完班,我刚从瓦尔那儿接班。顺带一提,还是没那家伙的踪影。”
“天哪,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就在我隔壁的帐篷里……”奥古斯特打着哈欠,“我昨天忙得根本没听见他。呃,瓦尔在哪儿呢?我错过他了吗?”
“没。他和丹妮拉正要走。沃恩早就走了,还在弄……导航之类的活儿吧,我猜。我觉得他今天就能确定震中了,但看起来很可能就是那座黑城堡,”汉娜耸耸肩,“你要是想送送他们,现在就该起来了。”
在营地边缘,奥古斯特看见丹妮拉和瓦尔正给安娜看相机上的什么东西。
语音记录 - GIGAS
[纽曼特工正在查看相机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狄瓦奴隶的鬼魂。]
纽曼特工:他们看起来真的像是在摆姿势!你怎么做到的?说真的,我还以为这些家伙基本上谁的话都不听,完全不听。
塔顿特工:是啊,看是……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嘿,听着。我们要回昨天那个神庙。我们还有些问题,还在试着弄明白,我想今天这趟之后,我们需要的就全了。
桑德斯特工:对!你可以用那张照片写文章。想象一下。安娜·纽曼,年度最佳文章,跟着是瓦尔·桑德斯和丹妮拉·塔顿,年度最佳照片。
纽曼特工:天哪,我们? 为异常科学做贡献还能得到嘉奖?你想得美。不过,迪娜,你真的不想现在就发表你的狄瓦人研究吗?
塔顿特工:不,还不是时候。等我今天弄到所有事实再说,得确保我的直觉没错……哦,嘿,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走近。她跑向队伍。]
基尔罗伊特工:嘿,迪娜!嗨,瓦尔,安娜!你们两个这就要走了?
塔顿特工:是啊,马上就到正午了。上次因为时间没卡准,收获不多,但这次,我们觉得能取得些不错的进展。
桑德斯特工:别担心,小奥吉!我们会没事的,我们认得回家的路!这大概是我们在这狄瓦人村里的最后一天了,所以得好好利用!多留点回忆!
基尔罗伊特工:好,嗯,祝你们一路顺利! 等你们回来的时候,营地里所有东西我们都会打包准备好。
桑德斯特工:哎呀,谢啦!
[桑德斯特工转身准备离开,但塔顿特工停了下来。]
塔顿特工:哦,等等。小奥吉。拿着这个。
基尔罗伊特工:嗯?
[塔顿特工悄悄塞给基尔罗伊特工一把带鞘的小刀。]
基尔罗伊特工:哦,呃,谢谢!我……
纽曼特工:啊,我认得那型号!那是F72战术刀,对不对?
桑德斯特工:当然是!其实,我自己也带了一把……等等,嘿!
塔顿特工:反正你又没用它。听着,小奥吉。汉娜告诉了我发生的事。就是那个出现在营地的奇怪老头。显然,当时只有你在那儿。
基尔罗伊特工:是啊,我很抱歉——
塔顿特工:不,我是说,可能真的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小奥吉。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得能保护自己,明白吗?这跟紧急武器箱里的东西比不算什么,但它更便携,相对容易上手,也方便随身带着。先别拔出来!
[塔顿特工握住基尔罗伊特工的手,把刀推回鞘中。]
塔顿特工:刀刃上涂了毒,暴露在空气里就会激活。
基尔罗伊特工:哦,操,操! 沾到我身上了吗!?
桑德斯特工:冷静,小奥吉!你身上没伤口。深呼吸!
塔顿特工:对,别担心。只有你被割伤了才会出问题。
纽曼特工:还有,呃,我记得紧急武器箱里有些通用的毒药解毒剂。不过,再说一遍,呃,尽量别不小心用它把自己划开了。
塔顿特工:没错,就趁有空的时候,练习拔几次刀,好吗?
[基尔罗伊特工深深吸了几口气,把刀塞进后兜。]
塔顿特工:好了,那就这样,嗯?我们……七小时后回来。在那之前注意安全,还有——
[基尔罗伊特工将塔顿特工拉入一个拥抱。]
纽曼特工:哎呀。
塔顿特工:哇哦。某人心情不错嘛。
基尔罗伊特工:谢谢你,迪娜……我真的很感激这一切!
塔顿特工:嗯,好啦,才七个小时而已。
[她们松开彼此。]
基尔罗伊特工:还是……祝你们的狄瓦人任务好运!
塔顿特工:嗯哼。会记着的。
[塔顿特工点点头,走开了。桑德斯特工跟上去,但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
桑德斯特工:等等,我的拥抱呢?!
纽曼特工:你俩都回头见!
塔顿特工:回见。
奥古斯特目送着他们离开,虽然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但她愿意这样记住他们。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安娜、汉娜和奥古斯特忙着拆除营地。所有的帐篷都得打包,所有的设备都得分类装进相应的袋子和背包里。废弃物被整理处理。
这工作出奇地繁重。以至于她们根本没注意到,在拆卸移动厕所的间隙,那个老头又出现了。
“你好,”他说。“抱歉昨天打扰你们了。”
“没问题,”汉娜一边说着,一边拧下横梁上的一个螺栓。
两秒钟后,一把霰弹枪对准了他,安娜和奥古斯特都躲到了汉娜身后。
语音记录 - GIGAS
佐布特工:给你他妈三十秒,给老子趴地上!
未知:哦,主啊,哦,上帝。求你了,求你别——那是枪,对吧?那是枪?
佐布特工:他妈没错就是枪!趴下!
[未知服从了。]
未知:好的,好的,听着,求你了!我照做。我照做了。我为昨天做的事非常抱歉。只是……我已经这么久了没吃过真正的、像样的食物了!而且——对不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别的人了!
佐布特工:你是谁?
未知:我的名字……我是……我叫阿尔贝托。我只是……
纽曼特工:等等。呃,汉娜,能让他站起来吗?
佐布特工:好,站起来。但别突然乱动,明白?
[未知慢慢站起来。他的面貌更清晰了。他穿着一件看似非常老旧、被撕破又重新缝合过多次的皮革罩袍。]
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的可能照片,约1994年。(基金会档案)
纽曼特工:等等,阿尔贝托……是那个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 那个一直往基金会站点寄深红之王诗歌的家伙?我……我认出你了!天哪,我以为你早就消失了!
佐布特工:哦,这么说你是个深红之王教派信徒。给我一个现在不直接毙了你的理由。
魏德-霍夫曼:求你,别那样。听着,我——我不像其他那些,好吗?我不是那样的,我发誓。我是……我是个追寻真理的人。这就是我的全部。一个真理的追寻者。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佐布特工:我没听到理由。
基尔罗伊特工:汉娜,求你了。他看起来……他看起来没有恶意。
魏德-霍夫曼:是,是。我发誓,我发誓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我只是太饿了。求你,求你就听我说。好吗?求你。
基尔罗伊特工:汉娜,求你了,别这样。他昨天也没攻击你什么的,对吧?他只是吃了我们的食物。而且……跟他谈谈可能帮到我们。求你别杀他……
魏德-霍夫曼:求你,别。哦上帝,求你别杀我。
[停顿。]
佐布特工:行,搬把椅子出来。你可以说话。甚至可以吃点我们的口粮。
魏德-霍夫曼:哦,谢谢你——
佐布特工:不过,我会一直用枪指着你。
大约一小时后,汉娜终于把枪口放低了些。这并非出于对阿尔贝托渐增的好感,而是出于挫败感——这家伙就是不肯闭嘴,也不围绕主题。不过,确实越来越清楚的是,这个男人构不成威胁。只是……极度迷失方向。
他显然有些事藏着掖着,但她觉得不能怪他。他告诉她们,他在某个村庄长大,那里显然信奉着某种和平主义的兀尔德主义(这点她完全无法理解)。他说他来这里,是在经历了特别糟糕的存在危机兼神学危机后,进行一番灵魂探索,但他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整件事很难理清,因为他不断跑题到无关的话题上,比如晦涩的艺术分析,或是他很久以前读过的某本书。不过,他似乎随着时间推移有所改善。
语音记录 - GIGAS
魏德-霍夫曼:我想我是走过来的。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纽曼特工:你……走过來的?
魏德-霍夫曼:穿过夜空,穿过高高的草丛。我凝视着永恒的面容,在星光中寻找答案,宇宙便向我敞开了怀抱。我闭上眼睛,然后……
佐布特工:妈逼,要是你再引用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
魏德-霍夫曼:不! 不,我只是——这就是我当时感受到的。我不记得之前是什么,之后是什么,但我记得那一刻。我穿过黑暗,我穿过夜晚,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佐布特工:你走过来的?到一个形而上学的神域?靠双脚?
魏德-霍夫曼:通往神祇的道路有很多,佐布,我向你保证。我知道我的路不像你们的那么实在,但我也没有为此流血。太久了,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我发现我到了这里……
纽曼特工:然后呢?
魏德-霍夫曼:……我不记得了。太久了。从那时起,我就一直住在这里。我甚至不记得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是什么了。我不……我甚至不记得该怎么回家了。我所做的就是生存。这些年来,除了那些鬼魂,一直在寻找同伴,设立路标。
佐布特工:等等。
[停顿。]
佐布特工:等等,等等,好,那些山谷里的路标。是你做的?
魏德-霍夫曼: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它们终于派上用场了。
佐布特工:跟我说说细节。
魏德-霍夫曼:嗯,我的旅程和你们的很像。我发现自己身处荒野。最终我找到了通往这里狄瓦人的路。多年来,他们一直陪伴着我。
纽曼特工:那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儿的地形是异常的。它会自我回环好几次。要不是有你的指示,我们根本走不出来,所以你怎么……
魏德-霍夫曼:哦,我听从风中传来的声音。
佐布特工:什么?
魏德-霍夫曼:那呼啸声。这个领域的声音,一直在那儿。
佐布特工:那呼啸——哦,那噪音。这些天它都淡入背景里了。我几乎都听不见了。
纽曼特工:我是说,我还能听见一点。
魏德-霍夫曼:如果你能专注于它,就能分辨出来。那些微小的震动变化,就像小信号,告诉你正走在正确的路上。我花了好多年才做到,所以第一次找到路后,我就回去设了一套系统来帮我记住。可以吗?
佐布特工:行。
[奥古斯特舀了些基金会口粮喂进魏德-霍夫曼嘴里,因为他的手被绑着。他嚼了嚼,咽了下去。]
魏德-霍夫曼:谢谢。
纽曼特工:算在特拉尔账上。
佐布特工:所以那噪音……昨天我追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你似乎极其擅长在这异常地形里导航。
魏德-霍夫曼:是啊,嗯,那个,加上一点直觉。一个人只要投入一点专注,就能在这儿找到路。嗯,着迷也许是个更恰当的词。我以前在这地方转过很多次了。
纽曼特工:这倒提醒我了。佐布,你说他是朝城堡跑的,对吧?
佐布特工:对。
纽曼特工:阿尔贝托,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们说说那座城堡吗?我们不知道谁能在这儿建起那东西,我们的狄瓦专家似乎也不认为它是狄瓦人建造的。它只是这地方的一部分吗?
魏德-霍夫曼:它不是。我……我去过那里。它完全是来自这地方之外的什么东西。
佐布特工:它是什么?
[停顿。]
魏德-霍夫曼:我不知道。我从没进去过。我试了好多年了。
佐布特工:是什么拦着你了?
[魏德-霍夫曼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奥古斯特又舀了一嘴基金会口粮喂给他,他慢慢嚼着。]
魏德-霍夫曼:那里有防御在运作。靠我自己无法通过的防御。但是……看到你们的人在这儿,我想,如果我们合作。我想我们或许能进到里面。
佐布特工:呃,你怎么想的?
魏德-霍夫曼:我是个训练有素的奇术师。我在各个组织间辗转,寻找真理。但我没有……所需的资源。你们有。如果我们结成联盟……我们都想找到真理,不是吗?而且看起来越来越可能,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纽曼特工:呃,这确实是个提议。对不起,但我们甚至不确定去城堡是不是我们任务的首要目标。我们的领航员正试图追踪这个领域的震中,而我们的任务基本上就是测绘到那为止,然后等另一支队伍来负责进一步探索。抱歉,阿尔贝托,但如果我们接受,可能会偏离我们的任务——
沃恩特工:不会偏离。我拿到结果了。城堡就是震中。
显然,他刚刚回来。比预计的晚了不少,因为他在路上迷了路。他们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回来。他带着阿尔贝托走进自己的帐篷进行审问。当拉链在他们身后拉上时,安娜能透过帐篷上那扇小小的透明窗户看到他们,亚瑟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难以捉摸的表情。只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她看到当他连珠炮般向阿尔贝托抛出问题时,他的眼睛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闪着光。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亚瑟没有向他们透露他们谈了什么,但似乎他确信阿尔贝托是可信的,而不知怎的,大家都有了一种默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他们只要等着鬼魂消失,等着瓦尔和迪娜回来,重新集结,然后在阿尔贝托的指引下,向城堡进发。显然,这会把行程缩短好几天。
"仅可部署一次。勿对自己使用。"
当然,他全程都会被绑着,而他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还有最后一项测试他必须通过,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一个基金会设计的、万无一失的方法,来确知阿尔贝托是否可信。
“阿尔贝托,你能看看这张图吗?”安娜说着,拆开卡片的信封,展开了那个认知危害。“现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是个墨迹?”
“是啊,可是……那个墨迹看起来像什么?我是说,在你看来。”
“嗯……我猜它是个……黑猫?一只用箭头构成的黑猫。”
安娜转向沃恩,他点了点头。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瓦尔和迪娜大约再过两小时就会回来。
四个多小时后,他们还没回来,而事情显然已经出了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语音记录 - GIGAS
基尔罗伊特工:听着,我们得找到他们,他们不会——他们不会迟到这么久的。肯定是出事了——
佐布特工:小奥吉,冷静点。 这地方就是个该死的迷宫。 我们自己也老迷路!
纽曼特工:但他们很确定要去哪儿,他们说路线都完全勘测好了。
基尔罗伊特工:天哪,要是我早点醒来就好了,我就会——我就能让他们把路线标出来,这样我们就知道该去哪儿找了。他们是不是还在那个神庙里?!
魏德-霍夫曼:你们的朋友在神庙?哪一座?
基尔罗伊特工:我——呃,这一座。这一座……
[基尔罗伊特工把相机展示给魏德-霍夫曼。他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魏德-霍夫曼:我知道那儿。我知道一条捷径。要是我们现在走,能在日落前赶到。
在那之后,事情进展得非常迅速。五分钟内,所有人都打包好了自己的物品,背上了背包,亚瑟则像牵着狗绳一样拽着阿尔贝托,让他领路。阿尔贝托似乎对那条绳子并不在意,就像他不在意亚瑟正用来顶着他后脑勺的那把枪一样——以防他有什么突然动作。
汉娜走在前头,查探潜藏的危险。每当她转过身时,都会注意到阿尔贝托把眼睛闭得紧紧的。然而,不知怎的,他似乎总知道该往哪儿走。
阿尔贝托的捷径路线极其违反直觉,却绝对有效。他们朝迪娜和瓦尔最后前往的反方向走,他们感觉像是在绕圈子,最终却从完全不同的地点出来了。
“有时候,这地方会阻碍你,”阿尔贝托说。“另一些时候,它会帮你。”
随着最后一次转弯,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神庙门口。那时,外面天已经快黑了。汉娜记得当时觉得,这地方看起来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糟糕得多,不祥得多。她抬头望去,仿佛它会永无止境地延伸下去。有那么一刻,她分不清神庙深红色的墙壁止于何处,天空又从何处开始。
他们一切都计划好了。他们进去,喊迪娜和瓦尔的名字,看他们能不能回应。奥古斯特和她检查上层,亚瑟和安娜检查下层。之后,他们再慢慢向周边区域搜索。有阿尔贝托帮忙,他们可以足够快地完成。他们一切都计划好了,所以她必须保持冷静,因为奥古斯特快要过度呼吸了。为了她,她得保持冷静。他们有计划。
(奥古斯特攥着通讯器的手在抖。它还是收不到瓦尔和迪娜的信号,但现在干扰应该已经消失了。为什么收不到?)
他们几乎立刻就找到了他们。亚瑟刚踹开门,一股铁锈的恶臭就冲鼻而来。无需再往深处搜寻,因为他们从这儿就能看见那个献祭祭坛。
瓦尔像一头饥饿的野兽般,趴在迪娜的尸体上。那些声响,那轻柔的咀嚼声,那些内脏的闪光,将萦绕汉娜一生,至死方休。迪娜的头歪向一边。她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因为她的脸已经所剩无几了。她眼睛本该在的地方,被彻底地、可怖地剜空了——然而不知怎的,那两个空洞的眼窝,仍然谴责般地凝视着墙上的其中一幅深红之王的描绘。即便在这永恒的红色之中,他们也能分辨出那大量的鲜血,正渗入这神圣庙宇的泥土地里。
时间凝固了,事情在一帧一帧地发生,瓦尔似乎以一种历经千年的慢动作转过头来。他眼镜上的镜片碎了。他整张脸都是湿的。肉屑从他塞得满满的食道里涌出。当他审视着在场所有人对他这怪诞的奉献展示的表情时,他看起来几乎是自豪的。他的动作缓慢而一丝不苟,像某种高效运转的掠食者,却被塞进了一个人瘦削的躯壳里。
“……亚亚亚亚瑟瑟瑟瑟……”瓦尔呻吟着,鹿角从他颅骨中爆裂而出。他下颚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那声音简直是噩梦。他们看着这玩意儿四处蹒跚,仿佛它的骨头撑不起它的皮肤,仿佛有什么东西威胁着要破体而出。虫子一样的东西在他皮肤下蠕动。在他眼睛曾经所在的那片黑色虚空背后,有什么在脉动。
(上帝舔着嘴唇,品味着那血红的葡萄酒。)
然后一切又动了起来,神经以一种它们从未被设计过的方式重新激活,汉娜记得自己试图拔枪,但当她转身时,一声枪响,她回头看,看到那个曾是瓦尔的东西,他,它,向后弯折过去。她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那个曾是瓦尔的东西又爬了起来,它正冒着烟,蜕下红色的鳞片,正用四条有蹄的肢体爬行着,它的整个脑袋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独眼和巨口,树状的角从它头上长出,亚瑟又朝那该死的鹿形怪物开了一枪,而它还是他妈没死,因为它胸口带着个洞,却开始狂奔起来——现在它扑向了他们,它张开了脸上的深渊,然后——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的世界一片漆黑,她一下又一下地试图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当她的视线清晰起来,她看到那个红色怪物的无头尸体,还在冒烟,一边流血一边噼啪作响。脑浆和牙齿的碎片溅在墙上,像一幅暴力的抽象马赛克。它的肌肉仍在抽搐。它肯定有瓦尔两倍大了。
亚瑟走过去,把枪里剩下的子弹全倾泻到它身上。那尖锐的爆裂声变得越来越沉闷,而当她的听力再次清晰起来时,汉娜终于能分辨出其他的声音。血滴落的声音,瓦尔和迪娜的血。安娜在他们身后呕吐的声音,阿尔贝托祈祷的声音,还有奥古斯特的声音——从他们开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哀嚎。
上帝看不见的某处
"里程碑达成!恭喜!"
所有的科学都是关于变化的研究。化学、物理、生物学、心理学、神学。肉体腐烂,石头氧化,钢铁生锈。人,在万物之中,承受着最多的变化。压力、时间,全都在你的脑海里沸腾翻滚。实在是太多了。
外面有人在跑。罗素透过窗户看着斯坦的小队冲向那个人。他们把他拖过泥土,用他们的小警棍把他打个半死,而当那男人蜷缩起来,不再动弹时,他感觉自己也正在改变,但这不再像以前那样困扰他了。
利亚姆不久后进入了他的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把实验室外套挂在门边。罗素仍能听到比利·乔那首该死的歌从他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轰鸣而出。他关上门,音乐便被隔音层完全静音了。
“情况怎么样了?”罗素拉上百叶窗,问道。
“老样子,”他答道。“不过,这个月的数据终于回来了。你觉得这能算个事儿吗?”
利亚姆把一堆文件扔在桌子上,点了根烟。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等着,看着罗素一份接一份地读着文件。他读完后,把所有文件整齐地摞成一堆,然后拉开一个文件抽屉,把它丢到一堆一模一样的文件堆上。
“效率提升了12%,”罗素说。“比上次的产出更大了。而且这是在给罗最后的员工用了记忆删除之后。那边大家怎么样?”
“嗯,他们比上次接受得好了,所以如你所说,假设成立。”利亚姆盯着他,然后扬了扬眉毛。“那么,现在怎么办?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泄露文件,监督者还在生我们的气,所以我想我们得先保持低调。”
“不,我觉得没那个必要,”罗素说。“事到如今,消息已经走漏了。我想我们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推进。我怀疑监督者会去检查我们的设备清单,或是我们的人员再分配池。反正心理测试结果都会被锁进地下室里。”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嗯,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科学框架。在那之后,下一步就是应用。”罗素说着,从办公桌里取出一个活页夹。“这就是接下来的计划。”
利亚姆打开活页夹。现在,轮到罗素等待了。没过多久,因为才翻了几页,利亚姆就已经直接跳到了结尾。
“伦理委员会会为此找我们算账的,你意识到这点了吗?”利亚姆说,“他们的备忘录可没怎么拐弯抹角。”
“所以我们才不能自己来做。继续读。”
利亚姆继续读下去。罗素给自己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他倒酒的时候,看着利亚姆的表情随着每一行字变得越来越扭曲。
“老天,”他合上活页夹,说道。
“你想拿什么来换?”罗素又拿起一个杯子,问道。
“一间更大的办公室。一份更轻松的活儿,也许和斯坦那帮人一起,”利亚姆停顿了一下,说。“不过,很快你就得另找别人来当你的跑腿了。”
“这点我不怀疑,”罗素说,“不过眼下,就好好享受这些免费升迁吧。那个杯子是你的了。”
“这能持续多久?”
“只要基金会允许它持续多久,就多久。所以……够久了。而且,上帝保佑,今天在这房间里决定的事情,将引领我们进入一个更好的时代。一个‘适合现代与道德世界的基金会’,可以说。”
利亚姆笑了起来,被那烈酒呛住了。
“你不同意?”罗素微笑着。
“不,不,只是……”利亚姆用袖子擦掉酒渍,“这跟上帝没关系,拉斯。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上帝没有在看。没人在看。”
“也许吧,”罗素举起自己的杯子说。“不过,不知为何,我有种感觉,就算祂在看,祂也会赞同的。”
第四幕
你是我所造之物
关于艺术
未完待续。
而这就是关键所在,我告诉他。这正是克拉科尔切想引发观众思考的东西。如果它们确是人类文明最初、最纯粹的原始范例,那幅描绘着巨大苦难的宏伟肖像,又对我们自身说明了什么?
奥廷格先生只是耸了耸肩。“我从没那样想过,”他告诉我。“我只是觉得看起来很酷,” 这一点,回想起来,也解释了为何一幅真正的克拉科尔切作品,会出现在满屋粗俗的伪中世纪器物和三K党据点般露骨的民族主义十字军宣传品之中。
接着,我的东道主让我趁还在的时候好好欣赏,因为它明年就要被卖给一位私人收藏家了。当想到这竟是所有留存下来的达沃基督教艺术品面临的命运时,我感到一阵心痛。我看着他拖着脚步走开,去对着他收藏中其他廉价的、俗气的古怪玩意儿啧啧赞叹。
然后,我独自一人,沉浸在那幅生动展现苦难的种种细节中。苦难……然而,其中还有更多。我望着底下那些小人物,我看到了他们的小眼睛——克拉科尔切的专长一向在于眼睛,你看,还有眼睛所传达的东西……
言语难以表达,我不敢再多说。今年冬天你来访时,我们必须一起去看。
剩下的、尚未被梵蒂冈束缚或未被基金会焚毁的作品已经如此之少,但作为一位研究克拉科尔切的学者,我想我可以肯定地说,《一幅狄瓦社会的肖像》是她最伟大的作品。
你的朋友,
AWH。
关于那件事,说来好笑
"此面向敌。"
夜很静。风很轻。只有蟋蟀的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汉娜·佐布再次透过望远镜望向远处那片昏黄的灯光。他们看起来当然不像猩红教派信徒,不过话说回来,她以前也被外表愚弄过。不,不,那样想太蠢了。这很蠢,而且会害死人。
她看着小小的影子在夜色中移动,寻找着任何显示那些惯常堕落行为的迹象。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但她知道只要继续观察,总会有东西露馅的。总会有,因为基金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正是基金会告诉他们那些村民的真正面目。
用他们的语言,他们被称作红土之子。几周前猩红响应部传下来的消息,关于那些仪式,关于那些陈列在孩子们面前的尸体。他们瞧了一眼,对卫星图像上看到的东西不满意,汉娜不到一小时就上了飞机。这是个标准任务,跟她参加过的其他任务一样,她猜自己对此是心存感激的,尽管任务的数目已经减少好一阵子了,而她不愿去想一旦它们完全停止,自己会怎么样。
“汉娜,轮到我了,”身后一个声音说,她转过身,是乌尔里希,带着他标志性的胡子。“到现在还没动静,嗯?”
“没,还没有,”汉娜递过望远镜,说道,“不过他们很快就会露出马脚的。其他人怎么样?”
“其他小队都还没到。我想卢克还在试着协调,”乌尔里希说着,俯卧在观察点上,“不过,倒是来了个基金会的无人机,还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无人机?你是说,真的无人机?还是说他们又派了个穿西装的家伙来这林子里了?”汉娜站起身,咧嘴笑道。
“呃,我不知道,两者都是。”乌尔里希说,“小心脚下,不注意的话会摔断脖子的。”
当然,汉娜已经很习惯无光的环境了。任何称职的Omicron-14成员都必须如此,而她在黑暗中寻路的本事尤其出色。这让她感到安心,而这就造成了所有的不同。她踏过草地,直到摸到悬崖边那片伪装的岩壁,然后打开了它。
另一边的Omicron-14营地灯火通明。有台能用的冰柜,有带降温的帐篷,还有所有其他你所能得到的便利设施,当基金会认定你们是更有用的、值得保留的特遣队之一时。队里大多数人还在睡觉。通常,任务要等到足够的成员到达后才开始,而这次,由于某种原因,特遣队的其余成员被延误了至少好几个小时。
“好啊,阿蒂。比赛怎么样了?”汉娜朝亚瑟·沃恩挥了挥手,他是康利那面无表情的副手。他过去一小时左右一直在看某种足球比赛,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全程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对谁得分什么的,毫无反应。“那么,还是老样子?”
“嗯。他还在后面。”亚瑟说,“在跟人吵架。”
“哦,糟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他需要我或怎样吗?”
“不。”他转向她说道,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她不安,尽管表面上什么也没显露出来。“他不需要你。”
结果乌尔里希说对了。在营地远端一顶帐篷后面,中校卢卡斯·康利正在跟一个穿着西装的三十多岁男人争吵。那男人梳着油头,手里拿着个写字板,整个身形由闪烁的红光构成。头顶传来的嗡嗡声表明,那是一个真正的基金会自主信使无人机,正通过其底部隔间的一个端口投射出他的影像。
那男人脸上挂着一种被逗乐的表情,而卢卡斯·康利看起来则气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汉娜想,他看起来总有点像那样。
语音记录 - 猩红响应
O-14 沃姆伍德:——把我们当他妈狗屎一样对待!我他妈不管罗素说了什么,不把事情搞砸是你们那帮人的活,还有——
REDSIGHT:哦,得了,你总不能因为这怪罪猩红响应部吧。你要真是这么生气,找O5说去。我刚告诉你了,次优方案是——
O-14 沃姆伍德:次优方案就是我把我的拳头他妈塞你直肠里,塞得那么深,你他妈牙都给你打掉。
REDSIGHT:先吃饭看电影,哥们儿。
[O-14 卡西尔走近。REDSIGHT特工和O-14 沃姆伍德都转向她。]
O-14 卡西尔:呃,卢克?你这会儿干嘛跟个全息影像吼什么拳头塞直肠的?
O-14 沃姆伍德:他们把飞机改道了,汉娜。Omicron-14的其他人不来了。他们现在正飞往俄罗斯,显然是猩红响应部的哪个混蛋新下了命令。
O-14 卡西尔:什么?他们不能这么做,唯一有权做这个决定的人是你。
O-14 沃姆伍德:显然他妈不是! 显然,他们可以不经我允许就给我的队伍改道,然后还他妈不通知我,好让我们在林子里瞎晃悠他妈五个小时!
REDSIGHT:老天,不是所有事都是针对你的,康尼——
O-14 沃姆伍德:康利。
REDSIGHT:有时候,货物会延迟。有时候,指挥链会出问题。 有时候,请原谅我这么说,很难把消息传给在荒郊野外的某个特遣队头儿,因为他们驻扎的营地,反模因伪装设置在了错误的频率上。
O-14 卡西尔:等等,你是说是我//把反模因伪装设错了?
REDSIGHT:我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队没收到通知!我只是说,有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事!
O-14 沃姆伍德:去你妈的。你跟我一样清楚,这是他妈的一个羞辱仪式。你们这些猩红响应部的杂种,自从我提交了那份投诉后就一直搞这个,因为你们//知道——
REDSIGHT:哦,知道什么?我们对那个非常感兴趣。你想亲自在猩红响应部的小组面前陈述一下吗?
[沉默。]
REDSIGHT:总之,就像我说的,次优的行动方案是你搭下一班飞机过去。几小时后你就到了。你可以重新集结,安排一下……新任务!嗒哒。
O-14 卡西尔:呃,这回是什么任务?
REDSIGHT:哦,呃,你会在飞机上拿到全部文件的,不过,让我看看……
[REDSIGHT特工翻了翻他的写字板。]
REDSIGHT:搞神秘学的新纳粹。
O-14 沃姆伍德:怎么,又是血统雅利安人?我以为我们把他们全杀了。
REDSIGHT:不,不,不是……不是异常的新纳粹。是普通的搞神秘学的。我们对这群人进行了几年的低级监控。基地在俄罗斯。小规模恐怖主义、性勒索、枪击。在线招募,通常针对未成年人。几起仪式性献祭,崇拜某个聚合体神祇……
O-14 卡西尔:天哪。
REDSIGHT:好了,我知道那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
O-14 卡西尔:是啊,为什么我们以前没去追捕这些家伙?这真是糟透了。
[REDSIGHT特工盯着O-14 卡西尔。O-14 沃姆伍德低下了头。]
REDSIGHT:我刚刚告诉你了,他们是非异常的。他们只是角色扮演罢了。显而易见的问题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嗯,通常答案是没关系,但最近,我们在他们相关的网站上看到了这个冒出来。
[REDSIGHT特工按了些什么,全息影像上显示出一系列图片。O-14 沃姆伍德浏览着它们,皱起了眉头。]


O-14 沃姆伍德:我们给它们分级了吗?
REDSIGHT:我们在莫斯科的人目前正将它们列为SCP-1377-RU。看到那个小小的红印了吗?我们认为那是某种模因管道,但还没人确定。你也可以在飞机上读读相关资料。那么,任务一如既往:把这些混蛋冻成冰棍,烧掉他们所有的东西,然后找出他们他妈是怎么做到的。
[沉默。]
REDSIGHT:嗯。好吧,你来决定,康尼。飞机在——
O-14 沃姆伍德: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REDSIGHT:飞机不只是为你来的,也是来载你的替补的。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
[停顿。]
O-14 卡西尔:……什么?
REDSIGHT:这是猩红响应部上头的人一直在推的新玩意儿。嗯,在IDEOSIG系统成功之后,下一步自然就是对付这些小喽啰的办法了。别担心!大头还是归你们。所有主要任务还是你们的,但考虑到如今深红之王的活动已经少了很多,你们差不多都快可以退休了!
[REDSIGHT特工举起手假装庆祝,喊着“喔——呼!” O-14 沃姆伍德和O-14 卡西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全息影像。]
飞机提前到了,保持着隐形,寂静无声。为基金会工作的又一好处。他们全看着货舱打开,露出里面大约一打最先进的基金会无人机。每一个大约是沙滩球的两倍大,但采用吸光黑色,覆盖着透明、闪亮的外壳。当它们全都朝那座小村庄飘入夜空时,小小的排斥器从每架无人机的侧面伸出。所有人都上了飞机,等着它起飞。
汉娜上飞机时,觉得康利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苍老。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头发白了那么多。
语音记录 - OMICRON-14
O-14 沃姆伍德:别让那种屁事打倒你,孩子。基金会里全是那种人。一群蠢货想把你变成某种无人机,某种提线木偶。这点利亚姆在入职培训时可不会教你。
O-14 卡西尔:我懂那个。我只是在想他说的其他事,我猜。我参与基金会工作太久了,有时候都忘了普通人能有他妈多坏。
O-14 沃姆伍德: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得把你那部分天性给扼杀掉。我们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基金会能做什么,和基金会是什么区分开来。不然,你就会疯掉。
O-14 卡西尔:是啊,我猜……呃,他刚才暗示什么呢?你提交了一份投诉还是什么?
[O-14 沃姆伍德轻蔑地挥挥手。]
O-14 沃姆伍德:哎……没什么。就是基金会内部那套瞎传闲话的屁事。我估计那回我反应过度了,上头哪个雅皮士到现在还记恨着呢。
O-14 卡西尔:我猜也是。
[停顿。]
O-14 卡西尔:你觉得我们真的快要失业了吗?我是说,他说的关于深红之王活动减少的话。我是说,那倒是真的。我们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少有一阵子了,现在他们还有了无人机来替我们干。
O-14 沃姆伍德:我是说,可能吧。我们这些年来确实清理掉了很多大型教派,特别是IDEOSIG系统之后。最近,都只是些残兵败将,剩下的。我们基本上已经把他们逼到灭绝了。这确实值得庆祝!我们成功地在史无前例的层面上击败了邪恶,这可不是很多人能吹嘘的事。
O-14 卡西尔:是啊,可是……你看上去对此也不是太高兴。
O-14 沃姆伍德:是啊,嗯……也许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吧。我不知道。还有,呃,你怎么一直那么盯着我?我头发上有东西吗?
O-14 卡西尔:有,你的头发变白了,很多。 我也是才注意到。
[O-14 沃姆伍德慌了,立刻对着手机屏幕检查自己的倒影。]
O-14 沃姆伍德:什么?操。我他妈怎么会没注意到?
O-14 卡西尔:嘿嘿,别这样,看起来也没那么糟啦。
[飞机起飞时,传来一阵隆隆声。]
O-14 沃姆伍德:啊,唉,操。 谢了,这下我整晚都得惦记这事了。
当隐形飞机升入夜空时,他们在机舱里一起笑了起来,而汉娜在飞机转向时所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那个村庄。她是那架飞机上唯一回头的人。
村庄在燃烧。从这里,仍能看到那些无人机。小小的黑点在四处疾飞,射出白色的光和火焰。尽管她知道这样做是正确的,她还是闭上了眼睛,试着把那画面逐出脑海。
当她醒来时,他们刚刚降落在俄罗斯。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而汉娜不知道为何现在会想起那段记忆,也不明白为何胸中有一股微妙的恐惧正在累积。
那是瓦尔和迪娜死后的第二天,日出之前。他们没有收回他们的尸体,前一夜也未能入眠。他们全都待在一间附近的狄瓦小屋里。安娜坐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茫然地盯着窗外,数着距离日出还有多少分钟。沃恩大概在外面的街道上踱步。
汉娜躺在泥土地上,奥古斯特已经在她怀里啜泣了好几个小时,尽管只有她知道这点。阿尔贝托坐在窗框上,晃着腿,有时他会试着说些什么来安慰人。
“我没能有幸认识你们的朋友,”他说。“但我对他们深感同情。”
汉娜本可以指出,她们真正认识彼此也不过只有5天,但她只是咕哝了一句“谢谢”。
(真的才过了5天吗?)
“你们必须继续前进,朋友,”他说。“你们必须在心里保有某种东西来驱动你们。把迪娜和瓦尔放在你们心里。让他们的灵魂抬升你们,离开这地方。”
“说得真好,阿尔贝托。但是,求你了……”汉娜低语道,“试着睡一会儿吧。”
“这有用,汉娜。”他转头望向窗外,“至少对我来说有用。当我的思绪在最黑暗之时,我就在脑海里描绘他们。我的老朋友们,我的家,我的村子。我梦想着有一天能回到他们身边,我的……”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而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汉娜猛地坐了起来,尽管她并不理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感觉心脏快要炸开了。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啊,对不起,你应该是听不懂那个的,”阿尔贝托微笑道,“那是我们在老家自称的称呼。它的意思是……”
她很想说别说了,说这不好笑,但包袱正在抖开。一口气死在她的肺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死了。
“……红土之子。”
然后阿尔贝托大概又说了些什么,但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而在那外太空的某处,就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正放声大笑。
为你的工作而死
"我在这里。"
两天来,MTF-GIGAS的剩余成员在阿尔贝托的指引下,沉默地走向城堡。他们几乎不曾停下进食或饮水。夜里他们放慢速度,但并未停下,始终铁青着脸继续行进,周围的狄瓦村落和小屋逐渐被向下倾斜的草地取代,草地又被沙地取代。突然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城堡就已从数小时之遥变成了数分钟之遥。整段路上,奥古斯特都在勤奋地绘制地图,而阿尔贝托则指出了所有的捷径。
当那片黑色的湖泊映入眼帘时,他们停下了脚步。如同地狱中的灯塔,那座城堡坐落在黑色石岛上,周围是广阔无垠、沸腾咆哮的黑水。没有桥,没有石阶,没有通往岛屿的路。没有任何渡过去的方法。这是基金会从未考虑过的事,所以即使任务一切顺利,他们大概也永远无法抵达终点。整个计划委员会竟被一片沸腾湖泊的存在弄得措手不及,因为出于某种原因,那竟然在预料之外。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没料到MTF-GIGAS会遇到阿尔贝托。所以,这算是一种幸运的巧合。阿尔贝托在沙地上描绘着符文和符号,重复了几个本不该是凡人能够发出的词语,于是一块巨大的扁平圆石便从沙中升起,仅凭这位古怪老诗人的意志便悬浮在空中。其余人都登了上去,背着自己的背包。巨石缓缓地飘过湖面,随着阿尔贝托平稳而有节律的呼吸上下浮动。
那还是容易的部分。难的是让这玩意儿着陆,但这就是MTF-GIGAS的用武之地了。他曾解释说,自己无法独自应付岛屿的防御,他太虚弱了,而且他不能很好地一心多用。当巨石靠近石岛的岸边时,他们明白了他的意思。
艺术家根据魏德-霍夫曼的描述绘制的SCP-9317-Ω-4想象图。
项目编号:SCP-9317-Ω-4
描述:SCP-9317-Ω-4指的是栖息在SCP-9317-Ω-CASTLE(即SCP-9317-Ω的震中)的一个物种。据SCP-9317-Ω-2(下称魏德-霍夫曼)所述,这些个体是SCP-9317-Ω-1的一个亚种(或可能反之)。
因此,SCP-9317-Ω-4在解剖学上与SCP-9317-Ω-1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有少数例外。SCP-9317-Ω-4实体体型更小,颜色更深,且更为敏捷。它们显然也不具备睡眠周期,始终保持清醒。然而,最大的区别在于,SCP-9317-Ω-4个体是七足的(见图片),并且移动方式很像蜘蛛。这些实体前额上还长有独特的突起物,令人联想到鹿角。
据魏德-霍夫曼说,所有SCP-9317-Ω-4个体都具有高度的攻击性和掠食性。因此,必须消灭所有个体才能进入SCP-9317-Ω-CASTLE。据观察,SCP-9317-Ω-4个体并非不受伤害,可通过常规手段致伤。
阿尔贝托称它们为“学步孩童人”,因为他觉得它们看起来就是这样,有着硕大的脑袋、没有牙齿,以及重复、单一的的行为。奥古斯特随后问他,是否真的见过一个学步孩童。
他告诉她们,他推测它们并非这个领域的原生物种,因为在他看来,它们散发出一种与这个世界的能量截然不同的“能量”。也许在他们之前,曾有过别人来过这里。来自外界的凡人,找到了通往这个领域的路。也许他们没能找到出去的路。也许,他推测,它们进行了繁衍。
“谁知道这个地方对人体的影响如何,在一代又一代的后代身上?”他说,“它们可能在这里待了几个世纪,甚至可能是几千年。没法知道。整整一生,耗在这里,却不知晓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世界。活着只为了互相残害,然后死去。”
当然,他的描述并没有阻止MTF-GIGAS随后做必须做的事,他们全都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在了巨石上。他们是机动特遣队的成员,他们都有同样的本事。
最终,他们都认同,有时,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是基金会武备。
有时,你不得不放纵某种过量。
它们布满了整个岛屿,看到他们时,它们几乎显得有些困惑,但只持续了一瞬间——不过一瞬。它们呲牙咆哮,尖声嘶叫,用它们的巨口咬向想象中的血肉,那模样简直像极了某些基督教B级片里的典型恶魔。汉娜能数出几十只,这意味着城堡里大概有几百只。需要大量的枪和弹药才能把它们全压制住。
他们带得过多了。
子弹如雨点般从天空倾泻到下方的生物身上。它们尖叫着,在这它们这个物种从未经历过的、充满敌意的刺激攻势下退缩了。有些跑了,有些试图跳向他们,却在这过程中将自己溺死在沸腾的湖水里。另一些就直接死了,死于奇术强化过的铅弹,死于火焰,死于用能量或水母提取物,或任何为了屏蔽SCP-9317效应而不得不使用的替代品制成的异类弹药。它们的脑浆从头骨里漏出来,它们的颅骨爆开,它们的血肉燃烧。
巨石绕岛环行,他们逐个清除了每一只怪物,直到不再有任何东西动弹。此时,他们着陆了。巨石靠岸。亚瑟跳了下去,接着是安娜,然后是汉娜,奥古斯特。阿尔贝托紧随其后,携带着额外的军火和武器。
汉娜从心底里感到,在那一刻,她不再害怕死亡。她想知道其他人是否也这样想。他们踹开了门,里面还有几十只,它们涌上来,他们开枪将它们击倒,又有更多涌来,他们也把那些击倒了。他们全体行动如一,消灭所有威胁,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完美同步的机器。
这是对久被遗忘的冲动的满足,是对长期饥渴的胃口的餍足,某种原始的东西在汉娜·佐布的核心中燃烧,让她在这么久之后终于再次感到自己活着,那是光芒重新回到你眼中的感觉,而当他回头,在奥古斯特眼中、在安娜眼中看到同样的光芒时,当她们将一发又一发子弹射入这些畸形的怪物时,这个世界感觉是理智的。这就是她为此而生的。这就是她活着的目的。战争。正义的战争。姐妹情谊。为了全人类更大的善,而去消灭一个前所未有的、毫不含糊的邪恶。这是她自Omicron-14以来一直怀念的东西。
这在她体内燃烧,一直燃烧着,他们继续前进,抵达了一楼中央的楼梯井。当他们一边上楼一边射杀所有剩下的怪物时,它燃烧着。当他们在二楼、然后三楼、然后四楼、然后五楼重复同样的过程时,它在她体内燃烧着。她们几乎没有注意到那些小小的细节,那些囚室,那些管线,那些标记,那盏水晶灯笼,那些石板,那些蜘蛛网……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他们出现在六楼的屋顶平台上,太阳再次照在他们身上,汉娜·佐布透过枪火的硝烟,透过那肯定是成百上千具学步孩童蜘蛛人的尸体,看到了一切,她跑到屋顶边缘,她看到了全部,一切都如此宏大,一切又如此渺小。整个领域都在她脚下,那棵埋葬着特拉尔坟墓的树,掩埋着他尸体的远方森林,瓦尔和迪娜仍在其中腐烂的那座神庙,那些不通往它们所去方向的狄瓦街道和小径,以及那些方向毫无意义的整片田野,她望过了地平线,望过了SCP-9317,望过了Site-252她那间糟糕的死胡同公寓,在那里她每天花三十分钟写关于死亡事物的报告,望过了Site-19医院翼楼,那里存放着第一个曾认真待她的人的破碎身体,望过了她父母的房子,在那里她曾向自己发誓,要战胜那支配了她整个存在的、令她残废的孤独与平庸,然后她尖叫了出来。
有那么一刻,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了。没有奥古斯特,没有亚瑟,没有安娜,没有阿尔贝托,没有城堡,也没有这个领域,没有她身后那个巨大的、上锁的密室和锁在里面的半死不活之物,没有外面的世界(如果它还存在的话),甚至也没有她自己。只剩下那声尖叫。
她尖叫着,然后她只是不停地尖叫,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她感觉战胜了邪恶,还是因为她在一个荒谬的、只会肆意索取的宇宙中感到彻底而可怖的孤独,又或者这两者本是一回事,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么,然后她只是不停地尖叫,直到她的声音变得嘶哑,直到她咳出她很确定是血的东西。
然后有人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突然间,一切又变得太过平常,她只是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哦,上帝啊,”汉娜·佐布说。“哦,亲爱的上帝啊。”
而那噪音又回来了,那背景里的尖啸,无尽无休,毫不动摇,仿佛是专门为她而回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响亮。就好像它听到了她的尖叫,而现在,它正嚎叫着回应,以示同情。
再见
结束了。我在基金会的联络人办成了。我几乎掌握了我所有的碎片,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地平线倡议已听取了我的陈述,而梦神会已同意接受我的提议。我认为揭露真相的时刻正迅速逼近。我能听见他们在呼唤我。我的家人,和我的红神。
当这封信到你手中时,事情将已经完成。我将不再属于这凡尘俗世。我不知道另一端有什么在等待,但我希望有一天,我会穿过它,我会回来,我会再次与你相见。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读我的信。我很抱歉,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从未在你身边。你应该得到更多,远比这个残酷的世界所强加于你的要多得多,而我很抱歉,我不能把这一切都带走。
谢谢你,莎拉。我很高兴我们在大城市相遇。那一夜,我本在寻觅我的信仰,却是你拯救了我的灵魂。
永远是你的朋友,一如既往。
AWH。
湖畔小屋
"箴言 7:27"
她也想嚎叫,但这些日子以来,什么也发不出。那口井早已干涸。
每一天,她都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上溜走,而那总是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但工作必须继续。
她数着日子,已经四个月了。自从她在那湖畔小屋里去见那个女人,已经四个月了。她不记得她的脸,也不记得她们谈了什么。那一部分也消失了。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些鹿角,并无比确定地意识到自己已不再身处自己的世界。
(茶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四个月过去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想要出来。它从里面抓挠着她。它用一种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跟她说话。它发育得太快了。这是个充满恨意、监视着一切的东西,而且无论她怎么尝试,它都不会死。而她自己,无论她怎么尝试,也不会死。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办到那一点。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会毫无理由地发生在无辜者身上,而且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四个月来,听着从走廊那头其他房间里传来的尖叫,四个月来,一个又一个可怕而非人的领悟考验着她心智的极限,超出了任何人类所应当能够经历的,关于已经发生的事,关于没人会来、没人在寻找她的事实。她转向希望,而她的希望无人回应。她转向信仰,但祈祷无法逃离这个地方。什么都逃不出去。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这个宇宙就是个病态而扭曲的地方,我们无法反抗它。)
她记得第一次试图与隔壁房间的女孩沟通。那纯粹的恐怖,那同病相怜带来的冰冷慰藉,以及当那女孩不再像人类一样说话,而她又重归孤独时的绝望。她记得当下一个女孩被带到下面,关进她隔壁的囚室时,她感受到的那种无法名状的情绪。她记得几个小时地透过门上的那个小洞——那个被污染的食物就是从那儿递进来的——嘶声尖叫,口齿不清。辱骂,然后是恳求,然后是愤怒,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从没有过回应。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人性本恶,而无辜不过是一种异常。)
四个月来,一遍遍地崩溃又自我重建。四个月来,在几分钟之内失去希望,又拼命地试图重新找到它。四个月来,在面对一个如此普世、巨大、恶毒且漠然的东西时,表达出人体所能展现的一切形式的反抗,而无论她怎样尝试,都无法看穿它。她无法想象一年后自己的生活。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上帝是良善的,祂想用魔鬼的作为来考验我们。把我们锻造成坚不可摧的钢。)
四个月来,潦草地写下笔记。因为即使她出不去,即使她们谁也出不去,总有人会知道。必须有人知道。她刺破手指取血,撕下身上穿着的破布当纸,记录下她的整个世界,正如透过食物窗口的门所看到的那样。她的囚室砖块间有一道小缝,除非知道往哪找,否则没人能发现。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上帝自始至终就是魔鬼,而这不过是创世法则。)
她写下关于墙上那些古怪的图画。她写下有时在对面房间里看到的东西,满是奇怪的纪念品、书和雕塑。她写下这栋房子的布局,那些她能记起的细节。她写下其他房间女孩的名字。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根本没有上帝。)
她写下那个长着鹿角的女人,她在另一个房间里,用小小的Campus笔记本写着什么。她收集并分类人骨,把绳子和织物复杂地系在上面。她在第一次来到这里后,搭起了那个小小的祭坛,接着,在下一个女孩到来后,又搭了一次。她写下那扇精巧的灰色门,有一天那女人把它扛进了墓穴,锤进了走廊尽头石墙里。她写下那女人在某天夜里刻出的两尊雕像,以及她做那件事时眼中的神情。
(有时,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没有原因。)
那眼神,属于一个冰冷、残忍而漠然的上帝。
(绝对可怕的事情。)
今天,她又在写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踢得那么狠,她感觉肋骨都要裂了,但她继续写着。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她猛地把那薄薄的布片塞进缝隙,站了起来,但脚步声太多了。太多个脚步声。是陌生的脚步声。
她看着穿着装甲的人进入房间,她心中的什么东西膨胀起来。她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去希望。她隔着栅栏尖叫,她告诉他们她在这里,她恳求他们救她……
(很久以后,会有人写一本关于那起特殊事件的书,他们会沉思,要是当时小队没有继续前进,要是他们就打开了门锁,把女孩们带出去,趁还能走的时候直接离开,那会发生什么。)
当她回想时,最令人难忘的一刻,是其中一个男人与她对视的时候。他们当然全都听到了她的声音,走廊很小,但几乎没人瞥她一眼。那个男人与她四目相对,眨了眨眼,然后只是随意地移开了视线。当她继续尖叫,而那些男人们不断从她面前经过,走向他们真正的任务时,希望被别的东西取代了。她一直尖叫着,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之外。
(不过,大多数时候,事情很简单。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只是因为人们不在乎。)
在长得可怕的一段停顿后,他们开始尖叫起来。
几小时后,那个长着鹿角的女人下来了,她看着第二侍者走过她的囚室,当她踏过鲜血和内脏时,脚下的泥地发出嘎吱声。
“你逃不掉的,”她咬紧牙关,噙着泪水对她低语。”为你所做的事,上帝会击倒你的。”
而那个满身灰尘与血污、长着鹿角的女人,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下去。
“上帝会为你所做的事击倒你!” 她尖叫道。而她的一部分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这个地方,以及这里发生的事,全都超出了祂的构想。因为上帝此刻不在这里,而且祂很可能从未在过。
但那也不对。因为上帝就在这里。祂每一天都更近了,而每一夜,她都听到祂从走廊那头传来的嘲笑声。
(假以时日,她会用肮脏的石砌囚室换一间现代化、干净的病房,但那是改日再说的故事了。大多数时候,绝对可怕的事情发生在无辜者身上,是因为有人能从中得到什么。)
……然而,只需一点小小的线索,就能逃出去。而有时,死者能够推翻生者永远无法触及的帝国。
SCP-9317-Ω-CASTLE 分析

描述:SCP-9317-Ω-CASTLE,下称“城堡”,指的是一座存在于SCP-9317-Ω内部、规模不明的大型城堡20。该城堡位于一片巨大沸腾湖泊中央的一个小岛上,这使得它无法通过大多数常规方式抵达。
在MTF-GIGAS抵达前,城堡所在的小岛上遍布着数百个SCP-9317-Ω-4个体,它们显然已在这小岛上与世隔绝地生存了无法确定的时间。这些实体中的大多数后来被消灭,以便利进入,仅留下一只活体样本供研究。
截至目前,关于城堡的起源——它是作为SCP-9317-Ω的一部分存在,还是由外部势力所建——仍存在争议。最初它被认为是一种类似于伪狄瓦建筑的创伤印记,但城堡内的材料被发现是完全物质性的,并且会受到持久性的改变和破坏。尽管如此,人们相信在城堡的建造中使用了某种形式的奇术,这从其物理构成的一些迹象中可以看出。21
高级几何计算表明,城堡恰好坐落于SCP-9317-Ω的精确震中,根据帕克斯顿博士的理论,这意味着它对领域的运作具有某种精神上或奇术上的重要意义。对此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调查:SCP-9317-Ω-CASTLE由七层组成(参照上图),并藏有若干值得关注的文物。以下部分将逐层编录其内容。
城堡中央设有一道螺旋楼梯,围绕着一根巨大的柱子。值得注意的是,在发现时,所有楼层均被SCP-9317-Ω-4个体侵扰,但数量越往上层越少。
1楼:地面层。整层设计类似于一座圆形监狱,包含三个子楼层,均有入口通往数十个独立小房间。所有房间似乎都包含一块平坦的小石台,显然是被设计用作床铺。除大量严重分解的生物材料(推测为已死亡的SCP-9317-Ω-4个体遗骸)外,未在房间内发现其他材料。
2楼:发现含有大量装饰性的细绳、织物和管线,它们嵌入并伸出城堡墙壁。除此之外,该楼层空无一物。值得注意的是,墙壁表面覆盖着精巧的设计图案,显然是由人血构成的。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图案在某种程度上让人联想到计算机组件上的电路图案。进一步调查显示,这些装饰材料由织物、羊毛,以及细小的人类骨骼和显然已干涸的肌腱混合组成。
3楼:房间内仅设有一个精巧的机械阵列,环绕房间呈环形。阵列上有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笼,向房间四周散发红光。该机械阵列通过一种未知机制,缓慢地推动灯笼在房间内绕圈。后来至少有两名观察者报告称,对这盏灯笼产生了暂时的迷恋感,这可能意味着某种模因影响。房间天花板设有通向四楼的细孔,显然是用于让灯笼的光线穿过。
4楼:房间墙壁上存有大量石板,排列成螺旋形图案。大多数石板上刻有原始狄瓦语的文字。房间地板上的细孔使灯笼的光线能够照射到石板上。随着阵列在三楼移动灯笼,这些孔洞会让灯笼的光线以圆周运动扫过石板,然后返回原位。关于石板内容的更多信息,请参阅“进一步分析”部分。
一只达伊翁血织蜘蛛的扫描图。注意螫针。
5楼:房间内有大量的蜘蛛网。大量蜘蛛栖息在这个房间里。经检查,这些蜘蛛被确认为早已灭绝的达伊翁血织蜘蛛——一种红色的、有毒的、类似蝎子的七足蜘蛛,其化石曾在数个狄瓦考古遗址发现。
活体样本及毒液样本目前正在编目中。任务完成后,信息及样本将递交给超动物学部和超昆虫学部。
关于正午时段某些行为的更多信息,请参阅“进一步分析”部分。
6楼:房间内有大量与二楼所发现类型相同的装饰材料。这些材料从墙壁中延伸出来,并全部汇入天花板,推测连接至七楼的某物。楼梯并未向上通往下一楼层,而是通向城堡顶部一个类似平台区域。
7楼:七楼包含位于六楼平台上的一个单独的大型密室,可通过一扇大门进入。然而,尚未发现进入此门的方法,因为这扇门显然被奇术锁定并加固了。对该楼层的奇术解码工作仍在进行中。
进一步分析:在发现四楼的所有石板均以原始狄瓦语书写后,我们认为无需费心翻译文本,因为我们谁也不懂这种语言——而且我们的翻译已经死了。我们计划将每块石板存档然后继续前进,但此时魏德-霍夫曼透露,他基本掌握原始狄瓦语。他没有解释他是如何学会这种早已消亡的语言的,但大家认为他的意见在此处很有价值。
以下是魏德-霍夫曼描述的若干石板内容的概要。他已表示有兴趣在未来利用基金会资源进行完整翻译。
详情:小型石板,精心以鲜血绘制。自下往上第三排。北墙。
概要:“似乎是来自一座狄瓦神庙的东西。关于上帝从天空降下命令,引导狄瓦人与其他部落和村庄开战之类的内容。关于狄瓦人施加给其他人群的酷刑有着非常,呃,描述性的文字。当时他们还挺有创意的,对吧?”
备注:用于此石板的石料,其成分似乎与先前在神庙遇到的石料非常接近。
详情:大型碎裂石板,有雕刻,位于地板最底部。南墙。
概要:“好了,那么,这只是我用我的话说,但这块似乎讲述的是某种故事。是关于两个逃离帝国的狄瓦奴隶。他们遇到了某种海神或河神,神问他们渴望什么。他们说,他们希望知道逃脱的方法,而神索要他们的心脏。于是,呃,神带走了其中一个奴隶。在他哭泣数日期间,神以他的蒙托克为食,但接着他找到了陆地,可随后他又回到岸边,试图淹死自己,因为他所做下的事。神回来了,把另一个奴隶还给了他。然后神教诲了一番大意是,他们逃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永远不要背弃彼此。相当不错的故事。”
备注:这几乎就是《湖上血人》的内容,但我无法解释那个改动的结局,或是为何它用原始狄瓦语写成,而1972年的那块石板却是帝国晚期的狄瓦语。
详情:大型图腾柱,刻有插图。自下往上第五排。东墙。
概要:“关于宰杀猎物作为献给上帝祭品的指南。从鹿角来看,我猜那是一头鹿。有关于如何运刀、如何切割皮肉的内容。我也分辨不出最后一幅图画的是什么,但根据文字,它描绘了上帝对……某物发动圣战。结尾是一张如何摆放鹿尸的示意图。七头鹿,每一位新娘各一头。”
备注:图腾柱的一侧被墙壁挡住了。文字很可能延续到了另一面,但这得交由懂行的人来检查。
详情:粗糙金属,雕刻。自下往上第七排。西墙。
概要:“一个关于一名试图投井自杀的狄瓦女子的故事。不知怎的,那口井穿透了世界,落入上帝的领域。她遇到了上帝的三位侍僧之一,侍僧问了她关于她生活的各种问题。她坦白了自己一生的苦难,你知道,她的爱人被剥了皮,因为那是狄瓦帝国,她最好的朋友被谋杀了,诸如此类的事。然后上帝出现了,他赐予她蒙托克的礼物。他说,那是凌驾于一切存在之上的力量,但她可以接受它,或者继续坠落至死。于是,她接受了礼物,突然间,她回到了她坠井之前的那一刻,但这一次,她走开了。我猜这里的寓意是,呃,生活由你创造?”
备注:更困惑了。这是我头一次听说深红之王有三位侍僧。而且,这个故事里甚至根本没有献祭。等出去后,我得重新读一读我关于蒙托克的笔记。
详情:混合材料。这件物品是由其他文物的碎片拼凑而成,包括石板、木雕和其他混合物品。最终呈现的,是一个独眼、长角、独目、体型庞大的人物的粗糙镶嵌画。位于最靠近天花板处。南墙。
概要:“上面只写着红……不,猩红之王。”
备注:红色调让它们很难被注意到,但镶嵌画上用血画了七条锁链。令人惊讶的是,这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出现锁链的实例。
对其他石板的进一步研究将在稍后补充,但现在,我要说,出于某种原因,我有一种奇怪的不祥预感。显然,翻译中可能丢失了一些细微之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石板中有一定数量描绘的是一个与其他大部分截然不同的神祇。我尚不清楚这暗示着什么。
在更仔细的检查下,我们还在一些石板上发现了看似侵蚀的痕迹。有些覆盖了文字。不知为何,它们看起来还相当新。更令人费解的是,当我们将其中一块石板置于增强分析下时,侵蚀似乎正在某种程度地自我修复。与城堡不同,这些石板其实是创伤印记吗?还是说,它们只是经过了奇术处理?
进一步分析 - 附录:刚刚发生了件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解读。大约正午时分,我的闹钟响了。那是瓦尔设下的,我忘记了。我正下楼回营地,经过五楼的时候。如前所述,这层楼栖息着数量极多的达伊翁血织蜘蛛。然而,正如我那时所见,成千上万只这样的蜘蛛正冲向下层,通过地板上的细小裂缝匆忙疾行。
我们在四楼发现它们布满了墙壁,起初并不清楚它们在做什么,但三十分钟后,它们返回了五楼,而我们发现了那是什么:它们在往石板上沉积毒液。
出于某种原因,它们似乎一直在试图以一种非常特定的方式侵蚀石板。它们一定每天都这样做,因为石板会自我复原,这就解释了先前那些侵蚀的迹象。我们注意到,许多石板现在整行、整句、整段地缺失了。我立刻叫来魏德-霍夫曼,问他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花了几分钟重读东西,以下是他所说的:
“这……就好像它们移除了所有不一致的部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早些时候,我们仿佛在读两个完全不同的神,但现在,所有矛盾的东西都被擦除了。剩下的,只是一幅非常清晰的深红之王的描绘。他有七位新娘,他杀人,也让人以他的名义被杀,他以蒙托克为食,并以献祭作为交换赐予恩惠。”
这一切开始在我脑中拼凑出一幅画面,而我想我并不喜欢正在被描绘出的东西。明天,我有一些对那扇门的奇术分析要做,但之后,等石板再次清晰可读时,我们会继续翻译它们。
我还没能去读迪娜的笔记。
备注:我睡不着。我一直在想这城堡里的一切。那些石板,那些磨损它们的蜘蛛,那盏转动着来……扫描它们的灯笼?我遗漏了什么,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难以置信的熟悉,却又记不起它让我想起了什么。这快把我逼疯了。
备注:我想我知道城堡里的东西让我想起什么了。
备注:他妈的怎么回事。
备注:我发誓我他妈没疯

备注:7楼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虚空的召唤
"与你同在。"
汉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醒来。她通常不会在半夜醒来,但出于某种原因,她觉得在这个时间点保持清醒很要紧。
同样,有某种东西迫使她走出了帐篷。灰色的月亮高悬在天空。正是午夜,而她仍然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外面。也许散散步能清醒一下头脑?
阿尔贝托和沃恩说过,他们会一直检查城堡直到日出。奥古斯特的班两小时后开始,她自己的则是在五小时后,所以这意味着,现在负责放哨的人应该是安娜。哦,对了。安娜还保管着特拉尔的一些医疗用品。汉娜想知道他们来之前有没有打包些安眠药。
于是,她迈开脚步,开始朝安娜通常坐的地方拖着自己走去。她很快就看到了她。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回应。安娜睡着了。
她有些恼火,正要把她摇醒,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瞥了一眼奥古斯特的帐篷,心立刻沉了下去。帐篷是开着的。
“安娜,安娜!奥古斯特他妈//去哪儿了!?”汉娜喊道,双手抓住安娜的肩膀,来回摇晃着她。安娜猛地惊醒,浑身颤抖,惊恐地环顾四周。“她不见了,你看到她往哪走了吗!?”
“没-没有,操,我——我很抱歉。哦,天哪!”安娜站起来说。自从丹妮拉和瓦尔死后,奥古斯特一直很不好。她们不想跟对方说什么,因为她们自己也一直很不好。这是一种默契,她们没想过自己会疏忽,但像那样移开视线,真是个愚蠢的决定。愚蠢。愚蠢。
她们决定分头行动。汉娜去搜岛上,安娜去搜城堡里。汉娜只带了把手电筒,她开始绕着小岛疾跑,经过他们在岸边搭起的小营地,经过那个关着那只盯着他们的小独眼恶魔的上锁笼子,经过如今散落在岸边的那堆怪物尸体。她一直跑,几乎跑到了小岛的另一头,然后她找到了她。
她正凝视着沸腾的大海,双脚离那舔舐着的虚无之水仅几寸之遥。蒸汽升入夜空,环绕着她的身形,风在她四周轻轻吹拂。汉娜看不清奥古斯特的脸。她喊着她的名字,但风声似乎把声音带走了,于是她加快了速度,开始奔跑——
(她一生都在听见虚空的呼唤。他们所有人都是,甚至早在他们到这儿之前就是。他们的工作压制住了它,但现在不够用了。)
奥古斯特朝岸边迈了一小步。她深吸一口气。腐蚀性的虚无之水舔舐着她的脚,沙子发出嘶嘶声。她在啜泣。然后,她听到什么,转过头去看——
呃,她没看到太多,因为在那一瞬间,她们已经成了沙滩上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汉娜扑向了她,但显然那跳跃的估算出了相当大的偏差。
“你他妈搞什么,奥古斯特?!你认真的?!我们离搞定这堆烂摊子只差几天了!你现在想放弃?”汉娜喊道,眼睛圆睁,浑身颤抖。肾上腺素在她血管里奔涌,她等待着回答,但什么也没来。
“天哪,小奥吉,我的天……”她说着,用手捂住了脸,过去几天的恐怖再次涌上心头,而奥古斯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什么,怎么了?你在……”
“汉娜,我喘不过……气……”奥古斯特喘着气,奋力在汉娜的手肘和整个上半身压住她肺部的重量下挣扎。汉娜直到低下头才注意到。
“你在——哦,哦操,我真是太对不起了——”
语音记录 - GIGAS
[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和沃恩特工都在六楼的平台上。沃恩正用一种特殊的光照射那扇门,以增强门表面的对比度,露出非常模糊的雕刻。魏德-霍夫曼正非常仔细地检查着那些雕刻。]
[过了很长时间,魏德-霍夫曼开口了。]
魏德-霍夫曼:这是个古老的故事。两个人在一片彼此都不属于的陌生土地上找到了彼此。他们都在探寻某种比自身更宏大的东西,于是他们结成了同盟,希望彼此能帮助对方完成追寻。
沃恩特工:继续。
魏德-霍夫曼:于是,两人面对了重重阻碍与艰辛。他们遇到了变成盟友的敌人,也遇到了变成敌人的盟友。他们被一次次地逼入绝境,经历了生活所能给予他们的所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他们面对了死亡,毁灭,还有百万种其他的野兽。但在故事的最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上帝,他们要求得到这些年来所寻求的东西。
沃恩特工:然后呢?
魏德-霍夫曼:上帝问他们寻求的是什么。对两人来说,那是一份清单。意义,目的,在宇宙中的一席之地。存在的理由。于是上帝说……
沃恩特工:让我猜猜,一直都在他们自己心里?
魏德-霍夫曼:嗯,不是他们自己。是在彼此心里,但我想区别也没那么大。
沃恩特工:确实有点幼稚。你确定这上面写的是这个?
魏德-霍夫曼:哦是的。这是个好故事,我喜欢。
沃恩特工:那它怎么帮我们打开门呢?
[魏德-霍夫曼微微一笑,然后转向沃恩。]
魏德-霍夫曼:呃,它帮不了。也许它本意就不是用来帮的?
[就在这时,纽曼特工跑上平台。她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她是一口气跑上整座城堡的。]
魏德-霍夫曼:安娜!怎么了?
纽曼特工:阿尔贝托…… *喘气* 阿蒂……听着,我……小奥吉不在她的帐篷里……我不知道她在哪……
[魏德-霍夫曼睁大了眼睛,冲向平台边缘。亚瑟皱起了眉头。]
沃恩特工:她为什么会不在?
纽曼特工:听着,她…… *喘气* 她这几天一直不太好……自从瓦尔和迪娜出事以后,所以我们……我们担心……担心她会……
魏德-霍夫曼:那不就是她吗?
[纽曼特工也冲向平台边缘,向下俯瞰。魏德-霍夫曼指出了下方岸边两个正朝营地走回去的细小身影。纽曼特工长舒了一口气。]
纽曼特工:哦我的满天星……
[纽曼特工又开始往楼梯下走。魏德-霍夫曼建议她下楼时别跑。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知道。]
魏德-霍夫曼:你觉得我们该去照看她一下吗?
沃恩特工:不。我们会留在这儿,直到打开这扇门。
“你是在梦游吗?!”安娜对着她们俩大喊。汉娜把奥古斯特扛在肩上回来了。汉娜脸上不知为何挂着一个奇怪的微笑,而奥古斯特看起来几乎有些窘迫。
“基本上,梦游就是你在半夜起来,然后你——”汉娜解释道,但被打断了。
“我知道什么是梦游,你个混蛋!我只是说——小奥吉,你根本不知道你吓了我跟佐布多大一跳!”然后,安娜的声音突然软化下来。“你感觉还好吗,小奥吉?说真的。”
“我没事!我感觉还好。只是……我很抱歉把你们俩吓成这样。我想我现在还是回去睡觉吧,赶在我值班之前……”
“你不用值班了,小奥吉。你现在就睡到早上,我和佐布,我们来替你值,好吗?”
“可是——”
“没有可是。不会有问题的,我是说,紧急武器箱里有一堆兴奋剂,我这就去开几支。这些就是为此准备的。”安娜把手放在奥古斯特肩上,“你需要睡觉。我们只会在这儿待到把门打开为止,然后之后,我们就可以回森林里去了。到那时候,等任务时间表一结束,我们就可以再试着联系基金会了。”
“谢谢,安娜……”奥古斯特说。“是,呃,晚安。为所有这些麻烦向你们道歉。你们俩都是。”
“没事的,”汉娜说着,一瘸一拐地走回奥古斯特的帐篷。
语音记录 - GIGAS
[一顶帐篷的拉链被拉开。汉娜把奥古斯特抱进去,轻轻放在她的床上。她叹了口气,然后又拉上了帐篷。她们俩的表情几乎立刻就恢复成了那副沉思、沮丧的样子。]
[她们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佐布特工:你……想谈谈吗?
[短暂的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对不起。只是……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佐布特工:我懂,我懂……
基尔罗伊特工:特拉尔,还有瓦尔,还有迪娜……所有那些事,就那么发生了……我只是……哦我的天。我……这就是机动特遣队特工每天通常要应对的吗?
佐布特工:是啊。
[沉默。]
佐布特工:嗯,呃,我是说,也有更糟的情况,也有更好的情况。通常,它……通常,事情不会这么快就变得这么糟。可是……我是说……嘿!等我们回去了,我们总能找点更好的事做。
[沉默。]
佐布特工:小奥吉。没事的,这一切是很糟,但我们已经快到尽头了。只剩几天了。我们只需要回去,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可以找份轻松的活儿,做些数学类的工作,或者在什么没这么要命的地方画画地图,你懂吧?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我做不到。
佐布特工:什么?为什么?
[基尔罗伊特工把手覆在眼睛上。她说话的方式是汉娜以前从未听过的。]
基尔罗伊特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佐布特工:什么意思,什么最后的机会?
基尔罗伊特工:……在基金会工作的机会。
佐布特工:怎么,当特工吗?小奥吉,我是说,呃,无意冒犯。我没想到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但——
基尔罗伊特工:不,就是……在总体上。我……我处于黑色通知状态了。
佐布特工:那又是什么意思?
基尔罗伊特工:就是……某种愚蠢的人力资源术语。意思是你对基金会基本没用了,而且你马上就要被解雇了。你很擅长你的工作,我肯定你没听说过这词,可是……
佐布特工:哦,操。很抱歉听到这个,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这……这也不算太糟。通常。如果你曾经有用过,有那么一阵子,我听说他们会设法给你安排些福利。也许是些工作。不会太多,要是前雇员什么都不记得,也就不会觉得被背叛了,可是……有时候,他们会那样做。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你大概也能看出来。我……呃,我并没有那么有用。所以,我面对的就是标准的解聘待遇。
佐布特工:……那是?
基尔罗伊特工:记忆删除。没有福利。没有医保,没有遣散费,只是仪式性地被丢回你过去的生活,不论还剩下什么。只留一条纸面上的轨迹,和一些精神封锁,让你不去质疑自己那些年都在做什么。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我……我宁可死也不要那样。
佐布特工:小奥吉,我是说,这——
基尔罗伊特工:不,不,相信我。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连一半都不了解。所以……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事情就是没有好转过。一次都没有。Theta-90之后,我很难找到更多工作,所以我试过研究助理,可是……就是……不行。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一直犯错。我没法和任何人建立联系。我试过收容优化,但那也失败了。一年过去了,我基本是在各个岗位间调来调去,却没真正做成过任何事,所以……他们告诉我,我得选定一件事。一件事,不然我就走人。永久性的。所以……我就选了做文书工作。在Site-883后头一间小办公室里,用Excel录入收容效率参数。
[沉默。]
佐布特工:是……出了什么事吗?
基尔罗伊特工:什么事都没出,我只是……它……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做到的,你懂吗?
佐布特工:怎么,Excel?是啊,我也搞不懂。
[基尔罗伊特工笑了。]
基尔罗伊特工:不是,汉娜。我只是说……好吧,这是我听说过的事。有些人选了基金会里那些小小的、官僚性的岗位,你懂吗?做那些无聊的活儿,不显眼,不被惦记。他们保持安静,他们从不起波澜,然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着。他们住在基金会小小的公寓里,过着同样的例行公事。一过就是好几年。而且他们从不会感到烦扰,或什么的。你听说过这种事吗?
佐布特工:……没。没真听说过。
基尔罗伊特工:起初我觉得这听起来很令人沮丧。我刚加入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如果一切变得太难以承受,我就该那么做。找一份你只需……存在的工作,因为你可以靠着基金会的官僚体制活上很久。而现在,我正好就处在那个位置上。
[停顿。]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该那么多个小时,那么久地,每天独自一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那时正处在最后的机会上。我太害怕了,不敢去找别的工作。我没法离开基金会。我永远,永远没法回去了。社交仍然只是……痛苦,不管我多努力去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说话竟会如此困难。
[停顿。]
基尔罗伊特工:我想头两个月之后,我就再没跟任何人说过一个字。每一天,我只是……做着同样的事。然后回到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在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就只是思考,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没法停止思考。每一天。而那感觉……
佐布特工:你……觉得你走进了死胡同,被困住了,是吗?
基尔罗伊特工:八个月。那份工我做了八个月。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仅仅是存在……就让人如此精疲力竭。而它……就是从未好转过。一次都没有。然后……有一天,我只是……我只是……
[停顿。佐布特工把手放在基尔罗伊特工的肩膀上。]
佐布特工:小奥吉……
基尔罗伊特工:我知道。我也……不为此骄傲。但我需要承认它。我看到了高风险标签,然后我……
佐布特工:不,我是说……
基尔罗伊特工:我当时已经处于黑色通知状态了。我没有别的能做的事了。我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我那时觉得这是个好的……好的离去方式。至少,我是作为特工走的——而不是被困在一个格子间里。
[佐布特工拥抱了基尔罗伊特工。]
佐布特工:小奥吉。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无法想象……
基尔罗伊特工:没关系,我……这……我后来改变主意了。你知道吗?因为……我遇见了你。
[沉默。]
佐布特工:等等,真的?
基尔罗伊特工:我没说谎,我发誓!哈哈,说真的……就是你看到我那个徽章的时候。以前从没有人对我的作品有那种反应。而……那真的让我重新考虑了很多事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救了我,汉娜。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哈,你这是什么表情?
佐布特工:呃,小奥吉,听着,我……
基尔罗伊特工:哦,别担心。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徽章。当时你脸上全写着呢。我说的是,后来我又问了你一次,你说它看起来不错。
佐布特工:……我不懂。你是说,我……救了你……因为我撒了谎?
基尔罗伊特工:不,汉娜。我是说,你救了我,是因为你试着对我好。以前从没有人用那种方式回应过我。大多数人……大多数人表现得就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
佐布特工:我……我是说,我接受这个说法。而且不管怎么说……那徽章我也看顺眼了。
基尔罗伊特工:嘿,你又来了!
[佐布特工和基尔罗伊特工都笑了。]
佐布特工:抱歉!抱歉,我只是……我是说,嘿,利亚姆也喜欢你的徽章,不是吗?这也算件好事。
[基尔罗伊特工的笑容黯淡下来。她低下头。]
佐布特工:……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还好吗?
基尔罗伊特工:没什么。汉娜,老实说……在这里遇见你,遇见你们大家,甚至阿尔贝托……这是这么久以来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一些事了。我只是……
[基尔罗伊特工的声音开始哽咽。]
基尔罗伊特工: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在别的地方相遇。更早一点。我只是希望我们不是在我们生命的尽头相遇。
佐布特工:小奥吉,我……
[基尔罗伊特工开始哭泣。她的呼吸急促而不均匀。]
基尔罗伊特工:你知道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因为这一切都太残忍了。我终于遇到了我能与之建立联系的人……却是在一个所有人都会死的任务上。而现在……没有任何意义了。
佐布特工:小奥吉,不,别这样。别这样,不是这样的……
基尔罗伊特工:你看到安娜刚才的表情了,汉娜。她说到再联系基金会的时候。她也不相信。所有人都在绕着这个话题说话说了好久了,就好像那是件以后再处理的事。可是一半的队员都死了。而且就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就在拐角处……可是就算我们毫发无伤地回去了……我们又该怎么向他们发信号,又怎么能听到他们的消息?
佐布特工:小奥吉,听我说!我们会出去的,我告诉你。基金会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基金会有办法解决这事的。我们还在任务时间表上。他们已经给了我们任务,所以他们大概只是在等任务时间结束。到那时候,他们会派一支后援队来的。他们毕竟有办法把我们送进来。而且……就算那行不通,因为9317坏了,还是怎么的……我们可以就等着!你看看阿尔贝托。他在这儿都待了好多年了。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小奥吉,我们会出去的。
基尔罗伊特工:你真的这么认为?
佐布特工:我知道会这样。我们在这个地方之外还有人生,小奥吉。我们还有未来。
[基尔罗伊特工的呼吸正平复下来,但她仍在哭泣。]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知道,汉娜……我只是……就算我们出去了……等我们回去,又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呢?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到我以前的生活,就那么……在一间空房间里烂掉。那外面没有任何东西在等我……
佐布特工:你还有我,小奥吉。还有安娜,还有阿尔贝托,而且虽然他们不在了,我真的认为瓦尔和迪娜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我发誓……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们都会。
基尔罗伊特工:你……是认真的?
佐布特工:你觉得呢?这看起来像是我在撒谎吗?
[基尔罗伊特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尽管她的泪水仍在流淌。]
基尔罗伊特工:哈哈……不。不,不像。
而许久以来第一次,对她们两人来说,一切似乎都会好起来。奥古斯特又笑了,她们俩都知道,汉娜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这是一个连结的时刻,是她们俩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当然,还有很多未尽之言。汉娜曾考虑告诉奥古斯特,她参加这个任务的原因和她一模一样,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奥古斯特曾考虑问汉娜,为什么她在列举其他人时,从不提亚瑟,但想了想也还是算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分享了这段简短的交流。
“要不要我离开,让你睡觉?”汉娜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奥古斯特问道。
而她就这样做了。
在单色月光的映照下,在上帝警惕的目光下,她们再次相拥,她擦干了她的泪水,她们都安全了,她们都很快乐,她们都没事了,而那赤红的领域,外面的城堡,宇宙,其他一切,全都不复存在,她们俩成了世间唯一的存在。彼此交织宇宙的双子中心。一个缩影般的超新星。
魏德-霍夫曼:我们今晚就到此为止,怎么样?
盲点
"他们活该,顺带一提。不反讽。"
康利一生都在不懈努力,以消除自己的盲点。不留任何死角,不放过任何未经检查之事。可能的话,也许还要加以利用。他在这事的震慑与威吓方面,也已相当擅长。
据点的大门被炸开。浓密的红色烟雾涌出,愤怒的、挥舞着枪支、纹着纳粹纹身的男人们从建筑物里冲了出来。他们看到了康利和特遣队,举起了枪。恐惧爬上了他们的脸,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意识到,无论怎样努力,手指就是扣不下去。
(在康利的早期任务中,有一次他们的侦察出了大纰漏。在一次突袭前,他们与他的一个朋友失去了联系。两天后,当直接行动被批准时,他们发现他被钉死在敌人前草坪的一根柱子上。他的惨状令人毛骨悚然。那创伤看上去是无法存活的,但接着他们走近那根柱子,那具“尸体”猛地挺起来,哀求他们杀了它。)
Omicron-14迅速解决了头几十个从门口涌出来的敌人。那时,窗口有人影晃动,于是双方交了火。与此同时,另一小队已经冲进了建筑物的后面。
(当时,康利的指挥官阻止了他去答应那个请求。当他们把他解下来时,发现他体内被手术植入了神经毒气和炸药包。他向自己保证,他们再也不会像那样被打得措手不及。自从他升到最高位以来,他一直试图向他的队伍灌输这一教训。)


汉娜·佐布冲进了建筑,解决掉她看到的每一个敌方战斗人员。戴红头罩的、戴白头罩的、穿军装的、穿廉价网购战术背心的男人们,穿着印有黑白图案T恤的男人,上面画着绘制错误的玄秘符号,混杂着纳粹标志、十字架和五芒星。
一个男人哭着退向一个书架,海报和标语徽章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它们个个都在谴责生命的毫无意义,个个都在宣告,文明的真正标志,就是对劣等者的谋杀、强暴、残害和折磨。被自己的杀手意识形态所包围,他吓得尿了裤子,哀求饶他一命。
当一切安全后,他们全都向楼上移动。
(那是一团火,一团在他四周燃烧的火,一团温暖他的火。它不仅仅是战争,它是一个神圣的理念。他们是战士,来自古老传说中的某种东西。身穿闪亮盔甲的善男信女,与恶魔和巨龙战斗。而康利知道,他们所拥有的,是纯粹的、良善的、且不可腐蚀的。通过对暴力这最古老的艺术施加毫无保留的献祭,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乌尔里希和亚瑟将子弹扫过墙壁,用鲜血和枪火的碎形装点着它。特遣队的其他成员也持续扫射。这处据点被选中的原因正是它偏僻、难以察觉且容易被遗忘。Omicron-14充分利用了这一点。接下来的半小时结束时,随着乌尔里希将一个脸上纹着巨大纳粹标志的男人从壁橱里拖出来并割断了他的喉咙,据点里最后一个敌方信号消失了。但事情还没完,因为他们还没找到他们在找的东西。
(……又或许那只是他用来应付事实的自我扯淡,事实是,事情正在改变,而他们这些天所做的,感觉更像是把罐子沿路踢下去罢了。)
“留意盲点,”康利说。“他们一定就在这儿,在某个地方。”
他们几乎把据点翻了个底朝天来寻找他们,但最终,汉娜注意到了。花了很长时间,但它就在那儿。那种感觉。仿佛出于天性,她跪下来,检查墙壁,在沿着那些看不见的线条摸索时,它向她显现了出来。那道不可见的光,除了她这行的人,没人能看见。
“是个符印。用于反模因隐形的符印,”汉娜说着,手指沿着门的轮廓划过。“它……我把它破解了。我们现在可以用了。”
一阵迅速的掌声响起,一队穿着战术服的男男女女为她庆祝,汉娜沉浸在一片赞美声中,感到有点飘飘然。
设备显示下面只有三个人,而且楼梯很窄,所以康利命令其余所有人开始清理行动——清除所有的火焰、血迹、尸体和残骸。当汉娜和康利朝下面的黑暗中走去时,亚瑟关上了身后的门。
又是一扇门。康利一脚踹开,立刻伏低身子。汉娜又开了两枪。接着,他们身处一间小地堡中,里面有一堆电脑、食物补给,以及两个死掉的光头党。第三个缩在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抓着枪。朝他脚边开的第三枪,阻止了他再靠近。
电脑屏幕还亮着。汉娜能看到那是一个机器人农场,到处都在发布那些攻击性的图片。不过,她看不清更多了,因为她不会说俄语。
语音记录 - OMICRON-14
O-14 沃姆伍德:我们找到目标了。汉娜,请回避一下,好吗?我们来审问,很快就上去。
O-14 卡西尔:你确定吗?
O-14 沃姆伍德:我想五分钟对付这个蠢货,我俩还是能应付的。就告诉其他人,完事后打包,我肯定飞机很快就回来了。
O-14 卡西尔:行。
O-14 沃姆伍德:还有,孩子?
O-14 卡西尔:嗯?
O-14 沃姆伍德:你今天干得很好,特别是刚才那个门上的把戏。我很高兴队里有你。不然的话,真他妈成了大海捞针了。
O-14 卡西尔:啊,谢谢长官。我真的很感激。
O-14 沃姆伍德:嗯。
[能听到脚步声,O-14 卡西尔离开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沉默,除了PoI-1377-RU粗重的呼吸声。]
O-14 沃姆伍德:亚瑟,去弄电脑,联系虚假信息部,告诉他们怎么清除所有SCP-1377-RU实例,好吗?
O-14 佩内穆:是,长官。
[PoI-1377-RU向后退去,O-14走向电脑。]
PoI-1377-RU:求你了……求你别杀我。
O-14 沃姆伍德:这些年你可造了些相当精彩的玩意儿,安德烈。我从我在AWCY前线的一个伙计那听说过你。你的作品对我来说总是太先锋派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更像是个立体主义的人。
PoI-1377-RU:你……知道我是谁?
O-14 沃姆伍德:我来这儿的路上做了点研究。知己知彼。足够让我知道,你不是个深红之王教派信徒,安德烈。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这俄罗斯新纳粹团伙的地堡里工作,显然还在他们中间传播深红之王的福音?再告诉我,为什么……
[O-14 沃姆伍德指向电脑。]
O-14 沃姆伍德:……为什么你会有一个机器人农场,全天候运转,发布着模因危害,让小孩子们,以一个你甚至都不信的神的名义,去自杀?
[沉默。]
PoI-1377-RU:听着,求你了,你得理解。 我不是……我不像楼上那些蠢货,好吗?我不赞同他们,我说实话,我只是个机会主义者,要是——
[O-14 沃姆伍德冲上前,一把掐住PoI-1377-RU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PoI-1377-RU抓挠着他的胳膊。]
O-14 沃姆伍德:我可没在开玩笑,你这扭曲的狗屎!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多少孩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对像你这样的变态会怎么做?!你知道吗!?
PoI-1377-RU:呃呃呃——
O-14 沃姆伍德:这他妈对你来说就是个笑话吗!?孩子们死了,你觉得这他妈是场闹剧?!
PoI-1377-RU:住手 呃 这呃啊啊啊——
O-14 沃姆伍德:说出来,你这杂种! 说!
PoI-1377-RU:不关我事呃呃 那是 委托啊啊——
O-14 沃姆伍德:……什么?
[O-14 沃姆伍德松了松手。]
PoI-1377-RU:那……哦,老天,那是个委托。 我……有人一年多前在信里寄给我的。他们寄给我了一些猩红魔法仪式的指引……还寄给我了一些钱。他们……他们要我做这个。不是我的错!
O-14 沃姆伍德:你……什么?
PoI-1377-RU:猩红魔法需要追随者才能生效!我只是……从军团那儿找了本地的帮手,我……我只是在发布它,因为之后那个客户就把我晾一边了,我只是想看看它管不管用。
O-14 沃姆伍德:谁……给你寄的那封信?
PoI-1377-RU:我他妈不知道!信没署名,那些指引让我事后把一切都烧掉。我……你他妈给我松手,你这混蛋! 我只是在干他妈一份活儿!
O-14 佩内穆:虚假信息部刚回复我了。他们成功删除了每一个实例,还关闭了那个机器人农场。
[O-14 沃姆伍德把PoI-1377-RU丢在地上。他转过身。他看起来心烦意乱。]
O-14 沃姆伍德:你,你……
[O-14 沃姆伍德又转过身,正好看到O-14 佩内穆拔出了枪。]
O-14 沃姆伍德:等等——
[O-14 佩内穆击毙了PoI-1377-RU。O-14 沃姆伍德向后一跳。O-14 佩内穆转向他,满脸期待。沉默。]
O-14 沃姆伍德:亚瑟,你他妈搞什么?!
[O-14 佩内穆脸沉了下来。]
O-14 佩内穆:呃,我们已经完事了,对吧?
O-14 沃姆伍德:你他妈有什么毛病?!你他妈为什么要那么做!?
O-14 佩内穆:我……我以为我们完事了。你让我立刻解决他们所有人,没必要停手——
O-14 沃姆伍德:我他妈还怎么审问一个死人?!
[沉默。]
O-14 佩内穆:呃,我很抱歉,长官。我……我只是……我想……
[O-14 沃姆伍德揉着额头。他茫然地盯着前方,静静地沉思。]
O-14 沃姆伍德:一年多前。那……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许这事我们已经处理了。也许……也许……
[沉默。]
O-14 沃姆伍德:算了。现在说这个太迟了。真他妈的。
[O-14 沃姆伍德走上楼梯。]
O-14 佩内穆:长官,我很抱歉,可是——我该怎么——
O-14 沃姆伍德:亚瑟,闭嘴。把电脑上的东西全删了。什么都别带回来。彻底清空。一如既往。
到头来,讽刺的是,康利对避免盲点的执着,恰恰导致了他的失败。其原因,自然是这让他以为自己很小心,而这让他变得危险地自满。再加上,他太过神化这项工作了。他神化了工作,神化了任务,也神化了他的团队。
最糟糕的盲点,不是你看不到的那些。最糟糕的盲点,是那些你知情地移开目光不去看的那些。他太爱这份工作了,太爱这些任务了,也太爱他的团队了。最终,他让太多东西从指缝间溜走了。
亚瑟·沃恩看着康利走上台阶。他看着康利在他身后关上门。他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只有即将进入休眠模式的电脑屏幕发出的昏暗灰光照亮着。也许只是几分钟。他分辨不出区别。直到他听到呻吟声,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去。
“救……救命……唔……”安德烈说,鲜血从他头上的一个洞里涌出。发光的血管在他的伤口处脉动着蓝光。这是某种深奥的、为求避免死亡的最后一搏,但效果并不太好。他徒劳地抓着亚瑟的靴子。
亚瑟只是盯着这个男人,又看了一会儿,看着他挣扎。然后,他把靴子踩在他头上。
”求求——”
他不断踩踏,直到踩穿骨头。等他完事时,安德烈已成了地板上不多不少的一滩红色浆液。他想象着安德烈的脸是别人的脸。他微笑着,止不住地微笑。
(康利从未真正看过。没有看过他,没有看过他的眼睛。没有真正看过。也许要是他看了,他会看到那双浑浊的灰眼睛后面的什么东西,他会看到那火焰,那野心。那吞噬整个世界的冲动。)
然后,一切都消退了,他又是一个人了,他又虚弱了,笑容从他脸上飞快地消失。接着,他又重归黑暗。
(但要是康利看得比那更深,他或许也能看穿所有那些肤浅的特质。因为紧挨在那火焰、野心和冲动之后的,就是那虚空,而且它永无止境。)
于是,亚瑟转向电脑,从他的靴底抽出一个U盘。
(不过话又说回来,康利终究从未真正看过。)
第五幕
昨日已死,明日无存
渎职
"对不起,我就是忍不住。"
时钟在滴答作响。午夜渐近。那是1983年的平安夜,再过几分钟,基金会就将知晓,一场持续三年的XK级情景是已被避免,还是他们整个组织都难逃厄运。
时间是晚上11点58分24秒。
房间里四处散落着油污和尸体,而房间里本身则塞满了由金属圆盘和精巧玻璃雕塑构成的奇异装置。房间中央是一个空的铜质框架。电流穿过框架,每秒都有火花闪现。
一群人站在房间外。有些人在哭泣,另一些则在祈祷。有些人显得惊恐万分,而另一些人脸上除了严峻的关切之外,什么也没流露出来。有些人站着,有些人坐着。他们全都在注视着秒数一点一滴地流逝。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02秒。
O5议会注视着房间里的画面被实时传输到他们的房间。这是一个特殊的型号,延迟尽可能小,以确保一切都在可接受的参数内计时。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右手都握着一粒药丸。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41秒。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哈莉·罗博士深吸一口气,准备拉下房间后面那个巨大的杠杆。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58秒。
如果你仔细想想,这本可被视为基金会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之一。不幸的是,这个房间和O5们之外,永远不会有人知晓此事。
时间是晚上11点59分59秒。
而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中,只有一个人将拥有过去三年间在此发生的事件的完整记忆。罗博士拨动了开关。
时间是凌晨12点00分00秒。
一道闪光过后,罗素·佩特博士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从头到脚都浸满了鲜血,但那不是他自己的。他手里仍握着一根银色的杖。
他抬起头,同时与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进行了眼神接触。副作用还没消退。他尽可能清晰地逼出这些话,因为他知道他们时间紧迫。
他记得他告诉他们,除了他,整个团队都死了。帕克斯顿博士死了。泽维尔死了。其他人也都死了。任务成功了,而他们还有4分32秒零93毫秒的时间,否则就会因主动召回湮灭而导致灾难性的失败。
他体内残余的一切此刻都已不复存在,他瘫倒在地。当所有人意识到他们所看到的景象时,出现了一秒钟的沉默。下一秒,便是训练有素的喧嚣,所有人争相冲向各自的岗位。
“医疗队,我们需要医疗队,快!”
“给我炸药!我们得把设备弄出去,现在——”
“——记忆删除剂,把记忆删除剂分发给所有人!”
在别处,十三位监督者服下了十三粒记忆删除药丸,饮尽了十三杯水。随即,其中一人拉下了一个封闭了会议室的杠杆,从通风口释放出红色的气体。
又过了几秒,罗素躺在了担架上,一名护士将光照进他的眼睛,问着他问题。兴奋剂被泵入他的血管。永恩博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一片混乱之中,罗素几乎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其他人到底他妈的出了什么事?”永恩博士问道。
罗素说他不知道。
“帕克斯顿博士的理论正确吗?那是一个真正的凡-神……”永恩博士凑得离他的脸更近了。
罗素将手覆在眼上,呻吟了一声倾向肯定的答复。
“该死,保持清醒。”永恩博士嘶声道,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看到它死了吗?”
罗素记得他咆哮出另一个肯定。效果消退得太快了。要重新适应拥有一个身体,要重新适应是物理的,这太难了……
“好,很好,很好。因为我们是不会冒这个险的。”永恩博士说,罗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脖子上一阵剧痛。他本会尖叫出来,但永恩博士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他睁开眼睛,看到那名护士正从自己的脖子上抽回一支注射器。
(那合剂是他自己设计的,一种无法追踪的、基于记忆强化剂的化合物,具有潜伏效应。当对象暴露于某个特定的代码词时,它将允许被记忆删除的记忆被绝对地召回。)
“听着,拉斯。所有人都在自我清除。待会儿会有人过来,他们会把记忆删除剂灌进你喉咙里,你只管躺着别动,别他妈反抗。”永恩博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嘶吼。“我的部分完成了。他们从来就没打算让我出去。”
红色的气体此时也开始充满这个房间。此时,另一个房间里的所有奇巧装置都已被砸碎,并燃烧起来。这是他们最辉煌的时刻之一,而这一切将永远不会被记起。房间里半数的人已经在记忆删除剂的作用下失去了知觉。大部分文件仍在被焚烧。
罗素记得他叫永恩博士去跟他自己见鬼去。
“为了他们,孩子,如果不是为了我。为了帕克斯顿,”永恩博士说,紧紧抓住罗素。他的眼球从颅骨中暴突出来。“你必须这么做,孩子。你必须——”
他没能再说出下一个字,因为这时候机动特遣队冲了进来,其中一人决定干脆一枪爆了他的头。那名护士也是。显然,他们认定这大概比记忆删除剂来得更快。这是对他几年前所作所为的一次迅速报复。
然后,他们看了罗素一眼,接着就掰开他的嘴,为了保险塞了半打记忆删除剂进去,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他的嘴,直到他把它们全咽了下去。
(那代码词会是他的用户验证密码。大约两周后,他会在检查电子邮件的中途,瘫倒在地板上干呕不止。)
到头来,他猜事情还是按它们应有的方式发展了。有时,他会对帕克斯顿博士、永恩博士感到愧疚,会对他将要施加给塔顿、罗和其他人的事情感到愧疚,会对O5们的那件事感到愧疚,会对亚瑟和团队的其他成员感到愧疚,但这愧疚感从未持续太久。他曾去帕克斯顿博士和永恩博士的墓前各凭吊过一次,此后再未去过。
然而,泽维尔却是另一回事。
每年,在罗素独自回来的那个日子,他都会在他的墓前留下一束花。木兰花,他的最爱。然后他就只是站在那里,并不特别期待什么,过一会儿就离开。
有时,他会想,要是永恩那个小小的计划失败了,会发生什么。要是那些记忆删除剂正确地起了作用,他的人生可能会是什么样子。又或者,要是他在整个实验过程中死了,回来的是别人。
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盯着墓碑上的铭文,想着他们所说的那些话,和他们所遗漏的那些事。归根结底,他知道这都是些表面文章,但还是忍不住去想。
帕克斯顿博士是一位“发明家、导师、科学的贡献者”——是的,但他们遗漏了“鲁莽、近乎自杀倾向、且极度矛盾”。
永恩博士最终得到了一座更简朴的墓碑,这归因于他晚年的所作所为,而且基金会也不想在额外开销上挥霍。他的墓碑上只有一个词——“先驱”——这倒是够真实的,但罗素觉得“脑残”会更贴切。
泽维尔的墓碑上什么也没写,有时罗素对此很恼火,但其他时候,他又觉得这没什么,因为所有关于泽维尔的话,无论如何也刻不满一块石头。就此事而言,世上任何一块石头都不够。在某种程度上,这墓碑是正确的。已经无话可说了。
有时,他仍会想起渎职危机。想起他是如何仅仅因为当时基金会信息控制极其严格才侥幸逃脱,而这又如何讽刺性地让他钻了空子。而且,他猜,作为对一切事情的慰藉,也是出于对他导师的尊重,他们让他保留了一些声望,即便那是一场本质上无人能够谈论的危机。
有时,他会想,他自己的墓碑上会写些什么。他曾经想过,要是没有渎职危机,上面会写些什么,他也曾想过,在他的计划全部实现后,上面又会写些什么。而有时,他又会想,他们会在他的墓碑上遗漏些什么。也许他会像泽维尔那样,得到一块空白的碑。也许他们会写上整整一段。话又说回来,他也不是个多爱慕虚荣的人。
不过,他告诉自己。还是有一个引以为傲的点,一个定义了他的东西,他有点希望在自己死时能被刻上去,但他知道,无论自己的死亡以何种形式发生,它都永远不会被刻上去。他们永远不会把那样的东西刻在一个基金会研究员的墓碑上。
这也真是遗憾,因为他本会为“弑神者”这个头衔感到无比自豪的。
骄傲
"马太福音 7:22-23"
卢卡斯·康利帮忙理平了边角,弗格森神父则帮着把它们钉牢。他们又重复了四次,响亮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以惊人的力道敲打着。之后,两人都退后一步,欣赏着他们的手艺。
康利觉得它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棕色的木板与骄傲旗那彩虹般绚丽的色彩相得益彰,有些条纹甚至与木板的纹理对齐了。实际上,这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要好。不过……
“我们可能该把它熨平。”康利眯起眼睛,弗格森神父给他倒了杯咖啡。“近看的话,它,呃,真的很皱。”
“呃,我孙女也不熨她的。她说这是种潮流,”弗格森神父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咖啡。他瞥了康利一眼,扬起了眉毛。“你不赞成吗?”
“什么?不,我是说,我不是……”康利朝那面旗比划了一下。“我队里有些孩子,他们,你知道的。我为他们所有人感到骄傲,真的。但我是说,这旗子本身……你不觉得它有点……太商品化了吗?”
“商品化。”弗格森神父干巴巴地重复道。
“我是说,我只是在说。我只是……Site-19有礼品店,你知道。有时候我路过,会看到那些T恤、杯子和钥匙扣。你懂吗?我是说,我猜他们就是特热衷于这整件事,但是……”
“是啊,你是没见过他们的医保、福利和反歧视政策呢,”弗格森转了转眼珠。“卢克,我一直告诉你,你偶尔也得从基金会出来透透气。你一辈子都在那儿工作,它把你这脑子都搞乱了。”
“嗯,我确实需要休个假,”康利让步道。“所以我才回家来。”
“是啊,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地方可不完全是南方圣经地带里最开明的小镇。所以别担心,康利,”弗格森神父苦涩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我可没靠这该死的旗子赚一分钱。但对我们的一些邻居来说,比如街区那头那个叫肯尼的男孩,或者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希拉?如果这能让他们觉得安全点,如果它能让哪个可怜孩子相信,全世界并不都想害他们或从他们身上赚钱,那就值了。”
“听着,抱歉,维克。是啊,我刚才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康利揉了揉脖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真的很抱歉,刚才暗示了那些。”
“呃,别提了,我不怪你。只是不能让世界上那些贪婪的白痴把对大家好的东西给毁了,你明白吗?就算他们是基金会的也一样。”弗格森神父起身去重新整理一些报纸,“不过话说回来,这旗子的盈利角度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很不幸,要是你关注新闻的话。”
“我不怎么关心帷幕之上的事。基金会员工总得尽量保持中立。”
弗格森神父捏了捏指关节,吸气,然后呼出。
“是啊,你肯定会这么说。”弗格森神父回头看着他说。“不,我不怪你。我怪基金会。”
这回轮到康利翻白眼了。“我们就不能有那么一次谈话,你不把所有事都怪到基金会头上吗?我明白,你退出了。我尊重这点,但你没必要一直提它。”
“嘿,是你说的,卢克。永远道德,永远中立,永远非政治化——”弗格森神父责备道,用夸张的手势挥舞着双手,仿佛在舞台上向观众展示着什么。“基金会!自由主义法西斯梦想的典范。”
每一次,毫无例外,康利想。每次在他辞职后他们见面,他们都要来这一套。康利在心理上又为接下来的半小时做好了准备。然而,他还是在这儿。他还是决定来这座教堂,来找这个人……
“哦,天哪,我是说——抱歉,”康利捂住了脸。“你他妈到底是怎么做到,听起来比我们上次见面时更像一个蛇油贩子了?新的操蛋记录,我告诉你。维克,我在过去两个月里阻止了三场不同的大规模谋杀仪式。那些事件可能造成的总伤亡人数?大概在一万到一万五之间。我做到的。我们做到的。我们他妈的在这里拯救世界呢。”
现在,弗格森神父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康利一直盯着他,但弗格森神父甚至好像没在看他。他只是盯着面前的一片虚空。
“我记得我以前也这么想过。”过了一会儿,弗格森神父说。“我记得我曾以为我也在拯救世界,孩子。”
“哦,现在你又来这套牧师说教了。”
“我不否认基金会阻止了世界的毁灭,这一点你和我都做过。但那份工作似乎永远也完不成,不是吗?”弗格森神父看着康利。“总会有别的事情来临,总会有别的教派出现,地平线上总会有更多的狂人。”
“啊,你还是个乌托邦主义者?”康利嗤之以鼻。“基金会是他妈的法西斯,就因为,怎么着,它没足够为你拯救世界?就这? 这世上总会有四处流窜的变态!这才是重点!这就是为什么你我曾经战斗过! 我们确实在拯救世界,而你退出了。”
“你就不能把这装进脑子里吗?这份工作永远也完不成,因为我们并没有在拯救世界。因为我们从未被注定去拯救。我们只是看守人,清理着基金会那该死的烂摊子。”
“基金会得为现在外面每一个操蛋的、可怕异常的教派负责,是这意思吗?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就因为世界不完美,我们尝试让世界变得更好,就成坏人了?”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弗格森神父又坐直身子,向后靠在长椅上。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现在似乎平静些了,但康利仍然怒气冲冲。
“我抗击过一群麦卡恩派恐怖分子,为的是取回发条病毒的疗法,”弗格森神父说。“而我的妻子却死于乳腺癌,因为我们的保险不覆盖那些治疗。我们对付过W.鲍威和潘多拉魔盒,而我的儿子却依然死在伊拉克,感谢W.布什。我们在黑暗中所做的那些破事?有多少能传递到光明之中?”
康利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但他仍有些不快。“我告诉过你,维克。你得把基金会能做什么,和基金会是什么区分开来——”
“为什么,就因为基金会叫你这么做?就因为作为基金会特工的骄傲?”弗格森神父又转向了他。“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它不能是别的样子,卢克。因为即使我们在黑暗中所做的,对光明来说无足轻重——”
“那确实重要。我刚才告诉你了,我们救了——”
“你甚至自己都不信这套。”弗格森神父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是你,也不可能相信基金会就仅止于此了,仅仅是在世界试图自杀时,永远地把它手里的枪打掉!这就是问题所在,无论光明中发生什么,总是会坠入黑暗。这就是为什么基金会是法西斯,不仅仅是因为所有的牢笼,流淌在其企业血脉中的非人性,更是因为在其核心,它所被设计去做的,仅仅就是支持事物的秩序。那种延续世界毁灭的秩序。那种制造怪物——的秩序。”
弗格森开始咳嗽。那声音很可怕。干燥、猛烈的喘息声摇晃着这虚弱老人的整个身躯。康利上前想帮忙,但弗格森举起了手。
“我没事……只是……旧制服里那些他妈的狗屎……一直就没治好过。”
“对不起。”
“不,不。你看看我。一辈子的服役,到头来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肺上一个窟窿……”
弗格森神父终于稳住了自己,而康利仿佛这才第一次看清他脸上所有的岁月痕迹。那么多皱纹,围拢着那双几乎永远凝视着远方的、玻璃般苍老的眼睛。那色泽,比上次记忆中要暗淡得多。
“现在,再看看你,卢克。”他继续说着,用袖子擦了擦嘴。“你一辈子都在跟乡巴佬和末日邪教战斗。可你还是在你自己的街区里碰上了新法西斯,在鼓吹着末日。”
卢卡斯·康利顿住了。“你在说什么?”他说。弗格森神父探身,从那堆报纸下抽出一份,递给了康利。
康利一把抓过来读。就在不久前,他所在的镇上举行了一场基督教民族主义者的集会。头版上是一排排男人,穿着配套的红衣,戴着墨镜和白色面具,在街上游行。他认出了后面的几栋建筑,那些邮政标语牌宣扬着上帝对犹太人和同性恋的憎恨,还有那些星条旗,上面的星星被纳粹标志取代了。
“就发生在你回家前两天。”弗格森神父说。“他们其实还经过了教堂。然后就拐过街角了。”
“我……听着,这很糟糕,但你不能把这儿的危险相提并论,维克。”康利说,仍然读着报纸。他们游行经过了他的家。他们骚扰了他的一个老邻居。他们已经散去,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你不能……你不能把这些人跟一个末日邪教相提并论,或者……”
“那还要多久,他们中就会有人学会魔法,去带来他们一直在祈求的末日?或者从你手下的另一个教派那里了解到那位老王,试图在网上招兵买马?”弗格森神父说。“所有那些电视上的谈话头,叫嚣着内战,还要多久,他们的侍僧里就会有人碰上什么,有足够的火花引发一场XK?问题就在这儿,卢克。你所对抗的那些人,他们是异常这回事,是你面临的最小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但那不是你的工作要处理的,也不是基金会的。这根本就不是任何人的工作。”
康利继续读着。弗格森神父沉默地看着他继续扫视报纸,想看看他是否会看到它,那种熟悉的光芒。那种多年前他决定退出时,第一次在自己镜中看到的光芒。
“我知道,我也不明白。”弗格森神父叹了口气,又回头看向那面骄傲旗。“你知道,那天早上,我提出挂旗子的想法时,克鲁兹神父问我是不是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是不是上帝想要如此。我告诉他,我心里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祂是全爱的,全慈的,祂是良善的。祂通过爱与希望言说,而那正是我希望带来的。然后就在同一天,一个戴着十字架的人来到我的门前,威胁要杀害我的一个教友,因为……戴了个彩虹别针,大概吧。威胁要奉主的名杀害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康利终于读完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期待地盯着弗格森神父,等他把他想说的话说完。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上帝允许邪恶如此频繁地装扮成祂。”弗格森神父总结道。“为什么祂允许人以祂的名义犯下暴行?为什么祂让他们把祂扭曲成别的什么,某种可恨的、邪恶的东西?”
康利仍在搜寻恰当的词句。突然,弗格森神父转向他,皱起了眉头。
“等等,你是不是染发了?”他问道。
“什么?哦,呃。”康利说着,手指穿过自己那头染成红色的人工发丝。“呃,是啊。我的一个兵注意到我白头发了,所以……看起来好吗?”
“看起来糟透了。”弗格森神父笑了。“我之前到底是怎么没注意到的!?”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沉默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康利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认为你错了,维克。”康利说。“我向你发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重要的。它让世界变得更好。我知道基金会有缺陷,但它可以变得更好。事情会逐渐改变。更多的精力会投入到预防上,更多的精力会投入到对付社会的毒瘤上,赶在它们全都演变成我们所对抗的那些东西之前。到最后,一切都会变好的。这就是我所相信的。”
“不,不是的。”弗格森神父回答道,他的笑容消失了。“我知道不是。因为如果是的话,你就不会来见我了。”
"Are you happy?"
最后一夜
"暴风雨前的平静。"
汉娜再次重新校准了她的符文追踪器,但无济于事。结果和前几十次一模一样。她向安娜发送了另一条更新,说没有别的东西可报告,尽管安娜很可能一时半会儿看不到。这一天,对她们所有人来说都很忙碌。阿尔贝托和奥古斯特整个上午都在完成并完善SCP-9317-Ω地图的最终稿,创造了一条从森林到城堡的最终路线,仅需一天步行。安娜敲定了一些关于城堡奇术能量的报告,而汉娜则致力于尝试破解开门之法。经过无数次徒劳的尝试,她终于找到了一丝可能意在开启这扇门的奇术仪式的痕迹。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然而不幸的是,这个方案对她们来说太过极端了。所以,除非这里还有别的什么在起作用,否则那扇门将一直锁着。令人沮丧的是,那个密室显然是这整座建筑中,除了那些文物之外,唯一无法被损坏的部分。她猜测,无论设计这密室的是谁,都铁了心要把某一类人挡在外面。那些无法胜任这项任务的人。
那天早上她们已经投过票了。投票很快。非常果断。然后她们就回去工作了,这样她们就不必对此想太多。
又一次重新校准,又一次完全相同的结果,她叹了口气。反正天色也越来越暗了,于是她收拾好东西,走下楼。在楼梯上,她遇到了奥古斯特,她正轻轻地把蜘蛛吸进一个小小的透明盒子里。
“我今天的工作做完了,”汉娜说。“我下营地去了。你来吗,奥吉?”
“嗯!我这儿也弄完了。”奥古斯特说着,封好了一盒血织蜘蛛。“你要再叫安娜来打牌吗?”
“我想她可能还在忙。她说她今晚会有空,所以,看看怎么样吧。”
两人走下楼梯。谁都没有提起昨晚发生的事,但偶尔,她们会相视微笑。然而,汉娜仍能感到腹中的那个空洞。她希望奥古斯特不要提起这事,因为一旦提起,一切就会变得太过真实,因为那样的话,她就会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像个骗子。
“你最终找到别的办法了吗?”奥古斯特问道,这标志着汉娜的祈祷并未应验。“就是那个……门上的咒语,我是说……”
“没有,”汉娜简短地说。“但……我们会继续的。看看能找到什么,好吗?”
无论如何,她们今晚都得面对它。那朵整趟旅途中都悬在她们头顶的乌云。不管她说什么,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在那之后,汉娜没再怎么回头看奥古斯特,直到她们到了底层。在回营地的路上,奥古斯特第一个注意到了。她指向那堆自清理城堡以来,她们堆起来的SCP-9317-Ω-4尸体(得给它们起个更好的名字)。
“看起来它们在熔化。”奥古斯特说。而当她们走近尸堆时,情况确实如此。皮肉已经开始腐烂,却并非寻常那种伴着腐坏和苍蝇的方式。这些尸体甚至没有气味。看起来就好像皮肉已经开始液化,而液体正被缓缓吸入岩石地面本身。她们不敢碰它。
“还记得阿尔贝托说的吗,他说他有一次见过它们中的一只怎么死的?”汉娜说着,用一根棍子戳了戳尸体。“他说看起来就好像它们过了一阵就重新回到地里去了。看来他说对了。”
"一只被俘获的SCP-9317-Ω-4样本,照片由基尔罗伊特工拍摄。"
“你觉得他说的另外那件事也是对的吗?”奥古斯特问道,瞥了一眼鲁道夫——她们留作活口的唯一一只SCP-9317-Ω-4样本。鲁道夫只是看着她们在那堆它死去的同胞中戳来戳去。
“关于它们是人类后裔的那件事?”汉娜皱起眉头。“我是说,这和其他任何说法一样都有可能。不过,我可不能说我喜欢这说法。我是说,看看鲁道夫。我对他可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亲缘感。他这几天的行为方式?更像是个血肉机器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一个邪恶的血肉机器人。”
鲁道夫沉默地凝视着。自捕获以来,她们一直试图记录它的行为。头三天,它一直试图一边抓挠她们,一边啃咬栏杆。第二天,她们意识到它的动作是如此重复、如此精确,以至于每次重复那套动作时,它都发出同样的呻吟,以同样的方式扭动。安娜称之为极端的肌肉记忆。它从未偏离过这一程序,直到昨天早上,它采用了一套新的程序——完全静止地站着,只在发现动静时才凝视。
“也许就像那些蜘蛛一样。不知怎的,有人把它们编程成这个样子,让它们这样行事,”汉娜眯起眼睛,盯着栏杆后那头红色的野兽。“我不知道。不管怎样,我们面对的是一些未知的奇术。”
“我想,细想起来,这还真是个哲学难题。如果它们,你知道,是被编程的——你觉得它们真的邪恶吗?”奥古斯特问道。
“在我看来,在我们到达之前,它们已经互相残害、折磨了几十年了。”汉娜耸耸肩。“这很残忍,很可怕。它们不需要这么做,它们甚至都不进食。在我的标准里,这就让它们成了邪恶的。”
“是啊,但如果它们像你说的那样是被编程的,你觉得它们对此有任何决定权吗?”奥古斯特在汉娜身边蹲下,凑近了看那堆尸体。“邪恶是它们选择成为的东西……还是说,你知道,那只是它们本就是的东西?”
“我是说,依我看来,这种区分没有区别。”汉娜转向奥古斯特。“黑暗中所有的猫都是黑的,我想。我嘛,我就闭上眼睛,全都一样开枪。”
访谈记录 - 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
[纽曼特工和魏德-霍夫曼坐在一张桌旁。纽曼特工正在平板上打字,而魏德-霍夫曼正在吃他第三份基金会口粮。]
纽曼特工:……那躲避呢?要是回去的路上,有哪只盯上了我们,那怎么办?
魏德-霍夫曼:嗯,那是个更棘手的问题。那些学步孩童——
纽曼特工:拜托,我们得给它们起个更好的名字。它们都已经杀了我们一个成员了,我是说,这名字听着就让人有点不安。
魏德-霍夫曼:那就叫森林漫游者吧。它们不喜欢离自己的森林太远,就算追捕猎物时也一样……这是我侥幸亲身发现的。
纽曼特工:哈,我们这点倒是同病相怜……不幸的是,要是我们太深入森林,这招似乎也帮不上忙。还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把尿液涂满全身,或者装死?
魏德-霍夫曼:第一个,我觉得它们甚至都没有鼻孔!至于第二个,嗯,我想那只对更高级的掠食者管用。这些东西无论如何都会把你的尸体撕碎的。你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白天赶路,晚上藏起来。
纽曼特工:我是说,我们真觉得朝它们开枪管用。之前追我的那只……
魏德-霍夫曼:它是看到自己出了森林才撤退的。你根本没伤到它。它们和城堡里的那些不一样,它们很坚韧。似乎只有它们自己才杀得死对方。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纽曼特工:说到这个,你最近愿意谈谈那事吗?我们刚遇到你的时候,没能从你那儿问出多少,之后,呃,我们又都很忙。除了亚瑟审问你的那回,我们真的没怎么交流过。
魏德-霍夫曼:呃,那倒不是真的。前两晚我都在单人纸牌游戏上赢了你们所有人。
纽曼特工:我是说,除了那个。任务大概再有一天左右就结束了。在那之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而我还有很多问题。你来自哪里,你是谁,你的人生……
[纽曼特工凑近了些,低语道。]
纽曼特工:还有……你对我发给你的那份文件怎么看?我关于城堡的那些理论,还有所有那些对不上号的东西?
[魏德-霍夫曼抬头看向纽曼特工。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魏德-霍夫曼:听着,如果你是想查我的背景,那我告诉你,跟告诉亚瑟的一样。
纽曼特工:是什么?
魏德-霍夫曼:这我就帮不了你了。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魏德-霍夫曼捻弄着自己的手指。]
纽曼特工:呃,亚瑟不肯告诉我你们谈了什么。这是基金会的规矩,你知道,所以……
魏德-霍夫曼:那亚瑟的主意是对的,你真该听他的。
[停顿。纽曼特工看起来有些吃惊。]
纽曼特工:我想也是吧?我只是……呃,那我们初次见面时,你跟我们说的那个真相呢?你说过城堡会有你在寻找的答案。那些石板,那些翻译,还有关于神的那件事……那不是你想找到的东西吗?
魏德-霍夫曼:跟你说实话?我不知道。回顾这一切,我觉得我永远也没法把所有事都弄明白了。我想我只能对事情进行更深入的探寻了。
[魏德-霍夫曼心不在焉地敲着桌子。]
纽曼特工:……你还好吗?
魏德-霍夫曼:我?我从没这么好过。怎么了?
纽曼特工:你现在听起来有点……生气。如果你不想回答。那没关系。如果你只想让我安静——
[魏德-霍夫曼更用力地敲着桌子。]
魏德-霍夫曼:安静?不,不,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紧绷,仅此而已。我猜只是因为任务快结束了,还有即将分道扬镳的可能……听着,你想问什么别的,我想我大概都能回答,好吗?说吧。
纽曼特工:嗯,呃,好吧。汉娜……确实让我特别问你一件事。你……这些年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这个问题你方便回答吗?
[停顿。]
魏德-霍夫曼:黑魔法。这……这大概是最好的描述方式了。我记不清我用的那些具体仪式了,但……那是在我的食物耗尽之后。我发现没什么可吃的了。我又不可能去猎杀那些森林漫游者,或是城堡里那些小蜘蛛怪,所以我就做了些事,以确保我能活下来……
纽曼特工:你具体做了什么?
[魏德-霍夫曼盯着纽曼特工看了几秒钟。]
纽曼特工:……阿尔贝托?
[魏德-霍夫曼眨了眨眼。]
魏德-霍夫曼:我刚才有点走神了,呃,抱歉。有阵子没想过这事了……
[魏德-霍夫曼慢慢站起来。他抓住自己罩袍的下摆。]
魏德-霍夫曼:你自己看吧。能看到的话,更容易理解。
[魏德-霍夫曼拉起罩袍。他的身体极度消瘦。大大小小的符文布满了他从脖颈以下的整个身体。纽曼特工看起来震惊不已。]
纽曼特工:哦我的天。
[纽曼特工碰了碰其中一个符文。它似乎在灼烧。]
纽曼特工:哦,这真是……这太可怕了。阿尔贝托……生存符文?这些……这些可是非常高阶的奇术。你得是个专家级的奇术师才能……
魏德-霍夫曼:我?专家?哦,我只是绝望罢了。真的,这是书本里最古老的把戏了。一加一等于三。就是……回收我自己的身体机能,每次只加一点点,好再撑过一天……
[魏德-霍夫曼闭上了眼睛。他坐了下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一些光芒已经消失了。纽曼特工没有注意到。]
纽曼特工:你这可怜,可怜的人……
魏德-霍夫曼:这没什么,安娜。而且我跟你说实话,疯狂真的帮了大忙。你要是真愿意,你可以故意发疯。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记事情这么困难,但它让时间过得相当快。
纽曼特工:这太可怕了,阿尔贝托。
魏德-霍夫曼:嘿,没事的。而且我正在好转,你看?我遇见了你们大家。我吃到了……这么多年来的第一顿真正的食物,虽然天知道我是不是真能分辨出里面的成分是什么。
纽曼特工:基金会的口粮就是那样。
魏德-霍夫曼:嗯。而且我跟你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假以时日,一切都会回想起来的。为此我得感谢你们所有人。特别是你。
纽曼特工:我猜……我想我没有别的问题了。等任务结束后,我再去问亚瑟吧。如果刚才让你不舒服了,我很抱歉。呃,牌局还是老时间,对吧?
魏德-霍夫曼:当然!等不及再踢你屁股了!
纽曼特工:哈哈,你想得美。不过,其实,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件事吗?
魏德-霍夫曼:好啊,什么事?
纽曼特工:你跟那些鬼魂说过话,对吧?就是那些正午出现的鬼魂?
魏德-霍夫曼:我可以告诉你,它们里头没几个健谈的。跟它们说话大概让我疯得更快了。它们怎么了?
纽曼特工:它们有没有说过别的什么?我们一直没能打开迪娜和瓦尔关于狄瓦人的研究。那些文件全都设了密码,而且我们谁也不会说狄瓦语。基金会能完好地取回那些文件,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们俩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关于那些鬼魂的有用信息。
魏德-霍夫曼:嗯,就我的经验来看,你没遗漏什么。要是那些鬼魂真有什么有趣的事可说,或者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信息,我早就告诉你们了。
纽曼特工:是啊,说得对。呃,回头见,阿尔贝托。
魏德-霍夫曼:回头见。
不知怎的,出人意料地,那晚是奥古斯特赢了。大家热烈庆祝了一番,她收到了优质的应急巧克力口粮作为奖品。那是她们最后一次感觉自己没事,因为在那之后不久,亚瑟用通讯器给所有人发了条消息,说很快就要开最后的任务会议了,而汉娜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他让阿尔贝托过来帮他拿点东西,然后汉娜、安娜和奥古斯特就单独在一起了。
安娜告诉了她阿尔贝托为了生存所做的事,而她就是没法不去想那些城堡怪物的尸体被吸进地里的情景。如果事情不顺利,等待着她们的难道就是这个吗?这里最好的选择,竟是困在疯狂与饥饿之中,而非死去并被吸收?
很快,她们就听到了走下楼梯的脚步声,尽管当发现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时,她们都吃了一惊。亚瑟面色阴沉、动作迟缓地出现了,怀里抱着阿尔贝托。阿尔贝托睡得很沉。
“发生什么了?”汉娜问道。
“我晚点再解释,就让他睡吧,”亚瑟说。他把阿尔贝托安顿在帐篷里,然后让所有人都搬把椅子过来。
当亚瑟把手伸进背包,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五个小杯子时,她们沉默地坐着。队伍里尚存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每个杯子里都倒了一点点苏格兰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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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恩特工:这是瓶非常好的白兰地。我知道晚饭已经过了好一阵了,但我觉得这很合适。敬MTF-GIGAS。敬基金会。敬丹妮拉·塔顿,敬瓦尔·桑德斯,敬特拉尔·厄舍。
全体:敬丹妮拉·塔顿,敬瓦尔·桑德斯,敬特拉尔·厄舍。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其他人也同样照做。纽曼特工做了个苦相。基尔罗伊特工咳嗽起来。佐布特工不为所动。沃恩特工舔了舔嘴唇。]
沃恩特工:还有,敬健康的身体和精神。因为我们需要这个。
[他放下杯子,沉默地坐着。]
沃恩特工:我觉得我们穿不过那扇门了。我刚刚请阿尔贝托用尽他全部的奇术能力来打开它,但几乎没能留下一丝凹痕。他大概要到明天才能醒过来。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基尔罗伊特工:……他为我们做了这些?
沃恩特工:是的,在我向他解释了我们全部处境之后。他非常通情达理。
佐布特工:我们的全部处境,哈。
沃恩特工:是啊,嗯……我肯定你们都已经猜到了。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你不是真的认为他们能把我们弄回去吧。
沃恩特工:我过去两晚都在重新检查我们所有的装备。我们从特拉尔那里拿到的所有特化装备,那些本该用来跟基金会双向通讯的东西,全都彻底不能用了。所有损伤都严重到永远无法修复。这技术是最尖端的,而且完全超出了我们的专业能力。
纽曼特工:可是……如果我们回到森林,我是说,任务时间表是十四天,而我们现在是第十二天。他们会知道去哪儿接我们的。他们会……
沃恩特工:他们不会的。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该去哪儿。我们散落到了七个不同的地方,有些地方彼此之间几乎隔了一天的步行路程,记得吗?再说了,我们中大约一半人都记得,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那台机器爆炸了,我觉得这点相当能说明问题了。
[沉默。]
沃恩特工:我想,是时候坦白一件事了。
基尔罗伊特工:是不是……关于我们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提起这个问题?
沃恩特工:是的。在任务之前,他们把我拉到一边。他们向我解释了回收程序。我们本该建立一个营地,然后把我们的坐标发给他们。那样他们就知道该在哪儿为我们打开传送门了。但是,他们告诉我,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就得前往震中。那个精确的震中。那是他们唯一拥有的精确坐标。那是备用计划。如果其他一切都失败了,就前往震中。
[沉默。]
佐布特工:那另外一部分呢?
沃恩特工:他们让我不要告诉你们那部分,因为如果一切顺利,整段对话就可以避免。这能防止在为期两周的旅途中发生恐慌。如果事情变糟了,就尽量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到震中。
佐布特工:哦,老天。
沃恩特工:他们没料到会有城堡。他们没料到震中会在一间上锁的密室里。
纽曼特工:等等,所以,我们离出去只差几步之遥?!
沃恩特工:不。我们离出去只差一扇门。一扇我们就是打不开的门,即便我们知道了打开它的方法。
[沉默。基尔罗伊特工强忍住一声啜泣。佐布特工低下头。纽曼特工只是叹了口气。沃恩特工继续凝视着远方。]
沃恩特工:这不是理想的情况,但这是我们做出的选择。
佐布特工:而我们不会反悔这个选择。我们可以等。基金会能想出办法的。他们成功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沃恩特工:通过一台独一无二的机器,那机器不是他们造的,而且尽管他们有这星球上最聪明、最杰出的一些人,也花了两年才修好它。
佐布特工:但他们已经修好过它一次了。它那时是完好的。
沃恩特工:他们修复的是外部因金斯利遭袭造成的轻微损伤,而那花了两年。如果机器是因为操作失误而失灵,损伤很可能更严重。我不相信他们甚至在我们通过之前,就已经成功测绘完了那东西全部的内部结构。如果机器真的爆炸了,任何行动都很有可能要在那之后多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沉默。]
佐布特工:但他们会派另一支队伍来——
沃恩特工:是的。在几年后。或者几十年后。到那时候,我们还得活着,而且精神正常。反正,一个被认定为“高死亡率”的任务之后,他们也不太可能派救援队来。而且看我们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他们大概还会额外花更多时间来确保事情顺利,这可能会给我们的时间线再增加好几年。保守估计,基金会再次尝试这类事情,可能需要再过个两年到十年。
[沃恩特工朝他的背包里看去,打开了一个笔记本。他读了读,然后又把它放了回去。]
沃恩特工:我们的食物只够再撑一周了。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纽曼特工:阿尔贝托。听着,我们可以等。我们可以试着在这儿活下去。等我们食物耗尽的时候……还有阿尔贝托。他靠奇术活到了现在。奇术,而且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修行者使用的奇术,更能让人活上很久很久。我们可以请他帮我们,用……
沃恩特工:你是在考虑,让一个一把骨头的老头子,维持足够的奇术能量,以同时养活五个人,至少好几年?
纽曼特工:听着,这招对阿尔贝托自己管用了……
沃恩特工:汉娜?你的专业意见?
[沉默。所有人都看向佐布特工。]
基尔罗伊特工:……撑不过头四个月。他……阿尔贝托在那之后就不行了。
[沉默。]
沃恩特工:只有一个别的办法了。而且……要是大家愿意,我们可以抽签。可是……如果没人愿意……我……
基尔罗伊特工:不。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基尔罗伊特工。她不再啜泣了。她脸上有一种前所未见的坚决。]
基尔罗伊特工:那行不通。我……我很抱歉。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我……我不想要任何人为任何人而死。那不是……那不是我们该有的做法。
沃恩特工:这是合情理的基金会政策。白纸黑字写着的。
基尔罗伊特工:我不在乎,那是错的。那是野蛮的。我们比那更好,我才不在乎那扇门。我们谁也不该为别人而死。特拉尔不该死。丹妮不该死。瓦尔不该死。我们不能……我们不能继续这么做了。好吗?
沃恩特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说我自己——
基尔罗伊特工:我也不想要你死,亚瑟。我说了我们谁也不。
[沉默。]
沃恩特工:那你建议怎么办?
基尔罗伊特工:任何别的办法!我们——我们还有时间,对吧?有……我们知道森林里那些家伙能吃吗?森林里有什么我们能吃的吗?我们可以……我们可以也许盖房子!或者我们可以住在这儿,或者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吃那些蜘蛛。只是……
[沉默。]
沃恩特工:吃蜘蛛。
基尔罗伊特工:听着,这总——这总是个……
沃恩特工:有毒的蜘蛛。这就是你的建议。外加试着去猎食十英尺高的独眼巨人。
纽曼特工:老天,你非得每时每刻都听起来像个混蛋吗。这好歹是个办法。这是个策略。如果我们能……烹饪它们,也许我们能设法中和掉毒性……
[沃恩特工试图憋住一声笑。]
佐布特工:哦,去你的。
基尔罗伊特工:听着,我只是想——
沃恩特工:不,不,不是那样。我不是在取笑你,只是……这大概是有人对我说过的最善意的话了。你竟然愿意吃有毒的蜘蛛,一吃好几年,就为了让我不用死。不,不。我真的很感激。嘿哈嘿。
[沉默。沃恩特工的脸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
沃恩特工:……我能看出你只是在抓救命稻草,可是……我不能百分百否认,说没有……或许可行的办法。也许……
[沉默。]
基尔罗伊特工:那……这就是你想谈的全部了吗?
沃恩特工:是的。我想我们只能明天再想办法了,是吧?
基尔罗伊特工:好的。
[所有人又默默坐了五分钟。基尔罗伊特工站了起来。]
基尔罗伊特工:我……我想我要去睡了。我想明天会是忙碌的一天。
纽曼特工:嗯,我……我就把东西都上传了。晚安。
[纽曼特工和基尔罗伊特工都开始离开。]
佐布特工:小奥吉,你要不要……
[佐布特工向基尔罗伊特工伸出手。]
基尔罗伊特工:不,谢谢,汉娜……我真的很感激,可是……我想我需要点时间想想。
佐布特工:对不起,小奥吉,我……
[基尔罗伊特工转向佐布特工,微笑着。]
基尔罗伊特工:我会没事的。谢谢你。我感激你。感激你们所有人。
[佐布特工看着纽曼特工和基尔罗伊特工都走回了自己的帐篷。接着,只剩下她和沃恩特工。两人隔着营地中央的篝火,彼此凝视了好几分钟。沃恩特工先开了口。]
沃恩特工:我想为那天我对你说的话道歉。
[佐布特工翻了个白眼。]
佐布特工:他妈给我闭嘴,亚瑟。老天。
沃恩特工:不,我是认真的。我那天过分了。
佐布特工:你能不能他妈别再搞这套了?我告诉过你,只要你干好你的活,让我他妈的离你远点,我愿意忍。我他妈受够了,你拿Omicron-14的事来让我内疚。你,为发生过的事羞辱我,好像我对那事有任何决定权似的,你——
沃恩特工:那全都错了。那太糟糕了。我很抱歉。
[沉默。]
佐布特工:行。你很抱歉。
[沉默。]
佐布特工:我不原谅你。
沃恩特工:我理解。
[沉默。]
沃恩特工:Omicron-14 也是我仅有的。康利是唯一一个在乎过我的人。连我父亲都有一半时间不在乎,而他还是我的血亲。
佐布特工:哦,爸爸问题。这就该让我觉得好受点了。
沃恩特工:不,我只是在解释。我对我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很抱歉我指责你,说你是因他还有Omicron-14而感到羞耻才抛弃了我们。我很抱歉……我没有把你经历的事当回事。
佐布特工:嘿,表扬你。我很高兴你决定,刚意识到我们全都要死在这儿了,就长出良心来了。
[沉默。]
沃恩特工:他们抓到干那事的人了吗?
[沉默。]
佐布特工:没。DNA不匹配。你知道基金会是怎么处理这类案子的。
[沉默。]
沃恩特工:我很抱歉。没人该经历那种事。这难以想象。这……这太可怕了。
[沉默。]
佐布特工:谢谢你。
[沉默。]
沃恩特工:你有告诉过任何人吗?
[佐布特工叹了口气。]
佐布特工:你怎么老是问个没完?
沃恩特工: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甚至无法想象那会有多难。我只是……试着了解。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能让情况好一点。像那样的事,我想是那种会给你留下永久创伤的事。是你每天都会想的事。你需要所有你能得到的帮助,对吧?
佐布特工:嗯,并不是。所以,别再试着帮忙了。
沃恩特工:你什么意思?
佐布特工: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好吗?这感觉又怪又绝望。你只是在为你说的那些话开脱你的罪疚感。听着,我从那事里恢复得很好,好吗?我疗愈得非常好。我最近甚至……越过了某些里程碑。我以为它会伴随我一辈子,但这些日子?我几乎都不想它了。它对我已经没有支配力了。
沃恩特工:我……我……听到这个我很高兴。我只是——
佐布特工:是啊,这可没你的功劳。你不需要为这事不停地道歉,你只需要别他妈当个狗屎脑袋,好让你事后可以自我感觉抱歉。
[佐布特工站了起来。]
佐布特工:去他妈的,我睡觉去了。Omicron-14那么多人,我真不敢相信你就是那个和我一起困在这鬼地方的人。这他妈才是我现在最大的问题。
亚瑟看着汉娜钻进她的帐篷。然后他就只是继续凝视着篝火,突然间,他呼吸急促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的感受到底是什么。一种难以名状的、独特的挫败感。他站起身来,开始踢着地面,呻吟着。他几乎是在喊叫,但他知道没人能听到。而突然间,他回到了那个俄罗斯营地的那间地下室里,踩着安德烈的脑袋,看着那光芒从他眼中消逝。
那种挫败感,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那纠缠着他清醒的每一分钟、吞噬一切的软弱。那种无能。他不停地踢,然后篝火熄灭了,他又一次陷入黑暗。
他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哭。他不在乎。他只是伸手探进制服内衬,按下一个按钮。接着,一片寂静。寂静被一声尖锐的噪音打破。
有人在黑暗中吃吃地笑,但亚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自己。
搬家日
"快速又迅速的运送!"
罗素·佩特看着那些红白相间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山脚出发。景象有些怪异,那些印着花哨品牌名和卡通字体的卡车,正驶过空旷的沙漠与雪地。当然,这些卡车的每一辆都是全副装甲的,而且它们所有车加起来,总共载着够组成一支军队的武装士兵。那外观只是因为,它们很快就要穿过一片郊区,而通常的黑色卡车会太过可疑。
当最新的一批消失在远方时,罗素·佩特最后一次进入了那条秘密的隐蔽竖井。这一次,他能在那些走廊里顺利导航了。一队队特工与他擦身而过,每人都抱着文件柜、设备和各式各样的文件。当他终于抵达设施41时,他发现他们还在布置炸药。
很好,他想。还有时间。
他走进如今已被搬得空空荡荡的办公大楼时,朝其中一些特工挥了挥手。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半小时不会进入他的办公室,在那之前,他有的是时间。
至少那首该死的比利·乔的歌不再轰鸣了。他走进办公室,发现利亚姆正在翻阅一个活页夹里的文件。无疑是他下一份差事的讲稿。说到这个——
“你的新工作怎么样?”罗素一边从门后抓起拨火棍,一边问道。“我看他们给了你一套新西装,还有所有东西。”
“哦,拉斯,我再没什么可奢求的了!”利亚姆笑逐颜开,合上了那本讲稿夹。“操,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种打发时间的法子,但天哪,我迷上这公开演讲的活儿了。表演技巧,所有这些,事实证明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工作的,”罗素说着,刺穿了其中一块天花板砖。“我听说他们要把……哦,老天,小心你的脑袋,不然你非得被砸烂脑壳不可。”
罗素用拨火棍捅穿一个藏在吊顶上方的金属柜把手。他把它拖了出来,让它摔在桌上。它落下来时发出一声巨响,在木头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利亚姆差点没来得及躲开。
“老天,”利亚姆看着罗素打开柜子,露出里面无数的文件和纸张。“就剩这些了吗?”
“对。我已经让Omicron-14把官方文件都烧了,”罗素说着,把壁橱门的钥匙递给利亚姆。“这个我来处理,你去弄那些手提箱。”
“好。还有,你提到Omicron-14,说来有趣,”利亚姆接过钥匙说。“他们说要让它转正了。成为一支官方在册的特遣队。一个叫维克多·弗格森的家伙会领导它。还没有代号或徽章,但我会去做入职培训,从现在起就只是常规特遣队的活儿了。就连斯坦好像都喜欢这主意。当然,我们还得做些信息安全……”
“说到这个,斯坦怎么样了?”罗素一边在房间里翻找打火机,一边问道。“他好些了吗?”
“没怎么好,没有,”利亚姆打开壁橱,从里面取出那半打手提箱。“他大概会最后一个走,所以,要是你想,可以等会儿跟他叙叙旧。”
罗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开始往柜子里淋油。接着,他把一片燃烧的碎屑扔到那堆东西上。所有的内容都烧了起来。利亚姆停了一下,看着那团篝火。大约半打Campus牌笔记本,几份目击者证词和访谈记录,心理测试,人员调动和人员申请表,来自距此几十英里外的Site-94的计算机数据,实验对象姓名与履历,收容物品申请表……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一个时代的终结,”利亚姆说着,看着过去几年间他们所作所为的一切痕迹在火焰中消失。
“一个时代的开始,”罗素说着,检查着每个手提箱,里面塞满了现金。“开始把这些搬出去,走后门那条路。”
说到底,如果你能避开基金会警惕的目光,就能做成不少事。但要是基金会主动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那你能做成的事可就多了。
等他们离开,所有手提箱都妥帖地装好,运回文明世界的途中时,特工们终于布完了所有的炸药。利亚姆走后门去藏最后几个手提箱。罗素又走前门出去。当他出来时,他看到了斯坦,就坐在岩石表面,双眼凝视着远方的虚无。
“嘿,斯坦。你怎么样?”罗素说着,在他身边坐下。“好点了吗?”
斯坦没有回应。至少,直到几秒钟后才回应,好像他有延迟似的。他退缩了一下,看向罗素,然后又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他说。“我是说,可能吧……”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说了。他脸上带着那种持续恐惧的表情,罗素近来很少见到了,随着他投入工作,这表情只变得更罕见,不过话又说回来,斯坦从最开始就在这儿了。
“你觉得我们会下地狱吗?”斯坦问道,几乎是耳语。
“什么?”罗素凑近了些,假装没听清。
“没什么,”斯坦低下头说。“我只是累了。我……根本就没睡。昨天和今天都是。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斯坦递给罗素一张纸片。上面是一长串男孩的名字。罗素盯着斯坦看了几秒,斯坦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终于来了,昨晚,”斯坦说着,又移开目光。“我……我告诉她,我不想给他起名。我是说,他。在她生下来之前不想。所以,我们还在决定……”
“祝贺你和凡妮莎,斯坦。”罗素看着名单说。他本想说更多,但斯坦看起来并不想听。又过了几分钟,斯坦才再次开口。
“我……希望我会是个好父亲。你知道吗?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斯坦说。而他本会说更多,他本会说但我忍不住觉得,我不知怎的已被诅咒。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
“……而且你知道,不管我的孩子长大后成为什么样,我永远都会……”他继续说着,然后说了些像是为他骄傲或者类似的话,但那不是他本想说的,因为他本想说的是我永远都会希望,不管我是什么样,都没有沾染到他身上。
但已经太迟了。
但相反,他没有说出口,而只是说了些合适的话。罗素递回那名单,只不过这一次,他在上面添上了自己的建议。
“挺……有趣的。我会考虑的。”斯坦说。大约就在这时,利亚姆走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该走了。
炸药在他们身后引爆,他们驾车穿过雪与沙。当群山退向遥远的地平线,他们在沉默中驶过,斯坦闭上了眼睛,试图忘记。
“嗯,你觉得那个名字怎么样?”罗素问道。
斯坦睁开了眼。
“是啊,我想我越来越喜欢了。我有点喜欢它的发音。”
他顿了顿。
“对,我想就这个了。我想凡妮莎也会喜欢的。亚瑟·沃恩。小亚瑟·沃恩。小阿蒂。”
斯坦福·沃恩在未来的岁月里,还会一再重温那段记忆。最终,多年以后,当他伸手去拿藏在橱柜后面的那瓶A级记忆删除剂,并吞下足以导致即时心脏停搏的剂量时,他会想起那次对话中一件可笑的事。
真可惜没有成功
"下面就像个迷宫。"
卡梅隆·塔顿博士在他的房间里焦躁不安地踱步。
过去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他累了。他厌倦了没完没了的西装革履的人来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丹妮会想办法出来的,局面在控制之中。他厌倦了不停地问问题,却从没得到过一个超过“我们还在努力”的回答。而此刻,他最厌倦的,就是看到那本该死的书。
"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超历史学著作之一。"
既然最后这件事似乎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事,他走到床边,抓起那本令人不快的平装书,然后把它砸进书桌抽屉里。但这没用。那种感觉还在,那种害怕会发生什么可怕事情的恐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本该死的书,因为他在年复一年的默默无闻之后,仍在追逐那种成功。事情总是要回到狄瓦人头上,不是吗?
他没法再待在这里了,这间哈金站的客卧,是在他威胁要杀了技术员克罗斯之后,他们把他塞进来的。任务完成之前,他没法离开站点,不管那是什么时候,但无所谓了。哪儿都比这儿强。他不在乎会不会被安保警卫赶回来。他需要出去。
他打开门,走进主厅。他试着控制呼吸,但他肺里那股脉动的恐惧就是不肯散去。他穿过大厅一半时,停住了,因为今晚有些不对劲。
他一个警卫也没看见。通常,这里应该有一大堆。
他又环顾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摄像头。它们全都关着。
但最重要的,这里有一扇维修门开着。那些门本应永远关着的。
卡梅隆在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做了唯一合乎常理的事。他打开维修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不动的摄像头,然后向下走入黑暗。他还记得A5区的位置,他知道这些维修门是连到地下第17层的……
他只是想要个答案。要是他被抓了,他们会拿他怎么办?不,他们需要他。这是名声的一个好处,即使只是在帷幕下社群内,他们也不能就这么让他消失。最坏的情况,也就是他们在他像个超龄儿童一样被送回房间之前,给他一个警告罢了。
再说了。卡梅隆·塔顿一直自诩为探险家,哪怕他毕生只成功写了几本书。
他不停地下楼,沉入一片漆黑。他想,要是有人抓住了他,也就那样了,但没人来。再说了,只要楼梯井里一直这么黑,那短时间内多半也没人会用它。卡梅隆本人,从来就不怎么怕黑。
大约十五分钟后,灯又亮了起来,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没人来。当他终于出现在地下第17层时,走廊空无一人。他开始有些慌了。虽然这确实是正确的那层,但他对这地方毫无印象。他不知道该从哪儿去A5区。
走廊那头传来声响。他关上门,能听到他们走过时的说话声。
“……重新校准这鬼东西,效应场的范围刚刚猛增了一大截……”
“……差点把地下第15层的服务器室都烧了,他们才刚恢复过来……”
他的心沉了一下。如果服务器恢复了,那地面上的摄像头无疑也要重新上线了。如果他回去,肯定会被抓住……可话说回来,如果他靠近SCP-9317,这下面也不会有多少摄像头。
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但往哪儿走呢?
他又打开门,在确定没人后,他朝着那两个技术员离开的方向走去。他偷偷从墙角探出头,看到他们正在上楼。走廊两边排列着一扇扇门。
他试着去开其中一扇门。锁着的。下一扇也是。然而,再下一扇,是某种会议室,除了一张老人的照片,和一个投影在墙上的黑猫JPEG图片外,没什么太有意思的东西。第四扇门通向一个卫生间。
当他正要去查看第五扇门时,他听到身后有嘎嘎声。他立刻躲进卫生间,向外偷看。一个推着推车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他刚从第二扇门出来——而卡梅隆还没听到那扇门关上。那男人和推车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瞬间,他就偷偷溜了出去。
他感谢自己的幸运星,第二扇门还虚掩着。他溜了进去,关上门,锁好。卡梅隆的幸运还在继续,他在墙上找到了地下第17层的地图。得分! 他想,并在脑中记下了他出来的位置,以及要去A5区该怎么走。现在,他在A1区,而他所在的这个房间是……档案存储室。
……不过,是存储什么的档案呢?
房间相当小,主要是一些服务器,和几个文件柜。文件柜的标签从1标到14。还有两台小电脑,但看起来需要密码才能登入,他没有密码,于是他打开了其中一个文件柜,然后……
等等。
这不可能。
这些……这些是图像。是她正在执行的任务的图像。他能在其中一些里看到她,在任务中显得憔悴又愤怒。那个他们告诉他出了岔子的任务。那个,正如他们无数次告诉他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联系的任务。 卡梅隆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这他妈是什么?这他妈是什么?这远不止是信息安全。他们——他们直接对他撒了谎。突然,他注意到,所有照片里,似乎没有一张显示有任何人在看向相机的方向。它们是偷拍的。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他感到一阵阵寒意。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这些是文字记录吗?卡梅隆读着它们,他既害怕,又伤心,因为他从没意识到,她对自己所成就的一生竟是那样的感受。
接着,他又开始颤抖,因为在他有生以来,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这是个阴谋,一个他永远不该撞见的阴谋,一个意在欺骗他的阴谋。而他现在正过度呼吸,因为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到底在对她做什么,还有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
他努力在脑中把一切拼凑起来,他打开了另一个文件柜,祈祷自己的幸运能继续,祈祷他能在这儿找到更多答案,祈祷他能弄明白他的丹妮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要他能想出个计划——
唉,但这注定无法实现。他打开了标注着第五天的文件柜,而当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一切在他脑中坍塌成了纯粹的简单。
罗素·佩特专注地看着。房间昏暗,一股黑暗的能量流过房间里大约一打人。这是当所有在场者都明白他们在共享一个秘密时,才会出现的那种能量。是他们知道他们都会带进坟墓的那种秘密。
在房间中央,利亚姆正对着一个麦克风大喊。他戴着耳机。其余人则一言不发地敲击着电脑显示器,解码着异域的传输和外来的信号干扰。
菲茨杰拉德博士:显然,文字内容不一样。我们目前只能辨认出几个词,但这个假设似乎成立。他没说是什么。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不,永远别跟他提这事。我们会在它成为问题之前完成的。这只会不必要地惊动他。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我知道,这事本来就需要你去处理。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如果你确定,那就没有理由再等了。先把那笔记拿到手。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我们又快断线了。听着,信号糟透了。就照做吧。能回我们的时候就回。
罗素揉了揉眼睛。现在如此接近了,如此如此接近。但在这个阶段,如果出了任何差错,都可能打乱整个过程。这必须完美。他们必须把一切都精确计时。
又过了三十分钟,他们才终于再次联系上。罗素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利亚姆的脸色,事情进行得不顺利。
菲茨杰拉德博士:你什么意思?
[停顿。菲茨杰拉德博士做了个苦相,闭上了眼睛。]
菲茨杰拉德博士:听着,你用的是对的吗?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操。也许——也许这是个更长的过程,也许要晚点才发生,明天?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不,不。一切就按计划进行。不管怎样,这也算值得一试。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完全不会。我们……仍然一致。就回去睡吧,明天别把它搞砸了。
[停顿。]
菲茨杰拉德博士:只是个擦伤。制服几小时内就会自愈。明天再联系,但再说一遍,我无法跟你形容,这些天捕捉信号有多他妈困难。
利亚姆摘下耳机,走到罗素身边,然后把他们的谈话内容都转告给了他。真是一团糟,他想。真是一场糟透了的烂戏。但还是该庆幸,事情多少还算在正轨上,而且如果情况变得足够糟,他们还有那个选择。
但现在,罗素得去睡觉了。他命令所有人擦除设备上的数据,然后上床睡觉。真是一团糟,而明天只会更糟。他早上还有工作,而且他还跟一个O5共进晚餐,所以他得为此准备好。在那之后,嗯,只有一件事要做……
他打开门,而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
那人立刻扑到了他身上。谁知道他在门外等了多久?这个戴着眼镜、留着胡子的胖墩墩的老人,他掐着罗素的喉咙,威胁要压碎他的气管。
“你对她做了什么?!” 男人尖叫道。他满脸通红,眼中尽是疯狂。“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断扼紧,想要勒死他,他几乎就要成功了,这时——
*嗞嗞嗞嗞嗞嗞*
罗素不记得接下来的几秒钟,只记得自己仍在地板上窒息,其他人正努力给他找来医疗救助,而卡梅隆·塔顿博士在他身边的地板上痛苦扭动着,一名警卫的电击枪仍嵌在他的身体里。
“你杀了他吗?!”利亚姆大喊着,跑向卡梅隆抽搐的身体。
“没有,但他很快就会恨不得我杀了他了!”警卫说。
卡梅隆·塔顿本人,在那一刻,再同意不过了。真是一团糟,罗素。真是一场糟透了的烂戏。
SCP-9317-Ω-CENTRAL 分析
通往SCP-9317-Ω-CENTRAL的门。
描述:SCP-9317-Ω-CENTRAL,下称“中央密室”,指的是SCP-9317-Ω-CASTLE第七层上唯一的密室。中央密室显然无法通过任何其他方法进入,密室的门是唯一的入口。门本身由两扇受奇术保护的巨大玄武岩石板构成,因此无法移动、无法摧毁、也无法操作。关于如何打开中央密室门的研究正在进行中。
SCP-9317-Ω地貌持续散发一种由尖锐音调构成的背景噪音。尽管这种噪音的音量随着地点不同而波动,但它在中央密室附近最为明显,尤其是在门前站立时。因此,据信噪音的源头就在中央密室内部,尽管尚不能确定那是什么。
使用先进的基金会原型设备进行检查,发现了中央密室门表面有极其模糊的雕刻。据魏德-霍夫曼说,这些雕刻包含一段关于两名狄瓦战士相爱的短篇叙事。该叙事与中央密室之间的重要性尚不清楚。更多细节请参阅“魏德-霍夫曼概要”文件。
纽曼特工在探索过程中,对中央密室周围的奇术场域进行了广泛的分析。这揭示了至少两种与之相关的独特奇术现象。关于此话题的更多细节,请参阅“奇术分析”部分。
奇术分析 - 神性特征:
最初的假设是,中央密室内的任何东西都会散发出恒定且高速率的阿吉瓦辐射,远超SCP-9317-Ω地貌的其他部分,部分原因是SCP-9317-Ω——一个宗教性的形而上领域——的震中近在咫尺。
然而,在实际分析中,阿吉瓦辐射水平几乎处于纯粹的中性,仿佛是在一个完全缺乏宗教重要性的地方。但是,对这些结果的检查揭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现象:结果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率“闪烁”,不同的神性标识符22 几乎在瞬间消失又重现。
这似乎暗示,实际上存在着极高水平的阿吉瓦能量,但这能量正被一个同样强大但完全相反的信号所掩盖或抵消。由于基线基金会阿吉瓦计数器并非设计来处理或区分相互对抗的阿吉瓦特征,这很可能就是产生中性结果的原因。
其重要性尚待确定,但纽曼特工正在构建一个理论框架。更多信息请参阅“文件 - 双神理论”。
奇术分析 - 赐福机制
使用纽曼特工的理论作为框架进行的进一步分析,揭示了有自发出现的阿吉瓦能量被吸入中央密室,而奇术能量特征也以完全相同的速率从密室中散发出来。这似乎是某种形式的赐福机制,表明存在某种崇拜-恩惠交换。
“正如基金会通过对一些次要神祇的调查所发现的,赐福机制是神祇与其支持者互动的方式之一。
一张崇拜-赐福交换的简化图。
这是一种相对简单的交换:一名虔诚的信徒崇拜一位神祇,这可通过一股阿吉瓦能量流来追踪,而神祇可以赐予信徒们恩惠,其中可能包括奇术能力、幸运的赐福、疗愈等等……这些恩惠可通过非常特定、非常细微的奇术能量来追踪。
通常,这个系统取决于所涉的神祇。神性人物可以简单地设定其赐福机制的条件。有些需要更多的物质献祭,如仪式或某种形式的供品来交换他们的恩惠,另一些则根本不遵守赐福机制。有些神给予非常公平的交易,而另一些即使给予,也少得可怜。
当然,不同层级的不同神祇,有着不同形式的赐福机制。许多神的机制会比这里描述的复杂得多,也有许多神的机制会极其特定或简单。正如战术神学中常说的那样,神秘莫测,但所有那些方式都令人头疼。”
——节选自帕特里克·F·洛马斯博士所著《神孽:收容我们的神》。
然而,在使用已确立的检测和量化神性赐福机制的方法,对SCP-9317-Ω-CENTRAL周围的能量进行分析后,却出现了几个奇特之处。纽曼特工指出,能量交换的速率、模式和一致性在几个方面都不同寻常。
“它不该这么完美,这么均匀。所有的阿吉瓦能量都以完全笔直、大小一致的线条流入中央密室的墙壁,而不是人们从热诚的崇拜行为中所预期的那种混乱爆发和不均匀的流动。等量的奇术能量以完全相同的速率,并以完全相同的均匀线条散发出来。
预期交换 vs. 在SCP-9317-Ω-CENTRAL外测量到的实际交换。
我原以为会有大量的奇术能量输出,因为深红之王的崇拜者使用大量的魔法,但如此集中且均匀的输出是完全前所未有的。神祇们是喜怒无常的存在。他们是混乱的,是不可预测的。但这样,这样极端、稳定、不间断的精确……这是机器的输出,而不是神的输出。
这不是一个崇拜系统。这是一条生产线。崇拜流入,力量产出。
不管这扇门另一边是什么东西,它都将改变我们对神祇的理解。”
——特工安娜·纽曼
对奇术能量输出的追踪已经失败,因为能量似乎会自发消失,推测是显现在了外部世界。然而,在消失前不久,这股能量流似乎会分解,奇术衰减以前所未有的速率发生。其原因尚不清楚,但很可能会导致使用时的奇术失败。
佐布特工,基于她先前处理深红之王相关异常的经验,给出了如下评论。
“我他妈搞不懂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一股持续而浓厚的阿吉瓦能量流向这里,因为这意味着,在任何一个给定时刻,都有数量多到疯狂的人在崇拜深红之王,而我很肯定,我们已经把他们都杀光了。”
——特工汉娜·佐布
符文分析:
在分析过程中,佐布特工成功检测到了此前刻在门上的符文残迹。这些符文随后被重新构建出来。由此产生的符文似乎极其古老,但与更现代的符文有若干相似之处,这些现代符文似乎表示“献祭”、“火焰”和“入口”。
目前的假设是,如果一个人在中央密室门前进行一场经由火焰的献祭行为,这扇门就会打开。
尚未回收到暗示任何其他进入方式的符文。在撰写本文时,所有突破中央密室门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附录 - MTF投票:
提议者:沃恩特工
背景:截至今天早上,尚无其他开启中央密室门的方法出现。由于任务的时间敏感性,执行此投票是审慎之举。
提案:考虑牺牲一名MTF-GIGAS成员以开启中央密室之门。
MTF-GIGAS 投票总结:
| 赞成 | 弃权 | 反对 |
|---|---|---|
| 沃恩 | ||
| 佐布 | ||
| 基尔罗伊 | ||
| 纽曼 |
| 状态 |
|---|
| 否决 |
备注:我们都做了什么
翌日
"风暴。"
这是简单的算术。
门前有一具烧焦的尸体,而她不见了。
这是简单的算术,你对自己说,当你像着了魔的女人一样冲上楼梯,一听到这消息。前一晚的那些事,在这趟旅途里你们逐渐了解的那种无私。
她会做出这种事,是简单的算术。
这是简单的算术,而你在这一刻不是汉娜·佐布。你看着她像着了魔的女人一样冲上楼梯,仿佛她眼中空无一物,她眨也不眨地向前冲去,脸上只带着一丝轻微的惊讶表情,
你现在不是汉娜·佐布,你只是在外边,看着这发生。你在别的什么地方,你希望自己能永远待在那儿。
这是简单的算术,真的就只是减法,她离平台如此之近。再三层楼,再两层楼。你为冲击做好了准备。安娜跳下楼梯,既惊骇又满心悲痛,她想挡住她的路,想拦住汉娜。
“求你了,”她恳求道,呕吐物和泪水从她脸上淌下。“你——你不用去看——去看这个——”
但汉娜只是把她推开。
这是简单的算术。
是她的体型,你能认出几缕曾经是她头发的发丝。你不敢看那张脸,怕认出它来,但话说回来,也没什么剩下可看的了。
是她的装备,是她的制服,是她的遗言。那几乎肯定是她的笔迹,但你不会知道。在那一刻之前,她从没机会给你看过。
这是简单的算术。全加起来了。全都说得通,为什么她会这么做,而在你脑中,汉娜·佐布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结果了。
你就要死在这儿了。你就要死在这儿了,孤身一人,活在恐惧与痛苦中,没人拥抱你。
而就像那扇门依然立在那儿一样确定,算术表明,奥古斯特·基尔罗伊白白把自己烧死了。
语音记录 - GIGAS
[佐布特工坐在四楼的中央。一条毯子盖着她。她在发抖。她低垂着头。这里没有别人。]
[纽曼特工从五楼走下。她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她正全神贯注于不让自己摔倒。她走向佐布特工。]
[佐布特工抬起头。]
纽曼特工:这是……她说……她说她是为了救我们才这么做的……
[纽曼特工哽咽了。她的腿在颤抖。]
纽曼特工:我……我很抱歉,汉娜。我真的,真的,真的他妈的好抱歉……我……
[佐布特工低下了头。纽曼特工啜泣着。]
纽曼特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但……求你了……我们必须……我们必须……
[纽曼特工试图向佐布特工伸出手。佐布特工退缩了一下,挥手拒绝了。]
纽曼特工:好,好……我很抱歉。我……
[沉默。]
纽曼特工:我们必须坚强,汉娜。为了她。天哪,为了他们所有人。我……
[沉默。]
纽曼特工:……请尽快吃点东西,汉娜。我……我会待在我的帐篷里。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但……我会找到出去的办法的。我保证……我保证。
[纽曼特工跪下来,再次拥抱了佐布特工。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纽曼特工:我们能行的,汉娜……我们必须……只要怀着希望。只要怀-怀着希望。
[过了一会儿,纽曼特工站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楼梯,下去了。最终,她完全离开了听力范围。佐布特工又等了几分钟。]
[佐布特工蜷缩成胎儿的姿势,然后踢蹬着双腿。她开始过度呼吸,一面胡乱地在地板上挥动着四肢。]
哦,真他妈棒极了。
[佐布特工开始同时尖叫和哭泣。她的手肘遮着脸,撕扯着自己的头皮。没有人在听。]
该死的,你之前明明都表现得那么好了,小妞!
[佐布特工翻滚着,颤抖着。她用拳头捶打着地板。她一直这样做,直到疼痛让她无法继续,接着,令她后悔地,又继续了几下。]
把那破玩意儿关了,我可不想聋掉。
[她终于撑起了自己,但几乎立刻就瘫倒了。她试图撕扯毯子,但不太成功。她抖得太厉害,根本抓不住那布料。她又尖叫起来,但这一次,同样没人听见。]
我们就等一会儿再检查吧,要是信号还能保持的话。我们该报告这个吗?
[她终于把毯子撕碎了。她对着它踢了好几分钟。有一次,她不小心踢到了地板,瘫倒了。]
我看不出为什么。这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就当接下来几分钟我们在休息好了。现在有什么节目在上演吗?
[她现在放声痛哭了。汉娜·佐布以前从没哭得这么厉害过,从没感到如此悲痛过。她向上帝祈祷,希望此刻没人要进来。幸好,没人进来。其他所有人都沉浸在他们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我他妈哪知道,我看上去像是电视指南吗?
[安娜·纽曼在她的帐篷里哭泣着,面前是一堆未经转录的录音和访谈。这些工作在出逃希望最为渺茫的此刻,除了打发时间外,似乎已无任何明显意义。]
把遥控器给我,傻逼。
[亚瑟·沃恩正在清理营地。他把奥古斯特·基尔罗伊的尸体放进一个尸袋里。几乎是心不在焉地,他丢弃了那具尸体握着的刀。然后,他探下身,从那被烧毁制服的枪套里扭下一把手枪,把它扔回附近那堆武器里。他下意识地挠了挠脖子正下方的一个小划伤。]
我看看……哈。那个阿德里安·格林又上新闻了。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亿万富翁。看,看,看这个。看那个采访人。
[由于红光的缘故,他没有注意到那红色的炎症。]
哈哈,天哪。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吗?
[阿尔贝托终于开始恢复意识,但他发现自己正跋涉在一片无尽黑暗的海洋中。他回头,发现一只大黑猫正追赶着他。他再次试图抵达那水面。他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突破。]
像车灯前的小鹿。绝对是车灯前的小鹿。你不得不爱,而且他们每次都自己搞成这样。
[特拉尔·厄舍、丹妮拉·塔顿和瓦尔·桑德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真的很擅长这个,对吧?他在RRR播客上那期访谈棒极了,我想你会喜欢他说的话。
[奥古斯特·基尔罗伊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不了,我就算了。我同意他说的话,但是,你懂吧。他那种人我已经受够了。不过,很高兴他们变聪明了。
[卢卡斯·康利正躺在隔着一个世界的一张医院病床上,陷在一场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沉睡里,但肯定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不知道它是怎么到那儿的。]
说得可真不客气。再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节目……哈,又一起枪击案。老天爷。
[中央密室里的那个东西缓慢地波动着。它试图向外伸展,但那些锁链太粗了。]
呃,他们自找的。我以前在新闻上见过那地方,完全他妈被迷住了,我是说简直泛滥成灾。还有什么别的节目?
[汉娜·佐布仍在抽泣。此刻,她是整个存在中最孤绝的东西。没有人在听。永远不会有人在听。她身在上帝看不见的地方。]
跟往常一样,又是些外国沙土村落的烂摊子,所以,跟过去几十亿年的狗屎一个样。天杀的,如今新闻上除了抱怨啥都没有。又是那种厕所疯子扯淡。还有……哪个傻逼要出本关于20年的新揭秘书了。对了,说起这个,他们昨晚把那个死胖子怎么了?
[观察室里的两个男人继续在电视上换着频道,开着粗俗的玩笑,吃着变味的披萨,喝着温热的啤酒。]
大概正被检查屁股呢。你知道基金会怎么办事的,嘿。接着翻,这儿总该有点值得看的东西……哦,谢天谢地。有场比赛。
[两年之内,他们两人都会被发现死在水沟里,靠近一个基金会异常废物处理设施。他们的遗骸状况如此糟糕,以至于当即被判定为无法辨别身份。这会被认定为一场意外。]
对了,我们是不是该把通讯器重新打开?
[汉娜·佐布一动不动地躺着。她盯着天花板,想着这两周来看见红色是多么厌倦。她觉得最好什么也别看了。她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那婊子大概还在尖叫呢。等这事儿完了再说。
[接下来的大约一小时里,男人们继续看足球赛。亚瑟继续清理营地,但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感觉如此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感觉浑身都在燃烧。他信步走到岩石岛上一个僻静的地方,试图捕捉一个并未出现的信号。]
天杀的,那种球你怎么能射不进!?
[安娜·纽曼走出她的帐篷,看起来惊魂未定。她带着那个应急武器箱。她四下寻找亚瑟,没看到他。她迅速悄悄溜进阿尔贝托的帐篷。]
[亚瑟抓挠着自己的身体。他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感觉?]
[五分钟后,安娜·纽曼从阿尔贝托的帐篷里出来,眼中满是恐惧。她立刻返回自己的帐篷,带走了那个应急武器箱。]
[阿尔贝托走出了帐篷。当然,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对,你这白痴!他从右边来了!睁大你的眼睛!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他们没有监视她。他们不会从她那儿收到任何东西,但如果他们一直开着通讯器,他们可能会收到那两秒钟的音频。一片寂静之海中,一个孤独的声音。]
魏德-霍夫曼:……汉-汉娜……?
[有时候,你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过关。有时候,一个帝国的覆灭,也就只需这么多。]
汉娜·佐布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想。整整一生的战斗和挣扎,而她连三十岁都不到就要死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对她们来说,真的就仅止于此了吗?短暂、暴烈的人生,以暴烈的方式终结。在流血之中,偶尔的平静与安宁,给予她们虚假的希望,好让这希望在之后被拖过碎玻璃?活着,爱过,死得快,死得年轻,在痛苦中死去,尖叫着死去。白白地,什么也不为。
她从一开始有选择吗?她们中任何人有吗?她想知道,自己当初是不是该做些不一样的事,如果她没有加入基金会,如果她没有加入Omicron-14,如果她没有接下这个任务……
现在,她在黑暗中走着。她一直很喜欢黑暗。它令人平静。它很好。它温柔,而且仁慈。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然而,突然,她看到了某种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的东西。一个微小的光点。一个孤零零的白点,在她为自己创造的这个绝对黑色的世界里。一个入侵者。一种反叛。
于是,自然地,她向它飘了过去。
她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光点。她越来越近,它也越变越大,直到……
……汉娜·佐布走出了黑暗。她在一个陌生的、从未见过的地方。某种单间公寓。她的眼睛刺痛着,因为这是她这十几天来第一次看到颜色,虽然这只是一场梦,她仍感觉双眼灼痛。光学错觉把一切都渲染成了蓝色。
她能看向窗外。外面的地面看起来像一片无尽、无特征的混凝土地面。天在下雨,但雨是向上飞的。
她转过身,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就在这里。他脚边是一小堆死去的黑猫。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
她凑近了去听,他张开了嘴。
他的舌头不见了,一大股鲜血开始涌出。
地平线
"在那之外,有什么东西吗?"
卢卡斯·康利从帐篷里出来,眼前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红色、金色、紫色和蓝色布满了天空。他以前也见过日落,但不是像这样。从未像这样。这很特别。宇宙正试图告诉他些什么——而他感觉知道那是什么。
是时候停下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对一个人有所交代。他走过那些印着基金会徽章的小帐篷,走过那些小小的机械孩童和天性善良的血肉之人。其中一些对他微笑招手,另一些则匆匆跑开躲了起来。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他还在适应这一切。
这一次,Omicron-14的人来得少了,但他们也没办法。他理解。他足够感激那些坚持出席的一帮人,但知道他的队伍中有那么多人,没有战斗就应付不来,这令人失望。
她就在那里,坐在岸边。这大概是这一带看日落最好的地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戴着厚厚的墨镜,所以那甚至可能并非她的本意。
“很美,不是吗?”康利在她身旁坐下,问道。“地平线之外,你看到了什么?”
“呃,太阳?”汉娜说,“我是说,那边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不,我是说,我只是想显得……唉,算了。”
过去大约两个月里,深红之王的活动几乎为零,而上周的活动绝对是零。他们只出了一次重大任务,那不过是个几年前某个团体的散兵游勇,疯了,试图劫持一栋公寓楼做人质。他们不到四十分钟就解决了。
康利试图沉浸在这景象中,尽管这宁静多少被北面一顶帐篷里传出的声音给扰乱了。
“看来利亚姆醒了。”康利瞥了眼那顶正大声播放着音乐的帐篷。
“是啊,”汉娜头也不回地说。“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听一首比利·乔的歌了。”
他们一起笑了笑。
“你知道,呃,今天又有些人没来。所以,这有点遗憾,”康利说。“但是,嘿,我们还有足足二十来号人在,而且你、亚瑟和乌尔里希也来了。你们总是常客,是吧?我很感激。”
“嗯,亚瑟和乌尔里希是你的人,而我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所以……”汉娜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
自从基金会的猩红响应部成功运用REDSIGHT的IDEOSIG系统,能从人的脑袋里实实在在地侦测到兀尔德主义的迹象以来,Omicron-14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他们的伤亡率急剧下降,敌方派系再也无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康利对此一切都心怀感激。但……
“他们中的一些人,我想他们搞错了这一切的重点。”康利说,“所有那些待在家里的人。他们离了战斗就没法活。而且,我猜对他们中某些人来说,这还更具体。必须是这种战斗,而不是……别的什么。”
“嗯哼。”汉娜简短地应道。“没有战争的战士。我猜过去几个月我们做的那种社区工作,对他们来说不太有吸引力。”
“嗯,我觉得这很蠢,而且这是人道主义工作,”康利说,“谁也不该仅仅为了战斗而战斗,而我就是震惊,他们中竟然有那么多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老实说,这立场有点蠢。”
“哦天哪,原来就为这个?”汉娜转向他。“你觉得我跟这一切不合拍,是因为我喜欢为了战斗而战斗?因为我失望?”
“不,别这样,孩子。”康利说,“你不一样。我只是在发泄。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不像他们。我也经历过你现在的处境。我懂。”
汉娜叹了口气。
“我在努力,康利,”汉娜说。“我只是……我努力去感受它。但我做不到。我只是……我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我战斗,是因为那是我所知道的,关于活着的唯一的事。”
“哦,孩子……”
“不,我在告诉你。”汉娜又转向他,“我不知道怎么改变我的想法。你读过我的档案。那是我十五岁学到的教训,从那以后就一路下坡。”
“汉娜,你不能让它继续控制你,”康利说。“看看我,我一辈子都以为我会永远战斗下去。但现在,我终于看到了那条超越那疯狂的道路。我终于学会了去感激我所做的一切,而现在我可以越过它,去开始真正的工作。”
汉娜沉默了。
“你知道我见过多少特工,就是永远都不明白的吗?”康利继续说,“那些对战斗上瘾的?那个报名参加越来越危险的任务,把它当作某种计划已久的自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不了任何别的事的人?那个永恒的死愿?”
“天哪,卢克,你就是不明白,是吧?”汉娜喊道,“这是对我来说唯一存在的东西。我看不到地平线之外。我只看得到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流血。更多的暴力。我压根没法想象别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有什么毛病,但我就是做不到。”
现在他们都沉默了,沐浴在那美丽日落的余晖中。仿佛在真相的时刻,上帝燃烧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年底我要解散Omicron-14了,”康利坦承。他给了几秒钟让这话沉淀下去。“我们在对抗一个已经灭绝的敌人,而且REDSIGHT的无人机已经接管了大部分尚存的工作,所以我觉得这是正确的做法。”
汉娜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去。
“战斗永无止境,汉娜。它只会变得更糟,”康利说。“这就是为什么今年之后我就退出了。那之后我绝不会再领一次任务。”
仍无回应。
“汉娜,我——”
汉娜·佐布站起来,拍掉制服上的沙子,朝她的帐篷走去。她踉跄着经过康利身边时,咕哝了一句快速的道歉。而出于某种原因,康利觉得这事必须现在做,因为他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尽管他知道这听起来很蠢——
“汉娜,停下。”
汉娜停下了。
“明天,再在这个地方见我,好吗?就在大伙儿开车回Site-19之前。听着,我……我对未来有些计划。更多真正能帮助人的工作,也许有些想法,但我……我会需要更多专业知识。我需要更多人。而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你愿意参与进来……我也想跟你谈谈这件事。”
也许在那之后,他本应说点别的,也许是些鼓励的话,比如你能行的,健儿,或者你不必一辈子都被你对自己人生所想象的唯一可能束缚,或是什么有诗意的话,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找不到词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指尖溜走,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是什么。所以他只是保持沉默,希望她能转过身来。看在上帝的份上……
“明天。”汉娜说。然后继续朝她的帐篷走去。
明天到了,但她不在这里。
康利又坐在岸边,看着太阳下山。到此刻,她已经迟了二十分钟。
他听到身后沙地上传来脚步声,于是他咧嘴笑着转过身,但不是她。
“您好,长官,”亚瑟·沃恩说。“在看日落吗?”
“是啊,嗨,孩子,”康利说,他的笑容黯淡下来。“呃,是啊。还有,我告诉过你,就叫我康利吧。”
“对,我的错。”
他们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
“嗯,你有没有……呃,见到佐布特工吗?”康利没有转身,问道。
“哦,她还在睡觉。”亚瑟回答,一缕幽灵般的微笑掠过他的脸庞,没有旁人注意到。“要我醒她吗?”
康利叹了口气。“不,让她休息吧。”
当然,他试着不再多想了。有些事,他猜,也是没办法的。而他试过了。他真的,真的试过了。但他试得够不够呢?不,他一定够努力了。
“很美,不是吗?”亚瑟朝日落示意。
它依然很美,那么有力量,那么庄严。它神圣而宏大。但出于某种原因,对康利来说,它感觉有些不对,就好像某种宇宙间的平衡被打乱了,好像他们所见之物,有种发自本能的不对劲,但他没有说出这些想法,而是只说道:
“嗯,我见过更好的。”
在那之后,他再没跟汉娜说过话。他直到他们登车离开时才瞥见她。汉娜被分配到他后面那辆卡车。康利想引起她的注意,但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只是凝视着他们身后的黑暗,仿佛在注视某个看不见的形状。他觉得她看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但接着他们的卡车彼此错开了,而那便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次连接时刻。
在那之后,他偶尔会想起那最后一场日落。在他一遍遍打电话,而她从不接听的每一次,他都会想起它;当他发现她不久后就退出了所有MTF职责时,会想起它;最后,当他在半夜接到那通电话,紧急要求他立即动员他所剩的特遣队,因为在一栋属于一个叫金邦土地桥梁的公司的建筑下面,绝对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时,他想起了它。
最终,在他最后一次率领他的特遣队进入那栋建筑时,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何那最后一天的日落看起来不对劲。它就在地平线之外,他想。是太阳。
太阳看起来只是有点太红了。
新帝国
"人很善于适应。"
到这时,这事已在她脑海中萦绕了多年。
每隔几周,她就会想起它,然后她就没法做任何别的事了。每一次,她都会幻想它。创造出精心编织的营救幻想,或者想出种种情境,在那些情境里,事情不知怎的全都顺利解决了。
也许她们被治好了,送回家了,现在都好了。
也许她们都死了。因为哪怕那可能也更好。
也许,违背一切逻辑,一个充满希望与爱的奇迹存在,从虚无中现了身,把整个局面解决得那么好,仿佛它从未发生过一样。
然而,她知道,真相永远不会那么令人愉快。她想象着空旷而冰冷的走廊。她想象着男男女女在冰冷的房间里,每人都戴着面具,一言不发地滚动着监视器上那难以想象的恐怖,从不发一词。她想象着一个缩影般的地狱反乌托邦,鲜血从地板的裂缝中流过,身穿橙衣的无头尸体在被焚烧。
她想象了很多,很多更多。
她想象着那种压倒性的恐惧、压迫与愤慨,那肯定存在于每个在那儿工作的研究员的心中。她想象着在卫生间和单人宿舍里私下进行的哀悼,哀悼人性的消亡,理智的消亡,体面的消亡。她想象着一千个人在面对人类哲学最深层、最黑暗的角落时的恐惧。
她想象得更远。她想象着把他们团结起来,呼唤他们基本的人类同理心和共同的善良。她想象着他们所有人齐声呐喊,说我们不会再容忍这个了,说这是不对的,说这必须结束。
当长夜漫漫,而她的思绪游荡进可怕的地方时,这是个常见的幻想。
而在一个特别糟糕的夜晚,她发现自己熬夜到了凌晨四点,在显示器前打着字。当她按下“发送”键,发出那条通知,将自己指派为研究团队的一员,自明日起生效时,她的双手在颤抖。
不到四十八小时后,她在设施入口处摘下了眼罩,而当她的眼睛适应了自然的阳光时,她意识到某种极度难以理解的事正在这里发生。
“我……这……这不可能。”哈莉·罗博士低语着,一边打量着四周。
“确实是,女士,”前台那位声音欢快的助理说。“您可能想的是旧设施,但我们已经把业务搬到这儿来有阵子了!”
“我——但……但那……”罗结结巴巴地说。
她们并不在地下,不在黑暗的洞穴里,也不在一栋毫无特征的灰色建筑里。她身处一家看起来很现代的医院。这里是有窗户的。她们在山坡上的某处,可以俯瞰树木。天空湛蓝,鸟儿在啁啾。外面是美好的一天。
罗博士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助理递给她一张站点地图,让她去一个房间参加入职培训。
当助理对她说话时,她变得越来越惊骇。
(她指着地图上的走廊时,看起来是那么心地善良、天性纯真,那些走廊通向解剖室和收容室。)
罗博士发现自己在走廊里走着。这里的男男女女没有戴面具——相反,他们脸上挂着看似真诚的微笑和露齿的笑容,他们讲着笑话,互相开怀大笑。
她路过一间会议室。演讲者正在讲一个笑话。他们抖出了包袱,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爆发出一阵喧闹的大笑。演讲者跟着一起笑,然后又无缝转回到关于痛觉阈值的讨论。
她继续走着,所有那些她长久以来想象的事物,统统都不存在。走廊干净整洁,灯光明亮。好几次,有人向她挥手问好,尽管她只能无言地继续前行。
这里没有任何惊恐的人员可供她团结。没有一个在崩溃边缘的研究员,可以被说服以良善之名做些什么。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人有任何怨言。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吗?
她走过一间储备充足的休息室。几个男人在自动售货机旁玩着桌上足球。一对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饮水机旁谈论昨晚的比赛。墙上有俗气的抽象画,就挨着可爱风格的基金会信息安全图解海报,上面画着一个卡通研究员,正对着观众比“嘘”的手势。
她继续走着。
每个人似乎都很满足。
她继续走着。
没有人显得害怕、或恐惧、或哪怕稍微有点不安。
她继续走着。
在这栋似乎满是笑容的建筑里,她是唯一一个皱眉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了地图,但当她抬起头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两扇不透明的大门前。上方写着:“观察剧院。”
此时,她已处于完全崩溃的边缘。她伸手去够门把手时,双手在颤抖,因为她必须知道。她必须。因为这里非常不对劲,因为,因为……
“原来你在这儿!”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认出了那声音。“哈莉,老天。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通知我你到了。”
她转过身,表情恐惧到无法形容。是罗素·佩特。
“哈莉,怎么了?”他说,仿佛这不是自设施41她办公室里那夜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你快错过入职培训了。”
起初,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话说出来。但最终,她总算问出了口:“……这……是什么……?”
“这是新站点,”罗素·佩特粲然一笑。“它已经运行相当长一段时间了。我们取得了一些突破。我帮忙设计了这地方,以最大限度地提高效率。”
“……为了……什么?”
“自然是蒙托克程序了。”罗素·佩特若无其事地回答。“让它获批花了点时间,但……正如你所见……”
“你撒谎。”罗脱口而出。她的双腿感觉像是在融化。哦,天哪,她为什么会感觉这么害怕?“你……这……这不可能是……为什么……”
罗素·佩特眨了眨眼,耐心地等着她把话说完。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
罗素扬起了眉毛,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他对她展现出一个幼儿园老师等待孩子回答的那种耐心。他等着她找到合适的词,而她这辈子从未如此恐惧过。
“为什么他们都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罗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这很正常!?”
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正常的。”罗素回应道。罗还没来得及抗议,他继续说道。“人类的思维能适应很多事情,哈莉。归根结底,这是其中之一,而这才是最重要的。适应。你知道,有一类人被基金会所吸引。而这事?这对他们来说是正常的。”
罗博士又花了一会儿,才领会到这些含义。她的眼睛持续瞪大着。这一切都说不通。那些提案不是这么写的。这不应该是这样的,而罗素似乎以某种方式察觉到了她想要问却问不出口的话。
“不,你说得对。那不是故事的全部。”罗素叹了口气。“不,不,哈莉,你当初是对的。那确实是个陷阱。只是它不是为我们设的。再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继续了你的工作,我们做了改进,而这就是你今天在这里看到的。”
“可是……他们不……他们看起来并不害怕,或者……”
“不,他们不害怕。丝毫不。”罗素把话说完。“那是突破之一,你看?他们不害怕。”
“我……我不……”
“而且,你知道,我想这就是蒙托克那件有趣的事吧……”罗素顿了顿,然后继续。“他们从来都不需要害怕。”
就在那一刻,两名科学家从门里走了出来。罗沉默地看着他们沿着走廊走远,转过拐角。他们在争论昨晚播出的一部电视剧的本季大结局。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罗问道。
“观察剧院。”
她不再看他了。她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走廊。
“……为什么?出于什么目的?”
“我是说,还能为什么?”
“不,可是你说……”罗低语道。她仍没有看他。她发誓走廊里有什么东西。什么残忍而古老的东西。“你说他们……他们从来都不需要……”
“嗯,问题是,哈莉。”他说着,把头偏向一边,再次捕捉到她的目光。他向前迈了一步。“我们确实弄明白了,但把一份工作做好是一回事。有时候……嗯,我们是科学家。有时候,我们能认出一个研究机会。”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从来就没有过。
“那么,哈莉,你要回去参加入职培训吗?”
“……”
“嗯,随你便吧。我要回去了,”罗素说着,开始走开。“至于其他一切,你不用太担心。所有人都对此没意见。我们在这儿做的是好事。别太往心里去。那才是秘诀,你知道吗?不只是蒙托克。这是一条不错的人生哲学。”
然后他走了,哈莉·罗博士独自留在那条空荡荡的走廊里,面前是通向观察剧院的不透明门。
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半小时后,哈莉·罗博士坐在一辆回Site-19的巴士上。她挠着自己的眼罩。他们告诉她,欢迎她把它摘下来。显然,这只是之前作业遗留下来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
再说了,这一部分她需要视力。他们递给她一瓶水和一片记忆删除药片。
在她脑海中,她正跑过一条条黑暗的走廊和空荡荡的房间,但现在走廊不见了,房间也不再空荡荡了。她身处一个充满光线和人群的大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他们全都在盯着她,但他们的微笑似乎从未抵达眼底,而他们的眼睛似乎什么也没捕捉到,即使她就在他们面前,把自己的肠子都撕了出来。
最后的嘲讽。
她摘下眼罩。巴士干净而整洁。他们正驶过一片麦田——外面确实是个美丽的日子。她无法欣赏太多风景,因为她过于专注地盯着她前面座位背后的那张海报。
那是基金会一张俗气的励志海报。一个小小的基金会微笑标志,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下面是段熟悉的文字。她记得之前在哪里读到过这段文字。
哈莉·罗博士盯着那张海报,盯着那个眨着眼、露齿而笑的基金会小标志,盯着下面那段愚蠢的小文字,仿佛盯了好几个小时,但她知道不可能有那么久。然后,她终于拧开了那瓶水。那时,水已经温了。
她服下了记忆删除剂。
而在她身后,一切如故,一切也永远将如此。
第六幕
并无上帝
以迦博
"卢卡斯·奥森·康利中校是SCP基金会的一名特工。"
特工卢卡斯·康利透过他眼镜的玫瑰色来看世界。那是21世纪初,他还年轻,一头红发,他仍有那份心力,去坚持着一路走下去。
他正和中校弗格森,还有他所有的战友们一起向前冲锋,世间一切都恰如其分。他是他们的首席战略官,弗格森曾告诉他,有朝一日他会接替他的位置,而他对此再期待不过了。
地堡门被炸开了。钢制门板从铰链上炸飞,勇敢的士兵冲进黑暗,要让这糟糕的世界恢复理智。以自动步枪火力施洗。以铅弹驱魔。
他们清理了一个又一个房间,解决掉那些戴兜帽、穿红衣的人。在一百个地牢地狱里斩杀一百个恶魔,躲避着能量爆炸和弹药,中断着黑暗中的仪式。一切都向他们扑来,而他们所向无敌。
当他们接近主仪式室时,有东西追着他们来了。肢体过多的人,面部长满牙齿、别无一物的红色疾走之物,携带着仪式刀刃和长矛。Omicron-14照样把它们全都射倒了。
他们是士兵,但远不止于此,他们是基金会的特工,他们为能在这一天以这种方式死去而自豪。
又一扇地堡门,又一次爆破,康利知道他们到终点了,他们冲进那间圆形房间,所有被钉在木桩上的人质,还有祭坛上的那个女孩。那名大祭司,以全然惊恐的目光盯着他们,看着他毕生心血毁于一旦。装有红色液体的注射器仍在他手中。
他可不会束手就擒,康利意识到,那现已变空的注射器从他的袍子上滑落。而这也好。他们也不会。他们早已为最坏的情况做好了准备。
大祭司弯下了腰,弗格森冲过去解救那女孩和人质。他刚解开那女孩的束缚,大祭司的皮肉就开始从他的皮肤上剥落。某种由蝾螈、爬行动物和血魔法提炼出的可怕混合物,意在带来不朽。
他们全都将武器对准了大祭司,他的皮肤此刻正被愤怒的红色伪肢和皮翼所迸裂,康利离得不够远,他向后一步,而那曾是大祭司的东西,开始通过它那七张大笑的嘴,向他们喷出火焰。
“瞄准眼睛!”弗格森喊道,他们全都集中了火力。那野兽的皮肉已经在愈合伤口,全身各处又萌发出更多的眼睛。自始至终,它以一种不再属于人类的声音,吐着污言秽语和厌恶之词。他们知道这不够。当然,也不需要够。他们只是在争取时间。
“快撤!”康利喊道,Omicron-14为他清出一条路。他向前冲去,直冲向那些怪物,他身上的推进器在展开时着了火,蓄积的能量仅够跳跃一次。基金会告诉他,那上面的一切都是实验性的,那飞行装置,那柄从麦卡恩科技逆向工程来的长矛。这全都可能点燃,把他们全炸飞,但他不在乎。康利纵身一跃。
他乘着钢铁的翅膀飞过空中,握着那柄黄金的长矛,万事都慢了下来。这是一种无可超越的亢奋。他盯着大祭司那几十只眼睛,它所有的嘴巴似乎都惊得忘了合拢。他已经扑到了它面前,然后……
一瞬之间,一切就结束了。
他们是猎杀野兽的半神,他们是古老的英雄,为世界带来正义,将邪恶付诸刀剑。他们是闪耀的骑士,斩杀着强大的恶龙,解救着少女。是复仇的天使。
康利站在大祭司那可怖形体的尸体上。那柄麦卡恩长矛深嵌在它的颅骨里。它死了。他燃烧的金属翅膀又收回体内,康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鲜活,他真希望自己能永远这样做下去。
这辉煌壮丽。这令人振奋。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震颤。正义的震颤。那是善对恶。那清晰分明,毫无争议,永远正确。它永远不会,永远,永远不会结束。
这是传奇的,神话般的。那是光对暗。那是黑对白。这是他所能祈求的一切,他但愿它永不终结。这荣耀辉煌。他荣耀辉煌。他可以永远这样做下去。他会永远这样做下去。
那是一个战士的天堂。 那是瓦尔哈拉。 那是战争的衔尾蛇,它会永不停息地延续下去。那是真理。 那是……
那是地狱。
卢卡斯·康利中校身在地狱。
这里有死去的人,他过去的旧日恶魔,他们在黑暗中盯着他,被燃烧的地狱之火照亮,映在他毕生事业的残骸之上。他全认得出他们,每一个派系,每一个教派,每一个猩红教派的制服、袍子和徽章。他死了,他被送进了地狱,同他此生所屠戮的所有怪物一起。
他死了,他率领着他的军队进入了地狱。
而他的一部分,接受这个远比他脑中那理性的声音更容易,那声音在告诉他,他们是在一个地堡里,所有那些火焰似乎都来自被毁的电脑、掉落的灯具和电子设备。
人们通常认为,Omicron-14 在这次特殊任务中的缺陷,是由于缺乏拥有奇术专长的人员造成的。事实上,基金会曾告知他们,将部署额外的机动特遣队来协助他们,并配备更训练有素的人员。后来的调查显示,一名训练有素的基金会奇术专家,或许能在 Omicron-14 最初进入地下后,就注意到符文扰动的痕迹。
康利宁愿接受地狱之火,也不愿接受自己还活着,因为不可能有这么多,不可能还这么多。所有那些年试图除掉他们,杀光他们,到头来都算什么?这里肯定有好几十,不,好几百……
所有那些他们失去的人。所有那些康利送去赴死的人。为了任务。
这是以迦博。 荣耀尽失了。
两个对立阵营彼此对视着。几秒仿佛成了永恒。大约一百来名 Omicron-14 成员,以及超过三百名来自各个教派的深红之王崇拜者。而在他们身后,康利能看到它。旋转着,发着光,脉动着,哦,那么红。
此时,额外的机动特遣队已经抵达了金邦土地桥梁大楼最低的地下室楼层。然而,他们遇到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混凝土地面,没有任何地堡的迹象。被扰乱的符文显然已经重新稳定下来,再次屏蔽了地堡。直到几小时后 SCP-9317 停用,才会有额外的机动特遣队特工能够进入地堡。
上帝燃烧的眼睛。那猩红的死亡螺旋,注视着他们所有人。
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崩断了,他本能地拔出了枪。他们全都拔了,无论是猩红崇拜者,还是基金会特工。几十下咔哒声响起。
康利知道他在身在地狱,因为他们的枪,他们的刀,他们的弹药,全都开始熔化,连同他们带来的那些花哨的REDSIGHT无人机一起。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对面队伍的枪也在熔化。冰冷坚硬钢铁在他手里熔成了无用的渣滓。他能感觉到皮肤上的布料开始碎裂。防弹背心是下一个。
他明白了。他们都明白了。地狱与否。他们发起了冲锋。他们全都发起了冲锋。在那间逐渐坍塌的、对外界而言并不存在的红色地堡里,唯有上帝注视着,两方人厮杀在了一起。
墙壁在熔化。天花板在坍塌。他们像穴居人一样在恐惧的阴霾和红色的烟雾中互换着攻击,将深藏于他们集体灵魂之下的原始暴力施加给彼此。血肉迎向血肉迎向火焰。基金会特工用牙齿、指甲和拳头,砸碎对手的肋骨和下巴。许多邪教徒懂魔法,然而,话说回来,Omicron-14 自己的成员里也有几个懂的。人爆开成内脏和地板上的片片黑暗。火球飞过房间,击中熔化的燃料罐,巨大的爆炸将猩红教徒和特工一同焚灭。
康利撕下一个人的下巴,又在桌上摔断另一个人的脖子,他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但肾上腺素源源不绝,他就这么不停地继续下去。感觉就像这场战斗永远不会结束,好像这就是宇宙中仅剩的一切。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把乌尔里希的头朝墙撞去,他在一阵令人恶心的碎裂声中立刻瘫倒。康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有人在笑。康利不知道是谁,但那笑声无处不在。黑暗中无数恐怖中的又一个。当他转过身,他眼角的余光瞄到了他,就在那张桌子下面。
雷纳·金斯利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双眼紧闭,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躲开如今正吞噬着他世界里一切的恐怖。这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想。这跟他告诉我会发生的可不一样。 他祈祷不要被发现,只要他能撑过去——
这不够,因为下一秒,康利就拽住他的胳膊,把他砸向一张正在朽坏的办公桌,砸断了他两根肋骨。他在哭,在尿裤子。他的肠子失禁了。哦,主啊,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活到明天,他现在什么都愿意付出——
“求你了,求你了,你——饶——饶命……你不用这么做的——”金斯利乞求道,鲜血和牙齿从他血淋淋的嘴唇里喷出。
“我已经杀了你!”康利吼道。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什么自时间伊始就已存在的可怕东西。“我已经杀了你,杀了一千次!一百万次!一次又一次!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死!?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死?!”
金斯利能感觉到他的拳头扼紧了喉咙,求你了,求你了。 像他这样的人不该这样死去。他,他的血脉源自那强大的狄瓦人。他//,有王者的血液在他血管中奔流——
这他妈是个贱民的死法。
突然,机会来了。有人从背后袭击了康利,他的抓握暂时松开了。一个肌肉发达的大块头光头党,血统雅利安人最后的幸存者之一。康利转过身去迎战他的新敌人,金斯利用这时间猛地挣开了喉咙上的手。他仓皇逃跑。
金斯利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跑。出口在反方向,但此时基金会的人多半已蜂拥进了地堡。他只是一直跑,直到房间的尽头,那扇通向他自己生活区的暗门。在这片混乱中,他仍有可能逃脱,把自己藏起来……
在门关上时,他犯了个错,回头看。在黑暗中所有那些猛烈活动的模糊身影间,他最后看到的,是康利,正直直地盯着他。那个光头党的喉咙,正咬在他的齿间。
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定有什么地方能出去,总有办法,总有地方。他的房间,他那间放满文物的卧室,也许那儿有什么东西,也许有什么他能用的……
他试图从外面把门锁上,但铰链正在熔化成粘液,而那操作防爆门的计算机系统也彻底烧毁了。但他到这儿了,然后……哦,不。
那些保存的卷轴正在溶解。那头盔变成了一团糊。房间另一头的剑都已碎裂,而他藏在壁橱里那些珍贵的枪,全都熔成了一堆无用的污泥。
只有那幅画还在。被十几道防护咒和护符保护着。那幅画描绘着狄瓦贵族的荣耀万丈,吞噬着他们路上的一切。毫不妥协,毫无仁慈。
它本可以如此美丽。
他听到了那声音,但他没来得及反应。走廊那头传来的尖叫中,康利撕裂他那堆无用的破烂安保系统的声音。几秒之内,他就扑到了他身上。康利将金斯利猛摔到地上时,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把他肺里的空气全压了出去。
金斯利能看到他,举起了拳头。他徒劳地伸出手去挡。
“求你了……等-等等……”
康利没有回应。金斯利痛苦地嚎叫着,他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的一半视野消失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他试图把话说出口。
“那不是——我的……我的主意……”
这没用。第二击过后,他大部分牙齿都没了。而透过他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他能看出,下一击就会是致命的一击。
“是……是……基金会……” 他透过鲜血和他碎裂的残唇,窒息着说出口。
而这话起效了。康利似乎僵住了。
“……什么?”康利说,声音低沉而危险。
外面仍有尖叫声。他们没有听到逼近的脚步声。
“我……我有个……在基金会的联系人……给-给我喂了好多年的情报……”金斯利断断续续地吐着字。“传送门……机-机器……他们的主意……他们-他们的计-计划……我只是照-照做……”
雷纳·金斯利为何选择使用与SCP-9317运作不兼容的隐藏手段,至今仍不得而知。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他本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SCP-9317对超常科技设备以及隐藏符文的干扰效应。然而,用一位基金会心理学家的话说,“答案几乎总是自我。”
这是个虚张声势。
一定是个虚张声势。
但出于某种原因,康利只能想到那么多年以前的戈弗雷·威尔金斯。
“谁?是谁?”康利低语道,他的声音里升起了恐慌和警觉。他耳中的嗡鸣声只是越来越响。
“我不-不知道……但……我记得他的……脸……我……”然后金斯利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小。他剩下那只眼睛瞪大了。尽管如此,他现在看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恐惧。
“是谁!?”康利喊道。
“我……他-他……他……”金斯利倒抽着气。
康利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影子。他转过身,但太迟了。他沉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亚瑟·沃恩,双手裹在正在朽坏的破布里,就在他将那块脉动的红色岩石砸向他颅骨的前一秒。
| 项目:SCP-4179-2-40 (未知) | 提交者:R. 巴纳德博士 |
| 来源:达伊翁第34号发掘点 | 特征:15x12x6厘米红色盐石块。脉动着红光。 |
| 来自SCP-4179-1的输入:"……一段记忆的记忆。我几乎记起你了,我的朋友。对不起,我很抱歉,因为单凭记忆无法拯救你……也为了他们对你所做的一切。(停顿)神会死。他们会的,而虽然人们可能不记得,但石头会。而有时候,被记住就足以让他们回来。保管好这块,好吗?" | |
| 备注:该物品被存储在一个玻璃容器中,并放置在一辆运输车上,运往一个黑匣子存储设施。该运输车后来遭混沌分裂者部队袭击。物品目前下落不明。 从金邦土地桥梁大楼下一个受奇术隐藏的地堡中回收。显然已惰化。 | |
圃鹀
"一位监督者能负担得起的最佳高级餐饮体验。"
“哦,我不是说那计划不好,它绝对棒极了。所涉及的刀光剑影,其规模之大,我甚至无法想象你花了多长时间才把这一切拼凑起来。”
罗素·佩特只是盯着桌子对面那个年长的男人,他过去五分钟里,一边将一块块裹着金箔的稀有牛排叉进嘴里,一边向罗素复述着他那长达数十年的秘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坦白讲,我跟你说实话,我想其他人里,有那么一个,早早就猜出你在数据上做了手脚,”O5-7在咀嚼的间隙说。“但话说回来,议会里有半数人都已经把设施41的记忆删除掉了,而另外半数呢,他们就想,你知道的,这人的活儿已经够棘手了。他给自己涨点薪水,谁他妈在乎啊?”
“我们是不是该就这么公开谈这事?”罗素问道。整个餐厅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但面无表情的服务生仍在厨房和餐桌间穿梭,端上食物和饮品。“我是说,我以为你……”
“哦,不,他们没有意识。”O5-7边说边朝其中一个服务生示意。“但正如我说的,在那之后,我就对你多了些留意。而当我看到你为新站点提交的蓝图后,我终于明白你的用意了。”
O5-7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侧面,然后指向罗素。“你这脑子可真他妈好使,能把这全想明白,小子。忍了这么多年,一定很难吧。一辈子的发现。”
罗素·佩特觉得在自己已经六十多岁的时候还被人叫“小子”有些不爽,但话又说回来,这是个监督者,他还没想自杀。所以,他只是微微退缩了一下。
“还是没完全好,哈?”O5-7问道。
“嗯,正在好转。”罗素说着,把手放到自己脖子上。“反正塔顿先生当时状态也不怎么好,所以,事情原本可能更糟。”
“嗯。不错的人。”O5-7继续吃着。“嗯,要是你脖子那样还能吃,你大概该吃点。这顿可是我请。”
罗素低下头,开始切自己的牛排。对他来说,这牛排血水有点太多了,不过肉质还算不错。O5-7看起来很满意。服务生又在桌上放了一道菜。某种大概是濒危名单上的鱼,配上了一些烤制的异国蔬菜。
“哦,还有,要是你想知道的话,”O5-7一边切着自己那盘鱼,一边说。“是阿德里安·格林让我知道了金斯利的计划。嗯,那是整个计划中我不喜欢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阿德里安·格林是帷幕下需要关注的人士。”罗素说,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哦,他是我的一个老生意伙伴,”O5-7嚼着肉。罗素注意到他把骨头也吃了。“但这不是重点。我说的是雷纳·金斯利。说实话,他能把嘴闭那么久,真他妈是个奇迹。但选他当替罪羊,去执行你那酝酿了几十年的宏伟总体规划?那真是步完全弱智的棋。愚蠢。”
O5-7咽下食物,然后抬头看着罗素,显然在期待一个答复。“嗯?”
“我——抱歉,长官,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罗素说。“我是说,这是审讯吗?你是想录口供,还是——”
“天哪,拉斯!”O5-7惊叫道,看起来很惊讶。“我刚才还在说你有多聪明呢!不,你看,我完全支持你。事实上,我支持你已经好久了!你以为是谁说服了六号和十三号,让他们改票,批准你的修复工作?是谁说服了GOC,让你的REDSIGHT团队搭他们的IDEOSIG技术的便车,去猎杀那些乡下佬?你以为是谁批准了你对俄国1377的那些小小的研究冒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试图做什么吗?我们差不多算是共谋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罗素又问道:“是,那么这顿晚餐……是为的什么?”
O5-7向后靠去。又一个双眼死寂的服务生收走了他的盘子,然后,令人费解地,放下一份热软糖圣代。罗素·佩特叉了几口鱼进嘴里。至少这味道还不错。
“你听过那个RRR播客吗?”O5-7望向远方。“你知道的。那个《红,右,共和党》播客?”
“哦,我不太听政治类的东西,我基本算是个中间派的那种人,”罗素说,语气里不小心透出一丝自豪。“但我确实知道它,我知道金斯利差不多就是从那儿开启他的事业的。我不知道你还会听那个。”
“哦,不止于此呢,小子。”O5-7舀起圣代。“我的部门资助着那该死的东西。还有另外几十个节目。”
罗素顿住了。大量问题开始在他脑中盘旋,关于谁知道什么,何时知道的,但他设法压下了。
“而如果你在问为什么的话,”O5-7继续说,“基金会得在这些事上留一手,万一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这只是好的媒体控制。只是以防万一。我们在事情上相对放手,但你知道,有时候那些小人物真的能用他们的见解惊到你。”
罗素心想,说到吸自己供的货吸到上头,这倒是个例子。
“但不管怎样,”O5-7擦了擦脸。“前阵子,我在听,然后有个教授说了句话,让我特别有共鸣。诚实即残酷,他说。而残酷即诚实。 然后我就一直在想那句话。你懂吗?”
罗素顿了顿。“我想我懂。”
“这就对了,”O5-7说着,向其中一名女服务生示意。“其他的O5,他们大多都不懂。有些懂,但不够。嘿,如果说我们打算对全世界撒谎,至少我们他妈可以对自己诚实!”
哦,所以这是意识形态上的。O5-7继续说着,变得越来越激动。女服务生撤下了他的圣代杯,换上一锅热腾腾的炖菜。
“当然,对他们中有些人来说,这一切都是假象。假装关心那些类人生物,那些我们塞进橙衣里的他妈的败类,我说那全是扯淡。我说,我要的是真理。 我看到你的工作,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计划……那神……蒙托克……”
O5-7现在凑得近到令人不适了。
“这很诚实,我的孩子。我认为它会成功。而我想成为其中的一部分,”O5-7咧嘴笑着,肉仍塞在他的牙缝里。“我知道当它成功时,你需要做什么。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我想帮你,我要求的只是在时机到来时,能稍微碰碰方向盘。”
“那么……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寻常的那些事,”O5-7回答。“一些关于事情该如何运作的想法。一些我想要拿掉的东西,和一些我想要添加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对世界的期望罢了。你明白吗?”
“是的。”罗素·佩特说。“我明白。”
“很好,”O5-7啜饮了一口葡萄酒。“而改天,我得把你介绍给其他人。”
罗素挑了挑眉毛。“你是说……其他的O5?”
“不,罗素。”O5-7没有看他。“不是议会,不是。”
那之后,他们没再多说什么。罗素试着终于往嘴里塞了点食物。那炖菜出乎意料地美味,但他要求把圣代留到之后再上。还有几道菜要端上来,O5-7至少在这方面还算有礼貌。
吃到一半时,O5-7问了他时间和日期,要带多少人,以及先向谁开枪。他们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人们总是做出你预期他们会做的事,不是吗?”O5-7说。“他们不会进化。他们不会变得更好。他们生为绵羊,死亦为绵羊。这也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事的部分原因,不是吗?”
罗素·佩特点了点头。对他来说,人类确实太好预测了。
“这很可怕,”O5-7总结道。“但这就是为什么世界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愿意去净化它自身毒瘤的人。愿意去引导他们走向一个命运的人,那命运不只是让他们被自己的狗屎噎死。”
罗素示意一个服务生来收走他的空盘子。晚餐终于几乎要结束了。
“不过,最后一个问题,”O5-7说着,擦掉嘴唇上的肉汁。“为什么叫薛定谔?我看不出猫跟这有什么关系……”
“哦,这,嗯,你知道的,这不在于猫本身,只是……”罗素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嗯,它是……要么死,要么活,但除非我们打开盒子,否则我们是不会知道的。”
O5-7大笑起来。“有趣。那么,它到底是死是活呢?”
“我不知道,长官。”罗素坦率地回答。“我们还没能完全把盒子打开,但我们很接近了。”
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小小的烤禽鸟,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尽管他算不上什么美食家,但罗素认出了这道菜。
“这是一道法国菜,”O5-7微笑着。“要整只吃,脚先进去。它的烹饪方式,过程相当独特。首先,它的眼睛被挖掉。你看,黑暗会让它过度进食。然后,它被溺死,再浸泡,都在雅文邑白兰地里,最后才烤制。只要记得在咀嚼时把骨头挑出来。”
“圃鹀,”罗素抬起头。“我熟悉,是的。”
“啊,你以前吃过?”O5-7问着,一边为自己准备了一张餐巾。
“哦,不。从没吃过,我只知道这道菜。”罗素耸耸肩。坦白说,他只觉得它吃起来会像是泡了酒的死鸟。
“啊,我的朋友,那滋味可是神圣的,”O5-7咧嘴笑道。“你也知道他们用餐巾做什么吗?”
“他们把自己盖起来,”罗素说。“以躲避上帝的眼睛。”
“是的,”O5-7低语道,一边展开自己的餐巾。罗素觉得这人盯着他的样子让他有点不安。“你是个敬畏上帝的人吗,罗素?”
对于一个在神与怪物界限已完全模糊的部门工作了多年的人来说,罗素倾向于说是的。他觉得这有很多理由,无论从学术角度还是其他方面。足够让他对自己的观点相当有信心。
然而,他可以说他确实相信些别的什么。他相信,人身上有一部分自称是上帝。那部分用不同的声音说话,每当人需要借口去做难以启齿之事时,就会把头昂起。而有时,那部分给自己起不同的名字,比如更伟大的利益,或基金会。
但当然,他没有把这些说出声。这偏离了重点,而且谈论一个正在旁听的人是很失礼的,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很好,你应该敬畏,”O5-7说。这是整场谈话里他最严肃的一刻。“我就是。那就是为什么我做我所做的事,当我做我所做的事时,我知道我为什么在做它。顺带一提,你的餐巾就在你盘子旁边。”
罗素低下头,发现一条餐巾,之前还不在这儿的。他抬起头,发现O5-7整个人都藏在了自己的餐巾底下。他能听到底下传来轻微的咀嚼声。
罗素捡起餐巾,展开它,把它盖在头上。几秒钟后,他转念一想,又把它拿了下来。他决定干脆不用了。
他的牙齿陷入那只小小的禽鸟,它的汁液、脂肪和内脏迸溅到他的舌头上。他不停地咀嚼着,而O5-7仍在那张餐巾下,发出轻微的愉悦声响。
它吃起来真的就像泡了酒的死鸟,他想。
梦境序列
"无论你脑中发生什么,它都会发生。"
无处之某处 - 汉娜·佐布的思维。
[佐布特工惊恐地盯着,血正以空前的速率从魏德-霍夫曼嘴里涌出。房间正被鲜血充满。她试图爬上沙发躲避,但它还是漫到了她。]
佐布特工:搞什么,他妈搞什么。 搞什么鬼?!
魏德-霍夫曼:[*无法理解。*]
佐布特工:老天爷。这是个梦,对吧?去你的,去你的!我没时间搞这些!我再也受不了了!
[魏德-霍夫曼继续呕吐着鲜血。他竖起一根手指。血流稍稍减缓,勉强够他说话。]
魏德-霍夫曼:抱歉,就——给我——给我一秒钟。
佐布特工:哦去你的。你甚至都不是真的。你只是在我脑子里。这一切都在我脑子里发生。
[血流减缓成了一道细流。]
魏德-霍夫曼:大多数事都在你脑子里发生,汉娜。那包括所有真实的事。
[现实转变。她们现在在汉娜靠近Site-252的公寓里。魏德-霍夫曼咳出最后一点血。]
佐布特工:那你是真的吗,阿尔贝托?这肯定感觉不像我的梦。
魏德-霍夫曼:是的。对,我是——我是真的。我……这是……我在梦境投射。这是我从还在梦神会的时候学的。
[佐布特工环顾四周。]
佐布特工:我呢?
魏德-霍夫曼:你也在做梦。这是你的梦,我只是擅自待在这儿。那间公寓只是我的一点脑子漏进了你的脑子,抱歉。
佐布特工:老天。好吧。
[现实再次转变。佐布特工试图集中精神。她们在SCP-9317-Ω的草丘上。一个孤独的身影独自矗立在远方。佐布特工试图走向她,但她脚下的地面并未移动。]
魏德-霍夫曼:这行不通的。
佐布特工:哦,去你的。
魏德-霍夫曼:听着,汉娜,我真的为你现在经历的一切感到抱歉。我……我也才刚刚知道。安娜告诉我的。小奥吉她没——
佐布特工:求你了,阿尔贝托。求你就闭嘴吧。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儿?
魏德-霍夫曼:汉娜,求你了。我得跟你谈谈。我觉得什么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你必须听我说。求你了——
[现实再次转变。她们在一片看似血海的所在。远处有一只巨大的黑猫。魏德-霍夫曼又呕出一大股鲜血。]
佐布特工:他妈发生什么了!?
[现实再次转变。她们又回到了魏德-霍夫曼的公寓。]
魏德-霍夫曼:那认知危害,汉娜——那黑猫。 它正在我的脑子里大肆破坏。它一直在阻止我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佐布特工:那是什么?!
魏德-霍夫曼:那是——哦天哪。 它一直在压制我,一直在压制我。 我不得不给安娜编了条信息,她——给我看了反危害 但它——它还没开始 生效——
[现实再次转变。她们又回到了草丘。天正下着血雨。那个孤独的身影正悬浮在空中。她的眼睛是两个针尖般的小点。]
佐布特工:该死的,一直在发生什么,阿尔贝托!?阿尔贝托,你他妈告诉我!
魏德-霍夫曼:我不能——哦天哪 好疼。它疼得那么——
[现实再次转变。一片虚无。]
这是个周二(也可能是周一,或者周三)的傍晚,汉娜·佐布在她基金会驻站公寓的房间里醒来。一如往常,当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又没设闹钟时(她从不设),一阵熟悉的恐慌传遍全身,随后,当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时间才下午1点43分时,又迎来了一种熟悉的平静。没有任何办法能立刻判断时间——她的公寓没有窗户。
等等,不对。
在她脑海中,这一天的剩余日程早已安排妥当。她会再睡个回笼觉,几小时后再醒来,从站点食堂一直点的那三样东西里选一样(死人、杯装小火锅、或绿色资源),花十亿年走到Site-252的主厅。她会在那里待上好几个永恒,什么也不做,除了花大约半小时写写关于一些死亡异常植物的报告,然后她走回公寓,然后继续睡,直到太阳熄灭。
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记得这部分,而且她向某个人发过誓,她再也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种狗屎上了。她们会活下去。她们在那之外还有未来。她会活下去。即使她不在那里了。操蛋的。汉娜起身,打开门。前方只有黑暗。她眨了眨眼。
她在一间某种石砌囚室里,在某处地牢中。这里除了一个单扇金属门,和不知从上方何处传来的流水声外,空无一物。没有别的出路。她捶打着门。没有回应。她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狭缝看去,另一边只有黑暗。她试图尖叫,但她没有嘴。
于是她想,我们还在我的梦里吗? 而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某个并不存在的地方喊了回来。
“不,我们在我的梦里。我觉得在这里交流更容易。我为这一切道歉,我想这只是那反危害正在起效的结果。这些是我在进行调查时的记忆。”
那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汉娜想着。
“我在试图记起来!”阿尔贝托喊道。“就给我一分钟,那该死的东西在我脑袋里待了超过一个星期了!”
她环顾囚室,这里有只黑猫。猫嘴里叼着一张纸。她试图辨认纸上是什么。似乎是三张示意图。一个灰色人形,一个红色人形,还有第三个更大的人形,显然是由另外两个的部分组成的。她试图把纸从猫嘴里抢过来,但它把整张纸都吞了下去。然后,它跳过了门。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
“别担心,它常那样!这没关系。我想我记起来了。这就是那个地方——是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地方。是我找到我需要的那最后一块证据的时候。”
什么需要的证据?
“说服我自己去上帝领域的证据。基金会在那间房里,只找到了一个人形。他们全都漏掉了。他们全都漏掉了一开始有两个。”
然后,现实再次转变。
魏德-霍夫曼梦境分析
作者: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
概述:纽曼特工发现自己身在另一个奇异之处,这里只有她的思绪存在。她向黑暗中伸出手,有什么东西回应了。是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
| 佐布特工 | 魏德-霍夫曼 |
|---|---|
| 你在吗?听着,继续解释。天哪,你的脑子真是一团糟。 | 我尽量,我很抱歉。那……你给我的那张认知危害里有东西。 |
| 不可能。那是一张符合标准的认知危害卡。我们在审问前给人看,这样他们就不会,比如,试图捅我们。它几小时后就失效了。 | 汉娜,那该死的东西还在我的脑子里。那张卡上有个致命的反模因。 |
| ……它对你做了什么? | 它正在回来。我想它——我想它让我无法构想出某些想法。 |
| 像是什么的想法? | 阻止你的队伍……我想。去做某件事。 |
| 去做什么? | 某件可怕的事。我不知道,让我想想!我所有的思绪都还没回到我脑子里呢! |
| 好吧,但我们是在这趟旅途中才遇到你的,而且那是计划外的!那张卡是基本MTF套件的一部分,我们谁都不知道!基金会为什么要提前准备东西来压制你!? | 汉娜,求你了。我尽力了,但我连把自己的问题理清都很难,更别说回答你的了! |
| 好,好,对不起。听着,你……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关于在地牢里发现什么线索?什么一个人形什么的? | 我是那么说了吗?好吧,等等。好,我想我确实是。抱歉,我还在试着把脑子拼凑起来。 |
| 你说那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 好,好,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哦不。天哪。 |
| 什么?发生什么了?我他妈看不见你,他妈的什么都看不见,要是有什么事你得告诉我。 | 不,我是说。上帝。我现在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他们把我们的上帝切碎了。他们就是那么做的。他们把他切成了碎片。然后他们又把他缝了回去,按他们的形象。 |
| 阿尔贝托,你到底在说什么? | 那就是我查明的。她也想明白了。她试图告诉我,但它不让我记起来。 |
| 阿尔贝托,看在操蛋的份上跟我说话。 | |
| 阿尔贝托?你在哪儿? | |
| 喂? | |
| 谁在那儿? | 喵。 |
结语:汉娜·佐布不在这里。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不在这里。那只黑猫还在这里。
关于记起
如果你能读到这个,就试着保持冷静。我刚又沉下去了,但我想我暂时还能把自己维持在水面之上。听着,等你醒来,去问安娜关于她的那些理论。就是她给我看了那个,重新启动了我的记忆。我就是靠这办法才联系上你的。
我还记起了别的什么,汉娜。我想我撒了个谎。我还在努力把我脑中那部分解释我为什么撒谎的记忆拉上来,它还在水下,但我对亚瑟撒了谎。我在那扇门上刻的是什么这件事上对他撒了谎。那不是个爱情故事,汉娜。那是一首诗。一个预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为此撒谎,我发誓。我想我是想要帮忙。那只猫是来惩罚我的,因为我不该撒谎。
我不知道我把真正的完整翻译放在哪儿了。我知道它就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只要继续找,你会找到的。我想你会在那里找到答案。就小心那只黑猫。它正在减弱,但它还在。
它真的不想让你发现这接下来的部分,它也真的不想让我记起来。
石头会氧化。血会氧化。深灰色的玄武岩随着时间变红,而红色的血会变黑。所有猫在夜里都是黑的,然而话又说回来,所有神也是。
继续,
AWH。
文物 X0B-H4NNH- “等等,我们这是又回到我脑子里了吗?”
详情:一首刻在SCP-9317-Ω-CENTRAL门上的诗,唯有通过先进的基金会奇术成像才能发现。显然此前由亚瑟·沃恩发现。内容显然并不像阿尔贝托所声称的那样描述了一个爱情故事。在汉娜·佐布脑中一片空无的虚空中被重新发现。
翻译:好好,就让我稍微理清一下。把纯意义写下来有点难。阿尔贝托,你还在外面吗?某处?
喂?
哦,该死的。好吧。哈。它押韵。 阿尔贝托,是你弄的吗?
“七位战士将来临有时,七只鸣禽来此筑巢。
蒙托克之王的七位新娘,永恒是她们的安息。”
“七把钥匙开启他的囚笼,真正的神格将被寻得。
七条锁链将燃烧摇撼,当它们的血洒落于地。”
“断层线终于被弥合,七枚指环正被铸成。
宇宙中真正的正义,当我们为我们的王哭求。”
“第一位的命运自始已封,终其一生行尸走肉。
他们畏缩又动摇,当鲜血自他们头颅涌下。”
“第二位被戮,痛苦的一生,于火焰中走向终结。
经由疗愈之焰,上帝体内的裂痕开始愈合与弥合。”
“第三位对最后的诗句盲目,在他的巢穴内被屠戮。
失丧的羔羊为他们带来的那天歌唱,将毒液喷入空中。”
“第四位出卖了第三位,死在他们自己手中。
与上帝订约,成了他的命运,在这片土地上散播浩劫。”
“猫科到来,漆黑如夜,它露出牙齿与利爪。
秩序对抗混乱的象征,因此其话语即为法则。”
等等。最后那部分看起来不对。哦,操,就是那该死的猫又来了。滚出去。嘘!你吓不到我,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我根本就没看那该死的认知危害!
好,抱歉。让我继续读。
“第五位被束缚,窒息而溺亡,被他们自己的同类所掠食。
他们发现自己身在祂的红手中,而祂吞噬了他们的心智。”
“第六位死于被埋葬在潮汐中,群星本身亦动摇。
当一切死于祂祭坛之上时,那诸多日月都在战栗。”
“第七位在祂眼前死去,他们的希望死于地板上。
一百万十亿猩红骑士,行军穿过天堂之门。”
“七位战士将不再存活,他们的血洒于尘土。
群星排成一线,红月之天揭示出祂最终的欢笑。”
……呃,是啊,这真是了不起。
备注:好,那么,我能从这儿得到些什么呢?你为一首诗撒了谎。那认知危害为什么要阻止你那么做?23 ……你认真的?你是想说这是关于我们的?根本对不上,完全不对。第一个被描述成一个僵尸或什么的,可特拉尔不是僵尸。迪娜也不是死于火焰。24 那你是在说什么?这是个关于我们会死的预言?那么,怎么,是SCP-9317-Ω要干掉我们?25 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深红之王是基金会面对过的最危险的神祇。我亲自帮忙猎杀过他的很多教派。这根本不——这根本说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去应验他们最危险的敌人之一的预言?再说。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它,我们也是才刚刚发现的!26 什么!? 怎么了?!27 你就不能把它嘘走吗?28 什么?是什么?!29 好,好,我记得那个。他说你在帮忙开那扇门,对吧?30 接着发生了什么?!31 什么?32 不,停下,他妈慢点!阿尔贝托,你他妈到底在哪?
阿尔贝托?该死的,你在哪?
喂?33
哦,去你的。34
听着,这已经不好玩了。阿尔贝托,如果你在听,我想我知道有个地方,那只猫找不到我们。这只是一个直觉,但……就跟着我的声音,好吗?
然后,当我们到了那儿,你要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我不想再跟这玩意儿浪费时间了。
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 又是汉娜·佐布。
[汉娜·佐布走过走廊。她进入了哈金站的休息室。是夜里,房间由黄色的灯和一个壁炉照亮。房间有一种极其舒适的氛围。能听到轻柔的钢琴声。]
汉娜:啊,我们又回到这儿了,是吗?
[一只黑色的小猫爬到她身边,蹭着她。]
汉娜:哦,对不起小家伙。我全都知道了。阿尔贝托设法告诉了我一切。他可能还没把所有事都记起来,但很多都回来了。他查明了关于深红之王什么,他对蒙托克知道些什么。关于基金会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他的那些理论。不过,你可真把他整惨了。
[小猫凝视着她,然后低下头,发出咕噜声。]
汉娜:是啊,可为什么是猫呢?我也真不太懂。
[她把小黑猫推到一边,抬起头。奥古斯特·基尔罗伊在弹钢琴。音乐很美,但她的头发遮住了脸。]
汉娜:天哪……
[她环顾四周。瓦尔和丹妮拉在沙发上。他们俩都拿着一根长签子,上面戳着棉花糖,靠近壁炉。那些棉花糖不会烧焦。从这个角度,他们的脸都被遮住了。]
汉娜:我真不敢相信,我才认识你们这些家伙几天。我真的后悔了,你知道吗?我是说……直到任务当天,都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只真正出去过一次,然后……
[特拉尔穿过房间,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汉娜朝他挥挥手。他也朝她挥挥手,但没有看向她。]
汉娜:是啊,甚至你,特拉尔。我真希望出发前多跟你聊聊。你知道,阿尔贝托刚告诉我的那些,还没完全沉淀下来。我们全都只是……待宰的羔羊这个念头。我们中很可能没有人能真正从这儿出去的这个念头。
[汉娜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她低下头,特拉尔过来给了她一罐汽水。她看不出罐子上写的什么。]
汉娜:他说时间在这里,在梦里,运作得有些不同。当然,它仍在流逝。所以我不能待太久,但我们确实还有多一点时间。我就……稍微闭会儿眼。
[汉娜瘫坐下来。那只黑猫朝她喵喵叫。她拍了拍它。]
汉娜:天哪,我真不敢相信才过了半个月。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她听着轻柔的钢琴声,试着睡一会儿。]
[一小时过去了。她没有动。]
[一年过去了。她没有动。]
[十年过去了。她没有动。]
[一个世纪过去了。她没有动。]
[一千年过去了。她没有动。]
[宇宙的热寂过去了。她没有动。]
[那小猫又叫了,汉娜·佐布终于睁开了眼。她打了个哈欠,捏了捏指关节,站了起来。]
汉娜:好了,该去干活了。
[她走回走廊。]
汉娜:大家再见了。迟早。谢谢你的汽水。
[然后,她消失了。]
[钢琴声停了。]
出口 - 阿尔贝托的思维。
[汉娜走进树林间某处一个美丽的小村庄。她以前见过它,但不是从这个角度。阿尔贝托正和没有脸的孩子们玩耍。]
汉娜:嗨,阿尔贝托。我走了多久了?
阿尔贝托:大概几分钟吧。
汉娜:哦。糟了。
阿尔贝托:没关系,我理解。我希望你在做的事让你享受。很美,不是吗?
汉娜:是啊,这地方?看起来棒极了。真的……真的……很安宁。
阿尔贝托:但愿如此。我不知道我记得准不准确。我肯定记不清他们中许多人的脸了……而且我大概美化了很多对家乡的记忆。
[有风铃声响起,那些没有脸的孩子跑开了。汉娜皱起了眉头。]
汉娜:阿尔贝托,有……有件事我得谈谈……
阿尔贝托:哦,我知道。他们全都不在了,不是吗?基金会反异常战争中的又一个牺牲品。我在你脑子里看到了。我在里面迷路了一会儿。
汉娜:那——那不是我们干的——
阿尔贝托:不,不,汉娜。我明白。
[阿尔贝托叹了口气。村庄闪烁起来。]
阿尔贝托:我理解。
[沉默。]
汉娜:我真的很抱歉。
阿尔贝托:没关系。嗯,并不是,可是……我怀着希望,他们仍在那外面的某处。所有我们失去的人,所有我们拥有却在黑暗中死去的希望和梦想,它们都在那外面的某处。在某个我们无法抵达的、安全而美丽的地方。
[沉默。]
阿尔贝托:即使是不存在,也是可以共享的地方,汉娜。如果那就是另一头所存在的话。
汉娜:我懂你的意思。
[沉默。]
阿尔贝托:我们必须活下去。那预言说你们全都会死,所以你们不能死。而如果你们没死,基金会就会派人来确保它发生。我们要尽我们所能地学习,然后反击。我们所有人,对抗他们。
汉娜:这计划太牵强了。如果基金会真的试图做你说的那事……他们绝不会放弃。我们没法永远跟他们打。
阿尔贝托:我们不需要永远跟他们打。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无法应验那预言。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的计划落空。我们只需要不按预言告诉我们的方式死去。
汉娜: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那预言?
阿尔贝托:我不知道。也许这个地方,这个领域,是有知觉的,它正试图自己应验那预言。也许基金会只有真正预言的一部分。可能是他们在那个房子里找到的东西,但我从未渗透进他们的文件那么深。但他们派你们所有人来这儿,似乎就是为了让你们死。而亚瑟似乎铁了心要尽他所能,确保它被应验。
汉娜:对,可是……那可能意味着,大概有些人是知情的,而有些人不是,对吧?也许……也许只有顶层的人知道?
阿尔贝托:我不知道,我猜是?不过,我看不出那对我们有什么帮助。我们又没有任何办法从这儿向任何人求助。
汉娜:我知道,我只是……问问。听着,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尔贝托:我们配合着演。安娜,她想明白了,联系上了我。那时我醒着的那部分,至少成功告诉了她关于亚瑟的事。她跟我说,她会试着配合着演,同时由我来联系你。等我们醒来,我们就装作什么不对劲的事都没有。
汉娜:然后呢?
阿尔贝托:我们一有机会,就伏击他。把他绑起来。让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不觉得他意识到,他们的计划可能也包括杀掉他。我想有可能,他会反水……
[沉默。]
阿尔贝托:汉娜?
汉娜:你告诉我,他杀了奥古斯特。
阿尔贝托:是的。我想是他干的。他肯定杀了瓦尔,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想丹妮拉的死也跟他有关。
[沉默。]
汉娜:阿尔贝托。
阿尔贝托:我们不能杀他,汉娜。我们需要他,而且——
汉娜:阿尔贝托。
[沉默。]
阿尔贝托:听着,我的朋友。船到桥头自然直,但眼下。我们就先重新集结。今晚,等亚瑟睡着的时候,我们就出来,我们好好把事情讨论一遍,然后呃啊呃啊呃啊
[村庄在燃烧。阿尔贝托的胸口出现了一道裂开的伤口。他惊恐地向下凝视。鲜血从他的嘴里无尽地流淌。汉娜向后退去,吓坏了。]
汉娜:阿尔贝托!?
[阿尔贝托盯着她。他举起一只颤抖的手。]
阿尔贝托:汉娜。那些武器。
[他打了个响指。宇宙终结了。]
第一侍僧
"上帝的造物"
你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那个呜咽啼哭的红色东西。它可怜至极。一个巨大的、无毛的、破碎的蠕虫般的生物。它长着六只巨大的退化翅膀,每边三只,长在它那球根状的头上。毫无用处、没有明显目的的残余肢体。它像条将死的鱼一样,在它的池塘里徒劳地扑腾着。
这东西不可能是你的上帝。你荣耀的红神。
你还记得你父亲跟你提起他的时候,他第一次视你为男人的时候,他第一次带你去参加他的劫掠的时候。和他同乘一匹马,看着他屠杀孩童,放火烧掉他们的棚屋。你还记得空气中鲜血与恐惧的滋味,肠子像盘绕的蛇一样缠在仍活着的女人身上。破碎的身体堆成一堆。
那天早上,当他骑马离开时,他跟你讲了上帝的事,他的人跟在他身后撤离,留下了身后冒烟的废墟。那些男人很快就会从狩猎中回来,发现他们的幼崽被屠杀,他们的妻子被残害。他们会发现那些用骨头搭成的祭坛,得意地矗立着,警示他们是谁犯下了这等罪行。
“上帝要求如此,你明白吗?”你的父亲说。“我们必须以此获得他的眷顾。”
“是,”你告诉他,“我明白。”
他继续策马前行,紧紧攥着从他们神庙里抢来的那块破碎的石碑。
也许他是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听来的故事,而他又是从他的父亲那里听来的。你不知道这些故事这么多年是否始终如一,但你的父亲告诉了你狄瓦人的事。他们的血液如何流淌在你的血管里。他们如何通过战斗与征服,崇拜他们那荣耀的血与战的红神。上帝如何要求他们,有一天,有朝一日,光复帝国。但为此,叛徒一族,必须陨落。
事情就这么继续着。他在未被记载的人类历史的黑暗角落里继续着他的屠杀。在周边地区,受惊的孩子们在黑暗中低声说着你父亲的事。他们恐惧地谈论着那些被弄瞎、被截去四肢的男人,他们被留下作为对其他人的警告。他们恐惧地谈论着尸体,被缝在一起,被涂画成一幅怪异长角怪物的怪诞画像。他们谈论着升入空中的火焰,形成一个长着鹿角、没有嘴、只有一只眼的男人的剪影。
没有人提到他回收的那些文物。这正是他不留活口的部分原因。成堆的、布满灰尘的石碑和雕刻,被他藏在只有他知道的某个秘密地点。
你曾短暂地怀疑,他找到的所有石碑是否都讲述着同样的故事。当你足够大时,他第一次带你看了他藏匿所有文物的地方。你记得你曾短暂地怀疑,为什么有些部分似乎是被有意凿掉的。不过,到那时,他的情况已经无法回答问题了。你在那年春天埋葬了他。
“你必须继续下去,你明白吗?”你的父亲恳求道。“你必须传播他的圣言。你必须光复帝国。”
“是,”你告诉他,“我明白。”
你没有告诉他你的天赋。你的父亲不知道你可以干涉现实的结构本身,不知道那次你把一只手放在一只被宰杀的猫身上,然后它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那次你命令他的一个手下停止活着,于是他就停了。
你没有告诉他,是你命令了他的心智走向衰败,他的心脏走向衰竭。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你的恐怖统治甚至比他更甚,而也许,尽管承认起来有些尴尬,你最终变得和他一样虔诚,也许甚至更甚。你的父亲充其量不过是个凡人。你是一股自然的力量,你可以相信上帝站在你这边。
一支一万人的军队。一片你自己的领地。他们所有人都完全效忠于你,他们红神的使者。你们将一同飞升。你们将全都飞升。你们全都伸出手,两千只手,伸向神化。你父亲的梦想终于实现。也许你们会在上帝的领域重逢。也许他会理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然,你不可能那么幸运。
当然,宇宙要求为你的罪孽赎罪。
“这是什么意思?!”你质问着那油污坑里可怖的蠕虫般的东西。“我的上帝在哪里?!”
它告诉你,你的上帝死了。你的上帝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
你问是谁杀了你的上帝。那东西回答,是它,以牺牲它自身的力量为代价。它曾经是在绝望时代的一位希望之神——蒙托克,它用的就是这个词。一位和平主义的主,被奴隶们崇拜,以求拯救和解脱。那正是最激怒你的一点。
“那这些年来,我是以谁的名义在杀戮?!”你质问道,眼中含泪,一股足以粉碎星辰的怒火在你心中积聚。
“你自己的名义,”那东西嘶哑地说。“这里没有什么留给你的。不再有流血,不再有需要打的仗了。我很抱歉。”
尽管它说话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不可闻,你知道那是绝对的真理。
几个小时后,你出来了,发现你那一万名手下全都站在岸边,期待地盯着你。
你告诉他们,他们的上帝死了。他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年了。死在那头可悲的蠕虫东西手里,它现在就在那边那个湖里。你告诉他们,你所做的一切,他们所做的一切,每一个被焚毁的村庄,每一片被夷平的田野,每一个被灭绝的家庭,每一个被从母亲子宫里割出的孩子,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男人保持着沉默。
你的声音中有雷霆,你的眼中流溢出圣光。你问他们是否明白。
“是,”那一万个人说,“我们明白。”
然后,你又问他们是否接受这个。
“不,”那一万个人说,“我们不接受。”
“很好,”你说。他们所站立的地面升到了空中。
最终,之后发生的事,对你或你那一万人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并无异常。这就像你父亲对那些石碑所做的工作,也像几千年后一些圣人对他们自己的圣书所做的工作。坦白说,这跟你父亲和你自己对所有那些阻挡你们去路的村庄和村民所做的,没什么不同。你添加了一些东西,你拿走了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即使那蠕动着的蠕虫东西在抗议,你只是无视了它的尖叫,你在它的头上凿了个洞,好把那只眼睛嵌进去,又把头上的翅膀削掉,好腾出空间把鹿角钻进去。所有那些你能凭空变出的器械和装置。
而那位红神,那位希望之神,什么也没有,当那一万个男人劈砍着它的身体,打碎了里面的一切。它的子民都死了。它的侍僧都死了。它向湮灭认了命,而它的一部分就此消失在了下方的黑暗里。
你的上帝会再次活过来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很快,但最终会的。神祇就是那样善变。他们以多种形式存在。精神的,物质的……
(你上帝的肉身静卧在黑暗中,覆满了盐与钢,时间与记忆皆已将之遗忘。)
……但最终,有一天,会有人完成你的工作。会有人把那活生生的偶像带到世上。会有人最终完成那程序。
但现在,你只需要闭合那基本回路。让那古老的魔法再次流过他的血管。一种新的蒙托克,为了一个崭新的目的。你使出了你知道的所有招数,从你的游历中学到的一切,从你自身的力量中学到的一切,埃里凯沙的秘术师们……
但现在……
(最终,许多人逃跑了,当他们看到你对那些人和对那神祇的所作所为时,相信你已经因权力而疯狂。留下来完成工作的人已足够多。当你意识到,尽管这一切,你将永远无法离开这个世界时,没有人逃过你的惩罚。)
……现在……
(几个世纪之后,有人会再次偶然发现你父亲的一些石碑。他们会以红王之名宰杀一只鸡,然后他们就能从掌心生出火焰。事情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控制。)
……现在,你预言,到第七年结束时,你那小小的、蒙托克上帝般的机器,终于将启动。
汉娜·佐布与上帝之眼
"上帝在注视着。"
汉娜向后退到角落,看着恐怖的一幕展开。她看到阿尔贝托眼中的光芒消逝,亚瑟将刀刃从他胸口拔出。刀刃一定刺穿了他的肺,因为她只听到一声轻柔的叹息,他便瘫软了下去。
阿尔贝托的身体倒在地板上。
亚瑟看起来有着一种汉娜从未见过的慌乱。他的眼睛大睁,即使在这里,她也能看到它们布满血丝。深深的抓痕布满了他的制服袖子上裸露缩回的区域。他脖子上的血管看起来红肿发炎。
“汉娜,哦我的天哪……”亚瑟喘着粗气。“你……我……是阿尔贝托。他……他杀了安娜。我发现他正在淹死她。我……我跑上这里……我就知道他要对你也做同样的事!”
亚瑟低头看着汉娜,但她没有看他。她看着阿尔贝托倒下时,他罩袍下她瞥见的那一抹闪光,他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仍在耳边回响。她抬头重新看向亚瑟,意识到他并没有看到它。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啊,”亚瑟的表情从恐惧转回了一声嗤笑。“你免疫这个,是吗?”
下一刻,正当他持刀弯下腰时,汉娜做了一件他始料未及的事。她朝他冲去。然后,在最后一秒,她猛地低头,改变方向,抓住那件罩袍,然后带着它飞奔到了柱子后面。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他对她吼道。“根本没有他妈的路出去!你以为我没想过你们中有人会跑吗?!”
汉娜没有听到,因为她带着罩袍继续跑,跑下三楼,经过那盏巨大的灯笼和嘎嘎作响的装置,然后是二楼,正当她从二楼刚下到一楼时,她看到了。城堡的入口。亚瑟用剩下的帐篷和一堆其他杂物把它堵上了,还全点着了火。她也许能冲过去,但她没有足够的时间。
她能听到亚瑟跑下楼梯。她离开楼梯,跑过那座圆形监狱的走廊,希望能找到个藏身之处。她冲进一个随机的房间,把罩袍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一把手枪,一把小型自动枪,一把战斗刀,一些药品。一定是安娜在感觉到事情不对时交给了阿尔贝托。此外,她注意到亚瑟没有用枪。
这个地方一片死寂,只有那无时不在的呼啸声,随着她离中央密室越远,那声音就越微弱。她会在这里等着,直到他过来,然后杀了他,或者一直藏到出口的火焰自己烧尽……
等等。如果阿尔贝托死了,那……
她没能完成这个念头,因为就在那一刻,一阵枪火朝囚室的入口射来。子弹险些擦过她的头。她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你掉了东西!”亚瑟从圆形监狱的另一边喊道。
操。
“现在出来,汉娜。”他继续说道。“我还能让这事快点了结。”
汉娜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枪和刀都插进制服的枪套里。接着,她拿起那把自动枪,做了一个她只能想象是愚蠢透顶的举动,她径直冲了出去,从走廊跳向地面——
她的腿没断,但脚踝疼得要命——
——落到了柱子另一边他的盲区里。她听到亚瑟在咒骂,又有几发子弹从墙上弹开,但随后他沉默了。她开始跑上楼梯,眼睛盯着地面,手里的自动枪随着她绕过柱子——
“你他妈以为你在——”亚瑟喊道,从地面上朝她开枪,结果只换来一阵子弹扫射。从这个角度,子弹也打不中他,但是——
“你这个蠢货!”她从上面喊道。她已经又到二楼了。“你难道没意识到他们也会他妈杀了你吗?!我们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应。他在试图弄清她的策略。她和他一样清楚,她被困住了。她没有出路。他只需要耐心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对她来说也是一样。
尽管如此,他还是等了几秒钟。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寂静中。
二楼没有什么可躲藏的地方。待在螺旋楼梯上只会让你暴露……
为了保险起见,他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就在他正准备探出头时,他把枪先从开口伸了出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顿了顿,然后跑上剩下的楼梯,背靠着二楼的墙壁,他的自动枪指着房间里可能存在的任何隐蔽危险。
那么,她不在二楼。所以也许是在三楼或四楼。那装置会让移动或逃脱变得困难,但也许她是指望它来拖慢他……不,不。她不会冒这个险。所以,更可能的是她回到了四楼。他有一种直觉。他重新下到了一楼。
大约二十分钟后,汉娜仍在四楼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信号出现。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鲜血正从腿上流下。她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肾上腺素把它屏蔽掉了。肯定有一颗子弹擦伤了她。她的血滴到了地上。这够了吗?一切都注定了吗?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信号。地板上的一片黑暗。她迅速举起自动枪,朝楼梯下方那个人形的轮廓射击。她的手在颤抖,她不停地开火,但它就是不倒——接着她听到了咔哒声,她惊得来不及反应,因为那个人影还是没有倒下,然后她才意识到,那只是阿尔贝托被丢弃的罩袍,被撑在一把枪上——
(她之前是在观察有没有东西挡住灯笼的光。聪明。但还不够。)
子弹回射过来。汉娜再次躲开。他有两把枪。亚瑟举着另一把自动枪现身,结果胸口迎上了一把打空的自动枪。这让他猝不及防,再次射偏了前几发子弹。当汉娜再次消失在柱子后面时,他咒骂着。这一次,他追了上去。没有栏杆,如果奔跑就有摔下去的风险,但他不在乎。
“你已经杀了阿尔贝托,你这个蠢货!”她从他上方喊道。“你他妈到底打算怎么离开这个岛?!”
“你以为我们没有为此计划过吗?”亚瑟回喊道。“今天我们中只有一个人打算死,我只是让你把这事快点结束!”
他们跑过蜘蛛群,跑过那些管线,亚瑟能看到前方有光亮,她终于跑到了平台上,在那里她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终于,他出来了。
汉娜站在那扇依旧紧锁的门前,双手紧握手枪,仿佛那是她的生命线。她正把枪指着他。他看到了她眉头的汗水。她现在已经是在抓救命稻草了,而他清楚这一点,因为他认识那把手枪。
他只是平静地走向她。
“我会开枪的,亚瑟。”她说。他能听到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你不会的。”亚瑟说。“那把手枪里没有子弹。”
“你怎么能确定?”汉娜说。她仍然用枪指着他。
他又靠近了一步。
“因为那是奥古斯特的个人配枪。就是我拖她上来、把她活活烧死的那个晚上,她带的那把。我事先把它清空了。”
沉默。他又向前迈了一步。
“康利要是知道,会对你非常失望的。”她说。
“他软弱,”亚瑟说着,又向前迈了一步。“而且你知道吗?他活该落到那个下场。你也会得到你应得的下场。破碎,被遗忘,然后死去。”
亚瑟又向前迈了一步。枪口现在抵在了他的胸口。汉娜的手臂依然伸着。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会杀我,汉娜。”亚瑟说着,低头凝视。“因为他们需要我,而不是你。而且你也不会杀我,因为你没有子弹。”
接着,就像是为了强调这一点,亚瑟抬起手,抓住了枪管,将枪更深地压进自己的胸膛。
“而且为了说清楚,我的枪还能用。 你开火试试,看看我们谁会赢?”
然后他停顿了一秒,等她回应。
(她只需要他靠得足够近来炫耀。)
接着突然间,他倒在了地上,紧捂着自己的肚子。而汉娜扑到了他身上,用他没意识到她手里有的那把刀反复捅着他,带着一种他辨认不出的狂怒。然后,她伸手去够他制服枪套上的什么东西,不。不,不——
他用尽绝望的力气,猛击向她,将她从他身上打飞,撞到了门上,但这一次,门开了——
汉娜向后跌入了中央密室,她看到了上帝尖叫的面孔。
那是她平生所见最可怖的景象。
它很庞大。它蜷缩的身体占据了整个房间。它被七条巨大的锁链从天花板上悬吊着。无数的管线和线缆,就是遍布整座城堡的那种,被粗暴地穿入它流血的肉体。它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只是它的脖子被弯向一侧,所以它是在向下看。
这位神祇本身遭到了可怕的残害。它看起来像是被剥了皮,然后又用某种其他恐怖、怪异动物的碎块和部件拼接起来。片片皮肉裂开,露出里面的腐肉和骨骼残骸,所有这些似乎彼此冲突。这是一个在其存在的每一刻,除了极端、剧烈的痛苦之外,不可能处于任何其他状态的存在。
也许这就是它一直在尖叫的原因。他们在整个领域都听到了。那声音此刻最为响亮,似乎是从它张开的嘴中发出,金属钉子被胡乱地从它的牙龈内侧钉入,以制造出牙齿的外观。
它的眼睛似乎正部分地从颅骨中腐烂出来,然而,汉娜能看到它在那个似乎太松而无法容纳它的眼窝里转动。它的虹膜是她自从踏入它的世界以来,所见过的最深的红色,而它的瞳孔只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虚空。她能感觉到它在看着她。在盯着她。
它似乎是在哭泣。它似乎在害怕。
汉娜和蒙托克之神互相望着。
汉娜也许有过一些想法,但她记起自己在哪,也记起亚瑟肯定正在恢复,所以她伸手向下,去够她刚才从他制服上猛扯下来的东西,肯定是那把枪——
她盯着自己手里那东西。那是一个通讯系统。是特拉尔的通讯系统。
而出于某个无法理解的原因,它正在与基金会连接。
她立刻打开通讯器,站了起来。她环顾房间。就在那可怖的被剥皮之神正下方,是一口巨大井状结构,只是当她往里看时,什么也看不见。一片彻底的黑暗。纯粹的吸光黑色。
亚瑟已经坐了起来。她跑到房间远离入口的另一侧,背靠着墙。一个声音终于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喂?喂?!你在吗?!信号终于通了!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听不到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通讯器吼道,那是一个她认得的声音。
“菲茨杰拉德博士!是我!我是汉娜·佐布。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对着接收器尖叫道,“亚瑟杀了所有人!这——基金会,他们也有份!该死的,叫人来,派救援!”
然后沉默了几秒。接着,利亚姆·菲茨杰拉德的声音再次传来。
“……汉娜?”
“你没听到我他妈的说话吗?!利亚姆,我说——”
“哦,汉娜。”利亚姆回答,那是一种她在他身上从未听过的、更加阴郁的语气。“我真的很抱歉,汉娜。我真的很抱歉。”
然后通讯断了。亚瑟终于穿过了门。他手里有枪,子弹上了膛,他还有刀。即使她伤了他,她也能看到他的制服开始进行内部修复,慢慢自我愈合。
然后亚瑟又向前迈了一步。
“结束了,”亚瑟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完全没有到达他的眼睛。“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汉娜没在注意他。她又在想那首诗了。那最后几行。
尽管如此,亚瑟又向前走了一步,而这一次,他似乎有话要说。
你赢不了
"无处可逃。"
“你总有一天会看到的,孩子!”戈弗雷·威尔金斯喊道。“你会看到我话语中的真理!”
卢卡斯·康利断开摄像头。然后,他收拾好自己的设备,朝房间走去。
“因为你,卢卡斯·康利,我的孩子,你是他的剑。”
康利停下脚步,转过身。
“好吧,你知道我的名字。”康利叹了口气。“尽管我从没告诉过你。抱歉让你失望了,神父。但这是书本里最老套的把戏了。”
“你不必相信我,卢卡斯。”威尔金斯咧嘴笑道。“我只希望展示真理。上帝今夜向我展示的真理。”
“行吧,”卢卡斯说着,在口袋里摸索。“你知道么,就当是他们在把你押走之前,你说的最后遗言吧。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但要是又跟平时一样,是那套硫磺烈火的屁话,那就当你的惩罚加重十倍,相信我,你会感觉到的。”
戈弗雷·威尔金斯的眼中,有着他在大多数交过手的邪教徒那里没见过的某种东西。
“上帝尚未降生,孩子。”威尔金斯说。“上帝躺在世界的子宫里,等待着,哭泣着,哭号着。他是一个可悲的胎儿般的东西,一个由谎言、由缝合在一起的血肉构成的东西,被拼凑成一个人的仿冒品。当我的灵魂脱离我的身体时,这就是我所看到的真理。”
好吧。康利倒是没想到这个。
“呃,你这么说可真够奇怪的,考虑到你刚说你的上帝已经赢了。”康利挠了挠头。
“因为那时我才明白,孩子。”威尔金斯继续说道,眼神变得涣散。“因为上帝不是一个存在。他是一个系统。 他是每一个系统。而我那晚看到的那个被剥皮的东西,我明白了,只是整体的一个部分。然后,我看到了比那更远的地方。我看到了那座城堡之外,看到了岛屿的海岸之外,看到了黑暗中的那个女人之外。我看到了一切。而上帝无处不在。”
“你把我搞糊涂了。”
“你知道上帝是什么吗,康利?”戈弗雷·威尔金斯猛地反问。死死地盯着他。“上帝是所有那些你转身不去理会受苦难的陌生人的时刻。上帝是当你目睹你的下等人踉跄跌倒、摔断脖子时,你所感到的满足。上帝是一段杀戮录像的观看次数。上帝是每一次有人被困在一个狭小、潮湿的房间里,从此再也见不到天日。上帝是对一名孩童犯下的每一桩不公。上帝是刽子手的斧头,上帝也是竞技场里的观众。”
康利叹了口气。不过是老调重弹的屁话,只是换了种新口味。
“‘而上帝,同样……’”威尔金斯倾身向前。“是基金会。”
康利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从颅骨里滚出来了。他终于又站了起来。
“你总有一天会看到的,康利。”威尔金斯在他身后喊道。“那就是为什么战争已经赢了!那就是为什么深红之王永远胜利!那就是为什么你永远无法战胜他,因为我们全都从一开始就站在同一边! 每当有人产生凌驾于他们下等人之上的欲望时,那种感觉……那就是上帝。 上帝是这一切,还有万亿件在黑暗中发生、无法言说的事!你此生所做的一切,都在喂养他! 每一个曾经存在、将会存在的人,他都活在他们身上!”
康利打开门。威尔金斯仍在叫喊。
“你无法摧毁一个由人构成的敌人,康利!你无法杀死一个由每个人所做的一切构成的神!你不可能赢过一个由战斗构成的敌人!在未来,根本不会有什么宏大事件让祂降临,因为深红之王就在我们说话的此刻,正被诞生出来!而总有一天,你会看向镜子,你会意识到,祂早就在这里了! 你会意识到祂就在你的身体里!”
门关上时,康利回头怒视着他。
“你活在一个蒙托克的世界里! 根本就没有别的世界!即使你直到太迟才会意识到,康利,你将穷尽一生,把祂送入——”
门关上了。一切归于沉寂。康利闭上双眼。他伸手探入口袋,拿出便携录音机,按下“停止”。这又是老把戏。嫌疑人看到你关掉摄像头后,往往会说得更多。
康利盯着录音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删除”。
卢卡斯·康利盯着Site-19地下那间被遗忘的地堡里的电脑屏幕。他一边滚动着屏幕上那几十份文件和笔记,一边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裂成两半。他的眼睛随着每一秒过去而越瞪越大,直到感觉它们快要从颅骨里爆出来了。
“不,”他低声地喃喃道。
……确定蒙托克魔法的基础存在固有缺陷。对Omicron-14所有记录(以及来自全球超自然联盟的额外文件)的检查揭示了一种失败模式,即……
这不可能。那不可能是所发生的事。那样的事他会注意到的,他不会错过的。
他会吗?
他继续滚动。
……在接受记忆删除并随后转移前,SCP-231-4曾接受访谈。尽管对象处于高度痛苦状态,但由此获得的信息极具启发性,尤其是关于似乎是一种独特的仪式和阐释……
现在他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睛刺痛。这其中有多少是他的错?有多少是本可以避免的,要是他能多问几个问题,要是他能听从他那一次又一次冒出的直觉?
然而,他仍在继续滚动。
他停不下来。
……神造在特定社群中早已是一种常见的思想实验(见破碎之神教会)。然而,直到来自Site-94的心理测试结果出来之后(泄密后2周),我们才有理由真正相信……
……并非神圣干预的结果,而实际上是神圣的 不完备。兀尔德主义的整体从一开始起,其自身的 deity 就是有缺陷的。显然,这项研究不会公开,因为为证实这一点所进行的研究违反了……
他继续读着。
不停地读着。
直到他找到了第一次提及它的地方。
……备忘录,对蒙托克相关奇术的研究和利用已被禁止。然而,对于利用蒙托克相关奇术的 回收 异常的研究,未被禁止。因此,Omicron-14随后被用作一个临时的递送系统,以绕过……
他又读了一遍。
……Omicron-14随后被用作……
再一遍。
……被用作……
然后,他继续往下。
……多年来,有目的地将有前景的蒙托克相关研究散播给相关的相关组织。经过一段时间后,使用这些研究的成果将被Omicron-14回收,此时,新成立的猩红响应部……
……有前途的人员,由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推荐……
康利低声咒骂。他能感觉到一根血管快要爆裂。
多长时间了?
他妈的多长时间了?
……并非为了探索一个新领域,而实际上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为完成笔记中描述、并由SCP-231-4所证实的初始仪式,以便……
……有必要事先摧毁兀尔德主义信徒的人口,以确保所有行动完全不被察觉。REDSIGHT IDEOSIG系统的使用是……
……还包括先前未被发现的和平教派,只为彻底确认。人员主要从佩特博士先前涉足深红之王相关行动的项目中挑选,但出人意料的是,相当一部分人显然同情他的……
这太过难以承受了。这实在太他妈过分了。他的双手在颤抖,他的下巴大张着,但他继续滚动着。
……改编,既来自Omicron-14回收的材料,也来自现被认为是在1980年渎职危机期间发现的、佩特博士已铭记于心的一种技术……
……坚信一旦探险队的全部七名成员死亡,那恢复神祇精神层面的初始仪式就会向完成再迈进一步,届时,就只剩最后一步了……
不。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努力的目标。
这不可能是他们为之而死的东西。这不可能是他们帮着创造的东西。
……功能性的奇术系统,完成时没有突然失败的可能……
……IDEOSIG,以及因此,对兀尔德主义作为普通人群中一种意识形态存在的完全控制……
……相信凭借足够的资源、训练有素的奇术师,以及超常技术部和战术神学部的联合力量……
……操纵,以及合并……
……并建立基金会对被称为深红之王的实体的完全控制,以为己用。
康利眨了眨眼。
这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无法理解。大到无法去思考。
他没有意识到,但他一直在哭。他低下头,发现手里有头发。他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扯头发。
还有更多要读,圣母啊。但他必须知道。
他只是必须知道。
他点击了最后一份文件。任务报告。
……所有人员均由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挑选,以确保最大任务效率。性格证言被用于……
……特拉尔·厄舍(已故)——被认为是最不麻烦的选项。意志极其薄弱,最初认为可以说服对象……
……瓦尔·桑德斯(已故)——能干,但高度迟钝。关于关系的人事档案,更多信息见A.V.。被认为相对容易在……时处理。
……丹妮拉·塔顿(已故)——并非理想人选。然而,情况阻止了加入一个更顺从的对象。作者卡梅隆·塔顿博士的侄女。建议等到……
……安娜·纽曼(已故)——高度能干,但战斗技能相对不存在。建议等到次要行动(研究)结束后再处理……
……奥古斯特·基尔罗伊(已故)——地形测绘操作方面中等能干,但极度孤僻。低于水准的社交技能。长期抑郁史。由于依赖基金会的医疗保健和性别确认护理项目,高度积极。建议是制造一个模拟的……
……亚瑟·沃恩(已故)……
……因H.R.Com421465、H.R.Com623473和H.R.Com344578(在猩红响应部要求下,记录和基因档案被清除后)最初被调入Omicron-14,已成为一项有力的资产。心理档案揭示了数条可能的劝服途径。因此,对象由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博士接触……
“不,不,求你了,求你了,上帝,不……”
……汉娜·佐布(已故)……
在地下深处,没人能听到卢卡斯·康利吼了些什么。
……在H.R.Com832589后退出Omicron-14。高度孤僻。长期抑郁史。由沃恩特工建议,为显得易于处理,被选入多余的第七位置……
没人能听到卢卡斯·康利打碎东西,把电脑显示器满房间乱扔,或一拳打穿其中一块屏幕。
……任务被认为取得了圆满成功。对兀尔德主义及蒙托克相关奇术的奇术性重组同样成功。后续进行了数次成功的SCP-9317激活,次年进行了23次成功的后续探索任务。
没人能听到卢卡斯·康利在黑暗中啜泣了好几个小时,思索着这一切的意义何在,思索着他为什么还活着,对这个房间之外的世界充满恐惧。
然而,有人和他在一起。在黑暗中,推动着他继续前进。
有个什么东西说,几乎是悄不可闻地,“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你快乐吗?"
你吞噬自己幼崽的七种新方式
"然后一个也不剩了。"
亚瑟·沃恩跪在特拉尔·厄舍的遗骸旁。林子里的那些东西试图把他从脚开始吃掉。它把他整个嚼碎,直到不得不逃跑时才把他吐出来。
在他那张残存的脸上,仍挂着一副惊恐的表情。
于是亚瑟凑近了些,道了声谢。
“你知道,我本该第一个对你下手的,”他低语着,解开特拉尔制服上的枪套。“他们为此定了个计划,什么都安排好了。跟你在某个偏僻的地方碰面。他们需要你尽量别帮上忙,但又觉得要是你第一个死,可能显得太可疑。他们也给了我一样东西来处理,但……”
亚瑟取出了特拉尔制服里的小玩意儿。一些备用弹药,半把枪……谢天谢地,还有通讯器。有点被咬烂了,但还能用。没关系,他能修好。他对机器很在行。
“不过,嗯,”亚瑟站起来,看着那摊曾属于特拉尔的烂泥。“……我再怎么安排,也不可能比你弄得更逼真了。谢谢你。”
当大家还挤在后面,枪口对着森林时,瓦尔·桑德斯翻着自己的背包,要给丹妮拉·塔顿递些弹药。在这个过程中,他掉出了一把在Theta-4时收到的淬毒刀。
丹妮拉把刀揣进口袋,以防万一。
考虑到以上所有,我全心全意支持未来的探索活动,以及对狄瓦文明及其与这两位神祇关系的进一步人类学研究。
现在我很清楚,在我们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对所谓的深红之王,以及狄瓦人本质的看法,都错得离谱,几乎可以肯定是蓄意造成的。正因如此,我们任由难以言喻的邪恶,基于本质上是一堆谎言、蓄意造谣和道听途说的东西而被犯下。
我只希望,我今天的发现,以及我所描绘出的图景,能够推翻大多数帷幕下社群对
她没能写完,因为就在这时,丹妮拉·塔顿转过身来。他朝她的眼睛砍去,她尖叫起来。她拔出枪,朝他的大致方向盲目射击,但没有一发命中。
也许终究有某位神祇站在了他那边。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她的胸口,接着她便被撞飞,从神庙二楼的栏杆上摔到了一楼。
在她摔落在神庙祭坛上的前一刻,她最后的念头是,至少她很庆幸把那把刀给了奥古斯特。
瓦尔·桑德斯站在河岸边。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出去。他看着石头在岸边跳了好几下,然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带回了河岸上最初的位置,他觉得这很有趣。
就在他弯下腰想再来一次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亚瑟,正满面笑容。
语音记录 - GIGAS:
[沃恩特工向桑德斯特工挥手。]
桑德斯特工:阿蒂!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以为你在干领航员的活儿呢!
沃恩特工:我提前干完了。我就想着来看看你,反正晚点回去也行。
桑德斯特工:哦,那敢情好啊!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沃恩特工举起自己的通讯器。显示屏上有一条细线,紧挨着另一条相交的线。他微笑着。]
沃恩特工:我也改装了自己的通讯系统。结果它收到了你的信号。
桑德斯特工:哦,老兄,你可真是个传奇。
沃恩特工:谢了,桑德斯。对了,塔顿在哪儿?
桑德斯特工:哦,她还在神庙里,写她的报告呢!大概正坐在某个献祭祭坛上。这附近没啥能当桌子用的东西,街上又太吵了。我就是出来透透气,想离那些鬼魂远点儿,你懂吧?
沃恩特工:是啊,我猜你也跟死人说话说累了,尤其他们还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桑德斯特工:哦,不,阿蒂。
[桑德斯特工瞥了一眼神庙,又回头看向沃恩特工。]
桑德斯特工:你简直没法相信我和丹妮今天发现了什么!太疯狂了!我们觉得这儿的鬼魂更有认知能力,是因为这神庙就是创造出这村子的那个东西的震中,但他们告诉我们的事……这可能是几个世纪以来最重大的超人类学发现。
沃恩特工:哇。
桑德斯特工:狄瓦人有两个神,阿蒂。不是一个!一个天神和一个海神。只不过全搅得乱七八糟,因为他们大多数时候用同一个词来称呼他们。真让人头疼,但你听听这个!其中一位神,你看,在历史上被压制了,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们为什么一直没发现……
[桑德斯特工话音渐弱,因为沃恩特工伸手探进背包,掏出了一瓶酒。]
桑德斯特工:……而且那道理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那……亚瑟?那是啥,你拿了啥?
沃恩特工:出发前我设法偷偷塞进装备里的。来点吗?
桑德斯特工:等等。阿蒂,那该不会是……
[桑德斯特工掏出两只小杯。]
沃恩特工:是你最喜欢的。雅文邑白兰地。我还记得,当初咱们一起执行西西弗斯行动的时候。
十五分钟后,他们互相讲着旧日的战斗故事,笑谈着往昔。然而,在他心里,他只是希望瓦尔能把他那杯该死的酒喝完。但到后来,瓦尔不再笑了,只是盯着那条河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显得犹豫起来。
“怎么了?”亚瑟问道。瓦尔看着他,那神情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
“亚瑟,呃,关于西西弗斯行动……”瓦尔慢慢把话说出口。“当时……听着。你走了之后,事情挺突然的。我,呃……有一些传言。”
“传言,”亚瑟重复道,表情毫无变化。
“是啊,我听人说过。”瓦尔移开了目光。“……听着,我知道可能啥事也没有,或者只是场误会,可是……阿蒂。你没……你没做过吧?”
亚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再次微笑起来。“哦,你说的是那个?嘿,别担心,那没什么。人力资源部有人看我不顺眼,你懂吧?”
“嘿,我就知道!”瓦尔大笑起来,尽管有些紧张。“我是说,我就知道听起来不对劲。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哈?老兄,你可得——你可得啥时候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嗯?”
他们又一起笑了,亚瑟举起了酒瓶。“再来点?”
“哦,好啊,行。”瓦尔说着,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嗯,丹妮要是知道我在喝这么多酒,大概会气疯的。她想让我注意身体什么的,可是……老习惯改不掉,你懂吧?”
“是啊,”亚瑟一边倒酒,一边将一小颗装着红色液体的胶囊滑进杯中。“老习惯改不掉。”
瓦尔喝下第二杯时,亚瑟一直微笑着。他很快就会醒来,而他将不再是他自己。这是一剂古老的混合物,是多年前一次Omicron-14突袭中缴获的,但依然相当有效。
到头来,亚瑟想,他是最容易的一个。一场对话,一个微笑,而收尾所需的,不过是一点慢性发作的……
……毒药。那毒药。没有起效。她只划出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奥古斯特的思绪飞速运转,亚瑟向后退去。她只能背靠着门。她的手脚被缚,她的枪用不了,而那是她最后的机会。一切都结束了。
亚瑟一言不发地检查着他脖子根部的伤口。鲜血淌了下来。
“好吧,”他说。“那我就等事后再把束缚解开。”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奥古斯特透过塞口物喊道。
“那是你的问题,”亚瑟说着,开始倒汽油。“我们是同事,我这么做,是因为他们需要我这么做。”
“你不必这么做的,”奥古斯特说。“我们可以一起对抗他们。”
“我不想,”亚瑟说,将那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淋在奥古斯特身上。
然后她看到了。血管正在变黑。他从那个位置看不到,但她能。毒液开始扩散了。
也许终究不是徒劳。
“现在想想真傻,可是……”她低语道。
“可是什么?”亚瑟说着,擦燃了火柴。
“……可是在篝火旁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如果我们中必须有一个人走……而我们不得不决定……我会……我会……”
她没能把话说出口,但亚瑟的表情似乎动摇了一点点。然而她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不在乎,因为奥古斯特闭上了眼睛,隔绝了世界。当那夜火焰燃烧时,她的思绪全是绿草、蓝天、一个能快乐的地方,以及在这片地方之外的人生。
当她睁开眼时,它几乎就在那里。就在地平线之外。
语音记录 - GIGAS:
[沃恩特工盯着纽曼特工。他紧捂着自己的脖子。她紧抓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MTF-GIGAS剩余的全部武器和弹药。她脚边是敞开的应急武器箱。里面一件武器也没有。]
沃恩特工:……你在干什么,安娜?
纽曼特工:我在……清点我们的武器。你的脖子怎么了?
[沉默。亚瑟把手从脖子上移开。]
沃恩特工:我想我中毒了。
纽曼特工:怎么中的?
沃恩特工:嗯,我之前在整理我们装备的时候,肯定不小心蹭到了一把淬毒的刀。
[沉默。沃恩特工向前迈了一步。纽曼特工向后退了一步,拖着应急武器箱一起。]
纽曼特工:我们没有淬毒的刀。我们……我们只有那把F72战术刀。
沃恩特工:对,没错,就是那把。安娜,解毒剂在哪儿?
纽曼特工:F72一直放在小奥吉身上。
[沉默。]
沃恩特工:嗯,那一定是我之前搬她尸体的时候碰到了——
纽曼特工:你碰到了你的脖子?
[沉默。]
[纽曼特工猛地冲向那片沸腾的黑水。]
沃恩特工:你这蠢货,你敢——
[纽曼特工把袋子扔下了岛边。所有武器都沉入了那片漆黑如墨的虚空之下。]
沃恩特工:你这该死的疯子蠢货!
[纽曼特工冲回去,想抢应急武器箱里剩下的解毒剂,但沃恩特工先一步拿到了。]
亚瑟止不住地颤抖。这一个人花了太长的时间。解毒剂流过他的血管,但那种皮肉正从骨头上剥落的感觉仍未停止。他的胳膊因那些抓痕而湿漉漉的,他只希望制服的治愈功能尽快启动。
安娜躺在他身后,一动不动。磨破的布料绑着她的双手。她的整张脸上都是可怕的烧伤。他把她按在沸腾的黑水下超过一分钟,她的肋骨肯定被压碎了。她死了。她一定死了。
她还没死。只是快了。但非常接近了。
她等待着,直到他在身后设好路障,并从里面点着了火。她一直等到他离开。
(按理说,她应该死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死。)
她腰部以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也看不到,但她还能动一只手。血液连同燃烧的黑色液体正慢慢充满她的肺,她感觉自己像被活着溺死,但她仍然对东西的位置有感知。她还有大概三十秒。
阿尔贝托把仅剩的枪都带给了汉娜。是他能带在身上的全部。如果他们走出来了,他们就会没事。阿尔贝托很聪明,汉娜很快。但如果走出来的人是亚瑟……
安娜把自己拖向那个笼子。她用一只手向上伸去,拨开了门闩。
(她做得够多了。所以她终于放手了。当她走向那道光时,她回头望去,又看到了它。第一天见过的那个戴着燃烧王冠的庞大红色身形。)
她听到的最后声音,是鲁道夫从他的笼子里出来的声音。
(它对她微笑。那是一个疲惫,但友善的微笑。它朝她挥手,她也朝它挥手。然后,她向前迈去。)
安全通讯 - GIGAS
REDSIGHT:喂?
沃恩特工:完事了。我……
REDSIGHT:很好。我们要……你在哭吗?
沃恩特工:不,不,我……我……我只是在喘口气。我的伤,它们,它们……还没愈合。
REDSIGHT:给它点时间。你的制服是特制的。你很快就会恢复得完好如初。
沃恩特工:好,好。我……我怎么离开?
REDSIGHT:好吧,是这样,我们其实给你打包了样东西。你还记得我们让你放在帐篷里的那个小包裹吗?打开它。你应该会看到一个看起来像背包的东西。那是一个推进器系统。现在,如果你——
沃恩特工:等等,等等。有点不对劲。
REDSIGHT:什么,怎么了?
[沉默。]
沃恩特工:那个沸腾的黑湖。它正在变成……我不知道是什么。我想它是在结冰还是怎么的。现在看起来是固体了。某种粉色的沙子,我觉得。我想我可以走回去了,但我……我不知道它为什么那样。
REDSIGHT:那意味着你全都做对了,阿特。先不管推进器了。把清单上的所有东西都拿上,地图,研究论文,所有人的平板,回到森林去。
沃恩特工:谢谢你,菲茨杰拉德博士。
REDSIGHT:没问题,孩子。到了再联系。
安全通讯 - GIGAS
沃恩特工:操!利亚姆!你在吗?!
REDSIGHT:我在,我在,出什么事了?!
沃恩特工:鲁道夫他妈的攻击了我!
REDSIGHT:笼子里那东西?!
沃恩特工:它不在笼子里!那个臭婊子把它放出来了!它把我他妈的制服撕成了两半!老天,我感觉不到我他妈的胳膊了——
REDSIGHT:冷静,冷静。老天。它现在在哪儿?
沃恩特工:我把它撂倒了!但制服他妈在解体,我他妈该怎么办?!
[沉默。]
沃恩特工:利亚姆!我他妈该怎么办!?
REDSIGHT:好,好,冷静点,孩子。你能走吗?
沃恩特工:能,我能——我能走,可是……
REDSIGHT:孩子,我要你现在走回森林去。
沃恩特工:你没听见我说的吗?!我他妈受伤了!我不能——
REDSIGHT:是啊,所以你现在就得回森林去,孩子。城堡这边的干扰太强了,没法进行精确传送。只要回到林子里,你就脱困了。嘿嘿。
沃恩特工:利亚姆,我这副样子,没法他妈的把所有这些东西都背回去。
REDSIGHT:只要走一天就到了,如果你用地图上的捷径的话。
沃恩特工:你到底他妈在听我说话吗?
REDSIGHT:听着,好吧,你想让我叫罗素来吗?
[沉默。]
沃恩特工:好,我……我要开始走了。
REDSIGHT:很高兴听到这个。到了给我们打电话。你行的。
沃恩特工:……谢了。是盐,顺便说一句。
REDSIGHT:什么?
沃恩特工:那些水。变成盐了。像个盐田。
一路上,他在他们扎营的地方被特拉尔的坟绊倒了。这并没耽搁他太久,摔的那一下只是真的很疼。当他回头看时,那座坟已经半陷进地里,上面长满了红色的苔藓。
那确实让他有点害怕。
安全通讯 - GIGAS
沃恩特工:喂?求你了……求你了,回答。
REDSIGHT:你好,亚瑟。
沃恩特工:拉斯……?
REDSIGHT:是的。我在,陪着你。你现在在哪儿?
沃恩特工:我想……我想我快到了……
REDSIGHT:你能看到什么?
沃恩特工: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些废墟。那七个石台……等等。
REDSIGHT:怎么了?
沃恩特工:我……这里有雕像。石台上有六尊雕像。我……这不是正确的地方吗?
REDSIGHT:不,不,我们这就接你出去。你在正确的地方。再等几分钟,你就会到我们需要你到的那个准确地点了。
沃恩特工:好。行。我……我想我失血过多了……
REDSIGHT:你就快到了,亚瑟。你知道,没有你,这一切我们都办不成。我们为你骄傲,亚瑟。
沃恩特工:罗素……
REDSIGHT:我为你骄傲。你父亲也一定如此。
沃恩特工:……这没什么。我……我到了吗?
REDSIGHT:你到了,亚瑟。把你身上带的所有东西放到……右边两米处。把你和那些东西分开传送会更好。
[沉默。]
沃恩特工:……好。放好了。你能看到吗?
REDSIGHT:我们看到了。好,现在往后退。你马上就会从那里离开了。
[接收器约两米外传来一阵空灵的声音。]
沃恩特工:好,我准备好了,拉斯。
[沉默。]
沃恩特工:拉斯?
[沉默。]
沃恩特工:……拉斯?
[沉默。]
亚瑟·沃恩静静地站在那里,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又站了五分钟。接着是三十分钟,然后是一小时。在那之后,他只是开始尖叫起来。
他一次也没有停止尖叫。当他听到树叶间有沙沙声时,他没有停止尖叫。当那巨大的森林生物出现时,他没有停止尖叫。当它们把他拎起来,开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骨头从皮肉里抽出来时,他也没有停止尖叫。
胜利
"一切都结束了。"
罗素·佩特擦干净控制台,离开时随手关上了灯。他吹着口哨,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然而,到那时,他手下的所有人早已离开了。利亚姆早些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他继续走着,直到找到电梯。他走进去,关上电梯。他最后一次望向那条黑暗空旷的走廊。
很快,这里的一切都将被埋在水泥之下。不会有任何记录逃离这个地方。
如果你在这个房间里,你现在很可能已经弄清了所有答案。让我们再回顾一遍,以确保无误。
那么,很久以前,狄瓦人崇拜着两位神祇。确切的背景仍有些神秘,但我们已从那些鬼魂(或者至少是愿意与我们交谈的那些)那里收集到了一些信息,而已故的塔顿博士的研究,在帮助阐明这一切方面,极为有用。
现在,他重新回到了哈金站的大厅,他穿过大厅,走向东侧走廊。他伸手探进储物柜,取回自己的防寒夹克。从里面,他取出了车钥匙。然后,他走到几乎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多年来第一次,他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开始哼起了一首曲子。他不记得这首歌的名字,也不记得第一次是在哪里听到的。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在死寂的深夜里行驶了大约三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路中间,然后他又等了一会儿。他把车门降下一点点,听着蝉鸣。
第一位神祇来自天空。那就是吞噬者之神。那位净化者,吞噬者。他似乎是圣泉更具毁灭性一面的体现。他是生命的循环。他是自然的秩序。捕食者与猎物。请注意,不是某一特定的捕食者或猎物,而是整个……动态。支配。分解。重生。适者生存。
他同时是这一切。这就是为什么他被描绘成那个样子:一头巨大的鹿形生物,有着一张无尽的巨口。它吞噬、吞没一切,并有七位配偶。一只看透一切的眼睛,因为这循环不放过任何人。
车正在下降。上方伪装成路面一部分的活板门合上了。整座结构完全是自动化的。这地方是一座尖端设施,没有一位O5成员的明确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进出。看着天花板降下的炮塔,罗素扬了扬眉毛。这确实如他预料中O5们会做的那般夸张。
幸好,他持有一位O5成员的明确许可。事实上,是好几位。他举起一张小卡,听到一声轻响,那是不可见的扫描仪正通过数据库核验卡片,然后顺利通过。他驶过炮塔,向其中一个敬了个礼,继续驶入前方的隧道。
然后,是第二位神祇,那位来自海洋的神。这就是红神。他代表着生命中更为短暂易逝的事物。知识。陪伴的概念。这就是为什么他有侍僧而非配偶。幸福。信任。据我们目前所知,他是某种类似鲸鱼和蝾螈混合体的东西,这相当有趣,因为后来的狄瓦帝国基本上是内陆国家。
更有趣的是,红神还代表着别的东西——希望。一种非常特定的希望。那种渴望继续活下去,继续存在的欲望,无论这一切有多么渺茫。无论情况有多糟糕。那是垂死猎物的希望,是倒下战士的希望,是受折磨奴隶的希望。那是无人聆听者的希望。而这种希望在当时被称呼的名字,就是蒙托克。我知道,我们很快就会回到这一点上。
隧道干净而光滑,笔直地延伸着。灯光明亮,他从这里看不到尽头。
他继续开着车,灯光开始变得昏暗。
关于红神的记述远比吞噬者之神稀少,但我们也有一些关于他外貌的描绘。而且,你得注意听这部分,因为这部分困扰了我们很多年。这是超人类学史上最大的误解,而其原因实在是蠢到……算了,你自己看吧。
你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吗?那是两幅红神和吞噬者之神的画像。你能分辨出哪个是哪个吗?
他继续开着,四周越来越暗。然后,车外彻底一片漆黑,仿佛他是无尽虚空中唯一的存在。
他继续向前驶去。他就快到了。
那么,现在呢?
它就在他前方了。一个小灰点从虚空中浮现。他继续开着,开着,那个点开始变大。
近看它大多了。一堵巨大的灰墙嵌在黑暗之中。这区域里仅有的几盏灯,照亮了那扇孤零零的金属门。罗素下了车,走到门前,透过一个小孔向里窥视。一个微小的红点闪烁着,扫描着他的眼睛。
没错。
在几乎整个人类历史上,我们一直把两位完全不同的神祇给搞混了,原因仅仅是我们没想到他们可能是两种不同的颜色。一座黑色玄武岩神庙因时间和压力变成红色,用血绘成的画氧化后变成黑色。他们多数时候把两位都称为上帝,而我们没意识到,在当时,他们是有办法区分这两位的。
现在,重要的是,仍有很多事我们不知道。我们并不真正确定这些神祇在那时只是神话,还是真的行走于世间。我们倾向于后者。我们确知的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那是在狄瓦人成为帝国的时候。其一,红神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奉献于吞噬者之神的帝国教派。
门开了。他眼前的景象是一片彻底的屠杀。
会议桌几乎完全被鲜血覆盖。大部分血是红色的,有些则不是。房间里的一切,从显示器、墙壁、灯具,到俗气的家具,全都布满弹孔。
这大概是这间特定的O5会议室有史以来最混乱的一次。
是狄瓦人和狄瓦上层阶级强行压制了红神的存在,以便更好地控制人口吗?一种国家强制推行的、要求奴隶阶级安分守己的宗教,肯定会很有用。还是说情况正相反,是红神的消亡导致狄瓦人变得残忍和扭曲?我们不得而知。我们所确知的是,红神并没有一直死着。
现在我们知道,在帝国覆灭之前,红神在那场将摧毁达伊翁的奴隶起义中重新出现了。那些鬼魂称这一天为两位神祇交战的日子。在那一天的正午时分,一场沸腾的洪水席卷了万物。无数奴隶溺亡,他们创伤性的印记烙入了那位神祇的领域,那位代表着他们绝望、垂死希望的神祇。
罗素·佩特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人自然也状况极糟。全副武装的士兵遍布各处,曾经是人的块块片片散落在地板上。这是在封闭空间内,使用高威力实验性基金会武器导致的自相残杀的结果。
那么,要想在这片混乱之中找到他需要的东西,恐怕会非常困难了。
无数奴隶幸存了下来。他们融入了其他部落。那最初带回红神的教派,埃里凯沙人,甚至有部分成员幸存了下来。我们有一份关于这样一个人的记录,名叫奥塔·阿古罗哈,他显然是逃脱的狄瓦奴隶的后裔,曾帮助创建了最早的超自然组织之一,金箭社。关键是,红神与吞噬者的故事幸存了下来,尽管据说那两位神祇都在那一天灭亡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细节开始丢失。并且,我认为,大约在这时,深红之王终于从一种似是而非的误解,转变成了某种有实质基础的东西。你读过关于城堡的分析。你听过那位鬼魂讲述的,关于那支军队如何行军至红神家园,将他撕成碎片,又重新将他拼凑起来的故事。是的。正是在这个时期,深红之王被强行创造出来,用红神的尸体和吞噬者的传说。从那时起,这个名字开始拥有力量。我们推测,那时蒙托克的意义也被改变了。
O5们自身的状况大概最为糟糕。可能是第一批真正的伤亡者。罗素盯着桌旁那群模样奇异的人。一个四只眼的男人,半边脑袋被打穿了一个洞。一个机械样的东西弯腰倒着,四分之三的肢体不翼而飞。一个破碎的罐子,以前装着大脑,那大脑大概已成了地板上某处的一滩污渍。
他们全都死了,或者说,至少对他的目的而言已经足够接近。然而,罗素又数了一遍尸体。只有十二具。
他发现最后一个藏在桌子底下。
他们想要一个能回应他们的神,所以他们建了一台自动应答机。归根结底,它不过是一台奇术引擎。那个仪式从未真正完成。也许缺少了什么东西。也许要唤回吞噬者还不够,你还得唤回他的配偶们。谁知道呢。
快进到我们这个时代,仍然有些小信徒四处奔走,以为自己在侍奉一位强大而古老的神祇。自始至终,没有人意识到真相。甚至没有人意识到,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以这位神祇之名召唤的魔法一直在他们脸上搞砸。这有两个原因。其一,还是那个未完成的仪式。那场融合是不完整的。其二,是因为他们中没有人真正理解蒙托克是什么。
“放松,放松。”罗素说。“我一完事就赶来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哦,天哪,小子——”O5-7喘息着。“你的直觉是对的。那该死的东西是个——操!”
“发生了什么?”罗素重复道。
“是五号!”O5-7尖叫道。“那个该死的疯子,他命令他的卫兵朝我们所有人开火!”
关于蒙托克的意义被改变,我并没有说谎。问题是,当时在SCP-9317-Ω之外的人,没人真正知道它被改成了什么。听着,你们都以为它是什么?好,好,看到没?你们全搞错了。蒙托克不是在深红之王名下的恐惧。
听起来确实挺像的,对吧?恐惧是黑暗中的那个大坏蛋。恐惧是最古老的情绪。对未知的恐惧。然而,在所有曾使用过蒙托克魔法的团体中,为什么基金会是成功率最高的那个?尽管我们愿意不择手段,但我们的方法并不比一些曾存在过的兀尔德主义团体更糟糕。然而,我们却撑了这么久。我们做了什么,比蒙托克最虔诚的修行者都更正确、更高效的事?
O5-7靠在一面墙上。他还不能走路。他告诉罗素,他们在后方储藏室里为这种紧急情况留了些东西,但罗素让他等等。救援正在赶来,他们不知道设施的其余部分是否也被渗透了。罗素想,在等待的时候,最好还是继续说话。至少能让他保持清醒。
也许是失血过多,或者是毕生孤立的特权,但O5-7似乎对此毫无疑虑,也没有质问罗素为什么要在他所有死去同事的口袋里翻找东西。
“——然后三号的卫兵立刻站起来开枪回击,”O5-7喘着气说,“但太迟了,因为八号的脑袋就那么没了!我的人撑的时间比十二号的人稍微长了点,因为我跟他们说过,其他O5可能不安分,可然后——”
“塞巴斯蒂安,”罗素说。“我要试着进到后面去。我给你拿你的……治疗液,不管是什么。但我需要你的图腾才能进去,可以吗?”
不。蒙托克的改变不是用一种情绪替代另一种。那改变要微妙得多。那只是转动了一下轮盘。从这动态的一个视角转向另一个视角。从猎物的视角转向捕食者的视角,战士的视角转向国王的视角,奴隶的视角转向奴隶主的视角。而这和基金会有什么关系呢?如今,既然那个仪式终于完成了,蒙托克意味着什么呢?嗯,这很简单。
“谢了,小子……”O5-7喃喃道,把他随身携带的那枚银钥匙递了过去。
这真是个过时的系统,真的。是那种在神秘感和理想还占上风、比实用和效率更重要时,或许有些道理的小玩意儿。罗素猜,它们就跟那些人一样。
当然,罗素想,即使他觉得这个概念很蠢,他也很感激这一切最终都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也许当罗素开始摆弄电脑主机而不是打开后门时,O5-7注意到了有些不对劲。
也许当罗素在电脑主机要求验证时,举起了全部十三把银钥匙,O5-7意识到事情并不像应该的那样。
又或许,当罗素看似离开房间,关上身后的门,接着灯光开始闪烁红光,对讲机开始尖啸着宣布设施内每个房间都将被无限期隔离和封锁时,O5-7甚至可能抗议了一下。
罗素当然没去理会。
蒙托克是冷漠。蒙托克是捕食者对猎物受苦的无动于衷。尽管我们不是一群容易被吓到的人,我们却绝对是冷漠的。这已作为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根深蒂固。保持冷酷是我们的本性。这就是为什么它对我们有效,而对他们无效。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在乎。
一周后,一群非常重要的男男女女从那间屋子里鱼贯而出,他们每个人离开时都与罗素握了手。等他们都走了,他回到自己位于Site-01那间有空调的办公室,坐在了沙发上。
还有大量工作要做。演讲要写,部门要建,事业要开创。他还有一些符文需要复制,有进一步的探索需要批准,还有收容程序需要建立。
但现在……
所以,你们会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是信徒吗?答案是否定的。我们永远不会成为信徒。我们不服务于非理性,我们只服务于基金会,而基金会只服务于更伟大的利益。
现在……他可以休息了。他给自己倒了点酒,看着壁炉架上方新挂上去的那幅画。
那是一幅克拉科尔切的原作。他曾请O5-11帮他疏通了些关系才弄到手。他们是在歌剧院的一次会面中讨论这事的,那是在他与O5-3会面的几天后,又在他与O5-5会面的稍早之前。当然,每次会面上关于何时行动的讯息都相互矛盾。
我们是科学家,是一片全新边疆上的开拓者。是一种全新形式资源的研究者,这种资源可以用来造福全人类,而且,感谢REDSIGHT部门,我们对其拥有独家权利。我们致力于迈向这样一个未来:收容不仅靠钢铁与科技的确实性来维持,也靠神性来维持。
到头来,不仅仅是O5们。这是数十年工作的成果,在那段时间里,肯定有数以万计的同谋。他们一步步爬到了最高层。他们惊讶于这一切竟是如此容易得手。有如此多的人,愿意为如此低廉的代价,对如此多的黑暗视而不见。每个人,从RAISA到部门主管,到站点主任,再到那些时不时愿意出去远足一下的古怪博士或研究员。
每个人都如此轻易地出卖了彼此。这不过是他们的天性。
而这正是他们能带着这一切逃脱的唯一原因。
这不是一位神。这是一项私有的高价值资产。
这就是为什么他选了这幅画。这就是为什么它与他产生共鸣。因为克拉科尔切早已明白。这幅画,看起来仍和当初挂在金斯利床上方时一样出色。
这不是一位神祇。这是一个Thaumiel级异常。
看吧,真正的恐怖并非画中那些被撕碎的狄瓦奴隶。
这不是一位至高存在。这是第一阶段。
也并非那支正将他们屠戮殆尽的大军那毫无悔意的残忍。
它不仅仅是深红之王。它是我们的。它服务于我们。
甚至不是那个率领他们的、冷酷贵族那残忍的冷漠。
不过话说回来,说到底,为什么不呢?
真正的恐怖,是那群旁观者,他们的人数几乎是军队的三倍。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在脚下被碾碎,却什么也没做。有些人移开目光,有些人哈哈大笑,但其余的人,他们只是盯着看。
基金会为什么不该有自己的守护神呢?
罗素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对着那幅画举起了酒杯,多年以来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笑得像那只吃到了金丝雀的猫。
第七幕
蒙托克机器
唤醒铃
"沉睡了很久。"
他不停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过了多久了?几小时,几天,几个月?几年?几十年?仿佛既没有时间流逝,又像所有的时间都在同时流过。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他继续向前移动。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什么被碰触时会泛起涟漪的东西,某种能让他指引自己向前的存在,而或许,只是或许,这就是那条正确的路……
然后他看到了它。
那道光。
他朝着那道光走去。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石砌天花板。他的床正上方有一扇敞开的窗户,他能看到彩虹映在天花板上。他的眼睛贪婪地吸收着那些色彩。在看了那么久的红色之后,那么多令人愉悦的色调,他几乎都已忘却。
然后他坐起身,眨了眨眼。
几十个男男女女站在他的房间里,全都盯着他看。他环顾四周。在这么久的黑暗之后,他的意识仍是一片迷雾,但这一切似乎莫名地熟悉。这一切似乎……
“阿-阿尔贝托?阿尔贝托·魏德-霍夫曼?”其中一个男人说。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他走到床边,握着他的手。“你……你还记得我们吗?”
他想说些什么,但他嘴里尝起来像沙子。不过,那个黑衣男人似乎明白了。
“请给这个人找医疗救助。”他说,几个男人离开了房间。“阿尔贝托先生。我是克雷恩神父。来自地平线倡议和梦神会。我们……我们从没想过你会醒过来。”
哦。对了。
一切开始涌回来。那追寻,那神祇,那领域,那城堡。所有的一切。
“你已经进行梦境投射大半个十年了。这真是史无前例。我们从没预料到会持续这么久——我们不确定你是否还记得任何事,但是——”
“我记得。”阿尔贝托说,房间里的每个人都似乎松了一口气。
“阿尔贝托,听着。”克雷恩神父说。“听着,不一定非要是现在,但我们想知道能否采访你,要是——”
“克雷恩。”阿尔贝托沙哑地说。“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是的,我……”克雷恩神父说。“任何事。任何你需要的。”
“我能……借你的笔吗?”阿尔贝托问道。“我需要写些信。很多信。”
伤亡报告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告诉我,这只是每个在基金会工作够久的人,都会去做的事情之一。
有一天,当我有空的时候,我打开电脑,开始翻阅我所有能访问的文件。就只是……翻看它们。一份接一份。然后我开始记录每一起事件,所有列在测试日志里的,所有附录里的,然后再去看下一份。
没有什么真的驱使我去做,我只是觉得我必须知道。
我一直这样做,一周几次,就只是处理我凭自己权限级别能获得的信息。有时,我会升职,能访问更多文件,我也会对那些文件重复同样的过程。
也许我升到3级的时候就该告诉别人,但出于某种原因,我没想到。而现在我已经是4级了,所以……
……是在我开始翻阅历史记录的时候,事情才成了问题。因为那时,我对每个细节都深究到底。某些……某些政治行动。历代以来大规模的收容协议。对某些候选人、某些团体、某些战争的资助。
当然,这是有方法的。我懂我的历史,我有一套流程。哪些决定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某件事有多大的可能被另一件事所影响……
所以,呃,在那之后,我开始去看我的驻站心理医生,因为在那时,那数字变得太大,而我只是……再也承受不住了。所以我把这事告诉了他。
我告诉他,好几年来,我一直试图计算基金会这些年来杀害的总人数,而我已经算到了数千万。
他告诉我,每个在基金会工作够久的人都会这么做。还说这很正常。
然后他建议我,不要再对这事想得太深了。
而这话在我脑海里萦绕了非常非常之久,因为,你明白吗,我是个4级研究员。我能接触到大量的信息,但即使是对3级和2级的人来说,他们能加起来的数字……
问题是,在我之上还有一整个级别。那些掌握所有拼图的人。那些知道全部计数的人。而有时候,这是唯一能让我保持理智的念头。这个想法:在我之上有更聪明的人,他们知晓我们所做一切的全部代价,而且他们坚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是这个世界能负担得起的最不糟糕的选项。
但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不是真的,可我没法接受这念头,所以我试着把它逐出脑海。
然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最让我恐惧。他肯定是弄错了。基金会有多少人走过同样的路?有多少人试图去算出那些数字,就像我一样?真的会是每个人吗?因为感觉起来不像。我感觉自己是唯一一个思考这些事情的人,而我对此感到恐惧。我是唯一一个曾有过这念头的人,这想法感觉像是世上最可怕的事。
……但另一种可能性更让我害怕。他也许是对的,这些念头会出现在每个人身上,其他人也都曾试图去寻找那些数字,其他人都有过同样的想法,只是他们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备注:从哈莉·罗博士房间回收的废弃日记条目。可能为她突然失踪的动机。作为正在进行的调查中的证据存档。
新工作
"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
鲁弗斯做了个苦相,偏头痛又发作了。它们似乎总在最糟糕的时候来袭,比如在他求职面试时,在家庭晚宴上,还有现在这一刻,这本应是他开始新工作的好日子。
“怎么了?”站在他桌旁的金发女子问道。
“就是头疼死我了,”他弯下腰,从公文包里抓出药盒。“总之,就像我刚才说的。呃,那地方,在倒闭前,那算是个不错的营销工作,可又能怎样呢,对吧?”
“对,对,”金发女子点头附和着。
关于我们正在筹划的事,你必须理解的一点是,我们并非在做任何前所未有的事。这些状况早在基金会概念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我们打算做的,只是接入那早已存在的东西。那始终存在、潜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
在这一小时结束前,他还会吞下两颗药,他琢磨着是不是得去医生那儿复查一下了,因为通常没这么严重。就在那时,另一个人跟他攀谈起来,他们聊着今天过得怎么样,鲁弗斯对稍后的广播该有多兴奋,政治形势,然后就在他们聊到之前的工作时,偏头痛又发作了。
又一颗药,鲁弗斯继续聊着。他还没注意到那个正在形成的规律——偏头痛只在他讨论自己之前在斯宾塞、考特尼和普雷斯顿媒体公司做销售员的工作时才发作。
话又说回来,那份心不在焉,也有一部分要拜那些药片所赐。
我们并没有建造这些结构和体系,这些在历史长河中滋养了无尽人类苦难的东西。如果说有什么的话,我们是崛起以反对它们的。我们崛起以超越它们。去看见事物的真实面貌,去拥有为共同利益而疏离自身的意志力。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成千上万。而对基金会来说,这也是个艰苦的过程。每当发生大事需要掩盖时,问题总是这个。单是孤立事件就已经够棘手了,必须追踪所有目击者并施以记忆删除。
但像金邦土地桥梁这样的事,要进行掩盖?一家多媒体公司,在全国各地数十栋建筑中雇用了数千名员工?这简直是一场虚假信息的噩梦。所有这些花了数年、数十年受雇于一家不存在的公司的员工?多年运营留下的所有文件记录呢?
对鲁弗斯·伯奇这类情况,他算是轻松的了。不过是在他脑子里放几个阻断器,让他别去深想自己过去五年的人生所做的工作,再在话题无法避免时,用几颗药片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们确实在获利,没错,但这些都是建立在我们出现前就已持续了数千年、在我们化为尘土后仍将继续数千年的过程之上的。即使我们从未存在,这些过程也会照样发生。所以,如果我们所做的事是净收益,而无论我们是否干预,一切都将一如既往地继续下去,我们又有什么道德权利去放弃行动呢?
处理这类情况,在清理行动期间,你通常没法对每个人都进行你希望的那么彻底的审查。广泛的背景调查需要数天时间,而这涉及到的可是整整一家公司的员工。更何况,在金邦土地桥梁自我毁灭之前,它在隐藏自身帷幕下运作方面,曾做得极为出色。
举个例子,要是基金会多花点时间审查金斯利最近涉及的那些商业交易,他们可能就会注意到一些不一致的迹象。他们可能会注意到胁迫的迹象,并且,有可能,他们会注意到鲁弗斯·伯奇在某些更可疑细节上的指纹。
实际上,鲁弗斯曾属于金斯利的一个比较隐秘的部门。更确切地说,是一个负责通过身体和心理的隐蔽手段,对竞争对手公司进行恶意收购的部门。
在金斯利解散前最近收购的六家公司中,有三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在近期都遭遇了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丑闻,而有两家则涉及一桩自杀事件。
那还算是工作中比较愉快的部分。鲁弗斯还做过其他事。
这个世界从来就是冰冷的。这个世界从来就是漠然的,这个世界从来就是无情的。我们对我们同胞、对我们眼中下等人的冷漠。这是一项和文明本身一样古老的特性。人是残忍而冷漠的。它向来如此,也将永远如此。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将它导引了起来。
……但在文件上,鲁弗斯的头衔是“电话营销主管”,所以当基金会特工闯入他的公寓,给他那些红色小药片,连同他必须背诵的讲稿时,他再乐意不过地服从了。
时间到了,于是鲁弗斯在这间挤满了人的酒吧里,找了张桌子坐下,等着演出开始。那儿有舞台,有候选人,候选人正走上舞台。没过多久,辩论就开始了,当鲁弗斯开始几乎逐字逐句地、一行一行地默念出那位领先候选人的演讲时,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他们知道辩论大约在五分钟内就结束了。剩下的只是炫耀。缓慢的、蓄意的、咄咄逼人的炫耀。在那之后,鲁弗斯只是享受着那个夜晚,所有人都走到他面前,跟他握手,感谢他为赢得那场参议院选举出了力。
归根结底,从帷幕之上看,与我们开始前相比,究竟有什么实际改变?完全没有。从社会政治角度看没什么,从地缘政治角度看也没什么……对一个有着普通工作的普通人来说,我们目前的行动在他们日常生活的任何方面都完全不可察觉、无法注意。要怪就怪新自由主义,怪联邦通信委员会废除了公平原则,怪重建时期,怪人心中的邪恶……但别怪我们。
他当然保持着谦逊。这不过是时机和嘲弄的问题。那种佯装的愤怒,那些修辞策略,对时机的把握,以及自吹自擂。这一切都归结为迎合人性中卑劣的某些方面,而他极为擅长这份工作。
那晚他回到公寓,查了邮件。将近一百封新邮件,来自有意聘请他服务的潜在公司和竞选团队。他笑了,因为他终于感觉自己在适应这份工作了。做一名政治顾问,大概是他好久以来感到最自在的事了。
“卡门”这个名字浮上了他的脑海。有那么一瞬,他顿住了。这名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又是一秒之后,它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就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在这里?在帷幕之下?从我们得到的结果,和我们提出的时间表来看,假设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五年内,我们预计收容能力将翻倍。十年内,我们预计将彻底解决空间问题。二十年内?我们将看到一个在人员规模和运作能力上都三倍于当前的基金会。在那之后,谁也无法预料。
长远来看,基金会让大约七千名金邦土地桥梁员工重新融入平民生活,其中究竟有多少人真的对雇主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又有多少人本身就是行动的一部分,这或许永远无法确定。
有些人最终会身居高位和专业领域,却不知道自己的某些技能源于何处。有些人显然会报告梦魇和幻象,内容是他们未曾做过或经历的事。有些人似乎过着普通、体面的生活,然后完全从基金会的监控中消失。
但至于专业的政治顾问鲁弗斯·伯奇呢?
但所有这一切都归结为一件事:一个更有能力、更高效、更高产的SCP基金会。而到头来,这难道不就是一切吗?
嗯,就鲁弗斯·伯奇个人而言,他简直等不及要做得更多了。
向前迈进
"在舒适的家中探索新世界!"
乔伊是个互联网的孩子,和他同龄的任何孩子一样,他知道只要你知道在哪儿找,你几乎能在网上找到任何东西。他的哥哥汤姆在他八岁的时候就教会了他这个。有一晚,趁父母不在家,汤姆领着乔伊来到家里的电脑前,给他看了一段视频,内容是在某个遥远国家,一个女人被从家中拖出,用一把锤子活活打死。
“这难道不是你见过的最变态的玩意吗!?”汤姆大笑着,揉乱了乔伊的头发。“你根本想不到你在这儿能找到什么。”
汤姆在那部分上没说错,那一整晚,乔伊都震惊得难以置信,汤姆帮他展示着那存在中最黑暗的深渊。然而,头三十分钟过后,他不再抗议了,学会了去接受它。
大约两小时后,他们的父母回到家,汤姆清除了浏览器历史,然后他们吃了晚饭。父亲整晚抱怨着工作,而母亲则茫然地盯着自己的盘子。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夜晚。
八年后,他们的父母离了婚,父亲因一起区域纠纷试图谋杀一个邻居而正在服刑,他们和舅舅马蒂住在一起,而他大概也不是什么好榜样。
乔伊常常想,是什么把他毁得更彻底。是那晚在电脑前的一切,还是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但每天早上,当汤姆摔上门,穿着他的红衬衫、太阳镜,把白色面具塞进口袋出去时,乔伊就躲回自己的房间和平板电脑里。不过,今天是个特别有趣的时刻,因为他在等一样东西。
他屏住呼吸,他的安全电子邮件账户缓缓载入。
他的申请被接受了。
他最初是几个月前在一个血腥论坛上听说这事的,但直到几周前,他开发者群聊里的一个用户再次提起,他才意识到这可能真有点名堂。这可能是真的。
GrUP88:真正的魔法。
GrUP88:不是你哥信的那种犹太巫毒玩意
ZEm23: *以色列,替你更正了
PJJJ2: >不信犹太巫毒
JoKS64: 别抽了老兄
GrUP88: 你怎么想不重要。
ZEm23: 你是不是又在抽你家后院的玩意了,你他妈就那一个活儿
JoKS64: 喂,我刚把剩下的代码发论坛了,泽你能早上看看吗
ZEm23: 行哈哈回见
GrUP88: 随你便。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
PJJJ2: ^技术差距
那晚,乔伊听着马蒂在另一个房间半夜尖叫着说要杀人,一边再次在私信里联系了他。
JoKS64: 你真信那种狗屎?
JoKS64: 因为那可就太可悲了
GrUP88: 它在我身上起效了。所以我知道。
JoKS64: 好吧也许你又在吸你自己的屎了
GrUP88: 你想看证明吗?
JoKS64: 你真觉得那套在我身上管用吗笑死
GrUP88: 我没问那个
GrUP88: 你想看吗?
乔伊想了一会儿,但没他以为的那么久。
JoKS64: 行吧。
他们打开了摄像头给乔伊看,乔伊确实看到了。乔伊相信了。
网站加载出来了,乔伊登上了红页。或者至少是它的首页。那是一片纯红,屏幕正中央是一个单独的图形,某种圆形的五芒星状物,带着箭头和七。
正下方是唯一的文本框。没什么花哨的,没有按钮,就只是点击它,然后输入一句非常特定的话。指引里是这么说的。你只需要写下你在寻找什么,就能找到它。于是乔伊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打出了他渴望的东西,按下了回车。
“你确定这是正确的吗?”出现的黑色文字说。
乔伊点击了“是”。
当一切都结束后,这件事在新闻上播了大约一天,然后很快就被遗忘了。调查员事后整理他的遗物,试图将一切看起来可疑的东西登记在册。在拿到他的手机后,他们搜遍了通常的社交媒体账户和所有东西,滚动浏览照片,看他事先是否拍下了任何显示罪证的照片,然后上交封存。
他们在他拍的一些照片上短暂停顿了一下,有他卧室的,他舅舅的枪的,但其余都被认为不太重要,包括他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保存的那十几张图片,那些在颗粒感的红色背景上印着迷幻文字指示的图片。
当证据处理完毕,卧底特工会撰写一份报告,那份报告会辗转抵达阿拉斯加某处的一个数据农场,而收到那份报告的人,会将这起事件标记为一次成功的试运行。
创新在向前迈进。
火焰
"今天履行你的爱国义务!投票给菲茨杰拉德众议员!"
“……而我想感谢我的好朋友,我们都熟悉并热爱的阿德里安·格林,他赞助了今晚的活动!当然,这位大忙人最近忙着收购企业什么的,但我们都爱一个知道把钱投在自己嘴上的人,不是吗,朋友们?”
利亚姆·菲茨杰拉德沉浸在那雷鸣般的掌声中。到头来,他天生就不是当科学家的料。他知道。他小学毕业就能告诉你这个。
“最后,我想感谢你们所有人!你们这些奇妙的,了不起的人!你们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吗?我看到了昔日的美国。美好的美国。我看到了真理的根基。 我向你们所有人发誓,以我的上帝为证——
利亚姆走进他的拖车,还沉浸在演讲的兴奋中。不用自己写演讲稿确实是件好事,而嵌入舞台灯光中那些微妙的模因触媒也确实帮了忙。他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柜里,就在他的举重器械、酒杯和训练鞋旁边。
他拉上百叶窗,打开空调。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左右,他会待在这里,然后他们再前往下一个活动。在那段时间里,他还得处理一些基金会的工作,可能还得琢磨一下谈话要点。所以,看起来会是很忙的一天……
……哦,差点忘了。他一天中最必不可少的部分。
他插上音频线。他没这首歌一天都过不下去。
哈里·杜鲁门,多丽丝·黛。红色中国,约翰尼·雷。南太平洋,沃尔特·温切尔,乔·迪马乔……
罗素说过他们要从小的开始。就只是地方公职,看看行不行得通,再说,选举操纵对基金会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然而,与那一切相比,他们现在正试图做的事,算是相对史无前例的。这会花上很长时间,但结果将会很值得一看。
这只是一次试运行。
罗森堡夫妇,氢弹,休格·雷,板门店,白兰度,国王与我,还有麦田里的守望者……
他们了解到,一个群体仍然可以崇拜某样东西,即使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崇拜什么。而这很有道理,在人类历史相当长的时间里,情况肯定一直如此。只不过现在,这原理能被推进得更远一些了。
远得多。
我们没点这把火。它一直在燃烧。自从这世界开始转动。
我们没点这把火。不,火不是我们点的。但我们曾试着去扑灭它……
如果一个群体不知道自己在崇拜,他们仍能崇拜某样东西吗?一个群体能否被引导着认为,他们在崇拜一件事物,而实际上,他们崇拜的是另一样?
概念能否被用作神祇的替代品?
嗯,他们还在试着弄清楚。新的战术神性小组正在研究这个。最终,他们会知道的。利亚姆在他的SCiPnet上查了查最新结果。很有希望。
非常有希望。
约瑟夫·斯大林,马林科夫。纳赛尔和普罗科菲耶夫。洛克菲勒,坎帕内拉,共产主义集团……
利亚姆切换到应用收容发展报告。
自从他们开始将基于神性的方法纳入程序以来,收容效率提升了大约37%。没人真的在问是什么在驱动所有这些新机器,或者它们为什么运行得如此出色,而这只会让效率更高。
从最近的人形项目测试来看,他们可能只需短短几年,就能实现完全不可突破的收容。
爱因斯坦,詹姆斯·迪恩。布鲁克林有支必胜队伍。戴维·克罗克特,彼得·潘。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迪士尼乐园……
利亚姆切换到SCiPnet的一般频道,皱起了眉头。
更多来自员工的关于上级异常要求的质询。大量针对一些正被通过的新特殊收容措施的抗议。甚至有一两个站点发来了几份请愿书。
这像是一盆冷水浇下,突然间,利亚姆想起,尽管他现在身居此位,他们严格来说仍处于一场政变之中,而这场政变几乎是被这样一个事实掩盖着:前任O5们用了一辈子时间,将基金会分隔到如此地步,以至于他们可以脱离运作数月,而不会对运营造成明显影响。如果他们不够小心,事情仍可能出错。
但坦白说,他想,这不过是虚伪罢了。所有那些抱怨的人,装得好像他们身在他的位置,就不会做出同样的事似的。为了所有这一切。而且他知道,他们很可能做过更糟的事。他见过香肠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当时就在那间房里。利亚姆·菲茨杰拉德知道。
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因为那些抱怨的人,那些也会做完全一模一样该死的事的人。唯一的区别是,他有种坚持自己的选择,不像所有那些坐在格子间里的鼠辈。
他继续往下翻,但接着,有样东西让他措手不及。
我们没点这把火。它一直在燃烧。自从这世界开始转动。
我们没点这把火。不,火不是我们点的。但我们曾试着去扑灭它……
……这里有点不对劲。那不可能。利亚姆凑近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试图理解他在SCiPnet通知栏上读到的东西。然后,他伸手探到桌下,取出了他的基金会配发的安全通讯系统。
“奥兹,”利亚姆对着接收器说。“嗯,我是利亚姆。利亚姆·菲茨杰拉德?对。呃,你还记得里斯吗?对,那个……SCP-9317团队的。对,就是他。”
停顿。回应。
利亚姆·菲茨杰拉德站了起来,“你说他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小石城,帕斯捷尔纳克。米奇·曼托,凯鲁亚克。史普尼克,周恩来。桂河大桥……
“不,奥兹。”利亚姆揉着太阳穴。“我不知道。我在这边正努力进众议院呢。当然没人告诉我!我不得不从……从SCiPnet他妈的通知栏上才知道。显然他已经有一周没来报到了?!”
又一个停顿,又一个回应。
“三周!?”利亚姆喊道,“他擅离职守三周了!?”
巴迪·霍利,宾虚。太空猴子,黑手党。呼啦圈,卡斯特罗。埃德塞尔没戏……
“普鲁——奥兹。”利亚姆苦涩地笑着,在房间里踱步。“你刚才是不是说,你觉得让我知道有人在不断让我的人他妈消失……是不慎重的?还有谁……”
“什么……?”
“……不。不,我没有……我……多少个了?”
我们没点这把火。它一直在燃烧。自从这世界开始转动。
我们没点这把火。不,火不是我们点的。但我们曾试着去扑灭它……
利亚姆·菲茨杰拉德挂断了。他彻底泄了气。至少四个来自旧SCP-9317团队的工作人员失踪了。而这还只是他们仍追踪着的那些。他站起身,突然间,他感到浑身发冷,坐立不安。他透过百叶窗向外偷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是人流。
好,好。不。没事。他在这儿很安全。这地方到处都是武装的基金会警卫。忠诚的那种。拖车本身也是坚不可摧的,加固的铍青铜,涂着反心灵感应涂层。
他很安全。所以他坐下来,拨了另一个电话。
海明威,艾希曼。异乡异客。迪伦,柏林。猪湾入侵……
这次接通花了更长的时间。利亚姆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罗素,”他答道。“罗素,你知道旧SCP-9317团队有人失踪的事吗?你跟这有关系吗?”
利亚姆做了个苦相,闭上眼睛。
“你当然没有。听着,你知道我要向你要求什么,对吧?”
……肯尼迪被炸飞。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没准备好——”利亚姆呻吟道。“罗素,我们有一个该死的神在为我们服务。 我不是让你叫它去把他妈的太阳升起来。 我是让你帮忙找到——你说这是低优先级是什么意思!?”
利亚姆在那部分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因为仅仅有那么一刻,穿着那身该死的西装,站在舞台上,听着人群高呼他的名字,他真以为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是这样了,不用再不停嘀咕着去执行他的命令——但那是他活该。一个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这儿赢得一点该死的尊重,对吧?
“有信心点,好,好。”他咬着牙说。“对,你知道吗?你是对的。我敢肯定这没什么。会过去的。嘿,你了解我。我对你的信心比任何人都多,对吧?而且看看至今为止,它把我们带到了哪里。”
而总有一天,我会爬到你头上,我也会把你活剥了皮。
他挂断了。
我们没点这把火。它一直在燃烧。自从这世界开始转动。
我们没点这把火。不,火不是我们点的。但我们曾试着去扑灭它……
“他妈的有信心。”他喃喃自语,打开冰箱去够里面的烈酒。“我对我将要给你留下的那个洞有信心。到那时候就谁也阻止不了我了。我他妈比任何人都有信心。”
然后他打开衣柜去拿杯子,但里面一片漆黑。灯不亮。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可是——
“那么,利亚姆。”那个站在衣柜里的东西咆哮道。“你有多大信心,觉得自己能见到明天?”
登月,伍德斯托克。水门事件,朋克摇滚。贝京,里根,巴勒斯坦……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人影就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把他踹飞过地板,撞进了他的梳妆台。镜子碎了,一大片碎玻璃如雨般落在他满是淤伤的身上。他惊恐地抬头,看到了那道参差不齐的红色伤疤,他看到的是一道鬼魂,因为卢卡斯·康利从衣柜里走了出来,在他手里——
哦,上帝,不。
重金属自杀。外债,无家可归的退伍老兵。艾滋病,快克,伯尼·戈茨……
“不——求你了,别——”利亚姆哭喊着,他抬头看见康利正要举起那铁制杠铃砸向他的脑袋,接着就是猛烈的撞击,一切都变成了白色,他感觉自己的颅骨仿佛要碎裂——
我再也受不了了!
利亚姆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紧抓着自己流血不止、仿佛快要炸开的脑袋,结结巴巴地说着那不是他的主意,说他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拇指下,说他们只是做了他们认为最正确的事。他们所做的,没有一件是很久以前没被做过的,他们只是改进了前人的做法。
我们添了更多燃料,他说,没错,但是……
我们没点这把火。它一直在燃烧。自从这世界开始转动。
这是真的。他们没有点这把火。他们只是追随了无数前人的脚步。那些以为自己全搞明白了的人。那些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永远不会面临后果的人。那些只是服从命令的人。
但火焰是永恒的,它最终会烧毁一切。而现在,轮到他当燃料了。
没有东西能战胜火焰。
在利亚姆·菲茨杰拉德那痛苦漫长的最后时刻里,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就在那近乎完美隔音的拖车里,而那辆拖车,在数小时内都不会有人进入。
我们没点这把火。但当我们消逝。它仍会燃烧,不停,
康利完事时,外面天已经黑了。他拿起利亚姆的通讯系统,按下了重拨键。他把它贴在耳边,等待着回应。
一个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我来了,”康利说,然后关掉了通讯器。他等了几分钟,欣赏了一下风景,然后重新走进衣柜,穿过一道之前并不存在的阴影,离开了。
不停,不停
不停,不停。
不停。
断层线
"薄如纸张的裂纹。"
卡梅隆·塔顿博士最终回来工作时,他在布朗大学的同事们都无法理解,他们认识和喜爱的那位乐呵呵的老历史教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休了一个长假,回来后,却成了昔日自我的空壳。他眼中的光芒不再,大多数时候,他连自己的课都迟到,任何跟他交谈的人都能看出,他对任何事都已毫不在乎。
接连好几周,他们试图帮他,但都无济于事。他变得越来越孤僻,最终,大部分时间只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很少离开,即便离开,也几乎立刻就返回室内。流言四起,说他随时都可能被解雇,因为校方已经逐渐对他能否恢复失去希望。
从所有实际意义上说,他们的计划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毕竟,深红之王不是一个有感知的存在。这正是他们所倚仗的。那是他们最初的怀疑,那位神祇尽管拥有强大的奇术系统,却保持着一种放手不管的本质。他们后续的探索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在办公室里,塔顿博士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真的解雇他。他们需要他待在这份平民工作上,触手可及,以防万一。
这些天他几乎什么也不做。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在睡觉。有时,他会朝藏在墙壁里监视他的那些基金会秘密摄像头竖中指。有一次,他推倒了书架上的一整个巨大书柜。第二天早上他进来时,一切已恢复原样,而每当“再来一次”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就会遭受一阵可怕的偏头痛。
我听说他们花了一个月试图与那位神祇交流,如果它能被这么称呼的话。试遍了书里所有的宗教把戏。他们很快意识到,它实际上是脑死亡的。当然,深红之王是一个活着的实体,但它似乎没有任何自己的意志。这肯定是当初创造它的那些人有意为之,而基金会也无疑打算让它保持这种状态。
他想,这是对他们双方的惩罚。对他,是因为他几乎记不清他侄女和她未婚夫的脸了,他们只是告诉他,他们在一起未公开的行动中突然去世,而出于安全原因,他们不得不从他脑中删除了关于他俩的大量记忆,而他竟敢抗议这一切的不公。而对他们,这也是种惩罚,因为他们不得不指派一个专人,全天候监视一个老头子在他房间里瞎折腾。
嗯,这么说的话……这真的只是对他的惩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彻底抹去他的记忆,把他永久打发去养老。为了惩罚他做过什么。然而,上帝保佑他能记起是什么。比起他们愿意忍受这种行为,是因为可能还用得上他那不能承受失去的狄瓦人专业知识,这个理由肯定更可信。已经很久没有人需要他的狄瓦人专业知识了。
不。已经几十年没有人真正需要过卡梅隆·塔顿了。
想象一下,一位神祇,你能在最宽松的条件下崇拜他,他给你所祈求的一切,却完全没有心智,对你毫无所求。一个只为利用赐福机制而设计的实体,一个自动化的崇拜-恩惠农场。就像安娜·纽曼曾称呼的那样:一条生产线。一台奇术引擎,他们这么叫它。
于是,这些天里,他决定开始一个新项目:用他读过的每一本书的每一页,折纸飞机。在同事们——在他眼里,他们很可能全都是基金会的间谍——又关切地询问了几次之后,他决定开始的另一个项目。
他刚用字典折完了第124个,于是把它丢到空中,看着它飞。它在房间里划出一道壮观的弧线,然后,在飞向尽头时突然失去了所有动量。
当然,就算是引擎也需要动力来源。这就是他们下一阶段要做的事。被数千年不当的仪式所削弱,再加上两位对立至高存在那场未完成的概念性融合所带来的、始终存在的裂开伤口,他们设法从深红之王身上获取的奇术,肯定远不及他们所寻求的多。那么,他们做了什么?当然是工业化崇拜。
他看着纸飞机掉落在书架顶层,碰倒了他的一座奖杯和另一本书。奖杯摔在地板上。他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在乎了。总有一天,他会跨过那道门槛,他们最终会往他头上套个袋子,给他打上一剂他不会再醒来的量,把他丢在几个州外某条公路边。或者他们也许就直接开枪杀了他。他已经放弃了报复他们的念头。反正他也永远没法给他们制造任何麻烦了。大多数日子里,他只希望停止存在。
蒙托克从基金会倾泻而出,如同天使瀑布。他们只需要把所有那些散逸的冷漠,喂给他们的引擎之神。崇拜喂养神,你明白吗?追随者喂养神。而一位喂得饱饱的神,是一位强大的神。他们可以把所有那些力量都据为己有。而当他们的魔法开始变强时,嗯,他们可以再把整个过程来一遍。最终得到某种更高效的东西。最终得到某种更强大、同样被完美地切除了脑叶的东西。不断递增的无限力量,却又完全可编程。
他走过去捡起那座奖杯。那是其中一座基金会出版社的奖,是《狄瓦人》初版出版时他得的。他厌恶地皱起脸,捡起了那本书。这是那本书的初版之一。他早忘了自己把那东西放在那上面积灰。
我相信你们所有人都能指出他们逻辑中巨大的漏洞。
然而,当他把书放回去时,一张照片从内封里掉了出来。
未注明日期的照片。
一定是很久以前了,卡梅隆不知道是他自己放进去的,还是丹妮亲自放的。从她的发型来看,大概是她刚认识瓦尔时拍的。那是她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
这是张不错的照片。基金会没让他保留多少有他们的东西。说是记忆删除后可能会引起副作用。所以,他们大概最终也会把这张拿走,但……
上帝,她一定会痛恨他这一生的所作所为,不是吗?那么多年都在写关于死人的东西,却忽略了所有仍在他生命中的活人。现在当然已经太迟了。也许从来都是太迟的。要是他能收回这一切就好了。要是他能。要是他能。
半小时后,他决定再尝试最后一次。他备好了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写好了一封给基金会的信。他会把他所有帷幕下的著作打包,他会辞职,从他的平民工作和基金会一起,然后搬去某个地方。任何别的地方。做任何别的事。他不能再这样继续糟蹋自己的人生了。
也许这不过是单纯的傲慢,或是自大。又或许,是缺乏想象力,因为即使他们为了强化那位被切除脑叶的神祇,而不断想出越发离谱的点子,他们却似乎从未记起关于古老神祇的那些最基本的事。如果他们没有察觉到科学设备上的变化,那变化对他们而言就根本不存在。而自始至终,他们都看不到我们所看到的。他们无法看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绕着书架走,拖出他毕生的心血,毫不客气地丢进袋子里。所有版本的《狄瓦人》,以及他随后几年里写的六本续作,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续作写得越来越孤注一掷,绝望地试图重新捕捉那火花。他扔掉了所有那些他通宵苦读的地图和原始资料,就在他对他仅存的亲人视而不见,试图从古老的废墟和遗迹中探寻生命秘密的时候。
不,他已经把自己人生的足够多部分献给了狄瓦人。他已经把自己人生的足够多部分献给了基金会。再也不会了。
问题是,就算是神也会改变。就算是神也会演化。神会吸收那些讲述他们的故事,他们会变成世人认为他们应是的样子。在哪个节点上,发生在一尊神身上的所有事情,会从单纯的记述,变成它神话的一部分?变成那赋予它力量的东西的一部分?
接下来所有那些奖杯都得扔。所有那些剪报,其他的书,签过名的副本,里面满是从那些已将他埋入历史尘埃的作者们而来的感谢之词。没有你的工作,我不可能做到,他们说。你真的做了件非凡的事,他们说。
他多希望能收回这一切,但这将是最好的替代。这是丹妮会希望的。而这一次,它会起作用的。它会起作用的……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它。
或许深红之王只是一个神话,然而话说回来,所有神不都是吗?那么,这长达千年的历史修正主义,又该置于何处?它是红神与吞噬者神话的终结,还是仅仅是深红之王自身正典的开端?
书架上最后一本关于狄瓦人的书,他拿起它,正打算扔掉,却顿住了,因为它看起来如此陌生。
它和他所有其他的狄瓦人书籍都截然不同。它和任何其他的书都截然不同,句号。它的重量,仿佛里面承载着某种宇宙级重要的东西,它在手中的触感。
而当你通过一个比任何狄瓦教派都可能更大、更高效的组织,用严谨的科学方法去强化一个神话时,会发生什么?当一个神话达到神化时,会发生什么?
他本可以同样把它扔进袋子里,不再多想。
他告诉自己,他不会再把自己的人生献给狄瓦人了。
但在那一刻,当他翻开那本书,他开始流泪,他回顾着——
而如果那神话的一部分,就是说它可能全是真的,那又会发生什么?
——意识到,他早已在多年、多年以前就这样做了,而他自己竟全然没有察觉。
他们直到第二天才发现他的尸体。他们找到了那本书,找到了那张面朝下放着的照片,连同书上的便条,他们找到了他的尸体,没人能分辨,卡梅隆·塔顿博士是在尖叫中死去的,还是在大笑。
而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开始穿过断层线,伸了过来。
附录 140a:SCP-140最初于已故历史学家卡梅隆·塔顿的办公室内发现。其前任拥有者在布朗大学他的办公室里被发现,死因为双腕自残。办公室内未发现塔顿的血迹。塔顿的同事在访谈中声称,他们在SCP-140旁边发现了一张字迹褪色的便条,是塔顿的笔迹。所有目击者均被施以A级记忆删除并植入虚假记忆。
塔顿的便条写着:
我必须知道。对不起。
关于未来
有一个我读过的短篇故事。我不记得这故事的名字了。是关于一些外星人。或者是未来的人类。那部分我记得不太清楚。总之,他们非常先进,他们所做的,是把宇宙中每一台电脑,约一千亿个行星上的,都连接到一台单独的超级计算机上。
于是,他们扳动开关,启动了那台超级计算机,这个拥有整个星系全部知识的家伙。然后他们问了那台超级计算机一个问题:上帝存在吗?接着超级计算机说:“是的。现在有上帝了。”然后他们试图把开关关掉,但闪电凭空出现,把开关熔在了闭合的位置。
虽然超级计算机变得无所不能是一回事,但这故事里始终让我觉得有趣的,是那其中的暗示:那台超级计算机已明确得出结论,在那之前并没有上帝。这里有一个有趣的思维实验。如果上帝诞生了,他存在于万物之中,他无处不在,那他是否也无时不在? 他是否在他诞生之前的时间也存在,还是说他像我们一样被时间所束缚?
这只是关于深红之王值得思考的一点。一位以历史修正主义概念来定义的神祇。一个被篡改的过去的概念。我知道最近我们社群里有议论,关于基金会收容的那本书,关于是否一切已经结束,是否已经太迟。
我要说,这并不太迟。我相信,当它的确太迟时,它永远都已经太迟了。我不相信深红之王的降临是不可避免的,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今天出门走了走。
我今天出门走了走,那里有草地能让我站立,有鸟儿能让我听见,有阳光能照耀在我身上。
我今天出门走了走,我呼吸了新鲜空气,外面仍有一个天空湛蓝、微风凉爽吹拂我肌肤的世界。
我出门走了走——而如果一切都已太迟,深红之王的到来已是定局,那我不会能做到这些。我根本就不会存在。
只要我还能在早晨醒来,外面的世界依然存在,我就知道仍然值得去战斗。因为只要我们还在,就仍然值得去战斗。只要我还在,我就知道仍有希望。
我们会战斗的。
我们会阻止那台蒙托克机器——SCP基金会。
而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会胜利。
为汉娜,奥古斯特,安娜,特拉尔,瓦尔,丹妮拉,以及无数其他人。
你的朋友,
AWH。
又及:等等,我刚想起来。那是弗雷德里克·布朗的《答案》。见鬼。
熔炉
"穿梭巴士在夜中经过。"
那是任务前的最后一晚,奥古斯特·基尔罗伊意识到,这是她第五遍读同一页,却没能吸收任何新信息,于是她合上案卷,躺回床上。然而,几秒钟后,她又抽出笔记本,试着涂鸦点什么。她翻过无数几何图案和地形图的页面,翻到空白的一页,将铅笔抵在纸上。
这一次,我会画出点什么来,这一次。
但灵感一如既往地没有来,五分钟后,她的铅笔仍停留在最初的那个点上,她叹了口气,再次合上笔记本,坐在了床边。
独自面对自己的思绪总是很难熬,因为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是不是真的打算去完成这件事。
(大约右边三个房间外,另一个人也正为同样的困境挣扎。)
或许她现在认输会更好。明天早点开始。现在已经很晚了。于是她站起来,打算关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
音乐。
听起来很不错。是从走廊那头传来的吗?这有点不寻常,因为这是基金会站点,这里通常很严格。她透过门缝偷看,没看到任何人。
所以,她得在这做个选择。她可以无视那音乐,去睡觉,或者打开门,去看看怎么回事……但那可能会招来各种不舒服的情况。而且她的好奇心也许并没有那么强烈。
于是……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站在了走廊里。那么,在哪儿呢?是从哪个房间传来的?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她转过身——
“哇哦,嘿,”那个金发高挑、双眼疲惫的女人说。她带着半打汽水和一大堆零食。“你也是去休息室,对吧,克瑟克阿斯梅诺斯?”
“我……呃……什么?”奥古斯特盯着她。“抱歉,我不……”
“哦,是我们的代号。”女人耸耸肩。“反正我猜也挺蠢的。是奥古斯特吧?见面会之后就没怎么见你。”
“呃,是啊!”奥古斯特说,“我,嗯,我一般在任务前不怎么出门。而且……你是塔顿,对吧?”
听到那名字,女人皱了皱眉。“呃,叫我丹妮拉吧。或者就迪娜,都行。”
“好,我会记住的,迪娜。”奥古斯特微笑道。“那……我们为什么去休息室?我听到了音乐。”
“哦,那是安娜在弹钢琴,”迪娜领着路说。“原来那房间有一堆古董乐器,基本没人用。呃,我丈夫挺迷那玩意的,我就想着,至少在明天之前,我们可以放松几个小时。”
“啊,真不错!”奥古斯特说,“还有别人来吗?”
“呃,特拉尔,我想。我不确定你见过他没——”
“我想我见过。呃,就是那个几天前在走廊上骑推车、把前门撞坏了的那个,对吗?”
“……就是他。”
哈金站的休息室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一面嵌在墙里的壁炉完善了氛围。到处都是古董家具。一盏金色的灯笼从天花板上垂下。房间中央是一张沙发,摆在一台电视机前。
她们进去时,迪娜的丈夫瓦尔向她们打招呼,他挥舞着一把串了棉花糖的签子。
“猜猜谁终于把壁炉盖子打开了?”他喊道,朝迪娜挥着一块烧焦的棉花糖。
“瓦尔,你的胡子着火了。”迪娜说。
特拉尔正在玩某种运动游戏,四肢到处挥舞,显然是挑了最高难度。他似乎输得很惨。他半边脑袋都被一顶过大的MTF头盔遮住,大概对视野没什么帮助。
“呃,特拉尔,”奥古斯特从沙发上问。“你不该把那头盔摘下来吗?”
“他妈没门!”特拉尔说。“老兄,你知道这玩意儿多稀有吗?这是那种老式MTF头盔。是古董!他们都不生产了!”
“你从一间七十年代就没开过的储藏室里拽出来的,哥们。”安娜·纽曼说,一边翻着钢琴上留下的一叠乐谱。“你现在很可能在吸着某种稀有的放射性超级致癌物。再多吸那玩意儿几分钟,你大概就会得些异常的癌症了。”
“我觉得这买卖划算!”特拉尔咧嘴笑着,敲了敲头盔的侧面。“你见过谁濒死也这么帅的吗?”
迪娜和瓦尔还在聊着什么,什么她叔叔打了电话,什么他如何说服她加入这次任务,听起来有点激烈,于是奥古斯特就走过去找安娜说话。
“你弹得真好!”她说。
“谢谢!”安娜粲然一笑,“说实话,明天之前能在这儿见到你,真的挺高兴的。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呢。准备好明天的任务了吗?”
奥古斯特的笑容黯淡下去,她不确定该如何回答,但还没等她开口——
“是啊,这是个陷阱问题。”安娜说。“没人能准备好。但是,你知道……我们得硬着头皮上。而且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嗯……重要的是永远团结在一起,对吧?”
安娜伸出手,奥古斯特握住了它。
到头来,那是个相当有趣的夜晚。她聊的天确实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但奥古斯特相当惊讶于,这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他们大多是陌生人,也许那正是原因的一部分。知道任务结束后,他们大概永远不会再见面。也许这让交谈变得更容易了。而奥古斯特确实很享受和这些友善、礼貌、有些古怪的人待在一起。他们讲着趣闻轶事和私人故事,似乎从不会越过表面划得太深。他们整晚吃着棉花糖点心,弹着钢琴。
(一周后,奥古斯特将独自躺在一顶帐篷里,被困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到那时他们中将有一半人已经死去,而她会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些场景。但她会飘回到那晚的记忆中,她会拿出笔记本,再次尝试,而这一次,她能创造出某种让自己自豪的东西。)
就连亚瑟,他们的队长,那个夜晚过半才出现、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其他人的人,似乎也足够彬彬有礼。
快结束时,奥古斯特不小心说漏嘴,说自己也会弹钢琴,于是瓦尔和安娜坚持让她试试二重奏。让她极为惊讶的是,她似乎真的记得那首歌的音符。而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安娜和奥古斯特一起弹奏那首二重奏。
(两周后,他们所有人都几乎必死无疑。他们各自的结局都会是阴森可怖的。他们所有人都将在尖叫与背叛中死去。)
演奏到一半时,她听到瓦尔说“看这儿!这儿就是缺的那个数字七!”她抬头看去,汉娜·佐布就在那里。她微笑着朝所有人挥了挥手。
“呃,抱歉打扰你们了。”她说,朝奥古斯特示意。“继续!刚才那真的,真的非常棒。”
隔着房间彼此相望,她们目光相遇了。而奥古斯特回以微笑。
(三周后,戴着冰冷橡胶手套的粗糙双手将在一间无菌实验室里整理她的遗物。他们会把一切有用的都登记在册,其余的全部烧掉。当他们翻开她的笔记本时,其中一人会在看到她的画时停顿一瞬,然后继续把它和其余的一起丢进熔炉。)
但那一刻都不重要。
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在宇宙的宏伟格局中,那些都完全不重要。
在那一刻,与安娜合奏着二重奏,奥古斯特·基尔罗伊是快乐的,安全的,内心平静的。而突然,她的双手仿佛自己在动,于是她闭上眼睛,沉浸于音乐,假装它将一直持续,直到星辰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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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我们可能有个麻烦。
花了点时间,但我们设法从被撕毁的制服残骸中恢复了数据。音频完全烧坏了,所以我们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你真该看看这个。
我想你的小子对你撒了谎。
尽快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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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记录 - GIGAS
[记录开始.]
[沃恩特工靠近佐布特工。他们正处在中央密室相对的两端。房间中央,在他们之间,有一口看似巨大的井。他举起刀,指向她。]
[佐布特工眯起眼睛,看起来困惑。摄像头的移动表明沃恩特工在告诉她什么。他似乎是在等她回应。]
[佐布特工环顾四周,似乎问了个问题。沃恩特工回应,似乎猛烈地做手势,持续5秒。]
[佐布特工开始难以置信地微笑。沃恩特工似乎在喊叫些什么。]
[佐布特工恼怒地挥舞着手臂,朝沃恩特工比划着。有一两处,她似乎在模仿沃恩特工的姿态。20秒后,她停了下来。]
[佐布特工盯着沃恩特工,说了3分26秒。在这段时间里,沃恩特工似乎变得越来越痛苦。佐布特工的情绪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变化。]
[佐布特工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到了那口井的边缘。沃恩特工冲去拔出他的自动枪,瞄准她,然后指向地板,显然是在示意她下来。]
[佐布特工轻笑了一声,然后跳入了井中。沃恩特工冲到井边,向下望去。井里一片漆黑。]
[沃恩特工向井下凝视了1分43秒。当他再次开始移动时,摄像头的晃动表明他在颤抖。]
[记录结束.]
结语:REDSIGHT团队抵达相关地点后,中央密室内的那口井被反复检查。
井深四英尺,未发现内有任何物体。
黑暗中的一束光
"在应是一片虚无之处,有什么东西。"
你真的记不清自己在这黑暗中游了多久了,坦率地说,你对此心安理得。说实话,你很久以前就不再数了。就这么永远漂浮在这片虚空里,你对这前景也无所谓。
心胜于物,你对自己想道。
是你选择了这片黑暗,而对于这是不是正确的事,真的没什么可质疑的,因为这就是。这是唯一能做的事,而在这个没有哪位神能看见的黑暗之地,那念头足以慰藉你,去应对其余的一切。
在那外面的某个地方,事情变得好些了。
有一刻,你忘记了自己是不是你,如同你一般没有重量、没有质量,或者你是不是你的影子。到那时,你大部分四肢都已崩解、化为了浆糊,这事实也没什么帮助。不久之后,你决定不再区分这两者。
在那外面的某个地方,就在我停止观看的那一刻,世界变好了。
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既然黑暗已经夺走了它能夺走的所有关于你的碎片,而如果这转变发生得如此安静、如此无缝,你甚至全然没有察觉,那又会怎样。嘿,如果你没察觉到,谁能说你其实一直就是死的呢?也许你一开始就没活过。值得想想的事。把它和所有其他问题堆在一起吧。
在那外面的某个地方,我是在所有那些坏事发生在我们身上之前,遇到你的。
于是,这些天里,有一次,你感觉到一个存在。
那是一种令人震动的体验,一种非你自身的存有带来的感觉。一种来自你早已抛在身后的过去的体验。你还没反应过来,一声低语就从你并不知道自己仍拥有的喉咙里发出,在虚空中回荡,传入你相信早已不存在的耳朵里。
“谁在那儿?”
一片寂静充满了你的世界,那噪音逐渐消散。一种比你来到此地后所经历的任何寂静都更深沉的寂静。一场仿佛持续了永恒的等待,或许确实如此,然后——
“没有人。”
你顿了顿。
”嗯,你总得是什么人吧。我在跟你说话呢。”
“嗯。我想那倒是真的。”
对方陷入了沉默。你环顾四周,但仍找不到他们,于是你尝试着向四周摸索,将你并不拥有的双手伸入周围的以太。
“是的,是的,我能看见你。你好。”
你感到一阵风——或者也许只是某种力——穿过空气,泛起涟漪,仿佛某只巨兽回应着挥了挥手。你记忆的某些部分开始浮上表面。黑暗中明亮、白色的眼睛。啃噬血肉的尖牙。
那些能在黑暗中看见的东西。
”……你说什么?”
“嗯?”
”……你该不会是……一只猫吧?”
“不,我不这么觉得。”
”哦,那就好。”
“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喜欢猫。”
你们俩又沉默了,但你能感觉到那只非猫正慢慢向你飘来。一股铁锈、或灰尘、或旧书的气味飘向你,而你竟没留意到,自己现在又有了鼻子。
”好吧,如果你不是猫,那你是什么?”
“好问题。”
更多的沉默。你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你伸了伸脖子,咔嗒一声。
“我曾是一台机器。或者是它的一部分。一件做着被告知必须做的事的东西。每一天,我都尽我所能,履行我的职责。我抓起那些小东西,把它们拆开,所有那些微小的细节,我把它们放进机器里。我做了那么久,而且我做得那么好。微小的害虫,细小的生物,我把它们全都碾碎在钢铁獠牙之下。”
你眯起没有眼睑的眼睛。你用重新长出的手指挠着下巴。
”听起来像只猫。”
然后,那个别的东西无声地笑了。
“也许吧。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但别担心,我不再那么做了。在这下面,我只是个过路的。在这下面,我只是个尽力而为的人,在寻找其他迷失的灵魂。一些响应更高召唤的人。”
”更高的召唤?”
“在我们下方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躺在那儿。什么巨大的、变幻着的、翻腾着的、活着的东西。你知道,我曾经也像你一样。冰冷,腐烂,在黑暗中垂死。我知道被解构是什么感觉。被拆开,再错误地拼回去。”
空气在你的皮肤上变冷。它继续靠近。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来找我?”
“你真的对事情发展成那样满意吗,汉娜?”
停顿。你残存的任何部分(比你预期的要多)不安地动了动。
”……你是谁?”
“那么,你满意吗?你对事情结束的方式满意吗?对你来说,去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就足够了吗?”
一股寒意窜过你的脊背。你有脊背了。思绪在你脑中疾驰,你感觉自己每一秒都变得更清醒,死去已久的化学过程重新启动,你的肌腱将自己重新编织起来。黑暗中的那个东西靠得更近了。
”你想要什么?”
“我失去了我的光,在很久以前。而所能做的只剩赎罪。那么多年,那么空虚,那么孤独。然后……它找到了我。”
”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来帮你。来伸出援手。它治愈了我,正如它能治愈你一样。它把属于我的光还给了我……”
然后,它出现在你面前。就正对你的脸。在这场无梦的沉眠中,你能记起的第一抹色彩。它脉动着,发着光,散发着无声的审判。
“……正如它也能把你的光还给你一样。”
在那红色的光晕中,你看见了自己。一切都在它应在的地方。一切都如它所应是的样子。你知道那代价。你知道这全都可以再次消失。你知道……
”……要是我说不呢?”
“这是你的选择。”
而到头来,这真的是。于是你扪心自问,这究竟是否足够,并认定它不够,你发誓那闪烁的红光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这次会好些。也许这次会没事的。
而他说了他不是//猫……
”好。”
“伸出手来。除此之外不需要更多了。”
你照做了,你把手伸向那个红点……接着,抓住机会,猛地向前一扑,抓住了它背后那团几乎不可见的、移动着的东西。
不,不是猫,你对自己想道。是鮟鱇鱼。
又过了一秒,你紧紧抓着某种干瘦、嶙峋、铁丝般的东西,有众多声音在尖叫,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或者为什么,或者你在哪里,因为你的整个世界正被拖向那在地平线上不断变大的光芒。你不知道你要去往 何方,你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你只知道
你
不是
在往
上。
错误的开始
"你正是为此而生的。"
他猛地惊醒,喘着气,浑身冷汗,肾上腺素如雷霆般涌过血管。他浑身发抖。他的衣服完全湿透了。
这又是一个这样的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然而,他仍始终无法完全习惯。那些血,那些恐怖,那些天空中红色光芒的景象。那十亿具尸体像浆糊般涂抹在街道上的景象。这很自然,考虑到他所经历的一切。他只是需要接受,他内在的某个根本部分已经破碎了,而事情将永远是这个样子。
他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柜门发出的嘎吱声在房间里回荡,他低声咒骂。他以为那声音早就修好了。
“又做噩梦了?”床另一侧的女人喃喃道。他没有点头,因为从她那个角度反正也看不到他。
他灌下半瓶水,连同他的药,然后把头抵在窗户上,只是想撑过去。
“糟糕的整个人生。”他低声咕哝道。他转过身时,她已经又沉沉睡去了。对有些人来说,怎么就这么容易呢?
这不重要。他明天有个重要的会。得赶紧把所有烦恼都抛到脑后。得再睡五小时,然后拿出最佳状态。得再睡着,因为如果他睡不着,事情就会分崩离析,就那么完了。这样的夜晚你熬过了一夜又一夜,你能应付得来。
然而,那一夜,出于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原因,他胃里的恐惧没有消散,而罗伯特·蒙托克博士只是盯着天花板,直到太阳升起——试图忽略他脑海深处那个不断扩大的红点,忽略他虚假皮肤之下的蠕动,忽略那已开始滴入他存在的空虚。
蒙托克机器 -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