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归月把握你的意义
01 ■■ 日落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比起动物,我们很幸运。我们可以真正地生活而非生存,我们的一生不只有进食和繁衍,还有理想。无论最终能不能实现,至少我们想过。”
这是她大学哲学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后面的她记不清了。大学的哲学课纯水课,她能记住的只有这句。
水课害人不浅。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这句诗。何枝可依?她感觉自己就像那只乌鹊,飞过一棵又一棵树,却无一棵能供她筑巢。凤凰择梧桐而栖。自己不是凤凰倒无妨,有个树杈子就行。
她,████附中的文科毕业生,挺有病的学校让她倍感无奈。过着这样麻木但又抽象的日子,她也渐渐养成了玩世不恭的性格。她讨厌一切会打扰她行程的变动,对她而言,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至于学习成绩嘛……中上游。那年文科不招喜,分数线比理科高了不少,她也就上了个还算可以大学的哲学系。
中上游就是这样,不拔尖就是“不行”。苦读三年大学考了个研,转到一个还不错的大学的心理系。心理学对她来说倒还挺顺手的,她专攻的是临床心理学,之前思考的那些“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的问题给她了开阔的思维。有了先前的铺垫,再去想那些临床心理的问题,她总能以一种超脱豁达的思维去思考。
“人烦恼的原因就是自己有思想,要是棵树就没那么多心理问题……所有人都应该学学哲学,有些事啊,看得角度高一点就没那么多麻烦了。天文的应该也行……想想人类出现的概率吧,多小啊,总不能说人类活着是为了麻烦吧?”
这就是她,苦逼,但又超脱、潇洒。
转机发生在那年夏天。
那天,一个具有强烈认知改变性的异常模因袭击了这座大学。在接收到隐藏在当地公安的内部人员的先手情报后,基金会立刻派出一支全员接种模因疫苗的机动特遣队前去处理。当这支小队到达现场后,即使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队长都深吸了一口气——那些青春正当时的少男少女们,那些未来的国家栋梁们,那些满腹经纶的学子们,死得都不能用肝脑涂地来形容——死状各异是最精确的表述。事后查明该异常会通过模因传播侵入人的意识,对那些曾有心理创伤的人传播歪曲的死亡认知,进而影响现实行为,将错误的“死亡认知”变成行动,引导其一步步走向最惨烈的死亡。
小队走过一间又一间教室、宿舍,房间几乎被染成红色,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流了一地,战术靴踩上去滑溜溜的。
一间,两间,正值夏日,不少地方已经有苍蝇在盘旋。所幸后续支援部队及时赶到封锁现场并开始处理尸体,他们携带的相关模因设备成功压制了这起模因事件,同时对外宣称是恐怖袭击,对无关人员开展了记忆清除工作。
先遣小队继续向学校内探查,在一个角落发现了缩成一团的她。队长令二、三组持枪瞄准,自己和一组向她靠拢。
机动特遣队员A:你好…?(试探)能听见我说话吗?
队长:我们是来处理这场事故的,你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她:(无反应,一个劲哆嗦)
机动特遣队员B:要不要给她来一针模因疫苗?
队长:先不用…(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
她:(抬头)
机动特遣队员A:这么大范围的模因影响,死了这么多人,她能活下来……牛逼…
机动特遣队员C:她最好不是个SCP项目,不然麻烦就大了。
她:你们是…?
队长:我们是警察,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她:(吓懵了)
队长:她应该是正常人类,保持警惕。
好消息,她只是吓到了,队长给她来了一针镇静剂,她靠在墙边休息。二、三组继续探索,一组留下守着她。
不一会儿,二、三组回来了。整个校园一共活了一百四十来人。此时她也回过神来,又恢复了那副半玩世不恭半超然脱俗的态度。
队长猜得没错,她没有疯。
“不知道,他们像疯了一样自残,我肯定吓蒙了啊…至于我为什么没疯,鬼知道,我不在乎。”
她就这样被带回了基金会,当此次事件的后续报告出来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于她的强大内心。但她对此不屑一顾。基金会本想给她做一个深度记忆清除再放走。可她拒绝了,并表示愿意留下入职。只是要求做一次心理疏导。
“可笑吧,心理学的也要做疏导了。主要是太吓人了……我怕做噩梦……”
基金会自然不想放弃这样一个人物,经高层讨论,同意在一个月试用期内考察情况并决定她的去留。
她加入了一个临时为她改名的心理部门——原PNEUMA项目C组。对于一个新加入的研究人员,基金会也不敢上来就让她知道太多东西。受限于权限,她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信息。一个月内,她认识了专门负责思维意识板块的知珩,还有脑外科研究员薇薇安和负责研究集体无意识的砚辞——他们的工作倒是真的,当然了,他们结交她的目的嘛……自然是对她进行考核。
“说真的,她绝对应该去负责PNEUMA项目,估计连硬心模因都不需要——开玩笑的啦……” 薇薇安如此评价她。
一个月以后,她已经和那几位混得很熟了,尤其是知珩,她自愿担任知珩的副手。她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基金会的正式研究员。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挂了个虚衔整整一个月,不过她倒是不在乎。
“欢迎加入我们,林汐月研究员。”
02 ■■ 月升
广播范围:全球
伪装信号源:██市聚集地
响应信号点:17325个
你醒了。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像是你玩过的好多游戏的主角那样。
失忆。
不不不,你还记得点东西。
你看见了老熟人,薇薇安,知珩,砚辞,还有一大堆研究员。
但我他妈是谁?
还有,林汐月呢?
你清楚地记得,林汐月是临床心理学分组组长,你是她的副手,就像她说过她曾经是知珩的副手那样。
人呢……?
“你醒啦?”薇薇安凑过来。
“我是谁……?”你问。
“得,还失忆一个。”砚辞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清。
你又想起来些什么……这里是你们的部门,知珩是部长,大姐头,负责思维意识学;薇薇安负责脑外科神经学,砚辞负责集体无意识学,而林汐月是负责临床心理学的……他们四个是四个组的牵头人。
我是干啥的……?
咱们是干啥的……?
“归月,”知珩的话让你莫名地安心,“看来你应该只是刚醒,所以脑子不太管事——你伤到头了。我不打算给你用记忆恢复剂,这东西伤身体。现在,我先给你简单说说。你叫归月,是林汐月的助手。至于林汐月……她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你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失忆的。她曾经交代过,只要她失去联系,她的职务由你全权接替。所以——想起来了吗?”
欸我草……?!
死了…林汐月怎么死了?”
林汐月……她长什么样…?为什么记不清了?
她看出来了你的表情不太自然,“怎么了吗?”
“为什么…我记不住林汐月的脸……?”你有点慌乱。
“等着,我给你做个检查,马上就好。”薇薇安给你做了个MRI平扫。
等待结果期间,你们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你渐渐找回了之前的感觉。
“结果出来了,啥事没有,有点……脑震荡,没事,一两天就好了。”薇薇安看着胶片说。
“那为什么……?”你还是担心。
“应该是创伤保护机制,你当时和她在一起,可能是受了刺激,大脑自动屏蔽了什么。”知珩说。她明显有些憔悴。
对哦……林汐月是知珩的爱人。估计她也受了挺大的打击。
“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是不是都想起来了?”知珩托着腮问你。
你想起来了,你的名字,你的生活,这里的一切,以及,这里的使命。
“欢迎回来,归月”
项目编号:SCP-CN-4480
项目等级:Apollyon
特殊收容措施:该项目无法被收容。
描述:SCP-CN-4480为一种概念性意识类触发机制异常。其触发媒介为所有具有“月”概念的事物,包括但不限于:月球、月亮的图片/照片、表示“月”的文字(任何语种)、表示“月”的声音。此类介质会触发SCP-CN-4480的异常性质。
受SCP-CN-4480影响的人会面临着关于对自我存在意义的确认的筛选,记作SCP-CN-4480-1。个体若未有坚定的自我存在意义认识,则会在生理上向异形转化。
SCP-CN-4480-1的转化分为以下四个阶段:
初期:SCP-CN-4480-1会出现轻微的失忆,表现为忘记自己的名字,身份等,此阶段极难被确认为SCP-CN-4480所致。
早期:SCP-CN-4480-1会表现出对周边环境的质疑,表现为对熟悉的环境、人物感到陌生,并怀疑自己的存在。此阶段通常伴有轻度发烧,肢体疼痛,咳血,胃痛等症状。
中期:此阶段进入直接转化期,SCP-CN-4480-1会对自己人类的身份感到质疑,并开始大量进食。该阶段SCP-CN-4480-1的身体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并失去大部分交流能力。
晚期:SCP-CN-4480-1完全失去人形,表现出极度扭曲的形态,并失去所有交流能力。SCP-CN-4480对人类个体的转化程度与个体自我存在意义保有程度正相关:若个体一直无自我存在意义的认识,其会在快速经历初期、早期、中期后直接进入晚期;若个体逐渐丧失自我存在意义的认识,则会逐渐按顺序转化;若个体在中期前重新找回自我存在意义,则症状会逐渐消退;进入中期后,无论是否找回自我存在意义的认识,对身体结构的破坏无法自行消退修复;自我存在意义认识坚定者则不会被转化为SCP-CN-4480-1。
部分进入晚期的SCP-CN-4480-1个体会因身体结构扭曲而无法获取养分,其会在耗尽身体内部养分后死亡,但大部分进入晚期的SCP-CN-4480-1个体仍保有或因扭曲而新生的与消化系统联通的对外器官,该类个体会依据动物本能寻找食物并进食。存活个体不再存有人类意识,在移动器官可使用的前提下仅依靠本能行动,同时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掠食行为。受聚居分布影响,SCP-CN-4480-1通常会成群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SCP-CN-4480的异常性质是突然的,在之前没有任何记录。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只是白玉盘而已…真的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人,月,影,孤独的精神寄托…你想要什么?“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月是永恒的,那些初见月之人呢?他们的梦想是永恒的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没有永恒,我们都在变。“月能写我影,自写却何似?”
总是通过外在描述确定自我,那我们终究为什么而活?“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所有,会回来的。
03 ■■ 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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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来了。
你们是为了解决SCP-CN-4480而专门成立的部门。
代号:归月
那是你的名字,也是这个部门的名字。
至于为什么,不记得了。
知珩说是林汐月觉得你的名字好听才改的。
真够闲的。
你简单梳理了一下记忆: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它。轻微失忆,发烧,呕吐,怎么看怎么像脑膜炎之类的病。
紧接着,全球爆发。WHO迅速发布防疫响应,开始探查病原体,但一无所获。各国防疫等级一升再升,医院里塞满了人。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疫情,除了防疫戒严外,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直到那一天,一个叫威廉的人在医院里变异了。他的四肢开始扭曲,脸皮像融化了一般。
基金会和全球超自然联盟迅速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新的异常,双方联合做出反应,尽力控制事态进一步蔓延。
没有用。
全球都出现了类似的变异大爆发,就像丧尸电影里一样,社会开始动乱。
全球人口不断锐减。基金会和全球超自然联盟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探明了异常性质,然后研究明白的那些人死了;一批又一批机动特遣队被派去销毁和“月”有关的所有东西,然后几乎全军覆没。这东西是真正的无孔不入。天上的,地上的,和“月”沾点边就完蛋。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去镇压,处理,那就必须知道“月”的概念;而一旦知道,就已经陷入了不可逆转的扭曲。
面对SCP-CN-4480,人类几乎无计可施,所有的现有体系无论高层低层同时崩溃,从公司到国家。所有人都闭口不提那个几乎毁掉了人类文明的字。
记忆删除剂成了抢手货,人们拼了命往自己身上扎针,企图把脑子里关于那个字的所有记忆全部扣出去。这一举动如同饮鸩止渴,虽然暂时忘记了“月”,但无法根除风险,直到再次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同样难逃一死。
留下来的人类有很多并非精英:画家啦,艺术家啦,那些把握住自己梦想但屈身于被人看不起的职业的从业者啦,不务正业但又有某些闲篇子天分的学生啦……他们是未来最能自由自在活着的人。
基金会做了一切尝试,各种屏蔽装置、硬心模因都用上了,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胡乱吃药一样。然后是黄石火山下的东西、那套破损装甲里记载的办法。重启也好,回溯也罢,想要找到事件的源头几乎不可能,在反复的平静之后终归会迎来那一天。
你看向桌子上的文件,随手拿起一小沓翻阅。
以下信息经监督者议会代行委员会组撰写并发送至SCP基金会全体职员。
关于SCP-CN-4480的档案已完全解除权限等级限制。事已至此,没有必要再藏着了。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我们曾经认为SCP-CN-4480是一种不为人知的疾病,并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去应对。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SCP-CN-4480同样是来自人们的内心,表现为个体是否具有明确的自我存在意义,并且硬心模因对其无效。唯一的疫苗是自我存在的意义,有之则生,无之则死。现有的社会秩序正在迅速崩塌,基金会也不例外。
未来的情况无法确定,但只要基金会仍然存在,维持帷幕仍然是必须的。我们不是始发站,一些证据表明曾经的我们回溯过时间,尝试过诸多办法。但既然我们仍要面对这一切,就说明曾经的尝试没有成功。现在,这个任务落在了我们的手上,我们必须接续下去,从零开始,把世界扳回正轨。
我们撑不住了,未来是你们的,怀揣着信念与意义走下去吧。记住,守护常态。
以下信息经108议会撰写并发送至全球超自然联盟全体成员与SCP基金会。
我们输了。它不是我们所认为的疾病,而是来自我们内心深处的天性之问: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全凭自己的认知。很遗憾地通知各位,我们目前对此无能为力。
我们不清楚未来将会如何,但全球超自然联盟将战至最后一刻。我们将协助联合国尽力维持世界秩序,和SCP基金会一同维持帷幕,直到异常被解决或是全球超自然联盟彻底毁灭。
保护人类,这是我们的信念。
这次明显出了问题,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人回溯时间,那些有高级权限的人估计凶多吉少。
你骂了一句:真他妈的完蛋。
至于你们为什么没事,甚至敢光明正大地用“归月”作为部门名称,只能说你们对自己的存在意义深长认知很坚定。也许,这里面也少不了林汐月的功劳。她那玩世不恭超然脱俗的性格是她天然的保护罩。或者说,她早早地看透了人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人应该怎么活着。加之她有事没事就跟部门的人“畅谈人生”,估计大家或多或少都看开了些。
其他站点已经好久没联系上了,应该是出事了。「归月部门」的唯一任务就是无效化该异常,让人类再次直面月亮。你不知道基金会还有没有和你们一样的部门,事发突然,想在短时间内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几乎不可能,在那之前基金会的中上的管理层估计已经严重受损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归月部门全部的66人,很有可能是人类唯一的底牌。
“就没有好消息了吗…?”你问。
“唯一一个,说不上好还是坏。其他的部门虽然还在,但基本上都受了不小的损失。和咱们一起的另外两个组也完蛋了……咱们现在有100%的自主决定权,也是唯一一个成建制的部门了。换句话说,在遇到更高级别的部门之前,我们可以称之为基金会的唯一执行机构了……”知珩挠了挠头。
「归月部门」的logo
你的头有点疼,知珩让你放心。
上传日志
类型:个人日志
来源:「归月部门」副部长 归月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她到底怎么了?知珩说她死了,我不信。就算整个部门死完了她都不一定会死。我现在真的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对着照片也不行。我能看到她的脸,但构建不起有效的思维认知和思维联系。大脑是个神奇的东西……但有时候也很麻烦。
从今天起,我将不定期上传日志,以防止我再失去点什么记忆。我将在空闲时间调查一下她到底怎么了,顺便一块记录下我对她的印象。如果只是我自己脑子有问题还好,要是逆模因什么可就麻烦大了。加油吧,归月,相信你可以的!
“我说,既然我已经正式入职了,咱们是不是得分开了?”林汐月看着知珩。
“不用,上面的意思是让你继续跟着我们。”知珩忙着整理手边的资料。
“欸?真的?”林汐月有些惊讶,“咱们的研究方向都不一样的。”“上面让你直接并入PNEUMA项目,脑科、哲学、心理学,咱们的主研方向或多或少都能直接对接PNEUMA。”知珩把文件夹进文件夹,转过身来看着她,“你也可以继续当我的副手。”
“PNEUMA…”林汐月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知珩。
后来,林汐月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彻底理解了PNEUMA是什么,而且她发现,自己在刚读研时向导师提出的“临床意识介入”构想,也能配合上这个项目。“我就说她适合PNEUMA吧,无论哪种方面的。”薇薇安打趣道。
你走到知珩面前,深吸一口气:“归月计划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知珩摇摇头:“很遗憾,几乎没动。这东西太诡异了,我们毫无防备。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东西和意识有关,但现阶段一旦中招,常用的治疗手段不起效果。”
“所以,能不能扛过去,全凭自己的意志力。现在地球人口还剩下约0.05%,比我们预测的要好一些。”砚辞倒是乐观。
“真的会有人觉得自己不是人吗……还这么多……”你嘟囔着,想拉住知珩的手,但被她礼貌地闪过了。
是你有点唐突了,她刚刚失去了爱人,还得缓一阵子。
“不是觉得自己是不是人,而是从意识中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着,或者说,人味、理想、信念。剩下的都是什么人?很大一部分是之前我们所谓的搞闲篇子的人,但他们是思考过自己该何去何从的人。还有像林汐月那样玩世不恭的,她是真作为一个人活,我就是我,世界乱成啥样和她没关系,她都把身边人当NPC看,觉得天底下就她一个活人,想干啥就干啥。要是天底下的人都和她一样就好了…”砚辞翻了个白眼。
“那世界早完了…”薇薇安接话,“第一批遭殃的是信宗教的,向人类自己编的故事寻求寄托,就是抛弃自我;然后是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富二代官二代之类的,花天酒地,能对自己有什么认识;再是那些打工人,他们占了大多数,拘泥于现实的轨道,一点点磨掉对自我的肯定和对生活的期望……可怜人啊。”
薇薇安的话一如往常的优美,像诗一样,有时甚至得理解半天。
想起来了…薇薇安的梦想是当一个词作家,她的词稿由一个包装成乐队的前台组织编曲发行;知珩是个彻头彻尾的哲学家,部门里人送外号“小柏拉图”;砚辞一直想探究从众效应…大家都在这里追逐自己的梦想,所以没有被影响啊……
这里的66个人,应该都差不多吧?
那我是他妈干啥的来着?你想。
“薇薇安说得对,”知珩接过话头,“世界需要螺丝钉来维持运转,需要大部分人淡忘甚至抛弃自我,成为世界运转的奴隶。要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自在,哪还会有人种地、造东西,干重复而沉重的苦力活?但正因为人类社会的结构如此,我们才会如此被动。”
“归月,”砚辞盯着你的眼睛,“你现在接任林汐月的岗位,那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人类的存亡,就在我们手里了。”
林汐月靠在知珩的肩上,嘟囔着:“珩…我现在觉得,遇见你是一种幸运…”
“喝高了…?”知珩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没有…汽水…”她打了个嗝,“我有时候在想,人的意识究竟从何而来…我想了好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思维。人类会想、会思考、会追逐一些非生理本能的东西…我觉得,这样的思考,这就是人类的意识。”
“就像我会爱你一样。”她末尾补充了一句。
“那这些扭曲的人没办法治愈吗?”你问。
“能,SCP-500,但仅对初期早期中期的人有效,那些彻底变异的人过不了多久就得死。”砚辞叹了一口气。
“现在…剩下的人类过得怎么样?”你追问道。
“不错,资源压力少了不少,剩下的人类能维持自己的生存。而且,对于那些曾经在社会中不讨好的闲人,回归田园生活也不失为一种好的结局。”薇薇安端起水杯,想了想又放下。
“但那不是人类文明的结局,”知珩看向桌上的文件,“我们不能开历史的倒车。而且,她曾经说过,心理的病,绝对没有那么好治。”
知珩打开投屏,面向大家。
“各位,林汐月的职位由归月接任。现在,我们再来明确一下任务:本部门由PNEUMA项目C组平行撤出组建,代号:归月。归月计划分为两大平行项目:归月-A和归月-B。归月-A旨在研究,并彻底消除SCP-CN-4480的影响,让人类文明重回正轨。归月-B旨在归月-A无法达成时,彻底抹除‘月’的概念,最大限度保存人类文明。归月-B分成三个子项目:破坏‘月’的概念,在集体意识中消除‘月’的概念,用脑科手术破坏相关思维链接,分别由我、砚辞、薇薇安牵头负责。”
“而归月-A,由归月代替林汐月负责。”知珩补充道。
也许是因为自己刚恢复记忆吧,她的话像是对你一个人说的。
散会后,知珩找上你。
“归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记得部门的口号吗?”她问你。
“因其而生,因其而存,因其而终。”你记得这是林汐月在出事故前的手笔。
“我相信你,归月,为了人类的未来。”她略显沉重地说。
“嗯……”你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知珩,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林汐月拉着知珩的手。
“SCP-CN-4480,具体事件我也不清楚,上面乱成一团。我只知道咱们这个组平行撤出Pneuma项目,专项应对SCP-CN-4480。”
“操…”
“砚辞,搞清楚SCP-CN-4480的异常机制了吗?”你尽力摆出林汐月的姿态问他。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那就得有个样子嘛。
“差不多有点理论了……SCP-CN-4480包含了一种概念性的触发机制,触发载体就是月,以及所有和月有关的东西。这玩意没有实体,是渗入到内心的…至于肢体扭曲,我们推测是心因性的放大效应,可相关的心理药物治疗屁用不顶,完全没有效果……目前只有这些发现。”
“知道了,现在,行动。”你用和她一样的语气下达指令。毕竟你当过她的副手,她的一举一动你还是很熟悉的。
“归月,知珩忽然叫住了你,一字一句地说:“无论如何,以归月-A为主,归月-B永远是下策。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守住人类文明的原样。”
“明白。”你点点头。
你独自走向电梯,按下通往地表的按钮。
正是黑夜,一轮圆月高挂在漆黑的夜幕上,月光皎洁、柔和,洒在大地上。
你站在月光下,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心底反而多了几分平静。
你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坨软软的、黏腻的东西,触感恶心至极。你下意识地蹲下身试图分辨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他妈是个人!
尽管你已经记起了一些“人类”的样子,但当你在如此近距离观察时,那种对同类的熟悉和对面前未知的一坨东西的恐惧之间的矛盾让你几乎无法思考。
跑!
你转身冲进电梯,回到你们的站点。
“见鬼了……”你气喘吁吁。
“怎么了,归月?”知珩问。
“那他妈是啥…恶心…”你的脸色有些苍白,吓得不轻。
“如果你说的是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那就是人类,”知珩轻轻地补了一句:“之前你可不会害怕这东西。”
你和两个组员驱车前往Site-CN-883,那里有更完备的实验室。如果那里的情况不是很糟,后续整个归月部门都会搬迁过去。
你开着车,后座是两个持枪的同伴。高速公路至少不堵车了,你们一路飞驰,直到太阳渐渐沉向西边。你们找了一个小饭店,借着灶台热了热干粮和罐头,吃饱喝足后睡下。
“知珩!你听我说!这鬼东西和你对自我的认知有关,别管什么硬心模因了,那玩意不管用!想想你的梦想,你为什么活着,别乱想!”
你从梦中惊醒。
怎么梦见知珩这个样子……明明她还活着……不吉利啊……
你起身,拉开门,那两个人还没醒。你沐浴在月光下,没有任何不适。
你不知道林汐月是怎么死的,但希望她别死成一滩,或一坨。
你将双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一声,两声,在寂静的月光下,心跳是那么有力,你无比坚信自己的理想。
我是归月,我的职责是拯救人类文明。
你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三天下午,你们就到了Site-CN-883,大门有爆炸物破坏的痕迹。你们三个持枪走出去,小心翼翼地探查着。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你检查了几具,有基金会的,有GOC的,有混沌分裂者的……看样子,这里爆发了一场混战。但比起略远处的几条人、几滩人、几根人、几枝人来说,这些以人类姿态死去的人已经是幸运儿了。
你们用尸体上的装备补充了一下自己。开始向建筑内探索。
“归月,你那边怎么样?”知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挺好,一个活人都没有。”你轻哼一声。
站点的设备还在正常运行,你们很快找到了实验室,万幸,里面的仪器什么的都完好无损。
一个队员打开了水龙头,水龙头轻轻颤抖了一下,流出了清水。
三天后,「归月部门」正式搬迁至Site-CN-883。
上传日志
类型:个人日志
来源:「归月部门」副部长 归月
日期:████年██月██日
不行……对她还是只有记忆,压根想不来她的脸。林汐月这个人……我只能说是个神人。她是真的不管不顾,一切都按自己的意志来。之前在C组,同样是实验失败,有时候就连知珩都着急的红温,她却只是给她的项目组留下一句再试一次,之后甩甩手该干啥干啥。如果说要给玩世不恭找一个载体,那绝对是她。
关于她的死因,我到现在还没想起来。我问知珩,她似乎不愿说太多,只是告诉我是因为实验事故。现在有这么几种可能:要么她死得很惨,知珩不愿说;要么她死于某种特殊异常,有传播效应的那种;要么……她的死因与整个部门有关,那就坏事了……
“他妈的,你清醒一点,不是还没截稿吗?你起来写啊!到DDL了!”
又做噩梦了…
你甩甩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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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 长辉
广播范围:全球
伪装信号源:██市电视台
响应信号点:17331个
你们有时会驱车出去探查一番,顺便补充些物资。一路上,你见到了之前仅在科幻小说中描写过的那个人口稀少的未来世界。
路上的车子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有几辆车明显有燃烧过的痕迹。你们的车行驶在高架桥上,沿途满目皆是如此。你们路过一辆撞在护栏上的大巴车,车里的那些“人”像爬山虎一样粘满了内部空间,有几条扭曲得分不清是胳膊还是腿的肢体从车窗的缝隙中伸出,像老树的枝干一样诡异地伸展着。
好在这些“人”都已经没有意识了,这是你最庆幸的一点。要是以这种样子清醒地活着……你不敢再想了。
你们驶入一个幸存者聚居地,你们检查了一下武器装备,下车,开始向内探索。你见到有些人面容憔悴,他们身上都戴着一个东西。
你认出来了,这是基金会的实验性思维设备。SCP-CN-4480爆发时,有些研究员一类的人恰好佩戴着它们,所以幸免于难。但这也成为了他们此生无法摆脱的枷锁,就连睡觉都得担心这玩意会不会故障。
SCP-CN-4480来得太突然了,当基金会反应过来时,全球几乎已经沦陷。苟延残喘的基金会探寻到了其一些异常性质,并进行意识层面的试点工作。但绝望的是,此时的行动已经没有任何作用,那东西已经作用完了。
但更多的幸存者则毫无压力。你看见抹得自己一身颜料的画家,咬着笔杆冥思苦想便乐在其中的作家,撑托着腮想事的——应该是个哲学家。他们没有枷锁,甚至可以说过得挺自在。没有什么竞争啊内卷啊打扰他们的梦想了。
你有点难受,采购了一些物资后就赶紧打道回府了。
日子过得很快。
你和薇薇安从车库里找到了两辆生物运输车,然后叫了几个MTF-壬午-17“上弦月”的队员——这支临时组建的机动特遣队是你们中为数不多知道怎么战斗的人。
你们准备去外面搞点样本。
“俩车,一死一活?”你看向薇薇安。
“嗯,你选哪个?”薇薇安坏笑着看向你。
“活的。”你违心地说了一句。
“行,一言为定。”薇薇安故意使坏答应了。
死的好弄,你们选了一个外形还算完整,还没招苍蝇的“人”。薇薇安和另外两个队员用柔性采集铲把那个“人”装进生物舱——似乎……没这个必要。
车队继续往前开。对于活体的要求可比死的高多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头部完整,脑神经活跃。这些“人”还保留着进食本能——如果在扭曲、变异之后还能进食的话。所以你们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肉联厂。
这里扭曲、变异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饿死,是个极佳的样品采集地。
你们做了最坏的打算:厂区断电,冰箱停摆,肉类腐烂,就像梅西亚超市一样。一群本来就恶心的东西吃着更恶心的东西过活。
你们一行人全部做好了生化防护。武器除了两把突击步枪外,其余全是霰弹枪,还有3把火焰喷射器。
进了厂房,你们长舒了一口气。厂房里灯火通明,制冷机全都在正常工作,室内冷得正好。你们测了一下空气成分,确定无害后,脱去了有些妨碍行动的防化服,只戴着防毒面具。
你们继续向屠宰场内探索,在仓储区,你们找到了合格的样本。
有个小问题,样本有点多了。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和冷冻肉挤在仓库里,画面尤为诡异。
它们似乎发现了你们,开始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方式向你们移动。
你感觉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你的长筒靴,你低头一看,是一只枯瘦的手。手的主人在地上蠕动着,抬起头,冲你张开嘴。
你一脚踢过去,补了一发12毫米霰弹。它趴在地上不动了。
好在这里是肉联厂,吃的东西有的是。要是饿极了,你们可就麻烦大了。
你赶紧挑了一个差不多的样本,七手八脚把这东西赶进生物箱,一路小跑跑出了肉联厂,把样本塞进车里。
薇薇安憋着笑看你。
车开回Site-CN-883,你们把样本拉进实验室。薇薇安给那个活体做了脑外科检测。
“怎么样?”你问。
“不行…”薇薇安摇摇头,“这东西已经没有人类意识了,纯纯是靠本能活着。”
“啧……”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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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归月部门」副部长 归月
日期:████年██月██日
好累…又泡了一天实验室…
现在来看,林汐月的死很不自然。我刚去问了问砚辞和薇薇安,他们说林汐月在一次实验中受意识污染精神崩溃而死,死的挺惨,所以我才会触发创伤保护。
他们骗不了我。我好歹也是临床心理学组副组长,跟林汐月混多久了,她什么样我不可能不知道。要是什么意识污染能害死她,那这东西绝对太逆天了。但关键是,为什么他们要瞒着我?
也许……我必须开始往那个我最不愿接受的角度考虑了……林汐月啊林汐月,希望你还站在我们这边。
你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互联网的基站是自检自维护的,还有机器人来负责相关事务,所以网络一直正常。
你点开头版新闻,一行巨大的加粗文字瞬间吸引了你的注意。
长辉乐园欢迎您的到来!
长辉乐园?你没怎么有印象。前一阵子你一头扎进实验室,没怎么关心新闻。
你继续往下滑,大体了解了长辉乐园是什么。
这是一座位于██市,由一群不受SCP-CN-4480影响的人建造的大型人类聚居点。整体依城市边缘而建,生产高度自动化,全体成员共同维护其运作,其余空闲时间大家随意生活。
骤降的人口与高度自动化的生产力形成了一种极大的富裕状态,欧文的夙愿,就这么实现了。
你越看越心动,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你打开门,面前站着的是知珩。
“上次实验的报告出来了,我正好顺路,给你捎过来了。”知珩递给你一份文件。
你接过来,把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长辉乐园啊,我早就听说了——你想去看看吗?”知珩对你轻轻一笑。
“去!”你一口咬定。
“行,我也想去看看,顺便采购点实验用品,泡实验室太久人都傻了。”知珩微微摊了摊手。
你们统计了一下去的人数——37人。剩下的人要么是要驻守站点,要么就是手头有事忙得走不开。
你们在路边找到一辆大巴车,在加油站加满了油,准备好了沿途的物资和必要的火力,就出发了。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整整两天。
“醒醒,到地方啦!”你被薇薇安摇醒。
你走下车,四处看了看。
乐园里面倒是挺热闹,临近城市的一侧灯火通明,像不夜城一样。偏向郊区的一侧十分静谧,只有农田监测无人机的嗡嗡声,与另一边的喧闹形成了极其不协调的对比。
你们在城区里闲逛了一会儿,去管理处办了居留证。管理人员向你们介绍了一下长辉乐园的情况。
“这种乐园也会有公职人员吗?”砚辞稍微打量了一下那个人。
“当然,任何秩序都需要管理者,但我们不是权力阶级,我们只是想给人们介绍而已。比如我,小时候我就想当园林设计师,大学报的也是园林专业。来到这儿也是负责全城区的园艺总设计。至于工作嘛——一部分安排给机器人,另一部分安排给那些喜欢搞栽花种草的人。您猜怎么着?前一阵子,那些人因为反感机器人工作没有灵气,还到我这闹了一场,要求让机器人全部退出园艺建造工作。”那个人无奈地摇摇头。
“头回见主动抢活干的……”薇薇安说。
“因为喜欢。”那个人说,“无论什么工种,总有人喜欢。有的人就喜欢看万丈高楼在自己手下拔地而起,有的人就喜欢在田间地头种点什么。他们的劳动不和生活水平挂钩,最基本满足人类生活需要的,没人愿干的劳动由机器人完成。我们只负责生活,和让别人活得更好。”
“猜得没错,相对微型的共产主义。”知珩说。
“而且……”那个人顿了顿,“虽然不知道是因为病毒还是什么,世界上死了不少人,新生儿死亡率也不少,一般15、16岁是个坎儿,所以人口莫名其妙地稳定了下来——但…说句不好听的,正因为人少了,我们才能放下重担,拥有并实现自己的梦想。”
那是因为我们一开始有理想有梦想才能活。你心里想,但没有说出来。你不忍心向这层美好的水面上投去石子。
你们几个外来者没有给这里带来任何变化。区区37个人而已,这里的生产力丝毫不受影响。
你们想去采购一些东西,但这里的人不要钱。有些人想用一些你们带着的东西交换,反正你们这次主要是游玩的,也没带啥重要东西,就大大方方地做了交易。但更多的人只是表示:
“这东西送你们就行。”
你们就这样收获满满。
由于物质的极大丰富,教育也不再伴随着内卷。考试一类的筛选机制失去了意义,任何人都可以不受阻碍地获取任何知识。你已经逛过了「长辉乐园」的三座大型图书馆,里面的风格都很相似:除了实体书外,电子数据资料占了大部分。
“学校呢?”你确实没找到学校的存在。
“不用竞争了,类似的集中式管理教学体制也没必要了。”砚辞给了你回答。
在「长辉乐园」里,知识的获取十分自由。自学是最普遍的,AI能给出不亚于任何一位教授的专业教导。除此之外,还有一批发自内心热爱教育的人。他们的教育不再是为了让人爬得更高,而是单纯为了让人掌握知识。任何人都可以在终端上提问,ai会自动分类,把问题发送给对应专业的教师。他们也不用再忙着备课,写教案,可以躺在床上喝着茶,顺手回答几个问题。
所以科幻作品中的“科技代际衰退”没有出现,反而因为学习的高度自由化、个性化而进步。机器替人劳作,机器人坏了有机器人修,修机器人的机器人坏了还有机器人修,实在修不明白的还有一批喜欢研究机械的伟大发明家帮着。这种乌托邦社会也因此存续。
至于艺术,当下人们最重要的精神食粮,出现了更新的演化。文艺没有因为生活的富足而颓废。除了传统的文艺创作和古代文艺传承外,文艺的创作开始偏向哲学化。人从哪来,到哪去,包括人生意义都包括在内;科幻创作同样盛行,人们穷尽想象描绘未来,预见可能的问题;生活苦难的消失没有消磨对其的思考,人们开始正视乌托邦,将浪费生命视为恶行。同时涌现了一批艺术流派,比如怀古派和翻新派。但无论如何,人生意义依旧是底层导向,人类压抑已久的对自我的探求终于像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而且久久不息。
“转变的这么快…?我还觉得他们会不适应呢……”你挠挠头。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平时多读读哲学吧。”知珩抿着嘴笑着看着你。
“归月,张嘴!”薇薇安喊了你一声。
你下意识地回头,薇薇安把一根雪糕塞进你嘴里。
咖啡的,是你喜欢的口味。
薇薇安,知珩,砚辞一人拿着一根雪糕,看样子是薇薇安从路边冰柜里顺手拿的。
你们也终于能暂时放下「归月部门」组员的身份,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薇薇安掏出了珍藏已久的词稿。说真的,她真的很有作词天赋。她的歌词并不灵动,但总有一缕如笛声般的对生命的沉思。她拿着词稿找到了一家工作室,编曲的人看到稿子后眼都放光了。
群星 为谁 而闪烁
飞蛾 为何 而扑火
跃起的 浪花 汇入清波
晨露 也终会干涸
透明的 墙壁 蜷曲成棺椁
是包围 还是 徒劳的分割
沉湎于 三万天的沉默
放任 自己 残破
我还能 听见什么
慵懒的心跳 冲击着脉搏
有谁回望 枯萎的花朵
秋蝉 未曾见 冬的萧索
也许我不该 向深渊 投石问路
去何处探求 独有的归宿
在肤浅的 取得中 悄然麻木
直到 冲刷尽 被淡忘的在乎
也许我不该 向他们 祈求宽恕
从此不关心 天堂的温度
本就拒绝 去追随 那些圣徒
谁看着谁 自掘坟墓
也许我确实 执迷不悟
被迫航行向 一贯的远途
之死靡它 托举出 囹圄盲目
萌发的延伸 无人能评估
她被称作“悲伤的希望者”,在「长辉乐团」一夜走红,不少人排着队找她签名。
“挺好的,至少发歌不用花钱约曲师了。”薇薇安挺开心的。
砚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如此精妙、鲜活的社会样本对他来说,就像满汉全席之于一个饥饿之人一般。他走访了不少居民,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他相信如此自由的社会在发展中同样会对集体无意识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知珩这位小柏拉图,也在这里找到了一群苏格拉底和亚里士多德。他们经常凑在一起讨论人生意义什么的。
知珩在河边遇到一位钓鱼的老大爷。闲来无事,她站在老大爷身后看他钓鱼。过了一会儿,老大爷一提杆,把渔线收回来。
“大爷,钓上几条了?”知珩轻轻地问。
“没钓上来,坐了一上午了。”大爷呵呵一笑。
“不回去么?”知珩盯着他的动作:收钩,挂饵,甩竿。
“不回去,你大爷我一把年纪,一辈子就这一个爱好,不钓爽了绝不回去。”老大爷盯着水面说。
“大爷,您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知珩慢慢蹲下。
“哎哟,这种问题我不懂的。”老大爷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小姑娘,有几句话我真想跟你说说。”
“嗯。”知珩点了点头。
老大爷点上一根烟,缓缓开口:“小姑娘,我猜,你应该是遇到啥坎了。我觉得,你应该是问人为什么而活吧——要这么说,你大爷我可有经验了。八岁那年,我爹带我钓了第一次鱼,从那以后,我就上瘾了。倒也没啥是不?我这一辈子,不嫖不赌,就花点钱买点渔具啥的。后来上了班,忙是真忙,但瘾是一点没少。只要有空还不累,我都得甩两杆。你大爷我打光棍到现在了,日子该咋过咋过。我感觉我就是为了钓鱼而活的。也不求钓出个什么名堂,就是喜欢,就图一个开心。”
知珩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大爷我见得多了。我们小区,之前的,有个弹钢琴还是什么琴的小伙子,说是弹了十来年了。结果有次什么比赛输了,直接把琴砸了。真不好说他是不是真的爱这东西。我见了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活了这么些年,我觉得吧,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两件事,就是知道自己为啥活着,和在一直在打击你的生活中守住它。”老大爷吐出一口烟,猛一提竿,又是空钩。
知珩沉思着。
你?
你依旧在研究如何解决SCP-CN-4480。你向这里的人打听发生了什么,观察他们在回答时的神情。除了在提及亲友死亡时的悲伤之外,他们的言语中满是惬意。
你拉上薇薇安打算做点试验。有几个对脑科学感兴趣的人同样是薇薇安的粉丝,自愿担任试验者。
你们做了微创实验手术,但没有任何收获。他们的神经回路什么的与常人别无二致。
你在城里闲逛,看着身边人自由自在,心里多了一丝犹豫。
真的要回去吗?回到那个八十亿人同台竞技的过去?
你甩了甩头。这不是常态,这是在SCP-CN-4480影响下扭曲的社会形态——虽然扭曲得恰到好处。
你,你们,「归月部门」的理念依旧是守护常态。
虽然……随着不同聚居地间的科技交流,那些相对落后的地方迟早也会变成长辉乐园这样的乌托邦。如果总人口真的能像那个人说的那样一直稳定下来,那这样的生活最终也会成为新的常态。
但你感觉还是不得劲。这样的世界太好了,好到太假了,像一场梦一样,你不知道它是不是会随时破裂。
到了返程的日子。你躺在床上,闹钟把你叫醒。
你极不情愿地起了床,收拾好行李。
“怎么啦?不想回去?”知珩看出了你的小心思,故意逗了你一下。
“不太想……这里……看他们过得挺好的……”你有些恍惚。
“但这种小社会太脆弱了,一切的基础全建立在生产力和需求的巨大差值上。一旦遇到天灾什么的,这种关系会迅速破裂。想想为什么之前的人类不限制生育来提升个人生活水平?”知珩盯着你的眼说。
她的话像给你打了一针强心剂。你抿了抿嘴。
“其实……这种社会是林汐月最想要的……如果她能来看多好。”
知珩的语气明显有些伤感,你赶紧岔开话题。
返程路上,你们又遇见了一群基金会的同事。他们同样佩戴着意识设备,比之前那一批更加疲惫。
你们下车和他们交流了一会儿。他们认出了你们是「归月部门」的人,看样子是收到了处理器的信息。按照现有组织架构,「归月部门」已成为基金会最高执行机构,他们向你们表达了敬意,你们也向他们回敬。
你们得知他们是邻近站点的一支安保小队,SCP-CN-4480爆发时,他们恰好也在处理一起意识类事故,戴上了相关设备从而幸免于难。他们在收到关于SCP-CN-4480的信息后,就不敢脱下这身设备了。
他们此行是去帮一个人类聚集地解决一些游荡的SCP-CN-4480-1。那些“人”不知从哪里游荡到了聚集地附近,他们收到的消息说那批SCP-CN-4480-1好像是饿极了,已经伤了几个人。那群艺术家们手无寸铁,只能干着急。站点收到求助信息后,让这支安保小组伪装成警察去处理。你们给了他们一些武器弹药。
你们随便聊了几句就分别了。夕阳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阵歌声从车窗里飘出来,应该是车载音响。
你们队伍里的米哈伊尔·库兹涅佐夫愣了一下,轻轻地抿了抿嘴。
你努力地分辨着那首歌的歌词。
Полюшко-поле,
Полюшко, широко поле.
Едут по полю герои,
Эх, да Красной Армии герои.1
Footnotes1. 为歌曲《草原啊草原》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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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归月部门」副部长 归月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原来她是最期望这种乌托邦的吗?
她从来没给我说过,哪怕我是她的助手。
也对,这种事一般都会给最亲密的人说。
林汐月绝对还有更大的事是我不知道的。知珩的悲伤不像是装的,但……又不像是悲伤,更像是无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林汐月到底死没死…?
这可不是古代,没有开棺验尸这种说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现在的日子还算平静。
虽然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但我决定还是继续调查下去。
05 ■■ 漏断
广播范围:全球
伪装信号源:██市警局
响应信号点:17304个
你有段时间没怎么做梦了。
你被一阵警报声惊醒,睁开眼,出现的是薇薇安的脸。
“搞啥…?”你刚起床,大脑明显还没开机。
“快跟我走!外面打起来了!”薇薇安的语气十分焦急,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修辞了。
幸好你没有裸睡的习惯,她一把就把你从被窝里拎出来。她是个二线的科研人员,几乎没见过什么交战场面,明显吓得不轻。你就这样跟着她一路狂奔。
“去哪?”你问。
“外围防线啊,快点!”薇薇安跑得更快了。
剧本不对。你是部门里的首席科研员,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优先掩护你撤退吗……?
你们跑出设施,来到外围的围墙上。知珩依旧一副大姐头的风范,扛着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风吹过她的发梢,显得很飘逸。
难怪林汐月那种性格的也会爱上她…太帅了吧……
你摇摇头,向她问起情况。
“不知道,都他妈疯了…”知珩捋了一下头发,“那批人明显是临时凑的队伍,我刚才拿望远镜看了一下,有GOC的残部,有一批混沌分裂者的小队,剩下那一群,他们胳膊上绑着印着骷髅头的袖章,我猜应该是那支挺有名气的反社会恐怖组织。”
“由GOC联合混沌分裂者拉着一群恐怖分子攻打基金会……?真他妈稀奇…”你翻了个白眼。
“而且这次是GOC牵的头,刚才GOC的人传来消息,说让我们交出部门领导人就不开打……做梦。”知珩冷笑一声。
“冲着我们来的…为什么?”你心里有点慌,“砚辞呢…?!”
“别瞎想,没事的——砚辞他去控制站点的外围武器舱了,我让他顺便开一下主动电磁脉冲防御。”知珩检查了一下弹匣,“他们是真不想活了,敢在晚上突袭——今晚还是个满月。”
你抬头,一轮圆月高挂在天上。
满月。
他们也想赌一把,赌你们会不会先崩溃。
你听见很小的“啾”的一声,知珩眨了眨眼,看向你:“好了,电磁防御打开了,专心应敌。”
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知珩探出头,扣动扳机,巨大的后坐力让她身体一颤。你隐约听到远处有一声细微的爆炸声。
“GOC可真会挑人,找了一批‘信念坚定’的恐怖分子,刚才就是他们在掩护自杀式袭击。”知珩说着,扔给你一把MP5和几个弹鼓,薇薇安也拿了一把AA12霰弹枪。
你从一旁的物资箱里摸出一个望远镜,取下遮光罩,加上外置红外成像模块,借着外围防御墙的观察孔向外望去。
还行,这个站点的武器装备还不错,红外成像也是高清的。你把放大倍率调到最大,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能看见吗?”你举着望远镜问知珩。
“不行,我这个镜最大才到16倍,你手里那个估计最大能有个40倍。”知珩用余光瞥了你手里的望远镜一眼,无奈地说。
“那我来当你的眼。”你毫不犹豫地说。
知珩一愣,抿了抿嘴。
“话说,你从哪学的打枪啊?”你盯着远方,问道。
“没学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打游戏的时候练准头,平时看看那些武装人员怎么捣鼓的,关键时刻也管点事。”她说着,又扣动了扳机,子弹撕碎了一架自爆无人机,“他们现在只是在试探,没有正式进攻,我们一共66个人,作战人员只有17个。他们的人数几乎可以碾压我们。要不是因为这个站点外围有自动武器舱,他们绝对敢冲过来。”
你一边听着,一边看着他们的部署。
你看到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身上都有那个熟悉的五角星标志。他们之中一部分佩戴着意识设备,一部分没有。
似乎是笃定了你们没有远程火力,他们直接在驻扎点后方修了一个直升机补给站。你竭力分辨着它们的型号:一架米-24“雌鹿”,一架卡-52“短吻鳄”,一架“长弓阿帕奇”,和一架“黑鹰”,它们的机身上也都有五角星标志。
GOC也很难办,这是他们在附近能拢起来的唯一一支航空队。
你继续观察。你隐约看到了一坨一坨的几何图形。
“坏了?”你把红外成像模块拆下来重装。
没用,还是糊。
你突然意识到什么,努力分辨着那些几何体。
“知珩,四架直升机,三架武装,一架投送。”你盯着那些糊的几何体,“三辆布拉德利……两辆通古斯卡,全都有热屏蔽处理,我也只是看个大概——打的时候别指望红外制导了。”你给知珩报告了情况。
“明白,”知珩接上了砚辞的通讯,“砚辞,注意一下,敌方地面有轻装甲力量,全部加装红外屏蔽处理,记得分一部分武器舱给雷达扫描。”
“收到。”砚辞迅速调整了武器舱的对敌模式。
“知珩赞许地看了你一眼:“干得不错,归月,你这条信息十分关键。”
你听见墙下有人喊,于是回头看了看。
“安姐——你猜我们找到了啥!”
应该是杨若曦,薇薇安的组员,一直管薇薇安叫“安姐”
薇薇安从墙上下去,和他聊了些什么,又回来了。
“咋了?”知珩看向薇薇安。
咱们来对地方了,你猜猜他们找到啥?”薇薇安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平板。
“啥啊?”知珩好奇地凑过来。
“他们在地下车库里找到一辆无人坦克,这可是实打实的重装甲火力。”薇薇安说。
“牛逼……”你和知珩目瞪口呆。
不知过了多久,你从望远镜里看到一群小光点在移动。
“知珩,有动作,注意!”你碰了碰她。
你知道这不可能是佯攻。这种情况下,小规模佯攻的攻城战只会白白消耗兵力。
知珩同样明白,她接通了所有人的耳机:“这里是知珩,敌人已发动突袭,请全体人员做好接敌准备。MTF- 壬午-17「上弦月」成员负责站点内第一道外围防御,战场指挥权交由归月。”
“我?真的假的?”你一脸懵逼。
“嗯,我得专心应对那些自杀式袭击者和无人机。我相信你,归月。”
好吧,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你捋了捋思路,开始了你的指挥。
“砚辞,”你接通了他的通讯,“一会儿你负责自动武器舱,但站点的大灯别开,听我指令。高射速的小口径武器设置成红外瞄准,大口径武器在雷达之外辅助上TV观瞄。防空系统全打开,盯住那四架直升机。”
“明白。”砚辞按你的命令调好了外围武器舱。
你看向一旁的薇薇安:“一会儿你让坦克从B区出口出去,藏好。你的首要目标是那五辆装甲载具。首发一定要干掉一辆布拉德利,剩下的看你发挥。别有负担,多干一个赚一个。”
“知道啦~”薇薇安已经没有叫你起床时那种紧张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的兴奋。
“知珩,安心狙击就行。”你对她一笑,“有我呢。”
“嗯,我相信你能行。”知珩给你一个肯定的wink。
“‘上弦月’的全体成员请注意,狙击手立刻就位,重点打击敌方无人机、自杀式袭击者和狙击手单位。其余成员警戒,负责墙破后首批交火,剩下的人,拿起武器,依托地形优势随时准备站点内交火。”你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
“砚辞,三发,广域照明弹,30秒时长。”你下令道。
“收到。”砚辞按下按钮,三枚火箭弹从发射巢里腾空而起,在空中抛下三枚冷源照明弹。几乎在一瞬间,GOC的人在地面上铺满了横七竖八的热烟雾。弹道纵横交错,十分混乱。
30秒很快过去,战场重归黑暗,你们借着这个机会压住了敌人的第一波攻势。
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是站点设施顶上的近程防空导弹呼啸而起,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两串光点——那是直升机的干扰弹。
你听见墙下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无人坦克155毫米主炮开火的声音,一枚高爆弹砸中了一辆布拉德利,里面的乘员被超压震死,装甲车燃起熊熊大火。
“Nice!”薇薇安聚精会神地用平板操纵着坦克。
对面的阵线仍在向前推进,知珩他们开火了,那批冲在前头的自爆兵应声倒地。
战况开始白热化。
那架米-24迅速拉开距离,顶着两发防空导弹向站点内发射火箭弹。设施足够结实,但防空武器不行,直接成了一堆废铁。米-24躲过了第一发导弹,但第二发迎头撞上了驾驶舱。
你打开随身终端,让砚辞分给你一个75毫米速射炮的权限。
薇薇安那边战况不错,她一个人报销了两辆布拉德利和一辆通古斯卡。但一枚地狱火砸在了坦克上。
“啧,没有激光告警吗?”薇薇安撇了撇嘴,扛起一个火箭筒。你反应迅速,两发75毫米近炸榴弹撕碎了长弓阿帕奇的旋翼,它斜着摔在地上,燃成一个火球。
通古斯卡对着墙体一阵扫射,你感觉厚重的墙体似乎都在微微颤抖。这一扫瘫痪了不少武器舱,你们的火力明显弱了下来,GOC的阵线趁机推进了一大截。
知珩开枪了,子弹掀开了一个自爆兵的头盖骨。GOC和混沌分裂者他们开始进入破坏战阶段,以攻破站点外围防御墙体为首要目标。各种无人机向着墙体奔来,被武器舱和狙击组一一拦下。
你听见直升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那架卡-52正在掩护黑鹰突防。自动武器已经忙不过来了。你赶紧调转炮口,按下开火键。近炸榴弹又一次撕碎了螺旋桨,那架卡-52 歪歪扭扭地坠落,飞行员弹射逃生。
但那架黑鹰已经来到你们的后方,你看见侧门滑开,两条绳子被扔下来,这是索降前的准备。一个混沌分裂者的士兵准备好了装备,正准备往下降。
“妈的……扰人雅兴……”薇薇安骂人也是“言辞温和”。她扛起火箭筒,打开激光引导模块,对着黑鹰的尾部就来了一发。
距离太近了,黑鹰根本来不及规避,后半截尾梁就碎成了渣。爆炸给了直升机一个推力,黑鹰开始旋转起来。挂在索上的人像旋转飞椅一样挂在外面,机舱里的人站不稳,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还被补了枪。黑鹰就这么转着撞到了站点外墙墙角上的一个信号塔,侧着机身摔到了站点外。有几个幸存的人一瘸一拐地从机舱里出来,直接被你们的狙击手点了名。
你们迎敌面的武器舱也损失得差不多了,双方都进入了“肉搏战”阶段。各种长枪短枪都上了墙。
“开灯!”你对砚辞下令。
一瞬间,迎敌面的大灯全部打开,渐渐淡去的烟雾中映出不少人影。你们对着那些人影开火,勉勉强强压制住了他们。
“再近一点……”你聚精会神地瞄准,对着剩下的那辆通古斯卡按下了开火键,三枚75毫米碎甲弹分别奔着驾驶舱、发动机和炮塔飞去,把车体内部震得七零八落。但剩下的那辆布拉德利发射了一枚“陶”式反坦克导弹,把你的那门炮炸毁了。
“啪、啪、啪……”几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沌分裂者的狙击手把你们的大灯全打灭了,战场重归于黑暗。
突然,你的眼睛感受到一阵强光的刺激,等你慢慢适应了亮度,抬头看去,天空中,一个青蓝色的法阵缓缓旋转,发出幽冷的光。
奇术打击
“奇术打击……?”你接通了砚辞的通讯,“快!检查一下站点内部,是不是进人了?”
五秒的沉默后,砚辞回复了你:“没有。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奇术阵列是要稳定的大功率能源才能开启的……但站点里没有人侵入。”
“什么意思……?”你感觉后背发凉。
“意思就是,这个奇术阵列我们都没见过,基金会的资料库也没有记载。它的启动、吟唱、作用效果我们一无所知。”砚辞的话像给你浇了一盆冷水。
知珩的枪声把你的思绪拉了回来。GOC和混沌分裂者的人还在推进,看样子是打算在奇术打击后直接突袭,你赶紧组织反击。
失去了武器舱和重火力支援,你们的防守愈发艰难。GOC和混沌分裂者有充足的速成掩体:一串凯夫拉纤维做的方兜,平时叠在一起,用的时候拉开,里面的速干硬化泡沫开始膨胀,形成一道十多米长的防弹掩体。他们就利用这种人造掩体,以极低的代价向你们推进。
你感觉眼前一亮,身后天空中的法阵发出了更耀眼的光。
“开什么玩笑……这才多久……吟唱不可能这么短,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知珩明显也慌了。“保持位置,各位!不要脱离战位!”砚辞的声音在所有人耳机中响起。
你看着那个法阵越来越亮,对面的枪声渐渐稀疏,酝酿着最后的突破。
一道强光从法阵中落下。
你听见一阵极小的、如号角一般的嗡鸣声,声音很小,但像是从你身体里发出来的一样,又极为清晰。
那道光柱像是打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上一样,你注意到光柱的末端有轻微逸散,下方的空间像是热锅上的空气一样微微波动。
法阵消失了,只有那一轮圆月还在发光。
砚辞的声音再次出现:“各位如何?有没有受伤?”
“怎么搞的?”你还有些恍惚。
“刚搬到这里时,我就发现这里有一个奇术部门。出于好奇,我就进去看了看。里面存了不少资料,其中有一篇提到了他们正在研究的一个名为‘卡西娜’的奇术反冲装置,刚才我突然想到这个东西。反正跑不了了,不如赌一把。”砚辞的语气还是挺平淡的。
“牛逼……不过……奇术反冲是啥?”你一边问,一边端起枪向墙外射击。
“打个比方,就像洗澡时拿淋浴头和水龙头互相喷,如果把水龙头看作奇术攻击,那淋浴头就是奇术反冲。资料上说,这东西和奇术打击差不多,一样的启动阵列、一样的正向量,但奇术作用是负的,说白了……就是用一种能抵消奇术的奇术硬生生把别的奇术顶住。但我刚才也是赌了一把,这东西只建成了70%,反冲力不大,再加上——淋浴头往上呲水劲最小——我觉得刚才的奇术应该不是强杀伤型,不然我们很可能撑不住。”砚辞解释道。
GOC的人明显也懵了,他们没想到奇术打击还能被拦截。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最后那辆布拉德利应该是辆指挥车,他们应该是知道你们的重火力几乎为零了,一边前进一边用25毫米速射炮朝你们射击,压得你们抬不起头来。
薇薇安装上最后一发火箭筒,用潜望式激光瞄准打了一个漂亮的抛射,串联战斗部制导导弹头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头扎向那辆布拉德利。
轰的一声,弹头在距离车体不到半米的地方炸开。
“主动拦截吗?”薇薇安皱着眉问。
“好像是……奇术防御……我刚看到了一道很淡的蓝色弧光。”知珩说。
借着步战车的压制,那群恐怖分子向墙体猛冲,你们彻底被动应敌。一个头上绑着印着骷髅头的红布条的人骑着一辆哈雷直冲向站点大门而来。
“嘭”,知珩探出头开了一枪,一颗子弹擦着她的发梢飞过。
那个“骑士”的整个身子飞了出去,扑在地上,几秒后,他化成了一团火球。
双方僵持了大约一个小时,混乱中,一个自杀式袭击者绕过火力区,摸到了墙根下。
他的身上绑满了炸药。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围墙出现了一个裂口,烟雾迅速掩盖了那里。
“所有人,转为内线作战!”你迅速下达指令。
又是一声巨响,侧面的围墙也塌了一块。
真正让你们头疼的不是那群恐怖分子的疯狂举动,而是已经从围墙缺口摸进来的GOC、混沌分裂者的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你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科研员。好在站点内的自动武器帮了大忙,把他们死死压制在突破点附近。
你们这边有几个人挨了枪子,迅速被人抬进设施里。
一声更深沉的闷响,正面墙体侧面墙体出现了一道道像蛛网一样的裂纹。哗啦一声,那辆布拉德利把墙炸开一个口子,压着断壁残垣冲进站点里。你们的人只能被压在掩体后。
知珩一把薅住你的领子,猛地往后一拉。
一颗子弹从你眼前划过。
你感激地看了知珩一眼,她只是点点头。
“这里是丁长帆,北侧防线正常,正在向战区增援!”
“这里是洛希,我们正在切入敌人侧方,注意火力密度!”
“这里是张岭叶,我们正在从B区北路向交火区靠拢,能分担左翼压力。”
你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感动之情涌上心头。这就是你们C组,永远的一个团队。
薇薇安四处寻找着突破口。她一回头,看见了墙下角落里的杨若曦。
“安姐,我们又找到一个好东西。”杨若曦接通了薇薇安的通讯。
“什么东西…?”薇薇安躲着车上武器站的扫射。
“一个实验性单兵奇术炮,编号是MK-5。”杨若曦将炮组装好,“既然金属的装甲能被金属穿甲弹击穿,那只要功率够大,奇术炮也能打穿奇术防御。安姐,能帮我吸引一下火力吗?”
“没问题。”薇薇安在墙上向布拉德利射击,布拉德利的炮塔转向她。
杨若曦跨出一步,把奇术炮的功率调到最大,瞄准,发射。
六道极细的奇术光柱汇聚成一道耀眼的光束,射向布拉德利,直接击穿了奇术防御。车体像一把沙子一样分解消逝。
对方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传来,那是子弹打在任何部位都不至于此的痛彻心扉的声音。
双方都在一瞬间哑了火。你看到一个还算年轻的恐怖组织成员倒在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扭曲。他的四肢拧成了极其诡异的角度,脸颊和身体像太阳下的冰激凌一样融化在地上。
一声清脆的枪响,恐怖组织头目用一颗子弹结束了他的痛苦。
你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双方的枪声再次响起。
直至拂晓,这场战斗才宣告终结。你们全歼了来犯之敌,自己人只伤了五六个。你盘算了一下,自己至少干掉了七个敌人。
你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感觉有点难受。
你把枪丢在地上,左肩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颗子弹贯穿了你的肩膀,刚才肾上腺素飙升,你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
知珩赶忙跑过来扶住你,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你抬到医疗室。
你看向四周,没找到那几个受伤的同事。
“他们没什么大事,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回去歇着了,你也没啥大事。在自己床上躺着不比在这舒服啊。”砚辞看着你的伤口说。
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回到了自己房间。
你太累了,头一挨到枕头就睡了。
第二天,你起床,照常开始一天的工作。
你看见赶来支援的工程小组正在帮你们做围墙的最后修缮工作。他们昨天晚上赶来,忙活了一晚上,马上又得回去。你听说赶来支援的MTF-丙午-05 “陈仓道”和同样赶来的支援的GOC作战小组在西边打起来了。虽然只是残部,但“陈仓道”的战斗力还不错,截断了GOC的增援。他们也受了点损伤,确认安全后给你们发了个信息,就回去休整了。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不对。
知珩呢?
薇薇安呢?砚辞呢?
“在找大姐头吗?”一个声音从你背后传来。
你回头,发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你身后。你认出了他——意识学专家贺长安,从PNEUMA项目C组时期就一直跟着知珩搞科研,现在也是,他一直管知珩叫大姐头。
“大姐头、薇薇安副部长和砚辞副部长今天早上出去了。大姐头特别交代别打扰你休息。”
“出去了?”你盯着他问。
“对,他们说有紧急任务,一人带了三个‘上弦月’的人就出去了。”他说。
“啧……搞什么……”你有些担心。
“放心吧,大姐头他们肯定没事的。”贺长安自信一笑。
九天之后,那十二个人回来了。
你们都很担心对方。你担心他们有没有受伤,他们担心你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还好,你们之间的信任足够。
“去哪了?”你接过知珩的皮夹克,上面满是弹孔。你知道她绝对会穿着缓冲防弹护板,而且现在她好好地站在这里,所以你没有多问。
“我们仨分头突袭了三个GOC的据点,抢回来点资料。”知珩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像说“去菜市场买了两斤土豆”一样。
“啧,不要命了?”你皱了皱眉。
“我可没说我要死。”知珩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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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个人日志
来源:「归月部门」副部长 归月
日期:████年█月██日
知珩她们上哪儿去了……
情况不对…我刚刚整理了一下从那些GOC的人身上获得的资料。他们的首要任务确实是挟持「归月部门」的核心人物并撤离,只有在确认常规手段无法达成目标后才会开启奇术打击——砚辞猜的没错,这次的奇术打击名为“美杜莎之眼”,效果是停止范围内一切自主意识体的宏观活动,就像石化了一样,同时抹除范围内“掩体”的概念,那些围墙什么的就通通没用了,即使墙还在,他们也可以随意穿过——确实是非杀伤性奇术。至于为什么吟唱的这么快,也不需要大功率能源补给……他们把吟唱分散到六个小的奇术环上,每个奇术环只需要小功率充能,就能整体供给整个奇术阵列,吟唱时间也缩短了六分之一。这东西应该是为了突袭站点专门研制的,就是为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的任务目标……知珩、砚辞、薇薇安,以及…林汐月……这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林汐月已经死了。我猜他们应该是不知从哪搞来了旧C组的名单。那时候C组就他们四个高级研究员。
现在至少能说明林汐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如果GOC没有刻意掩人耳目的话。但这又引出一个新的问题:GOC为什么要挟持我们。「归月部门」是唯一成建制的基金会部门了。他们需要我们什么样的情报、技术,会选择放弃谈判,直接在夜晚突袭?这些事已经超出了我能调查的范围,随他去吧——现在,知珩他们能平安回来最重要。真是的,鬼知道他们干嘛去了,不吱声就到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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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你的研究。
这里有近乎完整的硬心模因的资料,如果能把硬心改成和“月”相关的表述呢?
失败了。砚辞从外面不知道哪里揪回一个D级人员,他看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归月,拿他试试。”砚辞对你说。
“等等,”知珩说,“等我查一下他的编号,看看他犯了什么罪。”
“至于这么麻烦嘛……”薇薇安凑过来说。
“还是看看的好。”知珩说着,查出了他的个人资料,“入室抢劫……强奸……杀人……用吧,这混蛋留着也没什么价值了。”
你给他配发了“疫苗”,但毫无用处。十五天后,他当着你们的面变成了一滩人。
“模因不管用…真他妈完蛋…”你骂了一句。
天塌了。
但他们几个的行动还是有成效的。无论是砚辞的集体无意识研究,还是薇薇安的脑神经研究,全都导向一个词——意义。
好吧,还得是你干。林汐月是你们几个里面活得最明白的,而这里最能学到林汐月精髓的人只有你。
“你醒醒!从众归从众,你别他妈死也随大流啊!”
你的噩梦越来越多,后来干脆不睡了。
你开始整夜泡在实验室里配药。你用遍了所有你能获得的所有临床心理用药,像调酒一样,这个加点那个加点。你比他们更知道这是胡闹,但你只是不想放弃,不想过早地接受现实——人类文明没救了的现实。
这两天,知珩又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现存人口仅余0.045%,小小的乌托邦还是太脆弱了。
你明白,这是一个哲学问题,而非简单的心理学、思维学和其他的东西。你们面对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为宏大的问题:
人因何为人?人为何而活?
你好想林汐月。她虽然对你很严厉,但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她“一语点醒梦中人”的能力。
“林汐月…”你呢喃着。
“知珩,你别吓我!”
“你不是小柏拉图吗…?你不能沦陷啊!”
“求求你……”
你的衬衣被冷汗湿透了。为什么总是梦到他们死的场面。太不吉利了……虽然,这也是人类即将面对的必然的命运。
“比起动物,我们很幸运。我们可以真正的生活而非生存,我们的一生不只有进食和繁衍,还有理想。无论最终能不能实现,至少我们想过。”
你想起来这句话,是林汐月在某次任务中告诉你的。她说这是她大学时的哲学老师说的。现在想想,那个人才是大哲学家嘛。
植物无忧无虑,挺好的。
动物也不用想那么多,进食,交配。
只有人,人有深度思考,会想许多与种族繁衍无关的事。
想得太多啦……
那人能怎么办?
不思考?
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握着一支意识疫苗,呼吸急促。
β-172,它是你的毕生之作,能把人的思维固化,让人免疫SCP-CN-4480的影响,但代价是失去其他的思维。就像超级省电模式一样,关闭掉无关紧要的功能,优先保证续航。
人因何而为人?你创造了一个新的答案。
人为何而活?你不知道。至少是为了人类文明。
真的吗?你看现在做的,是在救人,还是把人类文明推向更深的深渊?
你想起了那个铁屋的故事,而你们就是如此。
当大多数人沉浸在乌托邦的幻梦中时,你们清醒着。是继续这场脆弱的梦,以至于全人类在未来有可能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毁灭于一场灾变,还是打破这场梦,让他们以机械的方式去给后来人开辟希望?
无论如何,你似乎都把现在的人放在最无助的境地上。
如果是林汐月,她会怎么做?
问一问知珩吗?
-
- _
你一转身,看见知珩站在你身后。
你淡然一笑,向她说明了一切。
她听完后垂下眼眸,说道:“你…果然有她的影子。”
你深吸一口气,拉住她的胳膊。
她轻轻地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的胳膊很细,很凉,就像人类文明的未来一样,细若游丝。
“知珩,”你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要去月球,一个人。”
“不行。”她断然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我现在接替的是林汐月的位置,职位与你平级,你没有权力拒绝我,知珩。”你的语气特别轻。
知珩沉默了,她知道你说得对。
“明天上午,开会,我来主持。”你说完就走了。
知珩望着你的背影出神。
第二天上午,你站在发言台上,眼神扫过台下的66个人。
“同志们——我应该这么称呼你们。”你的声音如子弹一般射入每个人的听觉中枢。
“归月计划进行到现在,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我们差不多忘记了一切的根源,是谁引起的这场灾祸。”
“月亮,或者叫月球。”
“无论是形状、意义、情感,哪怕是表示时间的月份,也来自那个高悬在我们头上的天体的运行周期。”
“所以,归月计划,应当作出改变。我写了一份报告,大意是将归月计划的两个平行计划修改一下。归月-A,由我负责。我将前往月球,并且尽我的努力摧毁月球,至少让它失去‘月’的概念。”
“归月-B,更名为存火计划。知珩——”
知珩举起一支试管,高声说:“这是β-172疫苗,人一旦注射即可屏蔽SCP-CN-4480的影响。但代价是,他们的思维将被永远固化,只剩下三件事:生存、繁衍、研究如何解决SCP-CN-4480。”
“所以,”你接着说,“这是一场豪赌。一旦开启归月-B,就意味着我们将人类文明近期的未来完全限制死了。当下的乌托邦将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将为解决SCP-CN-4480而活。至于更远未来的变数,我们无能为力……”
“我宣布,归月计划,重新启动!”
06 ■■ 长夜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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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你们驱车前往火箭发射基地。火箭发射场好找,但此时存有能上月球的重型火箭的发射场不多。砚辞开着车,薇薇安坐在副驾,你和知珩坐在后面刷着手机——好在移动网络的基站和其他设施是靠机械自动维护的。虽然未来终有一天会崩掉,但至少当下还可以用。
你们刷着已经成为历史的新闻,寻找着一丝可能。
你们的后面还有三辆车,一辆是武装车辆,一辆负责后勤物资,一辆里坐的是归月部门里懂航天或是机械的工程人员。
“这儿,██卫星发射基地。”知珩把手机递给你,“新闻上说,这里准备发射新一批的登月载人飞船。看图片,火箭已经在转移平台上了,但后面就没动静了——砚辞。”
砚辞嗯了一声,按知珩说的调整了导航目的地,车队在漫天沙尘中前行。
车行至发射中心门前,四周同样寂静。车子压到一个软乎乎的突起——应该是压到了一滩人。
你们把车停在总控室边,下了车。车队里的工程师在控制台上捣鼓了一阵,总装室那扇高大的门缓缓打开,高大竖直的箭体随平台沿着轨道移动到发射台,开始加注燃料。你和知珩他们又赶到发射塔上,知珩手把手教你穿好宇航服,检查了飞船导航。
你孤身一人蜷缩在座位上。
倒计时。
你被加速度死死压在座椅上,火箭喷出巨大的火焰,带着你和一堆设备,以及一颗概念奇术炸弹冲向云霄。你会将这颗炸弹部署在月面,设计好人口负反馈触发。一旦检测到地球上人数降到一个阈值,就立刻引爆,将“月”的概念彻底抹除,从另一个角度解决问题。
你不想这么干。但你不确定人类文明未来会怎么样。没有人能保证如此小规模的文明能永久延续。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让人类失去“月”的概念也好过灭亡。你知道基金会或GOC肯定想过这么做,但没有人能做到底。
你冲向那个死亡的球体。
终点站:月球
剩下的人站在地上,仰望着你。
你越过了卡门线,进入了变轨窗口,那颗灰色的球体越来越近。
你感到一阵振动,舱门对接上了国际月球基地。
你走进去,里面一片寂静,时不时看到一根人,你随手把它们清理掉。
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部署好了奇术炸弹。
你开始思考怎么办。
日子一天天过去。
“所有人都应该学学哲学,有些事啊,看得角度高一点就没那么多麻烦了。学天文的应该也行……想想人类出现的概率吧,总不能说人活着是为了麻烦吧?”
这句话是谁说的?
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想起这句话?
你也是哲学家…?
你看向窗外,那颗湛蓝的星球十分宁静。
有人说,登月的宇航员最害怕看见地球。那个蓝色的庞然大物在你眼前浮现的场景会把人吓疯。
你看了看,没有什么事。
头好痛。
你感觉大脑像是一个孕妇的肚子,记忆的新生儿在里面踢呀蹬呀。
为什么?
-
- _
曾经的幕布被一点点拉开,你浑身冷汗,颤抖着按下了和地球的通话键。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归月林汐月:知珩。
知珩???:我在,归月。
归月林汐月:知珩……
知珩???:怎么了……?
归月林汐月:知珩.AIC……
知珩???:……
你笑了,笑得那么凄凉。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归月林汐月:之前没有这种情况吧?
知珩.AIC:没有,但我们预料到了可能的情况,并且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已经做了最完善的预防措施。
归月林汐月:比如…斩钉截铁地阻止我去月球?
知珩.AIC:是。
归月林汐月:之前的我,有没有走到这一步?知珩.AIC:之前你一共重启了89次,归月部门整体重启了31次,但没有一次走到今天这一步。
归月林汐月:你觉得这是进步吗?
知珩.AIC:不知道。
你轻叩操控台,回想起了往事。
[是否覆盖记忆?]
[确认]
当时你就是这样做出的选择。
记忆像是巧克力夹心冰激凌,一层一层舔掉外面的甜,最终露出来里面的苦。
她渐渐地不善言辞,说句话都费劲。
“他妈的,你清醒一点,不是还没截稿吗?你起来写啊!到DDL了!”
你拼命摇晃着她,可她的眼神是如此的空洞。
词作哪有这么好当啊……她的歌在帷幕外一直被人骂。她没有错,只是水军。有些当红歌手觉得她会抢自己的名气,暗地里雇水军骂她。基金会本着心事宁人的态度,尽可能避免纠缠。但她接受不了,明明是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流量否定了,凭什么?
凭什么啊?!薇薇安死了。
他开始不苟言笑,整日对着镜子发呆。
“你醒醒!从众归从众,你别他妈死也随大流啊!”
你看着他的肢体一点点扭曲。
集体无意识,他曾经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
从小,他的家人对他寄予厚望,他在“好孩子”的标签下活了十八年。他一直想弄清“进取心”是否是全人类的追求,所以懵懵懂懂地进入了集体无意识学领域。
他倒是挺适合这个的,也渐渐地把研究作为自己的追求,但是——
他的导师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转过头来逼着他交出科研成果。于是那篇论文变成了导师的著作。他的心早就死了。
狗屁的进取心。
当了十八年的木偶,现在还要当傀儡啊……
对啊,凭什么啊?他不再发表任何文章,成为了帷幕内的一分子。
砚辞死了。
她的脸上没了笑容,也不再和你多说话。
“知珩,你别吓我!”
“你不是小柏拉图吗…?你不能沦陷啊!”
“求求你……”
为什么不能?她明明伤的不轻。她曾是某个制药公司的研发员。她极力劝阻负责人对本是半成药的市场投入。她作为一线科研员,自然知道这药还不完善。可急着向省里要资金的负责人大手一挥,用了一点点金钱的力量绕过了药监部门的审核,半成品源源不断地流向市场。结果呢,吃了的患者倒是不抑郁了,疯的疯傻的傻。负责人一脚把她踢到聚光灯下,自己卷款跑路了。她被扣了好多罪名,每一项都足以毁掉一个人。后来,她被当作D级人员送去基金会,因为优秀的制药能力,基金会对她的档案又做了一次筛查,她这才逃过一劫,最后甚至升到了高级研究员的位置。
她把这段历史封在心里,心冰得像铁。她曾经发誓不对任何人抱有感情,直到遇见了你。
但那没用,她已经失去了太多。她倒在你怀里,身体烫得吓人。你看到她的腿开始不自觉地抽搐,弯曲。你无法想象她的痛苦,也不愿面对她变异之后的样子。你掏出手枪,顶在她头上。
你犹豫了。你把枪口移到她的心脏位置,扣动了扳机。
知珩死了。
还有更多的人。
你想起了贺长安,那个管知珩的叫大姐头的研究员。他是个挺开朗的小伙子。
他几乎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抱歉,大姐头……我挺不住了。我死后…把我解剖了吧,你们……一定要挺住。”
你想起了秦华彰,那个清冷的小姑娘,平时不怎么说话,你们还爱逗她。
她双眼满是血丝,苍白得像纸。
“我…尽力了…希望未来……硬心模因能管用…再见了。”
你想起了杨若曦,那个和薇薇安一样开朗热情的小姑娘,平时会给你们做点甜点吃。
她躺在地上,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是脑膜刀划的。血液撑开伤口,流了一地,浸透了她的衣服。
她桌上的电脑只写了一句话:“我挺不住了……我不能给你们添乱,来世再见吧……记得想我。”
你想起了张云昭,那个温柔的姐姐,你曾指名让她当心理疏导员。
她留了一张纸条,手枪落在地上,一颗子弹打穿了她的太阳穴。
“我…对不起…我已经尽力疏导他们了。但……听的越多心里越乱……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对不起……”
你想起了徐金诚,你们叫他老徐。他的理想非常坚定。他从普通外勤特工调至PNEUMA项目C组,成为组内外勤总负责人,一直坚定地保护着你们。
“走!这里我顶着!”
一群 SCP-CN-4480-1 涌入站点。虽然个体杀伤力不是很大,但一坨肉涌进来也是种灾难。
你们边打边撤。
混战,逃跑,站点让那些变异了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妈的,拼了!”
老徐扯开外衣,露出了两枚C4炸药。
“你们走!我先埋炸药,拖住他们一会儿!”
你们撒开腿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热浪吹过你们每一个人的脸颊。
根本来不及,老徐引爆了炸药,将C区出口炸塌了。崩落的建筑和石块暂时拖住了他们的移动。
老徐一直喜欢抽中华的,死前还叼着根烟。
都死了。
我……
我已经…撑不住了……
装得好累……
连我自己都信了……
对不起……知珩…我是个混蛋……
如果我现在后悔了……
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你的精神也出现了裂缝。
内外夹击。
外因是因为知珩的死。italic text
内因是因为…………………………
你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是否覆盖记忆?]
[确认]
你创造了一个名字叫“归月”的女孩的身份。
你把她设定成你的副手,然后一点点勾勒她的人生。
她的出生,过往,经历,对林汐月的印象,你像写小说一样塑造着她的一切。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过往,你直接套用了基金会存的记忆覆盖一般模板。
然后,你抹去了记忆覆盖节点前一小段情节,伪造成假性失忆,然后由知珩之口告诉她“林汐月死了”,让她开启新的生活。
你对“归月”的记忆做了一点修改,对“林汐月”的容貌做了模糊化处理。即便身为归月的你对着镜子和林汐月的照片比较,你也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对她形象的具体认识。如果你对此表示疑惑,知珩.AIC会给你做一次检查,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你这是“创伤后应激认知障碍”,让你别太在意。
你给归月设定了一个人生理想。
她的人生理想就是拯救人类文明。
你去了一家仿生人工厂,拿着所有人在入职体检时存的身体扫描三维数据,做出了65个仿生人。他们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会吃饭(虽然不能消化,只是吃下去,然后搅碎,排出来,就这么做做样子),会睡觉。这种东西一开始是作为仿生伴侣用的,只是为了满足人的某些不好意思往外说的小情趣,但在你这里成了人类文明的火种。这些仿生人甚至能复刻生活细节,他们的高度仿真成为了你的记忆稳定器,让你不至于轻易怀疑他们的真实性。
你找出来了你们组所有人的模拟意识数据——当时为了实验PNEUMA的某些东西而创建的数据意识备份,有点像数字生命之类的东西。这东西是你们C组牵头搞的,是为了在毫无头绪的实验初期用风险更低的模拟运算替代更危险的真人实验。
你给他们换了更高级的芯片,用ai把他们的意识尽可能地模拟出来,创造了65个AIC。比起那些为了解决某些具体问题而生的AIC,他们65位用的是真正的意识数据,只是借用ai这个“大脑”处理而已。他们比之前任何的人工智能都更接近人类。
之后,你就像这样在归月的人设上修修补补,堵上任何一个可能会导致归月怀疑自己身份的漏洞。然后给AIC们设定好底层任务,最终拉开舞台的幕布。
你给AIC们设定好了回溯迭代功能。一旦“归月”的意志出现崩溃倾向,或是你的剧本在出演中出现纰漏,则立即再次覆盖记忆,就像格式化一样。在“归月”的每一次记忆覆盖后,AIC们都会根据已有数据自动总结经验,完善自己的行为。
他们的底层逻辑很简单:保护你的安全,陪你演戏,不让你回忆起自己的身份,非必要的情况下阻止时间回溯行为——你不想再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充满不确定性,甚至可能还不如现在的下一个轮回了。
之后,你做了尽可能多的准备:设计logo、清点物资、写报告。
你把这些资料交给了知珩.AIC,自己进入了一次短期冬眠。
知珩.AIC把所有资料向上提交,申请成立归月部门。中央数据处理器收到了申请,按照应急预案向各部门发送审议报告。
信号接收点:伦理委员会
状态:响应,损失严重
权限:不完全
信号接收点:遏火部
状态:响应,损失严重
权限:无
信号接收点:潜在威胁战术响应局
状态:响应,损失严重
权限:无
信号接收点:记录与信息安全管理部门
状态:响应,损失严重
权限:无
……
信号接收点:O5议会
状态:未知
权限:有
处理器问了一圈,没有答复。
啧,能响应说明这几个部门都还在,只是受了损失。但……能响应的没有权限,那个有权限的联系不上……
直到最后,处理器开始执行“魂灵协议”,在自主评判现状后通过了知珩.AIC的申请。归月部门在经历两个月的等待后正式成立。
知珩.AIC将你唤醒,记忆覆盖,归月的第一场人生就此开始。
如果部门损毁率达到85%以上,那么纳米机器人会修复所有损伤的成员,他们会开会分析失败原因,记入数据库,更新交互端,就像全体重启一遍。然后给你覆盖一遍记忆,提醒你避开雷点,继续研究下去。
再后来,归月部门的研究被卡了脖子——权限不够。你们几乎还是在玩PNEUMA那一套。部门里权限最高的人是知珩.AIC,砚辞.AIC、薇薇安.AIC,和那个名为归月的你,但你们的身份权限也仅是“高级研究员”,依旧触及不到更为重要的资料。
于是,在一次例行会议上,你提出了“组建一支机动特遣队”的设想。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向外探索、搜集物资、保卫自身的需要,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归月部门成为独立的执行机构。
知珩.AIC将“升级权限”的提案申请发给了中央数据处理器。这次它直接执行了“魂灵协议”,在审核完相关资料后,批准了知珩.AIC的申请。归月部门自此有了100%自主决定权,成为中国分部的执行机构。同时,机动特遣队 MTF-壬午-17“上弦月” 正式组建。你们选了部门里17个生前有作战经验的人作为队员,但真要打起来,整个部门都得像那天一样全员上阵。
好吧,别人能用纳米机器人修复,你不行。
「归月部门」就这样开始了挽救人类文明的征程。
他们陪着你,在轮回中寻找希望。
他们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是林汐月而不是“归月”。
但他们按照底层逻辑绝对不能提前唤醒你的记忆,只能陪着你探索出路,一遍又一遍,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这是一场孤独的剧本杀,没有DM,只有信念。
恢复人类文明的信念。
「归月部门」全员66人,阵亡65人,实到一人。
只有你一个人。
归月。
-
- _
林汐月。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知珩…我还是这么叫你吧。
知珩.AIC:嗯,你说。
林汐月:我很庆幸我把我,林汐月,自己的情况,还有创造你们的那些事也写进你们的底层学习数据里。也是辛苦你们了,明明知道我是林汐月还得叫我归月,挺别扭的吧?
知珩.AIC:和你之前的语气一模一样,林汐月。我猜,你还对自己抱有希望,希望有朝一日能醒过来,以林汐月的身份解决问题。不然你应该会采用记忆替换而非留有余地的覆盖。
林汐月:说得对,知珩。我当时想过,如果我醒来会怎么样——你应该会再给我来一次记忆覆盖。但现在,至少我保持着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变异。
知珩.AIC: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记忆覆盖能让人坚定自我存在意义认知,那为什么你不——
林汐月:和‘归月-B’的原因一样。我觉得……我们没有权利给别人覆盖记忆。一旦这么做了,就相当于把人类文明的未来一板一眼地按照我们的意愿规划,每个人都是我们的oc。这绝对不是我们应该做的。
知珩.AIC:你还是这样,林汐月。虽然玩世不恭,但总是在这种大义上出奇的正直。
头更疼了。
是你。
始作俑者。
SCP-CN-4480是你的孩子。
你一手缔造了它。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作为PNEUMA的研究员之一,你同样对集体无意识有着独特的见解。
临床意识介入,这是你曾经的设想,但现在你把它付诸实践了。
没人知道你的行动,你做得滴水不漏。
你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藏得特别好,就像不存在一样。
你知道基金会处处都有模因屏蔽之类的装置,但对于意识的很少。
你聪明地选择了形象载体而非模因病毒,如果把模因作为病毒直接感染人类,一旦被察觉就彻底前功尽弃了。而形象载体就不会,它们的使命只是传播。
于是在那一天,全人类都见识到了你的终极概念武器:归月刻蚀。
你有着天然的优势:不止你们C组,其他两个组,以及许许多多各种类型的部门,都有极为相近的概念性辅助仪器。这是你的计划的最好掩护,也是你所期盼的世界的最好屏障。你的一切行为毫无纰漏,一旦事发,基金会根本不知道缘起何处,回溯也是徒劳。
思维意识什么的只是表象。
真正起作用的是集体无意识。
你抓住了人类特有的思维。
人类是唯一一个会为了生存和繁衍以外的事情操心的物种。或者说,人类个体存活的意义大不相同。
而这种概念武器会将人对自我存在意义的思考强行深化刻在集体无意识的底层先天原型中,就像芯片刻蚀一样,让原本懵懂的思考成为一道必答题。
因为是底层先天原型,你将全球八十亿人作为介质和跳板,刻蚀完成后,即使是后代也无法避免,因为人类对自我存在意义的思考正好是青春期。你做了无数次推演——用你最擅长的心理学。第一波人口将被压缩至极低,且考虑到那种社会形态对未成年人内心的引领作用,新出生的人要么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的人生意义,要么彻底躺平然后被“筛选”掉。在意识觉醒期留下的孩子差不多将与同期的死亡人口相当,这种社会在理论下将会达到长期稳定。而至少在这个轮回,你所见到的,与你的理想相差无几。
这是一次人类文明横截面的大洗牌。
目标:全人类。
你给全世界的每个人身上贴了一块C4炸药,一旦引爆,他们就将面临一次筛选:
“你为何而活?”
如果心里没有对这个问题的坚定的答案,那最终的结果就是心因性的生理性病变。至于作用于集体无意识会扭曲成这鬼样子,你一开始也没有想到。
这玩意不是曼哈顿计划,没有试引爆,第一次测试就是实战。
没有吗?
管他呢。
为什么?
记不清了。
你在基金会见过不少次C4爆炸。
C4不会自己炸,必须由雷管引爆。
雷管。
月。
天上的,笔下画的,纸上写的,嘴里说的。
月是雷管,引爆了埋在集体无意识里的C4。
你不知道基金会有没有对这玩意有效的防御武器,你玩的就是个闪击战,赶在基金会,GOC和其他差不多的组织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这件事,最好的情况是在有能力把“归月”消灭掉的人之前先把他们干掉。
但你失策了,你没想到这玩意见效这么快。
当知珩倒在你怀里的那一刻,你就输了。
你甚至都不知道怎么造出这东西的疫苗。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知珩.AIC:还记得那场仗吗,那天晚上?
林汐月:记得。
你当然记得,自己还挨了一枪。
状态:接通日期:████年█月██日
知珩.AIC:那天,我们抓了一个俘虏——你那时候应该躺着养伤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汐月:那天还有活口?
知珩.AIC:有,是个小姑娘,叫维娜安。她应该是个管事的—GOC是真缺人了,管事的都能上战场了。她告诉我们了一些之前咱们不知道的事。
林汐月:比如?
知珩.AIC:比如,他们已经知道,或者说隐约猜到了「归月部门」和这次事件有关,所以他们那次才会直接冲着咱们来。
林汐月:这也不奇怪,树大招风,基金会碎了一地,咱们部门啥事没有,不引人怀疑才有问题。
知珩.AIC:监督者议会也插手了。
林汐月:啥?
知珩.AIC:GOC甚至跟监督者议会分享了他们的猜测。
林汐月:那又如何?
知珩.AIC:你不妨猜猜,林汐月。你平时最擅长揣测人心了。
林汐月:还能怎么样?调查,追责,弄清一切,回溯时间,把我杀了,皆大欢喜。
知珩.AIC:这确实是不错的解决办法。
林汐月:那他们为什么不立马行动?
知珩.AIC:因为「归月部门」实际上掌握了相当一部分资源,而且是正统的最高执行部门。监督者议会的权限和我们平级,而且……他们手里的武装力量很弱了,打那种攻坚战不占优势。他们手里只有红右手,其他的机动特遣队现在有权力选择不听他们的,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指挥剩下的机动特遣队。说真的,当时咱们来Site-CN-883是正确的选择。如果当时选的不是这样的武装综合站点,说不定他们还有希望把我们一网打尽。
林汐月:为什么不动用那些异常项目攻击我们?他们到底在犹豫什么?
知珩.AIC:你的想法和我在档案库里看到的某一篇文档里的他们如出一辙。但这次他们变了。
林汐月:变了?
知珩.AIC:因为监督者议会内部起了争执。他们虽然都有明确的人生意义,但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坚定地把基金会的理念作为自己人生的意义,主张解决问题、撤裁「归月部门」,自主回溯时间;一派是坚定的乌托邦主义者,主张消灭「归月部门」,中止回溯;还有一派同样坚定维护常态,但主张联合我们,在当下时间解决问题,重构秩序。
林汐月:后来呢?
知珩.AIC:后来打起来了呗。
O5-3:二号你什么意思?
O5-2: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别他妈瞎折腾了!
O5-7:冷静,二号,我们需要坐下谈谈。
O5-11:七号,你知道的,我们13个能活下来,都是在贯彻自己的理想。
O5-6:废话少说,想不到我们内部还能分歧成这样。有世界观歪了的,还有方法论错了的,
一个个的都揣着私心吧,是吧?O5-10:六号,你也冷静点。
O5-4:六号,我认为那不叫私心,而是我们身为独立个体的意愿与梦想。
O5-2:我提议,现在听听伦理委员会怎么说。
(大屏画面切到伦理委员会办公室,画面里一片混乱,一坨肉块瘫在摄像头前的椅子上)
O5-10:妈的,这帮人死这么快。突然,一只44码的大皮鞋把那坨肉连椅子一脚踹翻。脚的主人调整了一下摄像头,一张戴着眼镜的瘦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那个人开始讲话:
“尊敬的O5议会成员们,大家好。我是维特亚兰·墨菲斯,伦理委员会副主席。刚才椅子上那位是我们的主席,现在由我来接替他的职务。
现做如下汇报:
伦理委员会已接收目前已知的全部信息,并对此事件形成了初步的判断。依据现有信息,基金会全部门已实现过渡,并正在履行部分基础职能。但由于人员波动过大,大多数部门,包括伦理委员会仍难以形成有效的规模编制。目前唯一成建制部门为「归月部门」,并由其代行基金会最高执行权力。
O5-9:就不能撤裁了他们吗!
维特亚兰:抱歉,O5议会现与「归月部门」目前为同级部门,来自一方的撤裁要求只能被视为提请,无法立即生效。
O5-9:那你说怎么办?
维特亚兰:伦理委员会同样同意撤裁,但他们似乎把权限锁死了,下不了手。
O5-9:操。
维特亚兰:目前,经伦理委员会与律法左手投票决定,伦理委员会将支持O5-2,O5-4,O5-7,O5-11的主张。也就是说,我们,也是支持乌托邦的。从现在起,伦理委员会将全力支持以上四位O5成员的决策与行动。各位,再见。(关闭通话)
O5-5:哎我操……
O5-12:行了,别废唾沫星子了,直接投票吧。A是处理「归月部门」,回溯时间,B是维持当下社会形态,C是联合「归月部门」,在当下时间重构秩序。各位,选吧。
代号 A B C O5-1 ●
O5-2 ● O5-3 ● O5-4 ● O5-5 ●
O5-6 ●
O5-7 ● O5-8 ● O5-9 ●
O5-10 ●
O5-11 ● O5-12 ●
O5-13 ● 伦理委员会 ● O5-9:行……从今以后,咱们各玩各的,愿意找「归月部门」的找他们去,愿守着这个病态社会的自己和泥巴玩,我们要回溯时间,让一切重回正轨!
O5-4:抱歉,你们走不了了。
O5-3:你他妈又要干什么?
O5-4: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乌托邦,无论如何也不容你们破坏。(举枪)
(所有人举枪,按阵营互相指着)
O5-1:他妈的红右手呢?O5-11:我偷偷把他们往外调了调——现在不是在处理叛徒。我们都在守护常态,只是意见不合,他们应当保持中立。
O5-8:搞什么……?其他的机动特遣队呢?!
(一队律法左手破门而入)
O5-10:搞什么!
O5-7:我们已经把异常的威胁减到最小,面对这样一个乌托邦,我们没有理由拒绝。或者说,这才是全人类的期望。
O5-13:其他的机动特遣队呢?落锤、鼹鼠、乡里愚人,他们呢,总不可能都死完了吧?
O5-11:没办法,我们都命令不了他们——现在「归月部门」与我们分庭抗礼,多数机动特遣队选择听他们的。
O5-3:你们也有办不到的事啊……
O5-7:顺带一提,我们穿了防弹衣,带了折叠霰弹枪和小盾牌。
O5-1:你他妈——
(一阵密集的枪声)
O5-4:现在,该和「归月部门」碰一碰了……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知珩.AIC:他们也确实看到了那一个个乌托邦,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他们决定把当下状况定义为常态,维持现状不变——所以他们开始对全球的站点进行封存,听说是抢了GOC的某些技术。对那些keter级的收容物严加看管,并以伪装身份向许多聚居地发送自动化武器。总之一切的目的都是维持当下的社会秩序。正因如此,他们没有用异常项目攻击我们——他们应该也害怕覆水难收。加上我们也有站点控制权,他们手里的力量有限,不愿和我们在异常项目方面起正面冲突。
林汐月:所以……?
知珩.AIC:所以,GOC和剩下的监督者议会成员谈崩了,GOC和混沌分裂者组建了GOC-CL联合体,准备把我们一锅端了,再打基金会,毫无阻碍地解决SCP-CN-4480。虽然他们的目标和我们一致,但他们对「归月部门」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基金会则是打算先把GOC和混沌分裂者解决了,再想办法处理我们。
林汐月:基金会和GOC剧本拿反了吗?怎么这么诡异……
知珩.AIC:GOC的目标是消灭异常,混沌分裂者不想让这种「常态」阻碍人类发展——现在的人类都活在摇篮里,科技进步成为附加产品而不是必需品。基金会反而要执意维持当下的社会结构。GOC他们把我们当嫌疑人,压根不信任我们,拒绝了合作邀请。他们突袭我们也是为了获取情报,顺便把咱们的权限牢牢控制在他们手里。
林汐月:真TM有病……监督者议会那边呢?
知珩.AIC:维娜安说,13个O5成员就剩了4个乌托邦派的。
林汐月:维娜安呢?我想和她聊聊。
知珩.AIC:死了,我亲手送她上路的,没有痛苦。要是让一个告密者回去,再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这么多,变数更大。
林汐月: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残忍呢……
知珩.AIC:在那之后,我们办了一件大事。
林汐月:大事?
知珩.AIC:我们消失了好几天,记得吗?
林汐月:记得,你们不是端了GOC三个站点吗?我还想说你们性子太急了。
知珩.AIC:骗你的。我、薇薇安和砚辞分头去进攻了监督者议会、GOC总站点、混沌分裂者临时总部。
林汐月:我操……?
在从维娜安口中得知一切后,他们三个立刻策划了一场斩首行动。
砚辞.AIC那边还算顺利。混沌分裂者的作战优势来自于地面装甲部队。在收到GOC的合作邀请后,他们直接把总部搬到了██市,以便于快速行动。混沌分裂者残部就像游牧民族一样,装甲部队开到哪,哪就是总部。
砚辞.AIC发出通告,汇聚了一支稍微有点规模的装甲力量和一小撮陆航。混沌分裂者总部离Site-CN-883最近,威胁最大。砚辞.AIC就这样带着部队直奔敌营。
没有多宏大的战斗场面,双方本来就没有多少家底。砚辞.AIC他们靠着略微的火箭弹优势,勉勉强强压住了对面的火力。砚辞.AIC打开坦克舱盖。刚刚最后一轮炮火覆盖将混沌分裂的总部设施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烧焦的味道。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双方交换比约为1:1.4。
在打扫战场时,砚辞.AIC他们发现了一份计划书。上面写着混沌分裂者即将再次发动一次代号为“月食”的突袭。
幸好动作够快,不然还得费劲守站点。
薇薇安.AIC那边遇到了点小麻烦。SCP-CN-4480爆发后,GOC总部很快乱成一团。GOC残部将新的总部站点设在了西太平洋的一个近岸小岛上。
薇薇安.AIC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她,三个“上弦月”的成员,十三个“海之戟”的成员,十个“银狐部队”的成员,四个安保,还有一撮基金会海军部的成员。不少人在事发后迅速戴上了意识设备,现在无精打采的。
行吧……能打……薇薇安.AIC有些无奈。他们从港口开出了几艘基金会的导弹艇,还有,有些奇术导弹,够打一会的了。他们又顺手借了邻近军港的一艘船坞登陆舰。舰队分成两个编队向GOC总部站点进发。
一样的奇术防御,被薇薇安.AIC他们轻松地用饱和式奇术导弹破防,随后兵分两路开始登陆。
薇薇安.AIC站在登陆艇里。几台巨大的风扇将气垫船抬离水面,船飞一样向岸边奔去。阳光洒进舱内,风吹过每个人的脸颊,薇薇安.AIC哼着那个乐队给她的词谱的曲。
“攻守异形了~”薇薇安想。无比相似的攻城战,只不过这次「归月部门」是进攻方。而且上一次,GOC是为了抓人所以没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次薇薇安.AIC他们的目标就是斩草除根,导弹艇在击破奇术防御后立刻敲掉了周围的岸防火力点。但毕竟导弹数量有限,最后的突击还得靠薇薇安.AIC他们。
薇薇安.AIC他们分别从南侧和西侧上岸。“海之戟”的小队长带着自己的人和安保走西侧正门;薇薇安.AIC带着“上弦月”的队员和“银狐部队”的队员从南侧破墙而入。GOC毕竟人多,全都挤在设施里打室内战,他们很难攻进去。
薇薇安.AIC拉开走廊的门,12.7毫米机枪子弹贴着她的腰飞过。她扔出一枚凝固汽油弹,对着走廊清空了AA12的一个龙息弹弹鼓。
走廊里一会儿就安静了。他们费了老大劲才攻到指挥部楼下,实在不敢再强攻了。汇合而来的“海之戟”那一队同样不建议强攻。
薇薇安.AIC接通了砚辞.AIC的通讯:“喂?砚辞,你那边怎么样?”
“刚打扫完战场,怎么了?”砚辞.AIC平淡地说。
“我这边攻不进去了,支援一把呗~” 薇薇安.AIC有点无奈。
“行,我看看……”砚辞.AIC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三发集束弹,混沌分裂者的东西,20分钟到,记得给激光引导。”
“OK,谢谢啦~”薇薇安.AIC卖了个萌。
借着这段时间,他们从GOC的武器库里补充了点装备。薇薇安.AIC往墙根扔过去一个激光信标。三枚导弹一头扎进房顶,集束弹在设施内炸开。
“上!”薇薇安.AIC端起枪,破门而入。他们迅速解决了角落里幸存的GOC士兵,排查了每一个房间。
薇薇安.AIC走到一具军官的尸体前,从他身上翻出了一张权限卡和一张身份证明卡。证明卡上标明他是GOC目前最高指挥官。两个“上弦月”的组员报告说找到一个奇术终端。
薇薇安.AIC过去,刷了卡,选了一个强杀伤型奇术,把岛屿的坐标输进去,操作屏上弹出一行提示:
「当前奇术覆盖范围与己方阵地有重合,请确认情况是否符合V级使用条例。」
「确认打击」
一声短促的蜂鸣后,一个巨大的深蓝色奇术阵列出现在站点上空。薇薇安.AIC他们上了登陆艇,返回了登陆舰。
远处,一道光柱抹平了岛上的一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薇薇安.AIC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卷起的文件纸——那是“月食计划”的草案,她从某间办公室里摸到的。她仔细读了一下那张文件,然后把它团成一团丢进海里。
一枚闪光弹从门缝里投进,大门随之被炸得稀碎。
Site-01的全部安保力量只有一个排的红右手和一支6人的律法左手,剩下的这些成员大多数同样一直佩戴着意识设备,是真正的身心俱疲。而知珩.AIC一行四人在飞机落地后立刻以「归月部门」的名义召集起一支机动特遣队,其成员来自邻近各站点的幸存武装人员。知珩.AIC宣称现存监督者议会的行为违背了基金会的理念,「归月部门」将对其进行肃清。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倒还算有点精神,但人数少了点,也就十来个人。
来不及了,知珩.AIC就这样带着一支散装队伍,解决了外围守卫,杀进了Site-01。
现在,双方人马就隔着一条短走廊对峙。两个班组的红右手护卫着监督者议会。
知珩.AIC:监督者议会的各位,我希望你们清醒一点,这不是真正的常态。
O5-2:知珩部长,无论如何,我们希望你能听从监督者议会的命令。
知珩.AIC:在正式开打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一开始哪去了?
O5-7:在世界社会秩序全面崩塌后,Site-01启动了「管风琴」程序,严格限制监督者议会对外交流,造成全员失联的假象。并对成员分别进行隔离保护,严防外界对成员的干扰。直到外界动乱平息后才会解除,我们也才刚醒不久。
O5-11:结果,当限制解除后,还有个人样的只有我,1号,4号,7号了。O5-4:我们也问你一个问题:SCP-CN-4480和「归月部门」,或者说PNEUMA C组到底有没有关系?
知珩.AIC:我不确定,但大概率脱不了干系,我说的是实话。这种情况下我们没必要互相扯谎。
O5-2:好,这些事我们先按下不提。现在,请你做出选择:是一意孤行,还是帮我们维持这个乌托邦?
知珩.AIC:我都到这儿了,就没有妥协的道理。
一颗子弹呼啸着,穿透了知珩.AIC的躯体,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摔倒在地。
一瞬间,双方的火力覆盖了整条走廊。红右手把办公室里的所有家具当成了掩体,「归月部门」这边依托走廊拐角和一张便携式折叠盾为掩护。
知珩.AIC并无大碍,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了拐角处。她掏出一支纳米修复机器人,直接挤在损伤处,修补完后压根看不出来受过伤。
红右手不愧是红右手,哪怕是身心俱疲,战斗力也没有低到哪去。
「归月部门」的战斗力量损失极快。不多时,那批由知珩.AIC临时招进来的机动特遣队员已经全员牺牲。
红右手那边也没好哪去,两个班就剩了八个人。
一个红右手成员端起一个小型火焰喷射器,这种东西在走廊里十分管用,而且对付仿生躯体也是一大杀器。
知珩.AIC眼疾手快,从拐角处探出身子,一枪打中了他的燃料罐。爆炸的火球吞噬了他和另一个红右手成员。
双方开始进入拉锯战阶段,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归月部门」倾斜。红右手那边挨一枪死一个,而知珩.AIC他们四个人受了伤有纳米机器人修理。
知珩.AIC再次甩出一枚闪光弹,随后一枪击毙了最后一名红右手成员。
他们迅速冲进办公室。O5-4已经在混战中死了,剩下一号,七号和十一号。
知珩.AIC: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O5-7:(冷笑)说什么?遗言吗?
知珩.AIC:你们为什么要维持现状?你们明明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常态。
O5-2:怎么说呢……在这种情况下,人类社会维持在了一个极其稳定且有利于收容工作的状态。以前某些异常项目跑出来在闹市区大杀一通,收尾工作麻烦得要死。但现在可能举目四顾见不到一个聚集地,对帷幕的维持也有好处。
知珩.AIC:我不信只因为这个。
O5-2:(长叹一口气)你很聪明,知珩女士。我们几个是坚定的乌托邦主义者,虽然我们做不到共产主义,但至少让人类远离异常威胁,也是一种相对的乌托邦,不是吗?
知珩.AIC:你们倒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O5-2:因为我们有这样的信念,所以才能活下来。当我们真正见识到现在的社会时,就像一个小男孩看到了一把极其仿真的玩具枪一般。我们想竭力维护这个体系,维护这个水晶球里的美景。
知珩.AIC:从现实来讲,现在这种情况,可能曾经的一点小的问题就能要了全人类的命。我相信你们能收容好异常,但天灾呢?从伦理上讲,这个乌托邦是在牺牲了全球近八十亿人的前提下建立的。这样做和那些随意践踏别人梦想的人没有区别。有人已经是千古罪人了,你们还要当从犯吗?被世界推着实现的梦想不是自我存在的意义,那只是你在千篇一律且无所事事的认可中的沉沦。真正的自我存在意义,我想,应该是在认清世界残酷真相后,依然自愿选择梦想。很可惜,我们都没能做到。但是,我们要把寻找自我存在意义的权力还给这八十亿人,你们不要拦着我们了。
O5-11:很有远见的发言。
知珩.AIC举起枪,将剩下的三位监督者议会成员依次枪毙。
她接通了那两位的通讯:“我这边完事了,你们那边呢?”
“早完事了~”薇薇安.AIC说。
“我这边……O5成员死光了,但监督者议会不能就这么没了。”知珩.AIC说。
“为什么……?”薇薇安.AIC问。
“因为人家是正统。”砚辞.AIC接上话,“监督者议会是最高权力机构,咱们要是就这么给监督者议会整没了,对基金会组织体系的稳定是也一种打击。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整出一个新的领导班子也够麻烦的。保留监督者议会,对咱们有利。”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知珩?”薇薇安.AIC问。
“咱们四个直接当新的O5,但也就是挂个虚衔,只要确保最高权力在我们手里就行——这种情况也不用等什么审批流程了,咱们还有部门的底子,给处理器发个申请就能直接上位。这样就能保证「归月部门」的权限不会再有被限制的风险。如果需要,后期也还可以再往里塞点自己人。”知珩.AIC说。
“你也是过了一把官瘾了……”砚辞.AIC调侃道。
随后,她以监督者议会和「归月部门」的名义发出通缉令,若仍有残存的伦理委员会、律法左手和红右手成员,必须确认脱离原监督者议会,否则将会被视为敌人,任何基金会成员有权将其就地击毙。
自此,「归月部门」解决了所有的反对势力,一切又归于平静。
07 ■■ 东方既白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知珩。
知珩.AIC:你说。
林汐月:是我造就了这一切…
知珩.AIC:所以呢?
林汐月:你…早就知道了?
知珩.AIC:差不多。我能猜到你的身上一定有什么故事,但你不愿说,或者说,你也不知道。
林汐月:你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知珩吗?
知珩.AIC:知道,但我从来不把自己当成AIC,我们都是这样。
林汐月:我恨人类吗?
知珩.AIC:之前的你也许,我认识的林汐月不清楚,归月不恨。
林汐月:你恨我吗?
知珩.AIC:从个人的角度讲,不恨;从人类的角度讲,我们应该恨你,但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
林汐月:为什么?
知珩.AIC:你真的觉得SCP-CN-4480,或者说归月刻蚀,是你一个人的孽吗?
林汐月:什么意思?
知珩.AIC:我,还有砚辞,薇薇安,我们其实或多或少都猜到你有什么瞒着我们。因为……你给我们讲过那个你向往的乌托邦,而我们同样向往。
林汐月:所以你们……
知珩.AIC:我的思维意识理论,砚辞的集体无意识研究,薇薇安的脑神经学模型,你搞归月刻蚀的时候肯定需要这方面的资料。所以我们把这些资料看似不经意地摆在明面上,就是为了方便你用。
林汐月:为什么……
知珩.AIC:因为我们同样向往。我问过他们两个,我们三个人都愿意支持你,哪怕…… 需要付出点什么代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这是我们共同造下的孽,我们也是咎由自取。
林汐月:但是……为什么……?
知珩.AIC:因为我们,至少是我,受过伤。看得再开,也总有一道疤。
林汐月:知珩………
知珩.AIC:林汐月,你打算怎么收场?继续你那个不为人知的恨意,还是再来一次记忆覆盖?
林汐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恨吗?
恨让你有了复仇的目标,也是你人生的价值?
“人烦恼的原因就是自己有思想,要是棵树就没那么多心理问题……所有人都应该学学哲学,有些事啊,看得角度高一点就没那么多麻烦了。天文的应该也行……想想人类出现的概率吧,总不能说人活着是为了麻烦吧?”
头好痛………
在记忆之下的,是你像地核一样埋在内心深处的,不愿提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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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林汐月,家住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父亲是做买卖的,母亲开了一家小餐馆。
一天,一群黑社会来到你母亲的餐馆,吵吵嚷嚷。
他们盯上了一个在吃饭的女学生,对她吹口哨,说下流话。
你的母亲从柜台里出来,制止了他们。
“臭娘们,你看什么看?个头高了不起啊?”领头的大哥叼着烟,嘴里镶着一颗金牙。
她扇了你母亲一巴掌。
你母亲摇了摇头,报了警,警察把他们带走了。
那个“大哥”是某个大老板的干儿子,据说是在某场酒席上认的。有人脉的找了有钱的,有钱的找了有权的,环环相扣。
三天后,你的母亲在下班时被一群小混混拖进巷子里。这在那个时候,尤其是在你们那种破破烂烂的小县城里不是没有先例。开虎头奔的撞了骑自行车的,骑车的还得给人道歉。
你母亲死了。
她死在了河里,尸体晚上才被人发现。打捞尸体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没有害怕,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月光照在你母亲的遗体上,很平静。
你父亲死了。一方面是那个大老板捣鼓他的生意,另一方面爱人的死,她的死因几乎逼疯了他。一天晚上,他当着你的面从镇上的商场四楼一跃而下,脑袋先着地,扭断了脖子。
月光照在你父亲的血上,微微发亮。
那年,你六岁。
你当然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但你没有哭。
你的心也死了。
当事人以为你不懂事,假惺惺地给了你一笔钱。这点钱只够你一个人活三个月的。
你记得,爸爸妈妈答应你抽空给你报钢琴班的。
凭什么啊…他们有那么好的条件……从来不想自己应该怎么活。
凭什么…我们这些有梦想的普通人要对他们卑躬屈膝?
你上了县里的初中,纯纯的垃圾学校。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相继离世了。老头老太太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身体越来越差。
你释怀一笑,自己可真是无牵无挂了。
日子还要过。
你的梦想不再是钢琴。
复仇。
或者说,为所有和你一样的人复仇。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你想的是,把这个世界的资源,全部留给那些有理想的人,去创造一个接近共产主义的理想世界。
你恨。
但生活告诉了你一条铁律:不要恨,不要抱怨,要有能力去改变。
在初中没人给你好脸看。有些好事的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死的,对你敬而远之。还有人对你冷嘲热讽,开黄腔。你默默咀嚼着这些痛苦,咽下去。
县城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社会,小到你根本没有在思维定式下翻身的可能。如果没有人愿意帮你,你没有一点机会。
一群小混混把你拉进小树林里,你像疯了一样跑出来,嘴边挂着从他们胳膊上咬的血。从那之后,你上学一直带一把石工锤。
他们比你条件好得多,却也在白白浪费资源。那个只有有梦想的人才能存在的乌托邦该有多好啊……
你忍着痛读完了初中,考上了市里的公办高中。你终于逃离了这个让你恶心至极的故乡。
你来到高中读书,申请了助学金。你的大脑似乎忘了什么,它一遍遍告诉你没有那段记忆。
后来你知道了,那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今天之前,你一直没能想起那段往事。唯一留下的,只有那段创造一个乌托邦的理念。
有时你也会疑惑,为什么自己会有一个这样的梦想。你给自己捏造了不少记忆,将自己哄骗过去。你常常对着月亮发呆,总觉得月亮有什么不寻常的意义,但那块记忆已被尘封。
你选了文科,因为你觉得这不是一个能用数学推导出来的最优解,而是一个深刻而长远的哲学问题。
在高中,你学到了不少东西。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你感觉自己就像那只乌鹊,飞过一棵又一棵树,却无一棵能供你筑巢。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他们回不来了。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人回不来。
那场事故,也是你一手造成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模因载体和心因性触发。你藏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你成功了,他们死了,看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但你确实被吓得不轻,
那是你第一次杀人。虽然杀人的是刀,而不是人。
你和她们在加入PNEUMA项目后一共集体冬眠了9年,基金会说是为了抵消某些副作用。
基金会不仅让你们研究PNEUMA,还让研究员研究研究PNEUMA的人。另一方面,他们希望让ABC三个组能“支援未来”,让你们在近一些的未来继续发光发热。
寒冷穿透了你的骨髓,那是一种透彻心扉的冷。
也正是因为这9年,你能以一个还挺活跃的脑子接受更新的技术,去完成你的理想。
歪打正着了不是?
基金会对你的理想毫不知情。他们只是通过背景调查知道你早年很惨,谁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大脑不想让你知道的,别人更没有可能知道,所以对你的意识探究也绕过了那片禁忌之地。
如果说记忆删除是挖去一块记忆,那你的自我保护就像是把那一块记忆打包贴上封条,刷上迷彩,无论是你还是谁都无法强行看到真正的故事。
关于你们被研究的事,是你在你们C组改组之后才知道的。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知珩……
知珩.AIC:我在。
林汐月:我是拿了那八十亿人做了介质……如果……我再刻蚀一遍,让两个效果相互抵消呢……?
知珩.AIC:很难……首先是,现在的人口数能不能对等那八十亿人作为“人类”这个概念。还有一点,就像拔钉子一样,钉子拔出来了,但还会有个洞。我们谁也不知道再来一次的后果是什么。
林汐月:你觉得归月AB两个计划,哪一个好…?
知珩.AIC: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问题。
林汐月:你说…
知珩.AIC:为什么你要给自己做记忆覆盖?
林汐月:我那时候我已经撑不住了,随时可能崩掉。如果我死了,那人类文明的希望又少了不少……
知珩.AIC:所以,你后悔了。
林汐月:还得是你,知珩,你太了解我了。
知珩.AIC:如果我能早发现一点……
林汐月:你发现不了的,连我都不想让自己知道。基金会在我们冬眠时曾经对我们做过记忆和意识相关的检测。但他们的手段应该也没能找到那一块区域。——我当时想,如果我以归月的身份活着,至少我还有一段时间能活——那时候我也开始难受了,总比我这个始作俑者不明不白地死了强吧。我甚至给自己备份了一份数据,如果我死了,立刻会生成一个新的ai,让它继续消灭SCP-CN-4480。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让人类文明回到正轨上来,不管负责人是林汐月还是归月。
知珩.AIC:所以……我还是没完全看透你……你为什么会感觉崩溃?我们只是向往,但你和我们不一样,这是明明你一直坚守的理想……
林汐月:我一开始以为是看到你死了……我那个玩世不恭的德行开始动摇了。被覆盖记忆前,我明白是我害怕了……直到今天…我彻底明白了……我能不被影响是因为那个理想,而见证了乱七八糟的世界后,我明白…是我的理想错了,那个支撑我走下去的存在意义认知被我一点点否定了。
知珩.AIC:一点点?
林汐月: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是必要的破茧……我就是这么犟。可真当我看到他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到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倒下,看到你倒在我怀里……我真的没法再麻痹自己了,那个理想在和我见到的现实抗争,最后输了……我很庆幸我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我一瞬间就认错,说不定我也会变成那种样子。
知珩.AIC:林汐月……
林汐月:我知道……那时候我应该直接找基金会高层对不对?那时候……我能找到的高层已经……你懂的。那时候天下大乱,谁都顾不上谁。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是后悔还是害怕……
输了。
本来就不该这样。
每个人都在活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人有善有恶。
但人生意义不应该非黑即白。
“世界需要螺丝钉来维持运转,需要大部分人淡忘甚至抛弃自我,成为世界运转的奴隶。
这句话,是知珩对你说的,不是那个AIC,是真的知珩。
你们坐在天台上,端着酒,吹着夜风,月光皎洁如水。
“知珩,你说,如果所有人都能按自己的梦想活着那该多好啊…”
“想什么呢,世界需要螺丝钉来维持运转,需要大部分人淡忘甚至抛弃自我,成为世界运转的奴隶。”
“你别这么悲观嘛…”
“不是悲观,不是每个人都有梦想,恰恰相反,那些有梦想的人活得更痛苦。你可能觉得一个打工人忙忙碌> 碌是在浪费生命,但他可能是为了家里的老的小的。或者说,他是为了他的后代能按照自己的梦想活着。”
“但你不觉得,有很多人是在浪费资源吗?”
“是啊,有的人身居高位但贪图享乐,我们心怀梦想但不可企及。但这就是人生。我们不仅要有梦,还要在现有的人生里活得精彩。比如我们,隐姓埋名,但保护了帷幕内的人类,让他们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不是天天让奇形怪状的东西撵得满地跑。你啊,就是把自我存在意义认知看得太重了,总觉得没有梦想就是浪费生命。你天天把别人当NPC的态度也得改改了。你说的那种生活终究会有,但那不是我们能看到的。活好当下,才是根本,你就是太固执了。”
“嘁…小柏拉图……”
你觉得知珩说得对,你太固执了。
你轻轻笑了一下。
你们都一样。
你们是在暴雨中淋湿了翅膀的蝶。
你们退化成毛毛虫,给自己织起一个茧。
你们把自己缩进茧里,对外戴上无所谓的面具。
这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人性的必然而已。人生来不愿把自己的伤痕暴露给别人看。
然后,茧的内部开始腐坏。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还在抽丝剥茧。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你一遍一遍地盘问自己,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活。
你像剥洋葱、撕白菜叶子一样撕下一层层包裹着的伪装,每一片都鲜血淋漓。
弹钢琴?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事了。
打游戏?你挺菜的,打游戏只是消磨时间,绝不到爱的程度。。
。
。你恨?不知道。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你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丝不知来源的憎恨。你应该恨的,恨那些有钱有势害了你父母的混蛋。但大脑让你忘了这个原因。于是你的恨意像奶油一样被刮开,抹淡,平均涂到每一个你认为没有找到自我存在意义而浪费生命的人。但你不是为了复仇而活的。
你爱?确实,你深深地爱着知珩。初到那个“心理部门”时,砚辞给你的第一印象是高冷,薇薇安则是热情过头了。只有知珩,虽然也挺高冷,但几乎是从一开始就完全接纳了你。你感觉你们俩的灵魂能毫无瑕疵地契合。你愿意当她的助手,依靠她,她也毫不吝啬地给你依靠。你爱着她,但这不是你人生的意义。
。
。
。人生的意义……自我存在的意义,这才是你人生的意义。你渴望创造一个人人都有明确的自我存在意义的世界,这样就不会有掌控着资源而虚度一生的混蛋了。即使缘由已被大脑隐藏,但这个抽象出来的理想却一直像北极星一样引领着你的人生轨迹。
你重新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这个问题。
重头捋捋?
你为什么恨那些没有明确自我存在意义之人?
因为他们白白占有了资源,甚至危害他人。
你为什么想建立那个全由明确自我存在意义之人组建的乌托邦?
因为这样就可以把资源分给那些有理想有梦想的人,为他们实现目标,提供尽可能充足的物质条件。
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自我存在意义?
人活一世,从无意识中来,死后意识会消解。这三万天应当遵从自己的意志,以自我的意志活一场。
如果让你在奔波内卷五十年然后安逸清闲自在二十年,与按自己的意志活三十五年,你怎么选?
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当死亡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无论活了多少年,赚了多少钱,于个人都将毫无意义。在行将就木时回望自己的一生,能骄傲地说出“我的每一天都没遗憾”,才是真正的幸福。
你是一个游离的自我主义者,你从不绝对利己,只要所做的一切贡献是你自己的意志支配的就行。
你相信,当社会资源相对丰富到能满足所有人去实现梦想时,绝大部分邪恶也将不复存在。那些偷东西的、抢劫的、从事特殊行业的,难道他们本性如此吗?他们难道不愿堂堂正正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吗?你同样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活、存在的意义。
你用文科的理论搭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社会模型,设计好了社会形态转变对人生理念的影响所带来的人口波动与平衡,考虑到了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社会对意志力的分化,却忽略了数学上的最微不足道的推演——它太小了,就像知珩说的。任何一点扰动都会令其崩溃。
以及。
你忽略了无意义的意义。
你见证了多少?
人生意义是你的终极目标。
别人呢?
如果在没有SCP-CN-4480的过去,做一次街头采访,有多少人敢说自己有着明确的人生意义的?
考个好大学?不不不,没有人是为了考大学而活的。
赚钱?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目标。学习是为了考大学,考研,读博或考编,但最终无论如何都要找个工作。大部分人的一生就在这条赚钱的轨迹上滑行,然后把孩子生在这条轨道上,让他再走一遍。但钱只是工具再好的工具也只是为了干好活。钱也只是实现人生意义的手段而已。
所以,那些碌碌无为的人是为了什么活着?
你沉默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他们为了一种可能,一种自己的孩子能过得比自己好的可能。
他们为了一种期望,一种自己的后代能挣脱自己这一环轨道的期望。
还有人。
他们只是为了活着。
没有太多的意义,只是活着。
人生意义的有无没法成为评判标准。
你恨那些掌握资源还浪费人生的人,所以你就用人生意义的镰刀把他们连着那些没有明确自我存在意义的人一把割断。
你是个混蛋。
你把普通人同那些浪费资源的混蛋混为一谈,你当然也是个混蛋。
有人曾经掐断了你的生活、你的梦想,现在,你又以自诩的美好,掐断了近八十亿人的生活与期望。
没有人能定义、评价他人的人生意义。有梦想的,正在追梦的,碌碌无为只求谋生的,只要是正道,只要没有贻害他人,都有意义。哪怕是无限期暂停也无妨。
又或者,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自我存在的意义与外界无关,全凭自己的内心。
你是在揠苗助长。
你现在明白了,你没有这个资格。
认命吧。
事到如今,你也不得不认命了。
这是在成为这归月之前的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实,你之前从不认命。
你也变了。
你知道你还有力气,随时可以再轰轰烈烈、大干一场,把这个世界尽可能雕刻成你想要的形状。
意义呢?
这样做的意义呢?
你还有力气,只是没有那个心了。
你当然可以不认命,像罗兰一样,越过战友的尸体,面向敌人而死。
你退缩了。
是害怕吗?你不知道。但如果你在更年轻时,豁上这条命也在所不辞。
你变了。
你看清了许多。
毕竟,命是自己的嘛。
可这个社会就像宇宙一样,哪怕是亿万富翁的体量,也逃脱不了引力定律的束缚,没法独立于社会而存在。
大的天体引力强一些,小的天体引力弱一些,小的在轨道上围绕着大的转,但总归是牵制着彼此。
这是人类社会自阶级分化以来最稳定的社会模式,至少现在仍是这样。
破坏它的代价是巨大的,你已经见识到了。
你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些事情。
没有人能逃离自己的轨道。
你之前一直在做雕塑家的工作,先是雕刻自己的形状,强迫自己适应这个社会,为此委屈自己,让自己承受一切;后来,你又在雕刻这个世界,让它完美地贴合你的心意。
太极端了吧……?
也许,本就不该让这个世界接纳你,而是你去接纳这个世界。
去寻找,发现你在这个世界中所期望的人生意义,这是你的盼头。即使这个世界对你而言糟透了,但至少意义的希望还在。
尼采曾经说过: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用意义的希望接纳剩下的不完美。
一定有人和你一样想改变这一切,但他们没有成功,你成功了,但很惨烈。
该回去看看自己了。
人生是要让自己活得精彩。无需改变什么,抓住自己想要的意义,走下去,不虚度此生。
这不是妥协,更像是成长。在见证无能为力后仍然存有期望。
文青病吗?也许吧,谁在乎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文青病,要么他的生活富足到没有什么能阻碍他的梦想,要么他还没找到自己的意义,正随着进取心或是摆烂什么的随波逐流。
对于你们这些有思想的人来说,比起文青病,这更像一种思想的羽化,也是方法论的最后一块拼图。
你错了。
错的很彻底。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知珩……我觉得…谁都会受打击。但我们能把握的,是在既定的现实下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那个乌托邦的梦已经破灭了,我应该把那些原本属于他们的,哪怕还没有明确自我存在意义的人生还给全人类了。
知珩.AIC:能想明白这一点,对你来说挺不容易的,林汐月。
所以,你曾经做了什么?
杀死了将近99.6%的人类,毁灭近八十亿人的被埋藏的或者尚未明确的梦想,只为追求那个你认为的触手可及的虚假的幻想?
你是罪人。
所以,该了结了。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知珩.AIC:林汐月。
这次是她先喊的你。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怎么了?
知珩.AIC:归月A和B,你选哪一个?
林汐月:C。
知珩.AIC:C?
林汐月:对。
你知道基金会有很大概率有什么时间回溯之类的东西,他们也在一遍一遍筛查所有的可能性。但既然你站在这里,就说明上一次回溯没有效果。
你在和时间赛跑,为了你的乌托邦。
基金会在和时间赛跑,用尽一切办法试图组织这场灾难。
都失败了。
你在和时间赛跑,你想过回溯时间,想过炸掉月球,但那时候天下大乱,你没有机会付诸实践。
你失败了。
你给自己留了一张“任务清单”,但不知道在你哪一次重启后就没了。你想让知珩提醒你,但你应该是试过了一次又一次,结果不行,然后被她迭代否决了
你失败了。
一切就是那么巧,在那个时候,想留存希望,就得让自己成为归月;想回溯时间,就得是林汐月,二者不可得兼。
你还没有输。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听我说,知珩。我们还有希望。
知珩.AIC:确定?
林汐月:你比我入职早,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回溯时间的方法?
知珩.AIC:你要干什么…?
林汐月:如果我回到过去,那我会保留记忆吗?
知珩.AIC:不会,你的记忆本质上也是在时间流向下发生的,回溯之后你不会记得任何东西。
林汐月:啧…麻烦了
知珩.AIC:如果你要回溯时间…我知道一个。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的项目吗?
林汐月:PNEUMA……?
知珩.AIC:对,在归月部门组建之后,我抽空看了看基金会的资料库,尤其是和我们有关联的——我们有100%自主决定权,还记得吗?——长话短说,为了回溯集体无意识的全球影响和可能的时间线问题,基金会搞了一个时间线性回溯装置。
林汐月:简单说说?
知珩.AIC:时间是线性的,这个东西的本质是从某个点切断往后所有的时间线并删除。具体的我也搞不懂,我不是实践理论专业的。估计基金会肯定搞过好几次时间回溯了,但你在执行计划时藏得太好,我猜他们只能一次次试错,但这次……他们连试都没来得及试。
林汐月:试错……知道了。
沉默。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知珩.AIC:我会在site-CN-73那里等你——那东西就在那。这东西挺机密的,连咱们一线研究员都不知道,但我会尽快搞到启动权限之类的。如果可以,你直接降落在site-CN-73附近。
你思索着对策。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还有吗?
知珩.AIC:什么?
林汐月:还有别的方法吗?
知珩.AIC:还有一个……SCP-055和SCP-579……我看着档案里说也和咱们研究的PNEUMA项目有点关系,但我不确定真假……把055放进579里,你会回到过去,我猜应该是抹除了那一条时间线。但那个哥们是死了回去的,从意识学的角度讲,如果你回去,你和那个你是同一个个体,你们的意识势必产生干扰……结果我不好说……
林汐月:如果我死了呢,和你说的那个人一样?
知珩.AIC:你最好别这样,我不敢保证那个你的结果。目前没有证据能直接表明这两个东西能完美保证回溯到异常发生前的时间。巧合很难有第二次,要是时间不对你可就白死了……最好的结局是把那个没有记忆的你抹除。
咱们都是研究对象了,怎么能让咱们知道?你在心里想。
长时间的沉默。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现在想想……那时候才真是一团乱,身边的人倒在地上,向我伸出扭曲的手,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就在他们身边站着。
知珩.AIC:林汐月,你能活到那时候……
林汐月:那时候我很慌,拉着你满地跑,直到你倒在我怀里,我就知道,我撑不了太久了。
知珩.AIC:林汐月……
林汐月:我越是想补救,越对自己曾经的理想而感到怀疑,最后……在你们都死了后,我决定让自己活下来——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大局观。
知珩.AIC:这是我认识的你……林汐月……
更长时间的沉默
状态:接通
日期:████年█月██日
林汐月:你安排几个人去把你说的那个什么……055带到site-CN-73,顺便给我找一瓶氰化物。我收拾收拾就回去。
你坐上返回舱,将一个指纹解锁的硬信封和一个U盘揣进兜里,蓝色故乡在你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熟悉的加速度。
妈的,白跑一趟,β-172也白费力气了……
但,这不是毫无意义。
你们在探索,付出。
如果你不成为“归月”,就没有归月部门;没有归月部门,就没有新的归月计划;没有你提出来的新归月计划,你就不会去月球,那你就不一定会恢复记忆,就不一定能回溯时间。
巧合。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有一个梦想,去做,迎接一次次巧合,以浮士德式的姿态前进。没有梦想的人不一定是坏人。你的矛头一开始就指错了。
他们的路,就该让他们走。
你想起了那些GOC和混沌分裂者的人,他们为了挽救曾经的人类文明,把自己的命交代了。
现在的情况下,没有什么制度能逼着他们干这些。GOC和混沌分裂者大可以解散一走了之,各自享清福去。
他们完完全全是自愿的,为了自己的理想,自己坚持的意义,不惜赴死。
这就是人啊。
现在想想,你的乌托邦真是可笑。
你突然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扭曲。
是啊……那时候自己撑不住是因为对自己的理念渐渐不再抱有信心,有点后悔了之后又对人类文明的未来渐渐不再抱有希望,所以开始崩溃。
现在呢?
你希望人类文明还有希望,你在为了这件事而努力,就像那个归月一样。所以你没事。
你又想起了归月部门的口号:因其而生,因其而存,因其而终。
所以,归月部门走向解散,就代表着一切回到正轨。
相信相信的力量,心怀希望吧。
返回舱坠入大气层,等离子体阻断了你和地面的通信。
你感觉自己好孤独,仿佛天地间唯有你一人。
原来你也会感到孤独啊。
几分钟后,知珩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汐月,我是知珩,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好,一切正常。”
返回舱按照预定的坐标降落,知珩他们在站点旁边的大片荒原上设置了简易的着陆指示灯。
运气不错,你正中靶心。
站点的所有外围大灯全部打开,知珩和其他组员都来迎接你。
你在躺椅上躺了好一会儿,勉勉强强站起来。
她将一个手提箱交给你,还有一个小瓶子。
“林汐月,你……要干什么……”知珩.AIC盯着你问。
“你知道的,别装傻。”你平静地看着她。
“你…”她摇了摇头,像是很无奈。
“在同一时间下不会存在一模一样的两个东西,这点你肯定知道。但你说的055和579明显打破了这个规律。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知珩。”你的语气严肃起来。
“怎么做?”她问你。
“我去启动你说的什么055那一套,你去开启那个回溯装置。”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你要干什么……?”她已经猜到了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结果,但依旧不死心。
“我想……那一套东西能把我送回过去,那个装置能按照线性时间回溯。同时启动,把我送回过去,同时抹杀掉那个我。”你表面平静,心里痛的厉害。
“疯子……”她沉默了一会儿,吐出这两个字。
“听话。”你温柔地说。
“你最好给我细说。”她扳过你的肩。
“055那一套能把我这个独立个体送回过去,并抹除这一条时间线,这样,我在这里造的孽就有了结局……而你说的那个装置能按照线性回溯时间,所以当我作为一个主动的外来者时,那个林汐月应当在我回去的那一刻被我顶替掉,也就是说,最后只会有一个我。”你把你心底里的计划和盘托出。
“且先不说实际可行性——我觉得理论上可以——但……你回去又能怎么样?活着回去你没有记忆,有很大概率又得重蹈覆辙……那个人是摔死的,你怎么保证你正正好好能再摔死一次?”她强压着情绪说。
你想起了你的父亲,脑袋先着地,摔断了脖子,当场就死了。
“氰化物,第二道保险。”你闭上眼睛。
“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奈过。
“你说那个人是死了回去的,而我要回去之后立刻死亡,死在我实施归月之前。”你态度坚决。
“林汐月!”她知道她不该拦你。但她接受不了失去你,更接受不了那个知珩同样也会失去你,从此世界上再无林汐月这个人。
“听话。这是为数不多的希望了……”你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了……”她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你恨我吗?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我把你们造出来,让你们这些已死之人再陪我受罪……我对不起你们……”你眼眶红红的。
“为什么会恨你……我问过他们,他们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没在我们的底层逻辑上加这样的限制吧?”她歪着脑袋看着你。
“没有……我只想要最真实的你们,对你们的限制只有和计划相关的一点点,比如不许透露我是林汐月之类的。对你们的情感我一点没有限制。”你咬破了嘴唇。
“所以啊,担心什么呢?我们不恨你。谁想那么早死啊,我们还得谢谢你让我们多活一会,谢谢你让我们能回到过去的生活……虽然……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了……”知珩.AIC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的你,在一次次轮回中,明明知道我是林汐月却还要叫我归月……你还爱我吗?”你小心翼翼地问。
“爱,永远。”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站在一辆车的顶上,向着面前的65个人说:
“我,林汐月,是世界的罪人。但我知道错了,我现在,要挽救人类文明。你是我最好的同事,我对不起你们,但希望,你们还愿意和我站在一起。”
“我将前往SCP-579的所在地,需要几个人跟着,有人愿意吗?”
所有人举起了手。
你挑了十个外勤经验足的,让剩下的保护知珩她们。
“我跟你去……”知珩.AIC拉住你的手。
“你留下,到时候启动这个装置要和我那边同步,只有咱俩有这个默契。”你看着她,心乱如麻。
“林汐月…!”她像是拼尽全力一样喊了你一声。
“听话,知珩。”你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就像曾经她不知多少次这样哄过你。
她抱住你,那一瞬间,你觉得她绝对不是AIC,但她就是。
“我知道了,走吧。”她轻轻地点点头。
走了。
你要去亲手终结你缔造的地狱,那个炼狱般的失败的乌托邦。
再见了,归月。
再见了,归月。
再见了,归月。
你从车窗探出头去高呼。
“再见——!归月——!”
你们带好装备,上了一驾“鱼鹰”。
你们到了Site-62C,来到了SCP-579边上。
你接通了她的通信。
“我到了,知珩。”你轻轻的说。
“嗯。”她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从现在起,倒数十个数,启动。”你下令道。
“嗯。”她把手按到那个设备的按钮上。
十
我错了。
九
我是罪人。
八
但我在赎罪。
七
知珩……
六
我爱你。
五
你喝下氰化物。
四
你纵身一跃。
三
我爱你,知珩。
二
你抛出手提箱。
一
我是林汐月。
零
一道白光。
你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
是灵魂吗?
你不知道。
原本跨时间的回溯只是一瞬,但SCP-055和SCP-579给了你另一种感觉。
你看到了一切都在倒转,但你不会记得。
知珩.AIC为你锚定了时间,你不用担心会存成死档。
你在向过去回溯,你与时间同向消逝。
你从SCP-055与SCP-579接触的时间向过去移动,途中每一个无限细分时间的你都是如此
你从一个无限细分时间点被剔除,失去那个点的全部记忆。
一个又一个无限细分时间点的你组成了连续的你,你的意识,你的存在得以向过去延续。
这是一场接力赛。
你感觉自己一点点忘记一切,你看到了那个坑,后退的车队,上升的返回舱,下降的火箭,子弹从身体里回到枪管,死去的人站起来,墨水从纸上流回笔尖,以及那89次忘记的轮回。
时间轴伴着你,溯源侵蚀一样消弭,你看到的一切甚至不足以形成让你记住哪怕一瞬的神经信号。你什么都记不住。
你的记忆一点点被蚕食。
你看见了「归月部门」成立的一瞬间。
「归月部门」不复存在,你继续回溯。
你忘了。
你醒了,这是哪…?
好疼……这是怎么了…?
你觉得嘴里一股苦杏仁味。
你死了。
你成功了,现在只有一具名为林汐月的尸体。
项目编号:SCP-CN-4480
项目等级:ApollyonNeutraliz
特殊收容措施:该项目已无效化,无任何危害性。月亮是安全的了。
描述:SCP-CN-4480为一人为研制的名为“归月刻蚀”的触发型概念性武器,其作用于人类集体无意识的底层先天原型。其触发媒介为所有具有“月”概念的事物,包括但不限于:月球、月亮的图片/照片、表示“月”的文字(任何语种)、表示“月”的声音。此类介质会触发SCP-CN-4480的异常性质。受SCP-CN-4480影响的人会面临着关于对自我存在意义的确认的筛选,记作SCP-CN-4480-1。个体若未有坚定的自我存在意义认识,则会在生理上向异形转化,推测其源于概念性的刻蚀作用于人类集体无意识所带来的未知的异常心因性生理病变。
SCP-CN-4480-1的转化分为以下四个阶段:
初期:SCP-CN-4480-1会出现轻微的失忆,表现为忘记自己的名字,身份等,此阶段极难被确认为SCP-CN-4480所致。
早期:SCP-CN-4480-1会表现出对周边环境的质疑,表现为对熟悉的环境、人物感到陌生,并怀疑自己的存在。此阶段通常伴有轻度发烧,肢体疼痛,咳血,胃痛等症状。
中期:此阶段进入直接转化期,SCP-CN-4480-1会对自己人类的身份感到质疑,并开始大量进食。该阶段SCP-CN-4480-1的身体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并失去大部分交流能力。
晚期:SCP-CN-4480-1完全失去人形,表现出极度扭曲的形态,并失去所有交流能力。
SCP-CN-4480对人类个体的转化程度与个体自我存在意义保有程度正相关:若个体一直无自我存在意义的认识,其会在快速经历初期、早期、中期后直接进入晚期;若个体逐渐丧失自我存在意义的认识,则会逐渐按顺序转化;若个体在中期前重新找回自我存在意义,则症状会逐渐消退;进入中期后,无论是否找回自我存在意义的认识,对身体结构的破坏无法自行消退修复;自我存在意义认识坚定者则不会被转化为SCP-CN-4480-1。部分进入晚期的SCP-CN-4480-1个体会因身体结构扭曲而无法获取养分,其会在耗尽身体内部养分后死亡,但大部分进入晚期的SCP-CN-4480-1个体仍保有或因扭曲而新生的与消化系统联通的对外器官,该类个体会依据动物本能寻找食物并进食。存活个体不再存有人类意识,在移动器官可使用的前提下仅依靠本能行动,同时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掠食行为。受聚居分布影响,SCP-CN-4480-1通常会成群活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SCP-CN-4480已被确认有能力造成XK级世界末日,关于SCP-CN-4480的产生条件及具体方法被基金会列为重点封锁信息。同时基金会加强了对相关类别科学研究的隐蔽监视力度,以避免再次出现类似情况。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都回来了。
基金会将林汐月的遗体从Site-62C空运回Site-CN-331,那是PNEUMA原C组的驻扎站点。
哭得泣不成声的知珩从林汐月的衣兜里摸出一个硬壳信封和一个U盘,信上写着“知珩启”。
她把食指按在识别区,打开信封。
亲爱的知珩:
对不起。
事情太复杂了,我没办法和你说。我曾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当然,用我的生命为代价。我是在赎罪。我把全人类推向了炼狱,仅仅是为了一个抽象的可笑的理念。
我真的爱你,知珩。我不擅长写信,但我还是要写一点,至少不要让你不明不白地接受我死了的事实。
还记得那次天台上吗?你说我太注重自我存在意义认知,太看重梦想的意义。我承认。但后来…我也知道我错了。
我兜里有一个U盘,记录了我犯的错。放心,这个U盘里面的东西没有危害。请你把它交给你能找到的最高权限的人,让他往上传递,并且让每一个接手的人都往上传递。我用那个时候基金会留下的权限加密系统做了加密,你是看不见的。原谅我,我不想让你知道太多,你和我的性格里都有一股子疯劲。做完这一切,等几天去看看基金会的档案库,你应该能找到一篇叫“归月”的文档,你会看到你应该看的部分。
不要为我悲伤,去追逐你的梦想吧,你终究要以自己的身份活完一生。
其实……从遇见你那一刻…算了……太肉麻了。
我爱你,知珩,永远。
知珩的泪水滴在纸上,她想再看一眼落款,看一眼那个熟悉的的名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想为林汐月做点什么。
落款上写的是:“不要犯傻,只对你一个人,你的指纹”。
他妈的硬心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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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下列文件为5级机密
无5级权限访问将被记录并视情况立即处分。
来着监督者议会的信息
下面我们将公布一个不为人知的部门:「归月部门」
以下信息均来自已故研究员林汐月的记录
部门成员(人类):林汐月(归月)部门口号:因其而生,因其而存,因其而终
部门权限:拥有100%自主决定权
存在时间:████年█月█日——████年██月█日
「归月部门」的相关信息已上传至文档并添加访问权限限制。
经相关部门和专项小组查验,在本世界发现与已故研究员林汐月所提供档案相吻合的证据。经内部投票决定,确认「归月部门」为基金会正式部门,并认定全员阵亡。
「归月部门」副部长,原PNEUMA项目C组临床心理学高级研究员林汐月,被认定对SCP-CN-4480事件完全负责。考虑到其通过自我牺牲的方式消除此事件影响,经内部讨论后决定停止追究及一切负面评价。
对于其他相关人员,有关部门已对其进行心理疏导等措施并密切关注其状态。
一支代号同样为MTF-壬午-17 “上弦月”的机动特遣队已被秘密组建,以用于专项秘密监督相似人员并预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同时基金会将加强对集体无意识武器化防御方面的研究力度。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以最崇高的敬意感谢「归月部门」对维护常态所做的贡献。我们应当记住他们的名字,以铭记其在不为我们所见的未来的付出与牺牲。尽管「归月部门」中绝大多数成员是以AIC的状态存在,但我们仍将认定其为人类身份并授予“未死之人”特殊嘉奖。他们是:「归月部门」部长,前PNEUMA项目C组组长,思维意识学高级研究员 知珩
「归月部门」副部长,临床心理学高级研究员 林汐月
「归月部门」副部长,集体无意识高级研究员 砚辞
「归月部门」副部长,脑外科神经学高级研究员 薇薇安·李
意识学研究员 贺长安
意识学研究员 王铮
意识学研究员 陈思文
意识学研究员 宁万尘
意识学研究员 胜揽意
意识学研究员 洛希
意识学研究员 张岭叶
哲学意识研究员 张守和
临床心理学研究员 许倾衡
临床心理学研究员 王任杰
临床心理学研究员 孙慧
临床心理学研究员 房行远
临床心理学研究员 杨羽
心理疏导员 张云昭
心理疏导员 邵诗雨
心理疏导员 刘梓乡
催眠心理学专家 娄正
心理医药学专家 宋寻知
航天/深潜心理学专员 陈海涛
心理暗示学专家 杨波
集体无意识学研究员 雷天
集体无意识学研究员 李泽承
集体无意识学研究员 顾存
集体无意识学研究员 程非同
意识下潜测试员 邓宇轩
意识下潜测试员 董辰安
意识下潜测试员 高峰
意识设备工程师 丁长帆
意识设备工程师 李一诚
意识设备工程师 王向阳
硬心模因研究员 秦华彰
硬心模因研究员 陈晓星
脑外科手术员 杨若曦
脑外科手术员 冯立菲
脑外科手术员 杨安梦
脑外科手术员 孔枋程
脑神经学研究员 谢悠缕
脑神经学研究员 宋昱
脑神经学研究员 郑岚
档案管理员 李咏
档案管理员 赵腾青
后勤管理员 何一
后勤管理员 陈康
医药化学研究员 吕清歌
医药化学研究员 罗千铭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长,原PNEUMA项目C组外勤总负责人 徐金城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胡常春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米哈伊尔·库兹涅佐夫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刘醒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张恒日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李辽川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李矩圆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陈安安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王涵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梅雨遐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邓安宛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夏虹霭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杨雪泉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范宁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张万江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黄谨为
MTF-壬午-17 “上弦月”队员 周尽
如此不是无用之举,而是确确实实的铭记。「归月部门」以全员牺牲的代价,为现实换来了未来可能的稳定,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醒:与现实和解,即使我们是基金会。无论我们未来会怎么样,会做什么事。因为我们还要面对更远的未来。
最后向不复存在的「归月部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归月部门」的整体部门图标,中心为「归月部门」logo,其余logo从右上角顺时针依次为:临床心理学分组、集体无意识学分组、MTF-壬午-17 “上弦月”、脑外科神经学分组、思维意识学分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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