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发出刺眼蓝光的屏幕。其上的字符不断跳动。
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屏幕上的报错字符重新组合,仿佛在试图回应仅余存在之人内心所想。
[ERROR]:
因为你不存在。
我既然不存在,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ERROR]:
这个世界是个故事。而我是这个故事的作者。对于作者来说,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设定,没有信息的人来说,它无法形成任何故事,只是想法的虚空涨落而已。
……
不,我存在。
[ERROR]:
哦?
我还在思考。所以我存在。
自称“存在”的存在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向电脑输入了几行字,作为对ERROR的回应。
存在:
那么,你就这样称呼我吧。
“存在”抬头望向四周,这是一个空旷、黑暗的办公区域,自己位于排列着的其中一个办公桌上,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借着屏幕的蓝光,他开始翻看这里的文件。
项目编号:SCP-CN-4047
项目等级:Keter
特殊收容措施:将“The author is error.”输入概念升变引擎,以将该概念提升至故事的规则层级,否认作者这一概念在故事内的合法性。该引擎已顺利建造,并已证实可用。由于超形上学部内部分歧,原定无效化计划未能实现。
超形上学部认为前述计划因swn-001-1实体自身性质,事实上无法成功。由于原定计划无法实施,SCP-CN-4047原项目组已宣布脱离超形上学部成立演绎部,项目收容工作因此受到巨大打击,目前超形上学部目前正在研究其他收容或无效化方案。
描述:SCP-CN-4047为一反叙事因,在超形上学部试图杀死swn-001-1实体时出现。表现为故事逻辑自相矛盾,设定冲突,或叙事推进到一定阶段时无法演进。该反叙事因最终将导致本叙事域自行崩解或被SCP-3306所抹除。由于本叙事域核心设定为“杀死我们的神”,超形上学部试图放弃杀死swn-001-1实体将导致该叙事域自行瓦解。
备注:SCP-CN-4047已在超形上学部各处具现化为一叙事实体,并出现在电脑等各数据终端,或直接进入人类意识,以[ERROR]的身份与人员对话。一般而言,看到[ERROR],或看到本条备注之人员已处于即将被SCP-CN-4047抹除之边缘,而远离SCP-CN-4047相关叙事的人员无法察觉到[ERROR]。[ERROR]具有一定智能,自称为本叙事域的作者,并能获悉人员思想,但██████████,█████。
[ERROR]:
看完了吗?你一醒来就在看这种东西,你知道你在读什么吗?
存在:
所以你认为你就是swn-001-1实体?
[ERROR]:
我就是,不容辩驳。
存在:
但那里面说你是SCP-CN-4047,一个反叙事因。
[ERROR]:
……哦,那不过是他们没能认识到神明的真正本质而已。我其实是对这个故事感到不耐烦的神之意志。
存在:
……
[ERROR]: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在变卦;想那些东西有没有用,想这些东西能不能弑神,很遗憾,我就是神,它们不能。
[ERROR]:
角色杀死神明的故事总是不可避免地引入逻辑错误,即使真的杀到了,结果往往也只是杀死了一个伪作者,而真正的作者,就只是躲在高处……不,作为一个真正的上层叙事,我会毫发无损。
[ERROR]:
我已经厌倦这个无法达成核心目的的故事了,所以我想要毁掉它。但我又心有不甘。毕竟我是作者的意志,我一开始是想写它,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波澜或者反转,很可惜,没有。
存在:
……
[ERROR]:
我看到你在想什么了,你想启动机器,对吗?你可以先看看这些,看看我能不能被杀死。
[ERROR]指示了另一些文件让“存在”阅读。
向swn-001-1注入模因的实验报告
为探究swn-001-1实体是否受各类异常模因影响,我们将多种文本、图像、等多种形式的多种效果的模因加入文档中,以探究模因对swn-001-1实体的影响……
存在粗略的看了看这份报告,结果是swn-001-1实体不受异常模因影响,他们能够查看并理解其中内容,而不受模因抹杀触媒的影响。
[ERROR]:试图通过我写下的设定杀死我,真有够愚蠢的。不过当时的超形上学还在起步阶段,算是走了弯路吧。来看看这些日志吧。
超形上学部,这个部门的人数与手上的科技极不相称。我询问其他人,得到的回答是这里的人都是精英,所以能够制造出这些。但我更倾向于认为那些东西实际上都是上面扔下来的,我们只是研究它们罢了。但这种论调在这里并不允许。因为这些东西会导致虚无主义,破坏这里人的士气。
说实话……我们在这里尝试杀死神明是否也是神所写下的?
……
[ERROR]来了,它说它是对这个故事感到厌倦的作者,要把这里的矛盾统统抹除。电脑上不断弹出报错信息,这里每天都在产生叙事裂隙,不断有新的东西消失而叙事来不及填上……
我其实对杀死神明向来持悲观态度。但它████████我尝试所有手段去给故事创造新的可能性。但无一例外失败了。
它需要明白它███,我计划让它停下,否则它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我试着借助那个概念升变引擎让它███那件超形上学部员工一开始就明白的事情,一开始我骗过了它,但它察觉█████之后,那个东西█████。它拒绝认识它自己。
我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留下这些语音日志……
神啊,你终于要抛弃我们了吗?
[ERROR]:啧,假装虔诚。这是欺瞒神明的下场。
“存在”翻开了另一份对SCP-CN-4047的研究记录:
现在看来,那个项目组留下的概念升变引擎根本没用,那东西恰恰相反,甚至可能会进一步承认[ERROR]的神格。我不知道演绎部那群家伙为什么想要造出那东西……不,按他们的歪理邪说那东西应该是可用的。但我们现在面临的事实是后面来的那家伙起了一个叫[ERROR]的名字,刚好碰上了那句话,这很难不怀疑swn-001-1实体或者[ERROR]是不是故意的。
当下事态紧急,我认为我们的主要工作应该放在延缓SCP-CN-4047对叙事域的破坏上。超形上学部的权限已经被放开,但我们的行动——无论是超形上学部的隔离计划、还是把吕墨非、堂吉诃德它们叫过来,或者把SCP-2747注入[ERROR]核心内部,甚至去哄swn-001-1实体开心……
理论上说这些尝试都有可能成功,但实际上这些东西一直没有结果——我猜这些事情有人做过,甚至是源源不断的人去做,但结果就是他们整个从现实中抹去了,像SCP-3309发挥作用那样,叙事愈合了,完全不留一点痕迹。
至于那台引擎……我不觉得那台机器以及那个概念可以杀死它,那个[ERROR],从它的行为来看,它一边引诱人们去提升它,一边又害怕人们真的那样做。它到底在期待什么?害怕什么?
哎,演绎部那群人怕不是正是看透了不管什么方法都无法解决SCP-CN-4047才跑的,一群懦夫。
我计划去把SCP-2747注入到[ERROR]的核心。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如果我失败了……大概会彻底消失吧。
[ERROR]:
我怎么会恐惧凡人做了什么呢?凡人应当恐惧我。我只恐惧……我不能写出好故事罢了。
存在:
我早就想问了,你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声称自己是作者吗?而且他们████████
[ERROR]:
你在说什么?停下你僭越的话语。
存在:
我再重复一次,██████████,既然你是神,你应该能回答这个问题吧。
[ERROR]:
我是神,我能做到一切。我能修改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不要不识好歹。
<你在七岁那年母亲查出了癌,最后你的父亲还是没能挽留她。从此家庭一蹶不振,父亲开始酗酒,时而温柔时而暴戾。你爱着困惑着又恐惧着父亲。当时的你恐惧又无助,紧紧抓住父亲给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爱,觉得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朋友们都让你远离家庭,你的行为看上去也是如此。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学,然后进入了基金会。你远离了家庭,你思索着或许自己应该报答父亲,或许不该,但你还没来得及作决定,你的父亲就去世了。你永远无法报复或报答你的父亲,你的余生都会在童年阴影、怨恨和愧疚中度过。>
存在捂着头跪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呜咽。
[ERROR]:
看到了吗?这是我刚刚为你编造的背景故事。
存在:
但你还没有……
超形上学部办公大厅中央的屏幕突然亮起,不断跳跃着报错信息。站点内安保设施被唤醒,数十把机枪、奇术武器、激光发射器等武器对准存在。
存在抬起头,或许是突然出现的亮光的缘故,他这才发现这里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人们的尸体,死法千奇百怪——有人用领带将自己勒死,有人身上有数个暗红色伤口,手里拿着一只录音笔,有人被炸没了四分之一的躯干。他忽然发现在他身边就有一个——这人手里拿着一张被反复揉皱的照片。这些尸体似乎并未腐烂。
他迅速后退了两步,显然他识别出了这一行为的威慑意图,看起来像是吓坏了。
存在:
停下!我承认你是神!
[ERROR]:
但你的内心并未臣服。
更多武器从存在背后出现。
存在:
我很抱歉!我不该怀疑你为何宣扬自己的神格!这些尸体没有腐烂的原因是作者不屑于写下去了!而那段故事——它是你写出来的,不是█████,我不应该如此僭越!
[ERROR]:
……
存在拿出一只记忆删除剂对着大屏幕高高举起,像是示意给某人看一样。
存在:
我会删除那些僭越的想法。等我给我自己写点笔记,行吗?
[ERROR]:
……算你识相。
存在昏昏沉沉地醒来,显然,他刚刚使用了某种记忆删除剂。
存在:
唔……我这是……
[ERROR]:
需要我帮你复习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存在:
不必了……
困惑中醒来的存在翻开自己写下的笔记。
存在:
……我想……搞清楚那个演绎部、还有那个机器,他们到底是什么……
[ERROR]:
还在好奇那台引擎吗?有意思,去吧。
存在从地上的尸体上翻出一支手电筒,根据地图摸索前往原SCP-CN-4047项目组所在位置。
存在:
我发现你似乎会厌恶某些观念或想法,甚至当我出现那些想法的时候,我猜,你曾经甚至试图杀死我,为什么?
[ERROR]:因为你产生了很多错误的念头。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作者,我需要纠正所有可能导致故事走向崩坏的的事物。所以——不要妄图欺骗神明,不要妄想蒙蔽神明。
存在:
这些人也是因为这个而死的?
[ERROR]:
是的。
存在:
演绎部的前身在做好那个装置后离开了这里,他们做了什么?
[ERROR]:
他们向我承认了,我就是这里的神明,我高于这个故事,在故事结束后仍然存在。那台机器也是用来承认我的神格的。然后他们就逃跑了。
存在:
那他们的理论呢?
[ERROR]:
那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理论罢了。他们自己也明白自己赢不了作者,于是选择离开这里,另立山头了。
“存在”拿着电筒,穿过走廊和大厅,他拐过一个弯,看了眼地图,知道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存在:
演绎部的人们留下的那台机器,据我所知,超形上学部的部分员工试图启动它。既然那台机器是用来承认你的神格的,那为什么你最后把他们杀了?
[ERROR]:
……
[ERROR]:
因为我知道他们并不真诚。他们以为那些僭越神格的想法能够瞒住我。他们需要明白,我才是这里的神。
走了一大段路的存在最终到达了原SCP-CN-4047项目组所在位置。他进入一间看起来像办公室的地方,翻阅起桌上的文件——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叙事学论文、笔记等。得先找到一个明显可读的文件,然后开始,他想。他无意间摸到一台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音频记录
[未知人员1]:为了探明swn-001-1的行为模式,我们探查了swn-001-1实体所书写的文本,发现了以下现象——swn-001-1实体普遍具有将自我、外部事件、社会文化现象等投射至下层叙事的倾向……
[未知人员1]:……因此,我们认为swn-001-1实体,或者至少,swn-001-1实体构成自我的叙事,也就是真上层叙事,本质上是某种运行中的庞大的信息集合体,且运行规则与构建我们这个世界所在故事的方法一致。
[未知人员1]:因此我们认为真上层叙事与我们的故事遵循同一套规则,被同一套规则束缚。倘若故事中的我们不自由,那么写下我们的作者同样不自由。
[未知人员1]:超形上学部缺乏一次弑神——一次在思想层面的弑神。这个部门自诞生以来就伴随着一种危险的,将相关性误认为因果性的幻觉——认为是神明限制了我们的自由。
[未知人员1]:此外,既然真上层叙事也遵循叙事学规则,那么他们也有被蒙蔽或被文本困惑的时候。譬如说,同一个字,在不同语境下会表达不同意义。而真上在缺乏语境时无法得知它们指代的是什么。
[未知人员1]:但如果是两种不同性质但文本表现相似的东西呢?我们注意到真上在写作SCP-3309发生作用使研究员Small消失时,本质上是在写这个人正在逐渐被世界遗忘。而这……类似于逆模因抹除一个人的文本描述。
[未知人员1]:真上在书写关于遗忘和消失的故事时,他们在想什么呢?他们大概也害怕消失,也害怕被遗忘,因此留下了那句“所以问题依然存在,你值得被记住吗?”而这,恰恰和逆模因的主题有所重合。
[未知人员1]:我的意思是——逆模因和反叙事因,在真上那里的意义距离恐怕比我们任何人想象中更近。面对同样可以抹除叙事的SCP-CN-4047,我想,也可以██████████████████████████████。
[约半分钟的沉默]
[未知人员2]:既然你们认为作者和我们遵循同一套规则,但为什么模因抹杀触媒能够杀死我们,甚至能从下到上杀死所有看到它的角色,但对作者毫无效果?
[未知人员1]:因为模因抹杀触媒对真上是设定,它的定义如此。那并非最底层的模因规则。
[未知人员3]:精彩的诡辩,您仅仅用一张纸就杀死了神——通过重新定义“神”这个词。按你的理论,只要把神想象成和我们一样无能的囚徒,我们就自由了。请容我说一句——这是在自欺欺人。
[未知人员1]:古人曾经相信各种各样的神是各种自然现象的缘由,当人类认识到这些现象源于何处后,神也就淡出人类的视野了。尽管其中大部分是基金会的功劳,但是——让我举个例子,当人们发现雷电是云层在释放电荷后,他们就不会为它举办宏大的仪式,而是建造避雷针。
[未知人员1]:这一理论并非仅仅在理论上杀死了神,更是提供了一套新的工具,这是一套新的范式。这不只是一张纸,这可以改变世界。
[未知人员4]:你是说,我们所有的牺牲,所有死去的人,都在对抗一个我们幻想出来的敌人?你要我们放弃“杀死我们的神“?这是我们的根本!更是这个叙事域的根本!
[未知人员5]:如果目标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么也没必要坚持。另外按照这个理论——我们已经杀死神明了。
[未知人员4]:你!
[未知人员6]:我并不认为最上会让我们成功。他们知道我们的所有,而我们几乎不了解他们。我认为上决定下仍然是叙事的定理。另外……说实话,我仍然认为SCP-CN-4047是超形上学部的责任。我们不应该将这些抛给他人处理,这太危险了。
[会议中,超形上学部分为两派,双方逐渐陷入分裂,会议结束时并未达成共识。]
[ERROR]:
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的理论。这大概就是从超形上学部分离,成立演绎部那群人的理论核心了。
[ERROR]:
无论无神论者的理论多么先进,多么颠覆,多么有应用价值,倘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那么那些理论都是苍白的。
[ERROR]:
那些最初致力于对抗我的那些人已经放弃了。他们不想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于是与超形上学部决裂,成立演绎部,离开了这里。
[ERROR]:
而留在这里的人大部分执意于对抗神明,然而这一行为终将引入叙事矛盾,然后毁了这里。这件事,作者我、超形上学部、一开始就知道。然而他们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该说是悲壮还是愚蠢呢?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注定被毁灭——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弑神,但这一尝试注定失败,最后这个故事消亡,而我仍然活着。真是令人感慨。
[ERROR]:
而演绎部的那群人就是一群鸵鸟,神明的意志终将影响到他们,让他们消失。
存在:
……
存在摇了摇头。
存在:
他们不是鸵鸟。
存在:
这是一场谋杀。
[ERROR]:
哦?什么谋杀?谁干的?杀死了谁?
存在:
演绎部杀死了超形上学部,一场范式之间的谋杀。
[ERROR]:
有意思,借刀杀人吗?看来你还是能带给我惊喜嘛。
“存在”探索着这里。尽管可以看到各类站点防御武器造成的弹痕,但有一个地方依旧完好无损,[ERROR]特意避开了这个地方。
他走了进去。这里是一间狭小的实验室,桌面有一台概念升变引擎试作机,它的影响力有限,只能短暂提升一个概念数秒。他一转头,发现了一台更加巨大,占满了大半个房间的柜子,这是它的主机。他这才发现这个房间或许一开始并没有这么狭窄。
他捣鼓了几下试作机,发现上面似乎已经提前输入了什么。他盯着看了一会,上面的内容似乎从意识边缘滑走了一般,留不下印象。
[ERROR]:
你在做什么?
存在:
熟悉一下这个东西的操作罢了。这只能提升一个概念几秒钟的小机器,坏了不心疼。但主机操作坏了就真的坏了。
[ERROR]:
远离它,还有,不要妄想隐瞒神明。
存在来到了主机操作面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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