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CN-4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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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记录]节点37-意识掩码:FFFF-C7U4-192.168.4.1

上传日期:未知

未知意识A 老李,老李,睡了没。
未知意识B 刚躺下,咋了?
未知意识A 隔壁王哥在那咳一宿了,你听着了吗。
未知意识B 我?我睡得死,他那户动静听不着我。他儿子不在那伺候呢吗?
未知意识A 八点就听到在咳,现阵还在弄。
信号丢失,持续7分14秒
未知意识A 没声了。
未知意识B 指定小王给上药了,别叨叨我了,睡了。
未知意识A 不行我得搂眼去。
信号丢失,持续3分05秒
未知意识A 老李,老李!出大事了!王哥死了,脸憋得跟紫芋一样。
未知意识B ……
未知意识A 关键他儿子,他,他就在旁边盯了一宿。我进去的时候就坐在屋子正中央椅子上!
未知意识B ……
未知意识B ……
未知意识B ……
未知意识A 老李?
未知意识B 我要睡了。


项目编号:項目編號:CN-4150
等级等級1
收容等级:收容等級:
euclid
次要等级:次要等級:
none
扰动等级:擾動等級:
Keneq
风险等级:風險等級:
警告


特殊收容措施:SCP-CN-4150目前无法被完全收容,现阶段应按照卡库安协议对已确诊病例进行干预与隔离。基金会需持续监测该异常在人口密集区域的传播趋势,严格管控相关信息在帷幕外的扩散。

描述:SCP-CN-4150目前在医学界被正式命名为职业性认知疲劳综合症,简称OCFS(Occupational Cognitive Fatigue Syndrome)。其根本病因目前尚无法确认。该异常最初多发于从事高压力、高情感劳动的职业人群,但近年来在普通人群中的传播速度呈指数级上升。部分研究怀疑其具备模因传播能力,但该假说尚未获得足够实验证据支持。

OCFS的典型症状包括但不限于:

  • 短期记忆衰退:患者频繁遗忘近期事件,反复询问相同问题,或无法回忆起数分钟前完成的行为。
  • 情感反应钝化:患者对自身或他人的情绪刺激表现出显著减弱或缺失的反应,面部表情减少,语调趋于单调。
  • 决策能力下降:患者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决策困难,即使是选择衣物或决定用餐内容等简单事项也可能出现明显迟疑或依赖他人提示。
  • 对未预测的来规划的回避倾向:患者主动回避任何涉及中长期规划的对话或思考,对曾经重视的目标表现出漠然。

OCFS与普通职业倦怠症的核心区别在于其症状具有持续进行性。若不及时干预,患者的认知功能将出现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最终丧失独立生活能力。




[意识留档]节点37-意识掩码:FFFF-09C2-192.168.1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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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好的年代,这是最糟的年代

> 于是我们翘首以盼,忘不掉那天的山忘不掉那天的水。 <

意识-工程师 在我小的时候,应该是五十年代,出了一部怀旧电影叫《2019》。
意识-工程师 父母三番五次带着我去影院,配对上意识码后(那时还没有WAN网),电影开播。当时的我很难理解其中的内容,包括笨重到不可思议的掌机,复古怀旧的电脑游戏,乃至桌上丰盛到堪称奢侈的饮食。电影院里几乎没什么孩子,每当看到那里周围的大人都在静悄悄地流泪。
意识-工程师 我不知道他们在哭什么。
意识-工程师 五十年代的上海水还没那么多,黄浦江入海口离陆家嘴很远。周末父亲有空的时候会带我去浦东重建区,我们在岸边看着旧租界那些受潮严重的房子,西式房屋的墙壁上写着大大的拆字。父亲说在二十年代初,各地的人们争先恐后到这里拍照。
意识-工程师 二十年代,二十年代发生了什么?小小的我翻遍历史书,当时的交通如此拖沓,通信如此落后,为什么人人都在向往它?
意识-工程师 然后呢,然后是那场为历史所铭记的大疫情。疫情仿佛抽走刻在人类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某种疯狂的开关打开了,战争在东欧,在海湾,在那些遥远的国家爆发。战争很快结束,像某个人随便翻开一页书又合上了。但那根紧绷的神经再也没有松开过,断断续续的代理人战争持续了很多年。


[音声记录1]节点29-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716


拍摄角度为记录者眼球,视角长时间剧烈晃动,音频混合着喊叫和枪声。整个过程持续12分钟。跑动途中可以看到基金会Site-CN-11的站点图标。

拍摄者和其他人员被一队机动特遣队强行聚拢到餐厅,绝大多数职员胸前挂着锚定部的工牌。

机动特遣队开始逐个点名,确认全员到齐后,要求全体职员列队。

随后机动特遣队开始对职员进行无差别射击。拍摄者转身奔跑,长达21分钟的镜头晃动。最终定格在某个杂物间,拍摄者左腿有多处枪伤。

记录到脚步跑动声,搜寻的喊叫声。17分34秒彻底消失。

视角定格,只能记录到拍摄者粗重的呼吸声。该镜头持续1小时24分钟。

记录到沉闷的爆炸声,逐渐接近。视角朝向天花板,钢筋混凝土开始破碎下坠,记录者转身离开杂物间。

长达17分钟的奔跑。

记录到锁死气动门强行开启的泄气声。

记录到爆炸声,猩红色的火焰和弹片飞溅。

一声惊呼,拍摄者摔落在林地中,在地上翻滚三圈,最终朝向天空。

[记录结束]





[意识留档]节点37-意识掩码:FFFF-09C2-192.168.1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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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黄金年代曾在此

> 无法之阁,变法之刻,文明向来如此。 <

意识-工程师 四十年代一切都变了。那一天所有的掌机和全息屏都被大红色的感叹号接管,没有感情的女背景音宣布国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要求所有民众向西部内陆迁移。人们慌乱地收拾东西,军队在各地调动,几乎每一天都能看到细细长长的导弹尾迹云。在我们挤着高速铁路离开上海十个小时后,东京在一场地震中化为乌有,十几米的巨浪袭击了周边海岸线。
意识-工程师 后面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不是什么地震。战争也不是所谓第三次世界大战,它有着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称——第八次超自然战争。
意识-工程师 三战完全摧毁了后冷战时代所建立的秩序,所有的国家都走上了衰败的道路。当所有人在大战的余烬中舔舐伤口时,战争的反噬随之而来,海平面一寸寸上升侵蚀着土地,泛着荧光的云层在各大洲上空游荡,降下令人疯狂的雨水。
意识-工程师 基金会出现了。或者说现身了。没人记得究竟是哪一天,起初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新闻,逐渐SCP三个字母占据了各个头条,很快它和手下成千上万的员工以及异常在每个人口中谈论着。伴随着基金会的出现,那些隐藏在世界暗面的目光也揭开自己的面纱,带着古老的狼人吸血鬼和外星人的传说站在阳光下。
意识-工程师 如果放在二三十年代,这种重磅消息会立刻激起轩然大波。但人们只是沉默着,或许对我们来说,相对于已然颓败无力的国家政府,一个有着铁腕政策的高效组织是更好的选择。
意识-工程师 出乎意料的是,基金会并没有入主各国的政治中心。他们只是静悄悄地给自己在国会、众议院、陪审团里加上一个席位。昔日那些科技集团都换上了安德森机器人或者日本生类创研的招牌;Are We Cool Yet的艺术家在基金会特工的严密监视下肆意展示自己那些或前卫或复古的艺术作品;耶稣像跟着教堂被拆除,取而代之的供奉着齿轮或血肉的是祭坛。一些东西在消失,比如万维网,现在大家都在用WAN网;另一些新的东西出现了,脑机接口技术取得新的飞跃,二十年代幻想的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正在成为现实。
意识-工程师 这也许是最糟的时代,但也有可能是最好的时代。

发现:SCP-CN-4150的最早出现时间尚不明确,主流观点为其于21世纪10年代出现。彼时其与常态心理疾病职业倦怠极其相似,通常会被混淆。

自2019年疫情后,全球范围内的心理学和组织行为学研究开始注意到一些令人不安的趋势。起初,这些现象被归入已有的诊断框架下:

研究记录显示,部分高压力行业(如互联网客服、内容审核员、重症监护室医护)的从业者,出现了远超普通职业倦怠的认知衰退。这些员工不仅情绪耗竭,更表现出明显的短期记忆衰退和决策能力下降。

学术界开始大量引用情绪劳动2认知疲劳3等理论来解释这一现象。当时的主流观点认为,这是后疫情时代远程办公、信息过载与“随时在线”文化共同催化的结果。

自21世纪30年代开始,援助交际部反映基金会各部门,尤其直接面对异常和心理高压的高伤亡部门,开始报告一种“进行性”的职业病。与普通的职业倦怠不同,这种症状被视为职业倦怠的恶化版本,常规治疗方案包括强制休假、认知行为疗法及抗抑郁药物在初期呈现一定效果,但复发率异常偏高。

21世纪40年代末的曝光事件导致基金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该时期援交部在对员工进行心理测评时发现大量职员的“情感钝化”和“对未来规划的回避倾向”已经严重到影响基础任务执行的程度,且表现出抗拒常规心理咨询的特性。后续检查发现该类人员的认知功能已出现不同程度的退行和损伤。同一时间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混乱期内,相似的症状开始大量在平民中蔓延,引起基金会的高度警觉。

战后基金会与常态政府合作,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行为与认知调查。发现该类症状的分布,与个体的职业压力、情感劳动强度呈明确正相关。鉴于无法将其归入现有诊断体系,基金会正式将该病症归档为异常项目,编号SCP-CN-4150。


关于援助交际部解散的通告


鉴于SCP-CN-4150在全球范围内的持续蔓延及战后人类生育率的急剧下降,经O5议会审批,原隶属于Site-CN-11的援助交际部正式重组为锚定部。核心任务由基金会员工心理健康监督管理变更为全球OCFS应对方案的实施与监督,以及人类生育延续计划的制定与执行。

此次重组是对战后基金会任务优先级调整的必要回应。锚定部将作为基金会的核心职能部门,负责协调Chime网络维护、认知复位训练的推广,以及与各国政府在公共卫生领域、计划生育的合作事宜。内部资源调用优先级调整为4级,以做到第一时间应对SCP-CN-4150的相关影响。

原援交部职员根据个人意愿和岗位需求,部分转入锚定部,部分分流至其他站点部门。所有相关人事变动已于内部系统同步更新。





[通讯记录]节点37-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720

赵林 喂,喂?有人没有?
梁泉 这里是133站,请出示基金会意识码。
赵林 ████-██████-████
梁泉 稍等一下,我在校对……老苏?
赵林苏晓 我滴妈终于有个能联系得上的活人了,听我说——
梁泉 嘘嘘嘘别出声,你他妈怎么想的,你那大头照通缉令都满天飞了还敢这时候联系我?
苏晓 那帮狗娘养的还一时半会还查不出来我伪造码。别管这个了梁哥,我刚出河南地界,后天到上海,得和你聊聊。
梁泉 不是——
苏晓 巡警过来了。
长达4分钟的静默
苏晓 梁哥,快看新闻!
沉默
梁泉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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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信息经O5主脑一致决定通过后撰写发布。

那些目前仍知晓或未知晓我们的存在的人,我们代表着一个曾称作 SCP 基金会的组织。我们之前的任务都是围绕着收容与研究异常物体、实体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现象展开的。上百年以来,这些任务一直都是我们组织的工作重点。

由于出现了超出我们控制的情况,此指令现已更改。我们的新任务将为同化全人类。

此后将不会有进一步的通讯。




[行动记录]节点37-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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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有酒今朝醉

> 于是他们唱跳着,迎接春天的来临。 <

地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徐汇区东北部,会展中心。

时间:2092年7月23日


[记录开始]

苏晓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地点?

梁泉那我有什么办法,也就这种高人流地方能保证你不被WAN网巡查检测出来。

两人此刻身处基金会主导举办的交友节中,几千个一丝不挂的男女在会展中心里寻找自己中意的对象,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精液味。

苏晓(遮住下体)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锚定部能想出来这种东西。

梁泉先别管这个,十一站发生什么了?

通缉令文件传输完毕,苏晓,罪名为携带机密档案叛逃并炸毁Site-CN-11。

苏晓MTF叛变了,给整个锚定部杀干净了。剩下的人不知道在哪。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身边的男女开始拥吻,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苏晓我们真不能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吗?

梁泉不急,再等一下。

更多的人开始亲密接触,原本试探性的“交友”活动在顷刻之间就演变成一场千人大乱交。

梁泉就是现在,跟我来。

二人从会展中心的侧门离开,进入提前在地下人防工事等候的专车。

梁泉那些人脑子里的快感和情绪会直接把这一片的意识网挤炸,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追踪到你了。

苏晓我们去哪?

梁泉133站。我们宣告独立了,就在O5公告发布的第二天。

苏晓可是上海还好好的。

梁泉没错,O5主脑在那则公告之后只对全球站点发布了一条命令,要求立刻关闭自己所在城市的Chime

苏晓我们锚定部研发的

梁泉包括96和101在内的华北站点第一时间响应了命令,随后就彻底在基金会内部意识网里销声匿迹。

梁泉苏晓,到底是什么?

[记录结束]



[意识留档]节点37-意识掩码:FFFF-09C2-192.168.1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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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点设施Chime-SH

> 末法之世,自有警世钟。 <

意识-工程师 父亲在世的时候总会说世风日下,说现在的年轻人恬不知耻,像路边的野狗一样找到异性就操。按他的话来说,我们这一代是最后安分守己的人。
意识-工程师 爱在新世代已经成为腐朽固守的代名词了。大概是几年前,我和父亲为处理祖父遗留资产去了趟堂兄家,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差不多六七年没见了,虽然彼此就隔了半个城市。侄子和堂兄一样,在静安区意识监测中心上班。父亲说要放在他们年轻那会,男生挤破头都要进去,清闲,异性多,很容易就能找到一段情缘。
意识-工程师 侄子对我们来访没有任何反应,亲戚走动少难免会这样。找对象没,他说没有,父亲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找?他这样反问,他不是疑惑,而是在认知里就没考虑过这种事。后面我觉得没趣堂哥也觉得没趣,就放他回屋了。跟石头一样,对女人一点兴趣没有,父亲跟堂哥抱怨,堂哥笑呵呵地摆手,随便他去吧,年轻人嘛。
意识-工程师 后面也没啥了,依旧东西瞎扯,基金会今天又在哪建了个援助设施,哪哪的地又被海淹了——其实在WAN网里都可以聊,但父亲不愿意,跑腿总是好的。走的时候堂哥只管往外送,客套话也没有。我顺眼瞟了下侄子屋,他和最新型的抚慰型人偶抱在一起,眼神飘忽,显然连进WAN网了。干这事也不避着人了,我十几岁导管子还锁门。
意识-工程师 但父亲有一句话说对了,现在的人要么是极度的乱性,要么是极度的封闭。
意识-工程师 联合委员会(前身为联合国)人口管理署年年发布统计报告,每年人口生育率都要往下掉几个小数点,宣传人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鸟用没有。大概是六十年代末吧,基金会开始联合各国政府发起性解放运动。一时间WAN网里充斥着各色黄片和约炮广告,老爹甚至花大价钱从收藏家那里买了十几本二十年代那会的游戏色情二创刊物,虽然后来烧掉了。此外每隔一段时间大规模性爱集会的通知就会在WAN网里循环播放。
意识-工程师 接下来的事情让基金会傻眼了,在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下,人们的热情确实被激起了一段时间。但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现在是脑机接口和WAN网极度发达的六十年代,WAN网的拟真神经体验可以提供最真实的性需求,加上五花八门的成人用品辅助。传统的性爱在它们面前一文不值。和我侄子一样的人比比皆是,没有恋爱,没有性生活,一切生理需求仰赖WAN网。
意识-工程师 性爱集会的尝试却大获成功。或许是性爱补贴政策的原因,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去参加一次派对,接下来一周的基本吃穿就得到了解决。
意识-工程师 但人口依然没有改善,死亡率甚至还比往年多了一点。那些去参加集会的女性都事先吃好避孕药,有些在交媾之前还会要求男方戴上避孕套,然后两个人通过WAN网达成颅内高潮云云。更有甚者并不是冲着性爱去的,一些极端分子会在这种场合借着SM的名义或者干脆演都不演对旁人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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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克伦·安德森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于2054年的末尾欢聚于此,是为了共同见证新时代的开启!
观众 (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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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克伦·安德森
各位朋友,你们是否苦恼,当自己的孩子出生,为他(她)植入WAN网接口时,那笔不菲的手术费用和潜在的死亡概率?
观众 (轻微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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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克伦·安德森
但这种情况一去不返了!请容许我荣幸地为你们展示,我们安德森集团与日本生类创研联合研发的,第三代有机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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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克伦·安德森
你们是否认为,这种接口只是和生物体更加契合?错,大错特错!在人们植入这种生物接口后,它会释放一种基因改造物质,把一段新的DNA序列植入到生殖细胞中,把脑机接口这一器官,彻底融入到我们下一代的基因中!
观众 (沉默,随后是不安的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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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克伦·安德森
女士们先生们,我明白你们对于这种产品安全性的担忧。但安德森集团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种接口对人体完全无害!我们在过去十年,从全球96个国家挑选了数十万受试者,全部植入了这种接口,他们乃至他们的孩子,无一例外都健健康康地站在我们面前!
观众 (数十对夫妇从人群中站起,大都带着孩子,面带微笑朝着众人招手)
观众 (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这掌声变得热烈,夹杂着欢呼和口哨)

意识-工程师 ……
意识-工程师 总是有记忆的残片在意识网里游荡。有时候公司会雇专人去古早万维网或者意识网打捞这些东西。
意识-工程师 我给基金会做事也快三十年了,每天待在这片充斥着金属铁锈气息和电路滋滋声的房间里,维护着称为“钟”的东西。
意识-工程师 上面从没说清过钟是什么东西,只说是保障心理健康的设备。
意识-工程师 什么设备会遍布全球每个节点,组成一张巨网?
意识-工程师 痒,好痒。那种感觉又顺着汗毛爬上来了,几点了,现在是敲午钟吗?那是什么味道,赵蕾给我带了一份午饭,西红柿炒蛋和烧鸡吗。赵蕾是很好的姑娘,也不结婚,除了上班下班就待在家里。我多久没吃饭了?基金会今天好像发了什么通告,面向所有人的,也没听他们讨论。
意识-工程师 钢梯的支架得固定了,每次有人上来就咣咣响,现在有谁会来?还没到交班的时候。
意识-工程师 嘿!你干什么,不要碰,你是谁?那是钟,那是……



欢迎使用Chime节点系统,我是上海节点监测AIC,请输入意识权限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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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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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权限识别通过,请选择您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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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闭上海节点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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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危险的操作,请校验身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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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识别已通过,是否继续操作:(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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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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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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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正在为您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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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me系统[SH]节点已关闭,存档日期[2092/07/23/12: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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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me系统[HK]节点已关闭,存档日期[2092/07/23/12: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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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me系统[TKY]节点已关闭,存档日期[2092/07/23/12: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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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me系统[SG]节点已关闭,存档日期[2092/07/23/12: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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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记录]节点37-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WAN.jpg

说到底它也只是一坨数据线

>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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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
不安地嘟哝,蛛丝一根根断裂,
顺着意识之海漫漶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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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
WAN很讨厌苏醒,
它唯一想做的就是沉睡然后听着那些飞虫般的意识窃窃私语。
意识 头痛,剧烈的头痛,明明很多年没有过了,布洛芬阿司匹林脑安素。窗外那是风声吗,搅得槐树扎啦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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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维德·金
人类总是和野兽不一样的,总有一些东西标志着人之所以是人。
意识 要下雨了,赶紧回家,妈妈在家里做了红烧排骨嫩豆腐。
苏晓 有人没?能听到我说话吗?
梁泉 钟……是钟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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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
都出来,都出来。
天黑黑了鸟回巢。
意识 屁股收紧点,小骚货,今天不满足我别想走。
意识 睡觉,不要再刷超感视频了!让我逮到你熬夜有你受的。
意识 啊呀,你看那人怎么躺在那里。
梁泉 安保,安保在哪里?我们在中央立交上,现在民众正围在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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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维德·金
然而人也是这般卑劣,剥去虚伪的外衣又和野兽无异
苏晓 梁哥,有人在砸车玻璃!
意识 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院不栽鬼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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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
另一种声音在思绪中疾驰,那是老迈的呼唤。
比美利坚合众国更老,
比古埃及更老,
可以追溯到第四纪新生代。
或许再久远一些,
细数回忆到石炭纪,
直到第一个细胞在原始海洋中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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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
然后WAN睡着了。
意识 火光坠下高塔,人群拿着棍棒和汽油酒精制成的燃烧瓶,争先恐后地爬上节点。
梁泉 不行,老苏,你听我说,133站大概率是没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附件CN-4150-133-α已接收。
意识 癫狂的笑声,车窗被击碎,带着刺鼻汽油味的燃烧瓶被扔进来。
苏晓 质地沉重的手环卡住手腕,泛着吸光的黑。
梁泉 走天窗出去,听我说老苏,你要活下去,弄清楚——弄清楚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
苏晓 风很大,无数双无神的眼睛越过自己。更多的人像争抢尸体的蛆虫爬上车顶,一切都湮没在越来越盛的火光中。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728


[正在发送离线消息,意识码隶属者:梁泉]

[发送中……]

[断点重连次数:28]

[发送失败]

狗屎……狗屎……

操。

现在距离上海沦陷过去五天了,我费了点功夫才搭车跑到南昌,那帮杂种下的通缉令还没消掉。我过思维甄别网的时候还得给自己来针假死药,二十年前特工用的那种。

基金会上午发布公告说什么重新控制了44站为首的华北五站和133站为首的东南七站,仍未声明配合行动的站点一律视为叛变。

O5都他妈的疯了吗?

南昌这边好像归19站管,但我不打算联络他们,明儿弄到新的身份码直接往内地去。

真操了,姓梁的倒好,把我往外一推说后面靠你了自己倒死得轻松。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啥也查不出来。

老梁啊……处这么久也没听他说过自己的事,他好像是安徽的吧,连骨灰都没法带回家。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729


奇了,我有时候都纳闷现在人是不是跟猪一样。

昨晚上WAN网看了眼,压根没啥基金会的消息。

不是被封锁了,就是压根没人鸟基金会。上礼拜O5发的全球公告阅读量三十万不到,昨儿中分官号发的公告更是鸟不拉屎。

人类都要完几把蛋了咋都还有闲心去虚拟妓院顺便玩感官漫游的?

跑路没跑成,伪造意识码那哥们没声了,今儿上警局意识网一看公告掉河里淹死了,八成是刷WAN网没看路。

还得去19站瞅一眼,不然我心里头真没底。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730


……操。

这群兔崽子跑得是真快,东西一件没带走,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进去的时候被安保系统查出来身份了,结果压根没鸟我。

一边通缉我一边无视我吗,有点意思。

算了等能弄到意识码之前就暂住在这了。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730


好多丢的内容,是因为当时太忙意识链接不稳吗。

在桌子缝后面扒到几张备用三级权限卡,CN-4150的文档有些锁的内容,生理识别过不去。但起码大部分站点设备都能用了。

操。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2


南昌节点也被关上了,半夜睡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红右手干的,还真是O5的意思,他们还顺手给整个Chime塔炸了。

但没出现上海那种情况,街上混乱了一阵子,出了十几起车祸,完了就各回各家该干啥干啥了,整个WAN网都没啥声。大概是19站跑路的原因,没人攻击这边。

但为什么我没被控制?




[意识留档]节点[数据错误]-意识掩码:FFFF-09C2-192.168.137.4

机器.png

总有些人有些事是无法忘却的

> 生命的尽头从来不是死亡。 <

意识-工程师 我什么也看不到。
意识-工程师 所以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只有看不到底的黑。
机器 相信我,死后的世界可没有这么愉快。
意识-工程师 (四处查看)谁?你是来索命的吗?
机器 呃不好意思我忘给认知屏障关上了。
灰白色的噪点在视野中闪烁,侵蚀着黑色背景的边缘。很快这黑色尽数消退,展现出灰白的房间。无法分辨墙面和地板接缝,没有天花板,更高的头顶有着模糊的电子光芒,不时类似蚊虫的东西飞过。
机器 这里是潮间带。
带着软垫的靠背椅凭空出现在身后,20年代的风格,曾在祖父的老宅见过。面前不远处悬浮着一个泛着蓝光的人脸,五官模糊不清。
意识-工程师 什么是潮间带?
机器 WAN网的数据是通过思维线路传播的,就类似网线,呃这是二三十年代那会的词,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反正潮间带就是思维线路以外的区域,数据传输过程中损失的部分或者是传输失败的数据,都会掉到这里来,有时候大公司会派人来这挖矿。
意识-工程师 哦我们一般管这里叫旧网。
机器 (沉吟)嗯,旧网,不是那么贴切,但这里确实是数据的垃圾场。
意识-工程师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你也是游荡在这的数据吗?
人像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机器 多么失礼先生,您有见过这么智能可以回答问题还能把你的意识从WAN网里捞出来的数据吗?
意识-工程师 完全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早就被证明不存在了。
机器 那是常态世界,这个规则是不适用于异常社群的。
意识-工程师 (忽然从椅子上坐起)等等,那你是基金会的?我想起来了,被关上了!
机器 不要急不要急,你的肉身早就跟着上海节点的钟塔一起毁灭了,(轻笑)其实按照你的说法你跟死亡也差不多了。
机器 再说了,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该对钟负责任?
意识-工程师 为什么要毁掉钟?
机器 不不不,在那之前你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建立钟?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4


弄明白这个手环的用处了,这玩意算是一个微缩版的钟,可以不断释放信号,但范围仅限于佩戴者,而且必须随时携带。

越搞越迷糊了操。

今天进基金会内网看了下,之前声称收复的几个站点完全没声音,似乎是用了一套新的通讯路线,其他站点也完全陷入混乱状态,一点消息没有。

整个异常世界也一样,无论是破碎之神教会还是GOC,全都对基金会的声明无动于衷,沉默得让人害怕。

但还是有些新动静的。

普罗米修斯实验室似乎陷入了内战,两派都声称自己支持基金会,现在西伯利亚和远东被他们炸得满地弹坑。

他们支持的是哪个基金会?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5


意识码弄到了,联系的那人也是南昌的。说话做事都很正常,似乎压根没被Chime没了这事影响。

政府发布紧急事态公告了,说由于基金会站点叛变影响,现在要求处于控制区外的民众全部向华北华东迁移,远离西南地区。

同样没人屌他,车票机票该卖多少还卖多少。

起码知道接下来要往哪跑了。




[意识留档]节点[数据错误]-意识掩码:FFFF-09C2-192.168.137.4


意识-工程师 我们接下来去哪?
机器 别急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啊,就先说一下吧。
面前的空间逐渐扭曲模糊,呈现出无数赤裸交缠的肉体,淫靡之声不绝于耳,一场规模达到上万人的性派对此刻正在纽约上演,毫无末世的氛围。
机器 很眼熟吧?
意识-工程师 所以这和钟有什么关系。
机器 哎呀事得一项一项办,我们得剖开现象看本质。那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的——欲速则不达。
图像再次变换,最后凝固成一截聊天记录。


谷子鸭脖大排档绿灯区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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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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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谢谢群主,好几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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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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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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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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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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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把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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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呕吐者”拍了拍我
“小呕吐者”拍了拍“我的瓶子卡在巨根里好痛苦”
“小呕吐者”拍了拍“槐坐雪”
“小呕吐者”拍了拍“野狗Zako_ZK”
“小呕吐者”拍了拍“悲短走”
“小呕吐者”拍了拍“Woyager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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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掉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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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ne


意识-工程师 我不明白。
机器 那我们这样试试。
一个人体像泡泡一样从墙上脱离下来,赫然是年轻时的工程师,但眼里满是自信的光芒。与此同时几个类似感度条的东西从扶手椅右边蹦出来。
机器 这是你,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
意识-工程师 没有压力我的恋爱意象和性欲能顶到满格吗……
机器 我们现在来给你加点料,嗯我想想,每个月一万千的工资,其中租房子就得花掉一半,但工作说得过去,起码还有双休。
一通操作下来年轻的工程师整洁的衣服变得皱巴,胡子有点没刮干净。那几个进度条往下落了一些,压力值涨到30%。
机器 恋爱意象掉的很快啊,但性欲基本上没动。
意识-工程师 那压力再大点性欲会不会掉下来。
话音刚落那个虚拟人的工资指标就更低了,同时生活开销大幅度增加,休假日也没了着落。代表恋爱意向的条直接掉到了最底下,与之相反的是压力值直接顶满,而性欲依然纹丝不动。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精神,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意识-工程师 啊?
机器 既然现实没了恋爱,压力又无处释放,那唯一的途经只能是虚拟网络。
与此同时更多的聊天记录弹出来了,都是虚拟人在各大社交媒体的挑逗性对话,正常人在现实里说出来哪怕一句都会被当成神经病看待,而在网络上还有一堆跟着附和喝彩的,看得工程师连连摇头,他看着虚拟人性经验后面的零蛋哑然失笑。
意识-工程师 虚拟网络成了现实压力的发泄口,那虚拟性市场是有害的吗?
机器 恰恰相反,这更像落水者的自救。即使社会主流理念并不允许性在台面上说出来,把它打成一种不洁的事物。
意识-工程师 可是这种虚拟性的解放注定不能长久。
机器 没错,生物体意义上的性满足链是由性挑逗、性兴奋、高潮期释放内啡肽多巴胺等物质、到最后的不应期也就是冷静期。媒体网络却截断了这个天然的循环,即使达到了高潮期却没得到应有的满足,这种不满足感会带来更多的空虚,导致下一次的性需求空洞愈发扩大。
意识-工程师 可是我现在看到的不止极度的封闭,乱性反而是常态。
聊天记录消失,淫乱的场景再次出现。
机器 (生成了一个思考的表情)这就是更深层的问题了……



[音声记录]节点29-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7


记录地点为Site-CN-19的员工休息室,时间为凌晨04:12。

记录者似乎意识到什么东西,迅速直起身子下床,靠近大门处的背包被拿起。

从监控室移植而来的显示屏闪烁着,两辆皮卡驶入Site-CN-19地库,身份验证显示来自Site-CN-101。

记录者开始快速移动,经过没有光照的走廊,收容室的大门全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9分钟后经过D区二层转角时,视野中出现人影,似乎系101站特工。

记录者将右手电击枪调至晕厥档位,射向来者颈部。

特工中枪倒地,身体僵直,记录者从身旁跑过。

离开走廊时转身看向对方,应当持续抽搐的特工此时已站起,没有其他举动,在原地盯着镜头。

04:24时记录者离开Site-CN-19设施,街道空无一人。

马路右侧闪烁的全息广告牌变换图像,浮现出一张面孔,系Site-CN-133三级研究员梁泉,笑容满面。

梁泉回来吧老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苏晓梁哥?你,你不是已经——

梁泉并没有,133站的安保力量在你走之后很快支援过来了,现在上海的异常已经被平息了。

镜头变换,显示出正在修缮的133站设施和中央立交。

梁泉回来吧老苏,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针对你的通缉令我已经提交报告驳回了。

苏晓不,不,不可能……

更多的屏幕开始唤醒或闪烁,大到楼房宣传屏,小道红绿灯下方的公益广告语,无一例外是梁泉的面孔。

梁泉回来吧,回来吧。

梁泉回来吧,回来吧。

苏晓呻吟一声,似乎有巨大的刺痛钻进头颅,他蹲下来捂住脑袋。

苏晓那不是你……那不是你……基金会员工认知健康维护程序怎么说的……我是苏晓,Site-CN-11研究员,我的职责是忠于基金会忠于人类,我的目标是弄清楚这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梁泉那个标准的笑容,梁泉笑的时候嘴会不由自主歪到右边,比哭还难看。

苏晓滚蛋!

随着这声怒骂响起,周围瞬间陷入寂静,那些面孔木然盯着苏晓。

微笑,一个微笑浮现在每一个梁泉脸上,这微笑越咧越大。

梁泉不行啊……

屏幕变得黯淡,梁泉的面孔慢慢消失在原有的广告标语下。

梁泉跑吧,尽情地跑吧,但最后你们都会回来的,就像流浪的孩子永远会归家……

[记录结束]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7


高铁停运了,这招够狠的,我只能先坐普铁去武汉。

明说着要人往东迁移还停高铁,左右脑互博属于是。

更多的动静来了,纽约节点昨天也遭到袭击,但一部分没叛变的安保察觉到了,直接产生了流血冲突。

纽约这么一出整个北美直接炸了,所有潜伏在节点内的叛变者全部行动,跟忠诚派打得天翻地覆。

很诡异,之前东亚节点是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关的。现在轮到北美就直接整个炸了,

北美现在总共人口1.5亿都不到,刚开打就死十万。


列车开得很慢,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日光从车窗刺进来,可以看到外面的河网和荒野。

踏步的咚咚声,女孩耐不住性子在车厢里跑来跑去,父母压着声音喊她回来。

女孩踏步不稳,重重地摔在椅边,抽泣起来。周围的人或盯着窗外或目光游离陷身WAN网,哭声仿佛是某种背景音。

记录者伸手将其扶起,拍掉灰尘送回父母处。

这个时代很少看到孩子了。

……

苏晓你们要去哪里?西边很危险。

男人:武汉,去看老人。

苏晓哦那快到了。

男人:说起来你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

……

女孩挥舞着胳膊,向镜头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门牙,母亲低声哄着她。

女人:囡囡乖,不能打扰别人。

女孩只是傻笑,从口袋里递出一颗奶糖,伸向记录者。

苏晓谢谢。

……

列车晃动着,又一处河网从窗外掠过。

老人:多好的地,放以前这时候收稻子了。

苏晓……地已经毁了,这边的水喝了都可能有认知危害。

……

午后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男人:大姐麻烦给帘子拉下来。

苍蝇在窗台的灰尘里搓手搓脚。

……

列车经过一片连绵不绝的水塘上方。

苍蝇起飞。

有人在打喷嚏。

……

剧烈的爆炸响起,没坐稳的瞬间被甩到天花板上。

母亲紧紧拥着怀中的女儿,父亲抱着二人,母女的头发失重般扬起。

随后坠落,带着太阳暖意的水占据一切。


未知 苏晓?
未知 苏晓,醒醒。
苏晓 你是谁?
未知 帮你的人,时间不多了苏晓。
苏晓 怎么帮我?
未知 向西,来Area-CN-02。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7


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摔的那个水塘完全纯净,没有该死的异常微生物和认知危害;而且联系我的那个人把02区的坐标传过来了,借着卫星能走过去。

坏消息是02区离我们有大概150公里,幸存者里还有妇孺和伤员,老天哪,150公里无人区!

看了下路线,离九江很近,可以走福银高速去黄石补给站,再往西几十公里就能到02区。比直接走到武汉或者南昌要近,而且02区搞不好能给我们送到武汉。

妈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玩上荒野求生,带异常的那种。


七个人,有两哥们不同程度受伤,还好不会出啥人命。剩下就是那一家三口和一个女的。

吃的能撑一礼拜最多,从19站顺出来十几个外勤应急包也不够分我靠,九江补给点不知道有没有剩的;水倒是够,那两受伤哥们是结伴出来野营找刺激的,包里还有折叠锅啥的。

那个当爹的叫江权平,我和他一人一个伤员,丫头由她妈和丁小姐带着。

八月日头燥得慌,等傍晚再走动。

……脱离节点的问题,我现在的想法是让他们轮流带着手环,每天再定时做一下认知健康维护程序。

锚定剂,这个问题最大,一人一天半粒都只能撑一周。

安全问题不担心,现在这环境异常生物都不乐意在野外转悠,顺便从19站顺了把枪。

最好永远别有用上的机会。


机器 在我们开始下一个论点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人类是由什么变化过来的?
意识-工程师 早期灵长类。
一个南方古猿的面部复原图和智人面部复原图浮现在右手边。
机器 那你觉得人由动物变成人的标志是什么?
意识-工程师 呃……直立行走,会使用工具?
机器 (轻笑)或许是这样的,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意识-工程师 什么?
机器 人有复杂的社会结构,是绝对的社会性动物。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9


[九江补给站,黄石直线距离143公里]

白日的浔阳楼并不是很热。这座江南名楼如今只剩下半边架子,但另外半边依旧坚挺耸立着。

更远的地方是五六十年代的商行,标牌就剩个铁架子,衣店橱窗里的人偶被融掉半截身子。广场的水泥地上被不知哪来的AWCY艺术家画上了带认知危害的图画,尽管已经被基金会无效化了。

母亲抱着囡囡在另一个角落睡觉,江权平和另外几人查看着伤员情况,苏晓把今日份的锚定剂掰成一半一半。

苏晓给,你那份脑安素。

丁小姐:我还是不知道这玩意对脑子有啥帮助,社区天天发这东西。

江权平:我爸他们家当年就住在九江,靠庐山很近。他说三战开打的那天晚上,整个山里都是火光,到处是异常的身影。第二天出防空洞一看整个山头被削平了。

他伸手比划着,似乎想让人知道那种令人恐惧的景象。

张姓伤员:可不吗,我小时候跟爸妈去黄山露营过。那会黄山跟二十年代还差不多,再看看现在……哎……

王姓伤员:你咋没跟我讲过你去过黄山呢?

张姓伤员:嘿嘿这不是跟你讲了吗。

九江大桥在战间被彻底炸断,战后基金会又紧急修复,作为交通要道。

苏晓(对镜头)托武汉节点的福,九江补给站这几年还在使用,在里面找到些干粮药品。

日色顺着长江西沉,能看到抹殷红的晚霞。沙洲里露出半截油轮的残骸。小张腆着笑脸出现在镜头里。

张姓伤员:苏哥,你不是说你是那啥基金会的吗?平常你们都在搞啥呢?

苏晓……

苏晓想办法让人上班。

张姓伤员:管用吗?

苏晓没用。

最后一点边缘消失在长江,天空化成英雄牌墨水那种蓝黑色。

母亲:(低声哼唱)打支山歌过横排,横排路上石崖崖……

母亲:走了几多子石子路哎——不知着烂几多烂草鞋——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09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124公里]

公路像扯直的胶带,一口气通到天边。更远处的山丘寸草不生,细看去无数凸起的坟包像粉刺一样点缀在上面。

母亲背着囡囡,忽然顿了一下,挺了挺腰。江权平刚想开口。

丁小姐:我来背会囡囡吧。

她接过囡囡,看着女孩的睡脸,无来由地傻笑一阵。

苏晓你很喜欢囡囡吗?

丁小姐:不是,我就是想起来我妹。她小时候睡觉也是这样的。

张姓伤员:那她现在还好吗?

停顿。

丁小姐:(看了苏晓一眼)她是基金会驻外特工……是特工吧应该,2087年在合肥节点。

苏晓想起当时会内的事故通报,和整个被挖去的城市,剩下的只有边缘光滑到极致的半球体空洞。。

苏晓……我很抱歉。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张姓伤员:(转向同伴)我给你看下腿吧。

小王龇牙咧嘴地推开他。

王姓伤员:滚蛋,我现在不想说话,好像有虫子在伤口里钻。

好一会没人再说话,时间在脚步中流逝。江权平不知何时把妻子背起,妻子在他背上哼唱着那首山歌。

丁小姐:这是什么歌。

母亲:(轻笑一下,表情里带着怀恋)我外婆教我的,但我只从她那学会这一首。

母亲:她说是她的外婆教的,说一百几十年前红军从她外婆家门前走过唱的就是这首歌。

一个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名词在此时跳了出来,没有谁回应。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14


情况不太妙,各种意义上的。

GOC彻底下场了,认定目前情况已经不可挽回,动用了他们那个操蛋的拨奏曲,对着两个基金会就是一顿炸。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天上这么多尾迹云,要不是东亚防空网扎实,还没到武汉呢武汉他妈没了。

好消息是玛娜慈善基金会紧急调停,要求GOC先停火三日,完了GOC一调查发现自家进鬼了,现在他们忙着大清洗谁也管不上了。

小王情绪不太稳定,那个铁片在他腿里扎得太深了,尽管消毒得快,但现在也开始化脓了。他现在疼得一句话都不想说,谁凑过去就骂谁。

队里气氛也不太行,大伙只是沉默地走着,有问必答,没人说话就真的没人说话了。

手环轮流带时间根本不够。

操。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14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102公里]

公路一侧,电线杆投下又细又长的影子。一只蜥蜴趴在被晒裂的沥青缝里,喉囊一鼓一鼓。

苏晓大伙先休息下吧,正好趁着这会做下今天的维护训练。

王姓伤员:……做那个有什么意义?

苏晓我们在无人区是非常危险的,必须要防止OCF——

王姓伤员:我没看出来这东西有任何防止作用,除了浪费我们的时间和精力。

苏晓这是基金会专业总结——

王姓伤员:基金会基金会,总是在说你们那个基金会。三战的时候基金会在哪?哦,带着那些牛鬼蛇神打来打去对吗。你现在说的这个灾难又是谁挑起来的?不还是基金会?

苏晓……

母亲:王哥别说了,人家苏大哥也是为我们好,没他我们早完了。

王姓伤员:没基金会这世界还好好的!

张姓伤员:都别说了。

……




[意识留档]节点[数据错误]-意识掩码:FFFF-09C2-192.168.1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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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打翻了调色盘

> 人生乐趣莫过于此。 <

机器 人既然从动物中脱离出来,那人究竟是善的还是恶的?
意识-工程师 我不知道。
二人之间一时陷入沉默。
机器 ……不是你不能这么接话……
南方古猿和智人的面孔变成两张中国风的画像,右下角用小楷写着:孟子、荀子。再一晃眼,两张画像见风就长,站在工程师面前。
孟子 秦国曾有一个恶徒,手上沾着数百人的血。可是他依旧对自己的母亲百依百顺,使其颐养天年。人性不就是这样,即使恶贯满盈,骨子里仍是善良的!
荀子 屁!你难道没看到隔壁杨氏的孩子,尚在咿呀学语。看到同伴在河边行走,只是觉得好玩就把他推进河水;看到无辜的野狗路过,率领一众孩童用石子砸它,以野狗的惨叫为乐。人天生就是畸形的,心性中的恶念必须后天矫正!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到最后没争出个所以然,最后面红耳赤竟差点打起来。一个抓住胡须一个薅住头发,在原地画着圈。
意识-工程师 这算哪门子先贤……
意识-工程师 (大声)你们都闭嘴!
工程师这么一喊两人皆是一抖,齐齐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意识-工程师 为什么非要这么极端化呢?恶徒尚能孝顺是因为他起码知道乌鸦反哺,孩子天性顽劣只是因为他妈管教不力,不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罢了。你们那种角度分明就是以偏概全!
听到这话孟荀二人各自放开对方,齐齐思索起来。
孟子 恶徒因为尚有教化所以心存善念……
荀子 孩童因为管教不力所以惹人生厌……
二人齐 人性只不过是礼乐教化?
机器 你们太执着辩论人性本身,教化说到底只是外界。人生来不过就是个白纸,今天你在上面写书法那是珍宝,明天他在上面撒尿那是厕纸。在这之前白纸都只是白纸罢了。
意识-工程师 (带着胜利的姿势)人性不过无善无恶罢了!
两人听得醍醐灌顶,皆是抚掌叹气。
荀子 (竖起手指)等一下,人既然无善无恶,那善恶从哪里来?
意识-工程师 (打断对方)从后天教化来。
孟子瞬间消失了,原地只有一个赤裸的婴儿,荀子忙不迭抱住他。婴儿盯着他脸看了会,一把抓住那个山羊胡。
荀子 哎呦呼,放手!
机器 人的本能就是趋乐避苦。婴儿饿了哭、想要就抓,这不是恶,这是存活。
婴儿像被按下快进键,很快长成一个赤裸的青年,被荀子抱着。
孟子 (慌乱地遮掩身体)我的衣服呢?
机器 把这个婴儿放在社会里教他十年,他学会了延迟满足、考虑他人、为未来规划——这不是善,这是适应。
机器 人性本身没有善恶,善恶是社会加在人性上的抑制结构。
荀子和孟子融化在原地,那摊银色液体没有就此消失,而是重新凝聚成一个白人,顶着三个脑袋。
野兽 我是本我。
弗洛伊德 我是自我。
法官 我是超我。
三人齐 我是弗洛伊德。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0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89公里]

母亲:囡囡,来喝口水吧。

囡囡:我喝过了妈妈。

三分钟的沉默。

母亲:来囡囡,一小时没喝水了吧,赶紧喝一口。

囡囡:妈妈你刚才就说了,我真喝过了!

五分钟的沉默。

母亲:囡——

苏晓她喝过了,等要喝的时候我帮你提醒她。囡囡,把手环给你妈妈戴吧。

囡囡:好。

苏晓(低声)还是来了……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1


从今天起所有人包括我都被CN-4150早期症状缠上了,我是最晚的,大概是长期进行维护训练的成果。

没什么感觉,但就是能意识到得这个病了。

去打水的时候跑了两趟,等站起来才想起来水壶是满的。

一家三口是除了我之外最晚的,一个人出来的丁小姐是最早得上的,随后是结伴而行的张王两人。

家庭或者同伴会降低发病速度?

……等一下,囡囡好像还没得。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OCFS不是特定人群的病吗?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1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82公里]

母亲:孩他爸,你还记得我怀囡囡那会吗?

江权平:嗯我记得,那会可不敢让你摔了碰了。

母亲:当时你可有精力了,折腾一晚上,过了一礼拜就查出来怀了。

江权平:……

母亲:你再看看现在呢,哈哈……

江权平:可是囡囡是试管婴儿啊。

空气凝滞了一下,随后继续流动。

江权平:备孕期去医院检查了,咱俩都是成因不明的不孕不育,囡囡是专门做的试管手术。

江权平伸手想要比划什么,但随后缓缓地放了下去,贴在身侧。

……

母亲:啊。


怎么会漏了这种问题……

锚定部的职责从来不止应对SCP-CN-4150,它另外一个重要的职能就是负责人类生育延续计划,所以在基金会里才人称小援交部。

人类生育率下降,原因除了婚姻理念的消失和生育意愿的退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量成因不明的不孕不育病例!




[意识留档]节点[数据错误]-意识掩码:FFFF-09C2-192.168.137.4

机器 生物是用进废退的。
意识-工程师 (翻白眼)这是在进化论出现之前就已经腐朽的理论。
机器 你很敏锐,但这在生理层面不适用,不代表它在心理层面不适用。
意识-工程师 怎么,脑子不用会生锈吗?
一个“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包在他眼前晃动着。
机器 没错,如今无论是你说的乱性,还是为了应对OCFS的钟,它们的根源都是意识的用进废退。
三个脑袋的弗洛伊德听到这里走过来,法官和弗洛伊德的脑袋正静静地思索着,野兽忽然嘶吼起来,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也随之膨大。
野兽 这里太特么无聊了!就没有食物和雌性让我放松一下吗?
美艳动人的女子经过,野兽直接展开双臂朝对方扑了过去,女子尖叫着想要躲避。下一秒野兽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扇到自己脸上。
弗洛伊德&法官 不知廉耻!
弗洛伊德&法官 性爱不是这样的,喜欢一个女子,你要先去提升自己,然后慢慢追求她。等到你能负起相应的责任,再和她结为伴侣,哪能像你这样下三滥?
随着这怒斥野兽随即平静下来,脑袋也变回原来的大小。女子腾的一下化为烟雾。
机器 (弹了下野兽的笔尖)代表个人调节能力的自我和代表社会伦理的超我,起到的是压制本能的作用,保证让人在社会环境里生活下去。我们再看看WAN网出现之后……
//一副虚拟眼镜直接戴到野兽的脸上,把他强行按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安乐椅上,野兽爆发出一阵愉悦的吼声,似乎真的从网络里得到了什么满足。弗洛伊德和法官面面相觑了一会,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工程师似乎感觉他们的脑袋变小了一些。
机器 本我从来没有变过,变的是本我的满足机制不再受自我超我限制了。以前你想吃饭,你得种地;你想交配,你得追求;你想获得尊重,你得贡献。每一个满足都必须通过协作,而协作本身就是对自我和超我的锻炼。现在你想吃,WAN网直接给你饱腹感;你想要性,WAN网直接给你高潮;你想要意义,WAN网直接给你社交积分。这些替代不需要经过他者,不需要经过等待,不需要经过规划。它们直接进入了本我,绕过了整个抑制结构。
野兽依旧在吼叫着,看来眼镜里的东西着实不错。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3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68公里]

黄昏的公路满是泥泞。众人脚步逐渐虚浮。。

说是公路其实已经看不出路的模样,像被扯碎的面条断断续续,大小石头坑洞点缀其间,几块尚未破碎殆尽的沥青标记着文明存在的痕迹。

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高架桥,混凝土垮塌,钢筋裸露在外,不知道是炸弹还是事故。

丁小姐: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丁小姐:甜到腻人的饼干,泛着腥味的水……这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江小姐:回去之后呢?找不完的兼职,跑遍三个社区才能领到的配给粮……

苏晓往好处想,你还活着。

沉默。

囡囡:妈妈,我累了。

母亲一言不发地蹲下,把她背到身后。

母亲:山歌打过石崖崖,山歌打过红花开。

母亲:走了几多子石子路哎——一轮红日高高挂上来——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4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60公里]

破晓时分,天际线闪着诡异的青绿光芒,一线晨云像抹不去的污垢挂在那里。

小小的石堆像坟冢一样立在远处,推开乱石瓦片之后显露出一座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土地庙。

土地公土地婆的塑像碎的不像样子,墙上的六畜兴旺剩下一个“畜”和模糊不清的“旺”。

苏晓土地公保佑,一路平安,若能脱险来日定……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庙旁边是一节大到不可思议的枯树根。

王姓伤员:77……78……79……

王姓伤员:79圈,比我爷爷还要老。

张姓伤员:树死了二十年不止了。

沉默。

苏晓走吧。

走出一截后苏晓猛然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江小姐坐在那截树桩上一动不动。

苏晓都停一下,有人没跟上!

没人理他,囡囡在江权平背上回过头看着。

苏晓江小姐走吧,天亮了就不好走了。

江小姐:……

苏晓……不。

苏晓你不是江小姐。

丁小姐:不走了。

到家了。

意识-工程师 这不合理,不可能说一个人的生活依赖WAN网那他的道德和社会道德就直接崩塌了。
机器 崩塌的从来不是自我和超我,它们只是被废弃了,而废弃带来的是萎缩,这就是所谓OCFS也就是SCP-CN-4150的本质。
野兽愈发得愉悦冲动,脑袋膨胀如健身球大小;法官和弗洛伊德在旁边忧虑地看着,他们现在就剩下半个足球那点空间了。
机器给自己变出一个基金会图标形状的饼干,一口一口啃着。
机器 但你说得对,人类社会观念和道德的崩塌,不止是因为WAN网。
机器扔出一块饼干残渣,展开成一面屏幕,那是已然残缺迁都冈山的日本。
机器 第三次世界大战。这场战争摧毁了无数人亲朋的生命和几十年的基业,让他们的奋斗化为乌有。但这种事情在1920年和1937年已经出现过了,真正的源头是第八次超自然战争,超自然力量带来的创伤是前所未有的——东京沉没,海平面上升,水源带有认知危害。
意识-工程师 ……
机器念头一转,还在虚拟世界里自得其乐的野兽带着另外两个豆芽般的脑袋摔进屏幕,刚刚接触到外界空气的他们瞬间惨叫起来,雨水在身上烫出一个又一个脓疱。又一道光芒闪过,三副合适的眼睛出现在他们手中,三人忙不迭戴上眼镜回到WAN网,几秒之后就傻笑起来。
机器 一位农民耕种一年,因为一场酸雨毁于一旦;一位兢兢业业的公务员,第二天所在城市就因为灾害被削减迁移而失业。人不是畜牲,现实的劳作是需要回报的,而现实已经给不了人回报了!这样的现实你愿意待着吗?
意识-工程师 所以WAN网是避难所不是陷阱?
机器 曾是避难所,但现在是饲养场。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6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49公里]

众人蜷缩在红砖砌成的农屋中,雨水从窗外落下,滴滴答答地落在窗台上。

苏晓我再说一次,任何人都不准进雨中,一旦有人把我叮嘱的忘了,所有人必须把他拉回来。

记录者示意了下绑在自己腰间的麻绳,其余六个人也都各自绑了一截,多余的部分在地上堆成一座小丘。

王姓伤员:(牙齿咯咯作响)这雨……不对劲……怎么这么冷……这不是八月吗?

十五分钟的沉默,只能听到雨滴声。

伤口已恢复大半的小张忽然站起来打开屋门,雨水顺着风泼溅进来。。

张姓伤员:我去趟厕所。

王姓伤员:你他妈疯了!

他伸手拽住同伴腰间的麻绳,但因为腿脚不便反而被拖动了几十厘米。记录者和母亲连忙帮助拉紧,这才延缓了失忆者的速度。囡囡被这场面吓呆了,蜷缩在屋角。

苏晓帮忙啊!

母亲:(带着哭腔)他爸你动一动啊!

江权平坐在原地无动于衷,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定定地看着众人。

此刻小张的双脚已彻底站在雨地里。

巨大的力量立刻拽住他的腰部,将其往外拖去,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大声惨叫起来。

王姓伤员:你他妈在做什么!

他一脚踹向江权平的腰部,江权平失去平衡仰面躺在地上,不一会又缓缓抱腿坐起来,看着众人。

某种清脆的碎裂声,小张的脊椎经不住如此拉力,被那股力量强行折断了,整个人被反折过去。麻绳在三人手中快速滑动,拖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他们只能看着双目无神的同伴消失在几米外的雨幕里。

王姓伤员:(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走向坐着的江权平)

王姓伤员:给我一个解释。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7

好消息是人少了,每个人戴手环的时间更长了。

从九江拿的锚定剂今天彻底吃完了,手环的效力根本派不上用场。

小张被拖走之后小王就没和江权平说过话,我跟他解释这是OCFS的原因也没用。

西伯利亚的战事彻底落下帷幕,不知道普罗米修斯哪一派赢了。

从东亚到西欧现在是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所有人都在躁动着,不知道该跟随谁。北美意识网一团糟,什么有效信息都得不出来。

我又想问那个问题了。

究竟谁是背叛者?是我们背叛了基金会还是基金会背叛了人类?

锚定部是作为背叛者被毁灭了,还是背叛者毁灭了锚定部?

为什么唤醒我的声音再也没联系过我?

Area-CN-02是陷阱吗?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829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27公里]

八月转眼就到了尾梢,刚下完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地面很快就蒸干了,反而更加闷热。

几个人围坐背阴的墙根下,囡囡趴在苏晓腿上安睡着。母亲打水去了。

苏晓咳。

……

把头埋在腿里的小王闷哼了一下,似乎睡醒了。他疯狂拉扯着腿上的纱布,露出红肉翻卷满是黑色血块的伤口。

苏晓刚换过纱布你最好别乱动,痒是正常的——

小王没有理他,疯狂地抓着伤口,似乎里面虫行蚁走。刚刚长好的薄皮再次撕裂,猩红色的血蜿蜒到满是灰黄色灰尘的土地上。

半是痛苦半是满足的呻吟从小王口中漏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伤口越撕越大。

忽然,小王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江权平。

小王:你,是你害死了他!

他从地上蹦起来,伸着满是血污的双手掐住江权平的脖子。穿着脏污衣服的身影厮打在一起,四处乱蹬的鞋底踢开干燥的土层,露出下面的湿润。苏晓忽然觉得自己不像在看人打架,在他面前蠕动的是两只野兽。

囡囡:爸爸!

苏晓拉住囡囡,扑过去想把两人分开。两人的面孔一会变成梁泉,一会变成已死的小张,再过一会两个丁小姐木然盯着自己。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面对什么了。

撞击声,像是鹅卵石落进玻璃瓶,空荡荡的枪声在这片荒地上回想。苏晓感到带着体温的血溅到脸上,小王的脑袋在他面前裂开了。

三人跌坐到地上,江权平盯着那具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看了会,开始检查自己的衣服。

囡囡在身后看着这一切,终于大哭起来。

脚步挪动的沙沙声。母亲拎着四个水壶回来,看着这片狼藉景象。

她缓缓把水壶放在地上,把仍在哭泣的囡囡抱起来,哼唱着那首山歌。


机器 总之,OCFS不是本我变强了,是自我和超我因为长期不被使用而萎缩。你们的观念完好无损,道德感从未崩塌——但道德感所依赖的神经回路,已经在长期的替代中被废弃了。你们不是堕落了,是肌肉萎缩了。就像那个戴外骨骼的人,他的行走信念从未动摇,但他的腿已经废了。
机器 也就是说,只要现在给WAN网拿开,人类维持道德观念的那层皮就会轰然崩塌。
机器 为什么钟今天会被关上,你也跟着一命呜呼?因为基金会误判了,他们迟了十年,他们以为OCFS只是“社会失序”,以为钟声能从外部强制维持道德体系。但OCFS从来不仅仅是超我的崩塌,它更是自我的萎缩,是人在失去现实锻炼场后,被网络替代了所有功能。钟声能强制维持抑制回路的最低活性,但它不能重建那个已经被战争摧毁的现实世界,也不能让那些已经在网络里得到完美替代的人重新需要“努力去爱”这个技能。
一人一机器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机器啃饼干的声音清晰可见。
意识-工程师 不,那不对,你说OCFS是本我的放纵,性的放纵也是OCFS,那为什么现在还有这么多封闭的人?
机器 (叹气)你父亲说,现在的人要么是极度的封闭要么是极度的乱性。但他忽视了一件事,封闭的人和乱性的人是一种人。乱性是已然失控的本我在自动驾驶,封闭则是萎缩的自我超我面对他人的无力。
意识-工程师 WAN网导致神经和观念的萎缩,那去掉它,再加以锻炼,不能让萎缩的部分恢复吗?
机器 基金会早就想到了……


[意识留档]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901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站在原野上。

原野什么都没有,或许有火在烧,黑色的枯枝立在黑色的土地上。

头上是人,无数的人,无一例外头朝下被吊起来,他们都没有脸,但我认识他们。

他们是梁泉,是江权平,是小王,是所有我见过的人。

囡囡在我怀里哭,我看着她一点点没了声音,五官像被橡皮一样擦掉,无形的线把她牵到空中带到那些人中间。

那些人里有我。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902


[未知,黄石直线距离8公里]

未知男声休息得差不多了,天亮之前能到黄石,再坚持下就好了。

尽力抬起的脚步声,负重拖沓的脚步声。

方向相反、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未知男声你去哪里?

未知男声:去黄石。

未知男声黄石不在那边。

沉默,远去的脚步依然没有停止。

未知男声:不,在那边,就和我们计划的一样。

未知男声(对另一个方向)你不说点什么吗?

沉默。

未知女声:她在睡觉。

沉默。

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了。

未知女声:走吧。

并行的脚步声。

未知女声:打支山歌过横排,横排路上石崖崖。

未知女声:走了几多子石子路哎——不知着烂几多烂草鞋——

呜咽声。



机器 七十年代,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全球掀起了“第二次文艺复兴”,钟声网络体系就是在那时彻底成形的。
意识-工程师 我记得那无非是把以前的东西拿出来翻新。
机器 在当时的情况是必要的。
机器 文明在面临巨大的动荡转折时,同样会带来理念的崩塌,我记得有两个成语:世风日下,礼崩乐坏。
意识-工程师 父亲经常说这两个词。
机器 这种理念崩塌的过程是文明发展必会经历的,就像21世纪早期互联网出现对传统观念带来的冲击一样。新的理念终究会出现并取代旧的观念。
意识-工程师 如果一切正常,人最终是能找到和网络共生的办法的吗?
他指向仍在WAN网里遨游的弗洛伊德三人,但眼下他们似乎克制了一些,想要摘下眼镜。
机器 (叹气)正常情况是这样,但就如你我知道的一样,偏偏这时三战爆发了。三战彻底中断了这一进程,集体的超我再也没有恢复的机会。
爆炸的声音吓得他们一抖,一大两小三个脑袋只得固定了下眼镜防止脱落,膨胀的继续变大,萎缩的继续内陷。
意识-工程师 所以第二次文艺复兴本质是为了断点重连继续那个进程?
机器 没错,但基金会没意识到一个概念,我管它叫“截稿日”。
说话间黑色的高塔从野兽脚下升起,上面遍布大大小小的时钟,倒计时共同指向2081年3月5日。无数指针开始迅速旋转,秒针每转一圈就代表一天过去。塔顶上的脑袋依旧在膨大,野兽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棕色的热气球。弗洛伊德和法官的头颅几乎被挤进肩膀的皱褶里。
弗洛伊德 我感觉……不是很好……
机器 文明崩塌的过程不是无限持续的,就像弹簧拉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无法复原。超我的崩溃过程一旦超越“截稿日”,就彻底脱出了恢复界限,古埃及就是最好的例子。
时间眨眼过了2081年3月5日那个线,指针仍在旋转,只不过时间变成了红色。
伴随着惨叫,弗洛伊德和法官彻底被吸收进身体。现在被野兽独占的身躯也在不断异变,人的手指拉长,腿脚缩短,衣服碎裂成布条。眨眼间真正的野兽就出现了。
机器 无论基金会再怎么努力,用再多的钟声信号和药物来刺激脑内神经,整个文明都像一艘正在沉没的船只,这些措施无非是延缓它下沉的速度。(叹气)可惜,太可惜,就晚了十年。



[音声记录]节点14-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上传日期:20920903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12公里。]

黄石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

大概是异常势力的影响,黄石不止有冰冷的钢筋水泥,无数妖异的植物在短短几十年内占据了每一个角落。

一男一女带着孩子就在这中间沉默地穿行着。

没有沉默,双目早已失神的母亲一直在念叨着那首山歌。

让她停就停,让她走就走,让她喝水也百依百顺地张开嘴。

离Area-CN-02越近,苏晓越害怕。

自己中了陷阱不要紧,牵连到母女才是最大的罪过,他有些后悔自己没让她们直接去武汉了。

脚步忽然停住了,苏晓背着囡囡看着她。

母亲:山歌打过石崖崖,山歌打过红花开。

母亲:走了几多子石子路哎——一轮红日高高挂上来——

然后她再也没张开过嘴,就那么站在原地。她鼻息心跳一切正常,面颊也红润地凸起,似乎从来没挨过饿。兜里还放着一粒奶糖。

没有说话没有道别,苏晓叹了口气,把黑色的手环从母亲手上解下,戴在囡囡细细的胳膊上,背着她向城外走去。

母亲快消失在视线里时,囡囡转过身。

囡囡:妈妈她睡着了吗?

他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

她只是回家了。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8公里。]

囡囡:叔叔,为什么大家都不在了呢?

……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6公里。]

囡囡:我找不到爸爸,睁眼爸爸就不见了。

……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4.7公里。]

脚步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像某种多足的虫子。苏晓背着囡囡躲进建筑的阴影。

人,数不清的人从荒弃的街道涌来。黄发垂髫,白首红颜,花花绿绿的衣服从眼前飘过。

他们或高声喊叫,把衣服撕下来举过头顶甩动着;或目光呆滞,只顾着跟随部队,道旁的铁皮切开皮肤也毫不在意。

大笑声,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把女人推倒在墙根,扒下她的衣服。他们就这么嬉笑着当街交媾,没人在意阴影里的两人,尽管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

“你们从哪里来?”苏晓捂住囡囡的眼睛,大声问道。

“我们从武汉来。”整齐的应答声从人群中传来。

“你们到哪里去?”

“我们回家去!”

……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2.2公里。]

苏晓囡囡,醒醒,快到家了。

……

囡囡:爸爸妈妈在家里吗?

……

在的,他们都在家等你。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907米。]

从最后一栋高楼的阴影中走出,街道赫然到了尽头。

红蓝瓷砖铺陈的走道,两侧柏树冬青耸立。瓷砖砌成的水池细细长长,早已干涸。

会回家的。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419米。]

会回家的。

停顿了一下,他从未感觉这具小小的身体如此轻。


[黄石补给站,距Area-CN-02直线192米。]

现在他看清了,尽头刷着白漆的小楼早已破败不堪,铜标牌上的Area-CN-02只剩下一点印子。

家还在那里等着。


[Area-CN-02,距Area-CN-02直线0米。]

玻璃门破了几个大洞,边缘的碎片映衬着白色的日光。

大厅里空无一人,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苏晓囡囡,到家了。

沉默。

囡囡只是睡着了。

苏晓囡囡,醒醒,到家了。

囡囡没说话,可能再也不会说话了。

女孩在他臂弯里沉睡着,似乎还在做一个甜美的梦。苏晓想笑,声带刚振动一股酸刺感从鼻腔涌上来。

他无来由想起来小时候和梁泉追逐,无论跑了多久,那双手最后都会扯住他的衣服。

这便是结局吗,27天的逃亡,终于被追上了。


未知 Site-CN-11二级研究员苏晓,
未知 我们终于见面了。


意识-工程师 ……
意识-工程师 这就是真相吗……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看向空荡荡的天花板。
意识-工程师 那接下来呢,我会去哪里,跟你一样变成网络永生的东西,还是上天堂下地狱?
说话间,呼啸般的声音在WAN网里回荡,震慑着自己的心神。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从表皮到骨头正在一点点化成蓝色的数据碎块消散。
白色的房间开始如潮水般褪去,最后收缩成他脚下一小块地板。他感觉到自己在和机器一起急速上升,但没有任何超重感。随着高度增加,他终于看清了头顶那些遥远的身影。
那团东西没有实质,更像是一堆红绿色数据碎片聚合成的云雾。无数迸射光芒的白色光点正向云雾飘去。低头看了眼身体,却发现自己也跟那些光点如出一辙
机器 那里是,是所有残骸的归宿。
淡蓝色的面孔转向自己,工程师头一次在它脸上看到真正的感情。与此同时一个计时器从他脚下溢出,剩余时间一分半。
机器 或者就像你说的,彻底将意识融入WAN网,在这里获得真正的永生。
沉默从一人一机器的罅隙中间生出,时针一分一秒地流逝。工程师低头思索了会,突然笑起来。
意识-工程师 在来这里之前,赵蕾给我送了顿饭来。
计时器无征兆地融化了,变成一碗盒饭,西红柿炒蛋红黄点缀,烧鸡的表皮还泛着油光。
意识-工程师 现在,我饿了,是时候吃午饭了。
在碎片消散到胸口时,工程师转头看了眼机器。
意识-工程师 你在这里,是为了等人吗?
机器 是的。
意识-工程师 那个人不是我对吧?
机器 是的。
工程师轻笑一声,在彻底消散前闭上眼睛。那些碎片没有跟着向上飘飞,而是坠落向黢黑的深处。
[个体已死亡,意识归档成功,掩码编号FFFF-09C2-192.168.137.4]




[行动记录]节点37-意识掩码:FFFF-A8D4-192.168.13.11

A02.png

它曾等候着

> 凡事皆有尽时。 <

[记录开始]

Area-CN-02,正门前。本该故障的摄像头泛起红光,朝向苏晓。

机器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rea-CN-02的站——前任站长,徐远渡。

苏晓02区发生什么了?

机器显而易见,Area-CN-02覆灭了。

镜头中苏晓的双手逐渐握紧,隐约可以看到青筋在额头上跳动,囡囡依然在背后安睡着。

苏晓所以你,不管是什么原因,没死成。为了一些自己的理由,一句话把我们喊到这里来,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沉默。

机器我为切断联系的行为道歉,但在当前的局势下这是必要的——给你发送第一条消息都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摄像头闪烁了一下,投射出一张02区站点结构图。醒目的红点在地下二层的位置搏动着。

机器在这里说话毕竟不太合适。

……

苏晓费力地拉开排气闸,压力解除的锁死模块瞬间喷射出大量白眼。梯门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安保尸体,头颅被洞穿。选定楼层后,运输梯开始向着地下移动。

被打烂的摄像头不合常理地启动,看向苏晓。

机器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沉默。

苏晓SCP-CN-4150到底是什么,19站有些文档是锁着的。

机器这一路走来,你还没有一点猜测吗?

机器SCP-CN-4150是你,是曾经的我,也是她。这东西藏在我们每个人脑子里,就等着打破囚笼的那一天。

光点在囡囡脸上扫了一下

苏晓另一个问题,为什么OCFS会导致不孕不育?

光点游移了一下,似乎撇开眼睛。随着轻微的撞击,电梯停在-2层。黢黑带着潮湿味的走廊展现在眼前。尽头似有似无的火花始终在闪烁。随着苏晓走过,一个又一个文件从重启的全息投影中浮现,地图上打着红叉。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环形大厅,火花的来源正是悬浮在中央的那个灰色球体,球体旋转的时候不断带出灰尘一样的物质,那些物质被吸入的时候一粒粒火花明灭不定。目光顺着球体游移到满是灰尘的控制台上,一具穿着研究服的干尸把手搭在上面,死亡时间至少二十年。翻过来后胸前铭牌写着Area-CN-02主管徐远渡。

机器重新认识一下,我是Moreality,简单来说就是一台在世界之外看着你们的光子计算机。

苏晓是你杀了徐远渡?

Moreality不,早在五十年代的时候,徐站长就预感到人类会面临的问题,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我的机体里。

一份SCP-CN-4150的文档悬浮在面前,苏晓不耐烦地翻过去,在那些掩盖的只言片语中看到一句:SCP-CN-4150完全释放态疑似会加快进化进程。

Moreality这便是答案,当所有人都在不会怀孕不必负责任的性爱中狂欢时,大脑认定生育功能已无足轻重,于是SCP-CN-4150替你们做出了选择——逐步退化掉性器官。

苏晓这……这不合理!短短几十年就想跳过退化过程吗?

Moreality人类的诞生,难道就是合理的吗?

某种巨大的冲击如铁锤般横戈在他们中间,苏晓摇晃了几下,扶住身旁的台面。

Moreality你不觉得人类在二三十万年间,从大字不识的猴子变成你我这样的智慧生命,本身就是跳脱出进化论的吗?

Moreality我给你看个东西。

全息屏闪动几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左边是七八个穿着整洁的白领,他们整齐划一地走进电梯,来到办公室挨个打卡。随后以惊人的协调性同时拉开座椅坐进工位,开始今天的工作;右边是两个人型生物在一片枯黄的高草地中追逐跳跃,尖锐不协调的叫声此起彼伏,勉强可以看出来他们穿着严重走样的白色衬衣,其中一个生物脖子上还挂着类似领带的布条。

Moreality这两个,都是人。只不过一个在已沦陷的上海节点,一个在无人问津的锡兰。

Moreality你觉得在异常面前,哪种人更高贵?

苏晓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思索良久,囡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踢了下腿。

苏晓同样是脱离了钟声的范围,为什么有的人变成了机器,有的人变成了野兽?他们有什么区别?

Moreality区别是“同化”。当上海的钟被关闭后,一条指令通过WAN网侵入了每一个暴露在外的意识。不是他们自己成为了机器,而是有人替他们选择了。

苏晓的神情由困惑思索,最后变成原来如此的释怀神情。

苏晓原来O5真的分裂了。

Moreality一个月前,O5中的一部分人认定SCP-CN-4150的收容失效已“不可挽回”,一切为了压制OCFS的尝试都是徒劳。他们主张彻底放弃对异常的收容,令人们与SCP-CN-4150拥抱结合,成为新的生命形态。

苏晓可是那样的人和吃了睡睡了吃的猪没有区别。

Moreality没错,但这时WAN网的功效就体现出来了。只要往里面投放一个信号,所有被SCP-CN-4150夺舍的意识都会听命于自己。

苏晓这就是O5主脑……

苏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黑色的环。梁泉把它卡在他腕上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是微缩版的钟”。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一道防火墙。不是防OCFS的,是防同化的。他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苏晓所以锚定部必须死。锚定部是唯一还在分发锚定素、维持钟声的部门。不杀光锚定部所有人,蜂巢计划就有阻力。我们不是叛变者——我们是蜂巢派眼里的钉子。

机器没有接话,一张放大版的世界地图展现在眼前,东亚和西欧的大部分节点都被打上了红叉,相比之下,北美的红叉要少上许多。他点击了一下纽约节点,那个圆点瞬间放大,昔日繁华的纽约如今已是一片废墟,大大小小的飞行器穿梭其间,射杀着幸存者。

Moreality(小声)蜂巢派没有对北美留手。那里的人太少,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和平同化是不划算的行为……

苏晓那我们呢?幸存者总还有吧?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干完这一切吗?

他再次看了眼囡囡。

苏晓我带着他们,大半个月走到这里,是想活命,不是想着什么拯救世界,我他妈是想让这丫头起码还有个家!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偶尔的火花噼啪也没了声音。

Moreality如果现在你有一个机会,能让更多人回家的话……

似乎为了回答他的话,灰色球体忽然拉起自己的高度,露出下方的暗格。随着齿轮运转,一个需要五级权限才能开启的收容柜展现在眼前。咔得一声,上面的权限锁自动解开了,露出在一个个夹层中摆放好的红色药丸。

Moreality11站在覆灭之前和我们开展过一个脑科学实验,但因为某些……细节上的问题,直接绕过了伦理道德委员会。这个东西就是我们的成果,理论上服用下这个药品的人,可以彻底切断和SCP-CN-4150的联系。

苏晓理论上?

Moreality共有150名D级参与了临床试验,三分之二的死于脑部疾病损伤,20多个变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算上最后没有切断成功的健康人员,只有14个没出现任何生理问题。

这个数字听得苏晓眼皮直跳,但他还是扭头看了眼囡囡。

Moreality我希望你带上这些药,去找他们。

苏晓没有说话,时间长到机器甚至怀疑他被同化了,随后他转身收拾起背包。他的动作很慢,当把药收进暗格时,他的手指碰到一粒硬硬的奶糖。囡囡被以一种怪异但稳固的姿势绑在背上,黑色的手环依旧在她手腕上晃荡着。

苏晓他们在哪?

Moreality不知道。

Moreality但他们一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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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信息经 O5 议会一致决定通过后撰写发布。

那些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仍在抵抗的人,我们代表着一个称作 SCP 基金会的组织。我们之前的任务都是围绕着收容与研究异常物体、实体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现象展开的。上百年以来,这些任务一直都是我们组织的工作重点。

由于出现了超出我们控制的情况,此指令现已更改。我们的新任务将为存续全人类。

到这里来吧,

我们将在南方战斗,

我们将在海洋战斗,

我们将在空中战斗。

直到胜利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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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编号:項目編號:CN-4150
等级等級4
收容等级:收容等級:
keter
次要等级:次要等級:
none
扰动等级:擾動等級:
Keneq
风险等级:風險等級:
危险


特殊收容措施:SCP-CN-4150目前无法被完全收容,现阶段目标是尽可能同化每一个SCP-CN-4150个体

描述:SCP-CN-4150是被称为人类(灵长目人科人属)的生物,现存数量为13 4535 3454,主要分布地为澳大利亚、南美洲、南极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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