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2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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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SCP-CN-2401

项目等级:Neutralized

特殊收容措施:SCP-CN-2401被就地收容,并在周边区域设置一名安保人员,以防止未授权人员进入SCP-CN-2401。在SCP-CN-2401内发现的个体均已被收容至Site-440的前台医院进行治疗和收容。

更新于2021/02/20:已无需进一步收容。

描述:SCP-CN-2401是一位于广东省陆河县乌凸山的综合性建筑,曾作为基金会在当地负责生物危害异常收容工作与无效化研究的Site-440,对外掩盖为一间小型私立医院;因爆发大规模传播性疾病而被弃用。在被弃用之前,SCP-CN-2401内所有人员和异常项目均已被撤离。当前SCP-CN-2401的内部门牌刻有“反常部”字样。

SCP-CN-2401共有五层,可以从门窗进入其内部;第五层的窗户均从内部封住。虽然在记录中SCP-CN-2401已严重失修,但正式归为异常项目实施收容时,现场的收容专家反映建筑外层仍然保存完好,建筑内部表现出定期维护的痕迹,走廊上覆盖着未干的水渍。

SCP-CN-2401区域存在拓扑异常,表现为原本的大厅、员工休息室、餐厅和办公室都已消失,这使建筑内的实际空间比原有空间更小;每个收容单间均经过程度不一的改造,并在其内发现若干个病患,历史记录表明这些个体曾在此接受治疗,其在SCP-CN-2401弃用前被转移至其他站点的前台医院,但在转移后不久出院或失踪。房间内未发现任何医疗用品或食物,布制品被粗暴地移除。

在每一层的大厅处仅有位于右翼的楼梯可以去往相邻的楼层,左翼的楼梯被水泥阻挡。每一层大部分房间都呈打开状态,试图继续前往上一楼层的人员声称其感受到一种自发的喜悦,随着经过那些打开的房门这种情绪会逐渐加深。这种情绪被描述为目的达成的成就感和遗憾,站在前往五层的楼梯口时其程度最为沉重,以至于所有人员都拒绝对建筑进一步探究。

以下为当前SCP-CN-2401内已确认并实施收容监管的区域,其内容经过初次无人机探索后确认,后由地面探索小组进一步确认并核实。房间内能发现的病例均被涂鸦或撕毁,仅剩余部分似乎由房间负责人手写的笔记被置于护士站对应的档案柜内。


第一层

一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被改造为一间标准的重症加强护理病房,大量包括通知书和保密条例的纸质文件散落在各处。有十二名穿着病号服的个体躺在房间内的病床上,身上接满输液管,与一正在运作的维生系统相连。维生系统内部为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蜡的罐子,内部的液体不会减少。

个体罹患一种未被发现的甲型流感病毒,自收容以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病历中提到个体曾表现出严重的全身败血症,当前在治疗下已病情稳定。


…在第一例病情突然严重时我们都没有太过紧张,我们大部分医师都只是觉得普通的发烧感冒,即便病人自述自己第一个星期一直没吃药一直撑着,第二个星期才开始在家喝了一个星期的清开灵和板蓝根,见症状都没有任何缓解才过来医院。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三个星期了。新来的几个住院医身上全是水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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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走廊,摄于2021/02/17

最近没有什么很大的事件发生,每天都是些跌伤或是扭伤,伤筋动骨的也少,见血的更是没有。大家都感叹这段时间是难得的清闲。再怎么小的病,拖上个把月,保不齐就得出点乱子。类似的病例这几周都碰见了十二例,都是这样着了凉感冒咳嗽的,憋着不吃药,等严重了才来医院,骨头都坏死了。这也是我们院里最忙的科室了。

大家的心思都放在的其他项目上,估计掩盖工作就我干得最认真了。食堂的晚饭还是鱼肉和鱼肝,新来的厨子身上全是鱼腥味。

最近保洁阿姨不断地向主任抱怨,每天都有人搞很恶心的恶作剧,故意把死掉的老鼠扔到垃圾桶旁边的地板上,或是在通风管道里。主任并没有当一回事儿,只是在大家休息的时候提了一嘴“注意卫生”。



二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内全是沾了脓液的衣物和床单,被布制品遮盖住的地方不断有黏菌和跳蚤涌出,所有在房间内收集到的跳蚤均携带鼠疫杆菌,这些异常产物不会主动离开房间。一名罹患失语症和阿兹海默症的78岁男性个体被发现于房间内,发现时该个体正在不断整理散落在房间内的布制品,当前对象已被转移。

目前已禁止任何人员在消毒结束前进入该房间。


近来病房里的异味越来越重,院感科的每天要来三次,嘴里念叨着“无菌观念”什么的。有人说像死老鼠。第一遍,他们把每个房间的角落都探了个遍,连病床下面也没放过。第二遍,他们几乎要把那张常年被熏在自己办公室里闲出来的油脸挤进通风管道里,我都怕他们脸上的油印从下水道里渗出来,反而打破了无菌环境。第三遍,连病人家属们进门都要抹一把酒精凝胶,我感觉他们都快从中国畿道把西印度群岛和拉丁美洲的海路都要撬开来检查两三遍。死亡从它经过,一个接着一个。他们要把所有人都隔绝了,都不准来医院,或许他们能保证无菌操作地让所有人都别来了。

当第三例暴露感染发生时,才开始有小部分人开始把目光投过来,我也是其中之一。只因那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几乎对它了如指掌,我学生时期几乎都是在研究它和它的历史,但现在却又感到格外的陌生。它怎会能在这儿发生?无可能。许是新的禽流感又开始了罢。带动着我手底下的实习生也开始每天临上台前都要整一整卫生,可异味还是没去掉,也许我们该买一些柑橘味的酒精凝胶了。

我照例在一层巡房,一大帮住院医和实习生跟在我后头,一间接着一间。当我们所有医生和护士都忙着为封院和隔离作准备时,没被隔离的其他院儿被送来就医的越来越多,多是突然的痉挛和腹泻。现在听说也只是止住,一批批病人时常是流经这里到其他科室,要么到这里结束的。急诊本就是这么忙。

今天,一位实习生在巡房时问:那个病人来自哪儿?那病人答道:法国最大的海港。



三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两侧放着可存放尸体且每格都充满福尔马林的停尸柜,门口正对着四张摆放了尸体的病床,一旁有三张空的病床。室内温度维持-8°C,停尸柜内温度为60°C(±4)。人员进房间后,声称“房间内全是香辛料味”。


今天死人了,是一号房的病人。一个身体消瘦,每天啃泡面但坚持锻炼的社畜。前些天还能看见他和邻床的小姑娘聊天玩笑,今天就毫无征兆地死了。也不能说是毫无征兆罢——他死前半个小时里,经历了心情烦躁、胸闷、头晕和痉挛,在最后十分钟里开始腹泻,最后是脱水而死的。负责照顾他的护士和邻床的小姑娘都吓坏了,毕竟一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干了。

上头指派下来,说要压制死人的消息。明明死人在医院里是常见得不能再常见了,我们到底在向谁压制消息呢?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死人的消息几乎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急诊,受隔离影响的人们开始躁动起来,闹着要出去,不能让他们和受病的人待在一起。听说保安还收了他们的手机?有一个家属收到消息问他们失踪这么久去了哪里。很显然他们被隔离和封院的情况外界一概不知。不然,哪来这么多病例呢?

有实习生报告说,在死者的病房床底下发现了死老鼠,院感的也跟着去看看情况,床板下满是抓痕。人的头发从通风口飘出来,灰尘被蹭掉,还有人抱怨值夜班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医院里滞留,全然不管宵禁。新安排的病人不愿意搬进那间被重新整理出来的病房,还说那儿是“万人坑”,进了的都死了——不只是病人,一些新来的医生似乎也认同这说法。简直荒谬。这病人群普遍易感,那些穿红衣的除外。

每一个死者的床下都有一只死老鼠,还有这传言。兴许真的有人要这儿来一场大瘟疫?耶和华安排一条大鲸吞了约拿。我们也要被这舆论吞了——米兰的。斯德哥尔摩的。廊坊的。哥本哈根的。怎么可能?绝无可能!院感的又来了三次,伦理的也来插一脚。我一直重复急诊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死老鼠铺开都有四亩地了,怎能没事?可至少不能从我口里说出。

等我将所有检查的人都应付走后,住院医的小王这时提了一嘴:“难不成是鼠疫?”


第二层

一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内部被改造为一个没有尽头的拓扑异常空间,配备维生系统的病床整齐摆放在房间两侧,发现时每一张病床上都有一具尸体,连接着正常运作的维生系统。房间内没有发现任何病例记录。房间内的尸体似乎是无限的,且每具尸体上仅会存在一种病菌,已出现的病菌并不会在之后的尸体上发现。

尸检表明所有尸体均死于败血症;当前在已归档记录的[已编辑]具尸体内,检测出基金会数据库内所有包含的病菌种类(截止于2021/2/20)以及12种无相关记录的病菌;发现其中有48具尸体内的病菌均已灭活,尸体表面呈现出高温消毒的痕迹,腔体内充满了黑火药。

当前对此房间的收容工作集中在归档和记录。


太好了!世界的病灶都在这里。



二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为一间被改造的手术室,正中心的手术台上放置着一具已严重腐烂的尸体,旁边有仪器不断从尸体内抽出似乎无限量的血液和胆汁,仪器连接着的两个20L的储蓄罐仍然保持着体液,其余6个储蓄罐已严重腐蚀,血液和胆汁混合在一起淹没整个房间的地板,并经由排水口排出。


当我睁开眼的第一刻,将病人集中起来的命令就已经传达并开始实施。病人和家属被隔开。更多的死老鼠从餐厅和厕所被清出来,口罩和消毒水开始不够用了。不断有老人和小孩被单独挑出来隔离,说辞是传染病更容易从弱者里来——可鼠疫怎会只感染老人小孩。现在,病人之间开始传“穷人更容易得病”的流言。

跟着去随行记录的文书回来跟我汇报时:王医生把病人放在手术台上,割开手上的动脉放血以维持血质平衡,而白主任更喜欢把从家属那儿收集来的血灌进病人体内以达到换血的效果。虽然他们都声称此过程遵循了无菌操作原则,但依旧没有什么实质进展。

反倒在医生的圈子里,他们觉得黏液质的人更容易得病,而没有贡献的人更应该受到惩罚。现在,没有人再负责卫生安全。排泄物都倒在楼道里。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迫切的想要寻找什么,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因为所有的伟大人物的悲剧均系某种病态心理所致,世人的伟大不过是精神上的病态。为了收容,更好地收容。

猜疑开始蔓延的当今,痨病和感冒都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黑死病,重度癌症和癔症反倒想要证明自己是病源。医者要证明自己能医,病者要证明自己已死。这破世道还有什么能够相信的?这猜忌迟早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带上,把医院连根拔起,带着整个城市,全都刮走。在夜晚,每个人都只敢吃鱼肉,即便有其他的肉也不会吃,只吃半熟的鱼的肢体,烤熟的肢体,但没有人去吃头,大家只是闭着眼只把注意力放在味觉上,鱼头被扔到火里。

难说那是为了大义,还是心里的某种偏执,我最终默许了死亡通知书的发放。



三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的窗户被水泥封上,其内部放着57个用棉布盖住的黑陶坛子,每一个坛子内都用白砂糖、干制辣椒、酒精和盐腌渍着一具尸体,空隙处塞满了鱼肉。


一切顺利,我要的鼠疫,它就在那里。他们按着46号的四肢,想要把那该死的水泥味给去掉,后来是关到棺材里。可我们这里哪来的棺材,也只得塞进停尸柜里,但味道还是挥之不去。我们又把还没腐烂彻底的尸体掏出来,用剩下的消毒液和香皂给它里里外外洗了个遍,可水泥味还是一直都在,甚至第五层的人都抱怨从白术所有孔洞里飘出来的味道。没了头的白术,像是半熟的猴子肉,像是鱼肉。

病人家属们一起帮忙,连头顶被钻开了空的额前叶白痴也忍不了了,他们先用盐把白术的表面抹了一遍,然后把香辛料从嘴巴和肛门里塞进去,在此期间白术被放在热水里烧着。过了三天三夜,那水泥味才终于闻不见了。现在他们又开始抱怨香辛料的味道到处都是了。还记得那个病人死前还一直嘟囔着什么“疫病从海里来”什么“鱼肉里有病”之类难懂的话。

难说是我疯了,还是这些病人都一起疯了。或许在这疫情之下,所有人都满是对腺鼠疫死者的偏激和狂热。



四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内空无一物,墙上和地板的痕迹表明曾有某些焊接在这里的物件被暴力取走。


当院感科把整栋建筑都封锁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因为这事儿太大了太突然了,这样的突发事件上一次发生已经是百年前了,所以我第一反应是:这不太可能吧。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很显然,在疫情里没有秘密可以藏得很久。只不过一天,病人家属们开始囤粮囤盐,不惜晚上偷去饭堂里。“鲸脑油是医治内伤的特效秘方”,有人说。

传教的开始在大厅和饭堂聚集,嘴里念叨着“里面要有盐”然后把小豆和盐洒向病房里面。更有甚者,围在死掉的病人旁边,不断地重复着“海里来的鼠,听上帝的话。”毕竟,灾难其实是一间普通的事情,当它切实发生在身上时,却都难以相信这就是灾难。病人和家属们哭成一团,他们比医生用得酒精凝胶都要多。医师护士防护更全面了,更少地离开办公室,也没有了日常巡房,只是抱怨医院的结构发生了变化;二者有意无意地疏远开来。我也好归因。

从今天开始,主管们把每周死亡人数改成了每日死亡人数,据说是为了让数字更好看一点,每天死几个人总比每周死数百人好听些罢——可那不是数字,那是一条条人命。

现在,我打算去一层新一例病人的病房看看情况,每一间病房对如今的我来说都是陌生的。


第三层

一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的地上平铺这柴薪持续燃烧着,空中飘着磷火,墙壁被熏黑,墙角边上有若干个四肢被绑在木轱辘上的尸体,其死因均为严重出血和撕脱伤。正中心有一个披着红布的尸体,其脚下的火焰无法被扑灭,双手钉在十字架上,头部被钻出两个孔洞,并塞入了两个鹿角。进入该房间的个体声称踩在木灰上的感觉像是“滑腻的腐烂物”一样。

其余的尸体都保持跪在地上,额头顶着左手手背,右手呈抓握姿势。大多数发现的尸体均死于严重营养不良,其死前一直维持着当前的姿势,并且确信火焰在死者生前就一直在其身上燃烧。在另一部分处于房间最边缘的三名昏厥的个体,虽然浑身焦黑,但捆绑着他们的绳索并没有被燃烧波及。

房间内有一股类似未干水泥的异味。



二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内墙上和地上都布满了被烧焦的痕迹,腻子墙开裂发黑,地上全是煤灰和骨灰。门口处有将骨灰扫进房间里的痕迹,有个体进入该房间时声称“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灼热”。


人活着中想着要留下些什么,兴许是来自本能的,传宗接代,抑或是传播信念。前者,我们在这里受困,不过三代就是近亲繁殖;而后者,则是我正在写的东西,我的想法,我的理念,我要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如此前我所做的那样——记录真相并非我的工作而是使命。

我早在开始就知道,我会被他们钉在木架上,每个护士手里高举着肠镜绑成的法西斯,主治医师们披着尖顶的白色床单,手里举着火把。众人将我围住,人挤人的病人家属们堵住了整个大厅。疾病让我们最开始彼此分开,而现在所有受病的人又聚集在一起,像疫情发生之前的光景。

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烧死他!”,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喊起来,到最后所有人,包括行刑者也开始随着浪潮啸叫起来,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病人家属们唯有在这时显得如此同一。

[之后的内容被焚烧。]



三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中央有一把钢制座椅,人形石棺排列在地上,若干个维生系统和输血设备连接至石棺内,管道连接处和石棺眼部位置被石蜡覆盖;人员声称进入房间后,偶尔会听到来自石棺内的刮擦声。


假如你真的能看到这个字条,无论你是信奉震教还是泛阿拉伯主义者,帷幕维序组织还是图书管理员,我渴求你,不要再深入这座培养皿的深处。从这里放出的,没有可以推动科技进步的钥匙,也不是解开四体液的密码——它完美无缺,它真实而活跃,只是带来了死亡。我们从同族的尸体中学到了什么?我们只知道了我们不会就此停下。

院感科受了疯病,开始把其余没得鼠疫的的患者视为最开始的病灶。外科将手术刀玩得比刽子手的刀还熟练。皮肤科忙着从水里找到“一切疯狂原初的水质”。至于内科和骨科?他们正忙着锯开每一个人,把碎胰脏和骨质增生的膝盖丢进锅里,像鱼肉一样。他们真是疯了,该送上疯人船,送去另一个大陆。我们才是反常。

剩余的人始终受困于这些主义、观点、阶级和从属,用一个离经叛道去对抗另一个离经叛道,直至淹没在最开始那颗长满冠状突起的畸形小圆球的尖啸中。从拜占庭查士丁尼一世的噩梦中,或许还能找到鸟嘴医师们的谦卑。可那绝不是我们人性自身产生的良好品质,与之正相反,那正是我们把一具又一具尸体扔进焚化炉里的时候,对我们将来的命运产生的恐惧——那病终有一日要在我身上,带我死去。

黑死病时我们不以为意,病人家属们把家具拆开,堆在消防通道里点燃,期盼着燃素能净化养气。当瘟疫席卷整个欧洲时,人们正忙着把柴薪扔进火堆里欢呼。虽然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猛烈,但我们仍然戏谑地称其为“红死病”,由某个傻瓜炼金术士从波斯商人的贤者石和十字军的体毛里红变出来的。受这疫病影响,我们每个人都要被隔离,被分开,一座座由言语构建成桥梁的孤岛,最后被无法避免的延异性让一切与框架和结构的关系总和都四分五裂。

我们指着对方的鼻子痛骂,用同一个单词辩解着不同的事物。到底谁才是疯病?

直到大瘟疫彻底来了,我们每一个都是传播鼠疫的那只老鼠。没有人出来阻止。跑出来吹哨的都死了,死在由住院医点燃的尿管十字架上。没有人会想出来阻止。我们之间身而为人的链接,早已被自己断掉,我们的过往即为异端。它让我们真正见识到何为吉哈德。

可没有人来救赎我们。我们身上都有病。

我们都有病,我们就是世界的瘤。



四号房间

描述:门口被水泥封住,无法进入该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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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走廊,摄于2021/02/19

你们见过鲸鱼吗?那是一种生活在海洋里的巨大生物

有人说,它由上帝造就,茕茕孑立

有人说,它沉睡时像是一座岛屿,洄游时如大陆漂移

鲸脑油是最好的能量来源和内伤秘方,它的肝可以养活一城的人

在大西洋里遨游,没有比它更巨大的生物了

它的鳃吸入一个海,随后又吐出一个海

它是强权的巨人,而强权就是公理

看见窗外那条白色的大鲸了吗?

看见窗外那条白色的大鲸了吗?

看见窗外那条白色的大鲸了吗?



备注: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当探索队伍到达该房间时,SCP-CN-2401内已收容部分都开始逐渐无效化。


第四层

一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里一堆高度腐烂的藤布满墙壁,青苔蔓延至整个房间,地板质感松软,天花板不断在滴水。深入房间后,地板会开始变得泥泞绵软,且上方的病床正不断地渗入地下,有重物沉入地下后,还会在地上冒出一个气泡。视野范围内,仅能看见青苔下面覆盖着若干蛆化的手臂支在被单上,葛根和白术在尸骸之间开放。

房间角落的阴影处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穿着白色的大褂和护士帽。湿润的头发披在肩上,后脑处存在一个通向喉咙的孔洞,不断有泛黄的粘稠液体从嘴边滴落在裤子上,十几只蝴蝶驻留在眼窝里生出的花上,其右手保持举起的状态,食指指向门口;左手握着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保险被打开。

房顶上方弥漫着一层雾气,无法看清天花板的情况。



二号房间

描述:房间内空无一物,似乎已被空置许久。


上个月是外科,上一周是护士站,这周是院感科,然后呢?然后又到谁了?他们在一个一个地敲门。会是我吗?会是我吗?

[之后是持续十三页的“会是我吗?”,最后一页被撕走。]



三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内为一个由若干条管道和发条组成的复合机械,所有的管道都连接到房间以外,并不断发出液体流动的声音,并伴随着发条的转动和蒸汽从管道接口处喷出。当前未知晓该房间的具体作用,亦未知其传输的液体为何。


此处只有大鲸留存,此处只有鲸蜡流淌。我们已经再也分不清彼此,在字里行间的川流中发现,实际上我们都患了病。这世界上鼠疫和战争一样多,但总是会间隔半个世纪以上,以至于所有人都开始逐渐淡忘了瘟疫的真实。因而我们也能理解他们现在的不安与自信,期盼着这灾祸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但期盼灾祸不长久无疑是个蠢想法,就像战争这样的蠢事总是会发生一样。可若我们不总是考虑着自己的话,就能要意识到自己在灾祸里了。

说不清到底他们是从疫病里来,还是由他们传播了疫病,人们开始习惯疾病根植在身上的痛楚,到底我们也逃不过近亲繁殖以回应本能中的某种诉求。那疫病使现场的所有人永生,又求我送死,始终不得安宁。

现在,我们死了很多人,疯了很多人,但我们还是不能确定它到底是不是鼠疫。



四号房间

描述:一地狼藉。


疯病,痨病,肺病,猝痖……面对这样的情况所有人都好似得了暴瘖。这里最重的无疑是疯病,每一个得了疯病的都不断的将自身剥离,在去病理化中指涉别人为疯病,人们要么互相指责,要么自我否定。自古以来,人类之间最经久不衰的,就是癔病。我们过往不断处理异常事务,去研究,心底充满了想要将它收归我们常态的范式辞典里,但愈接触愈害怕,我们都丧失了耐心和良心,只知道视它们为异端。为了收容,更好地收容。

那天,得了癌的小李找到我,上次见他还是他升上了主管那天。他问:“老师,我们收容真的有意义吗?”

“收容的目的为何?”我反问。

“保护人类,服务人类。”

“不仅如此,我们更要保护异常,使他们不再异常。”

“异常之所以为异常,不在于它们的观念和立场,仅仅只是存在于我们的世界里,显现为异常。”

“那么我更要坚持。人类的常态和异常之间产生了一条难以弥合的裂痕,它们互相仇视,互视为异端。但事情本不应该如此,人类可以更好地生存,异常融入其中。”

“你还是这么理想,老师。”

“这不是理想,这是我所看见的未来,在我有生之年都难以达到的未来。梦想难以达到,我们就要放弃吗?或许那个旗帜遥不可及且不切实际,但我们依旧要去追寻,尽力使我们生活的常态去靠近,哪怕一点点。”

“那这疫病呢?现在我们都得了病,将死的之间没必要拐弯抹角。我们已经搭进去太多的人命了。”

“可异常还在这儿,你忘了基金会的信条了吗?”

“控制,收容,保护。永远都忘不了。”

“我不止是要你记住,我要你去践行。那条裂缝很宽很深,但我们依旧要填进去。D级填进去了就安保去填,安保填进去了就特遣队去填;填了战士们那裂缝还不能补上,就文书去填,主管去填,拿O5去填,拿基金会去填。只要能把那条裂缝补上,使我们脚下的大地统一,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未来的人类。”

“你简直疯了,老师。”

“我早就得了疯病,这病楼倒使我清醒了。可我已经老了,再没法去践行了。很多人早已经忘了基金会何以为基金会。”

“老师,您可以休息了。您的理念会有人去践行的。”自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听说之后那里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感染病,所有人都似乎预知一般提前撤离——不,不是所有人。

那天,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插着尿管和呼吸机,毫无尊严地苟活。在梦里,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瘦削而病弱的身影,坐在病床边上,有沈丁花的香气,拔掉我的氧气管。许久,他又无言地离开,在这场告别里,或许是永远地离开了。

愿一切安好,老师。

五号房间

描述:该房间门从内部锁住,通过门上的视窗可以观察到其内部为一个3m³的正方体房间,房间角落似乎有一个人形个体蜷缩在阴影中。房间内侧墙壁和地板衬有海绵垫,表面存在程度不一的撕咬和抓挠痕迹,蹲厕处发现干的呕吐物和血迹,以及一把手枪。


不要前往第五层。我们已自收容。


第五层

通往第五层的所有通道均已被杂物和混凝土墙堵住,当前无法进入该层。

备注:于2021/02/20,SCP-CN-2401已自发无效化。

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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