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秀的提案:地狱变
我凝视着火焰,我祈求——以上帝之名,我祈求一个终结。
原译者:LeeBr
解密作者:ToErrDivine
解密译者:Brapps
大家好,欢迎来到良秀的提案的最后部分。这里是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
第四部分:这是一个糟糕的地方
这是第三幕,“地狱之途”。孩子们,我们现在到未来了:良秀已经成为了O5-3。我说这话,不是说他获得了监督者的职位,而是说他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良秀;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他变成了工作本身;他变成了那个角色。基金会吸纳了他,占有了他,把他掏空,好让自己爬进他的身体、操纵他行动。但他还没有完全消失,暂时还没有。
O5-3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整夜安眠是在什么时候。时间就这样流逝,抓挠着他的心智,驱使他向前。在他还叫良秀的时候,他很注重充足的休息。工作第一,他必须确保自己将职责履行妥当。事业比他本身更重要,他不能做出错误的决断,那将辜负了它。
但现在,他对此有了更全面的领悟。事业流过他,通过他。推他熬过夜晚,工作到筋疲力尽,完全改变了他的意识状态。只要他的意图还纯粹,它就将延续——只是理念和方法存在差异罢了。
他和管理员正在一趟旅途中,去寻找一个住在虚构的小镇“罗斯特威克”的人。这名字听起来隐约有点像英国地名。他们开车时,管理员又提起他父亲对地狱的看法,并说他母亲不同意:她觉得地狱就是活着的、清醒的世界。他谈起母亲画的那幅壁画,说那幅壁画帮助他更理解她。他的母亲患有精神疾病,而尽管管理员从未认识过她,他看到了她及其疾病对他的家庭造成的影响。
“非常棒!今天表现优异,O5-3。你说得对。没错,我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但我能看到她对我家庭的影响。也许我想要理解这些,想要触及她。也许我能治愈这个家庭。”
“那你成功了吗?”
话语脱口而出,他暗自骂着自己多嘴。但管理员似乎并不生气,他只是隔着深色的镜片,将目光投向了他。
“你不觉得你该看路吗?”
也许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一个你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一种渴望去帮助、去修复已经损坏之物的心愿,却永远无法做到。那种固有的、挥之不去的念头,每次你看着自己受伤的、残缺的家庭时就会袭来——你想修复他们,你试图修复他们,而你失败了。所以,缺乏积极的改变、他们如今无法真正快乐——那是你的错。(或者,这很可能是你自己这么想,即使它不是真的。)
总之,管理员和(几乎算是)良秀到达了目的地,一间小木屋。里面住着一个中年男子,他本来想躲开他们,但一看到他们,他既没有试图反抗,也没有逃跑。
这个人是异常,但他们不是来关押他的,他们需要他的帮助。曾是良秀的人开始解释,但……
陌生人嗤之以鼻:“他把SCP-001丢给你了,对不对?”
O5-3停顿了。他看向管理员,后者还是盯着天花板,无视了他。“没想到有人向你介绍过情况了。”
“没有。我只是还记得前一个。你知道它不是这编号上的第一个异常,对吧?”
O5-3猛地转身:“它不是?”
不。对话暗示(因为文中没有明说)了:SCP-001就是基金会在任何给定时间试图收容的最危险异常;我想这也说得通。他们要见的那个人是澄江朱人,一名Q型现实扭曲者——一种非常罕见的现实扭曲者,也许是最罕见的那种,以前曾被请来处理过另一个001,一条龙。
(我怀疑这不会让任何人意外,但那条龙是引用芥川龙之介的《龙:老陶工的故事》。)
管理员向朱人开出条件:帮他们处理这个异常,他们就永远不再打扰他。拒绝,他就被收容。曾是良秀的人解释说,他们没有多少Q型扭曲者,而他们需要削弱这个异常的道德认知。朱人接受了条件;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
原来朱人的藏身之处离Site-01并不远。曾是良秀的人对此感到疑惑,但他觉得自己知道原因——朱人一直知道基金会最终会来找他,那又何必费劲逃到天涯海角呢?
他们开车时,管理员睡着了,曾是良秀的人趁机问起他的事。
“他一直都——嗯,像现在这样吗?”
朱人假笑一声。“管理员?噢,从来都这样。冷血的掠食蜥蜴。我真惊讶他会跟你一起过来。你会以为他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O5-3点点头。“每次我到了临界点,眼看就要完成什么工作——他就会出现,在我身边徘徊,生怕我不知道。SCP-001。他想让我来处理,但我不知道原因。”
“或许他觉得你适合。”
他嗤笑一声。“一开始确实如此。我运气不错,刚接手就取得了重大突破,大大地露了脸。然后就……我不知道。其他项目,其他收容,我都能搞定,难题,攻坚,都可以。只有这个不行。总能难住我。我的一切尝试,全都……失败了。”
朱人点点头。“SCP-001确实棘手。向来如此,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
“我们?”
管理员非常关注良秀。但为什么?良秀的确非常擅长他的工作,但除此之外,他并不引人注目。他身上的什么引起了管理员的注意?
“你知道有过多少个了吗?”
O5-3皱起眉头。“多少个什么?”
“迭代。001的。”
后座传来管理员顿挫的呼噜声。O5-3转动方向盘,集中精力过弯,试图压制住内心升起的恐慌。
“它已经引发了……”
“不,不是说那个。我问的是,这是第几具尸体。”
他清楚他不是第一个。他知道——或者说,他料想——管理员曾从无名之辈里发掘出过其他人,其他同他一样迷失的灵魂。但这个问题仍令他恐惧。有过多少个了?“001”有意义吗?它是不是代表着其他东西?一个测试,或是一场成人礼?
“你不知道,对吧?”朱人微笑着抬眼望他,“是啊,他们通常不会告诉你。他手里有你的把柄吧?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这之后会很重要,所以把它记下来。
“你不知道,对吧?”朱人微笑着抬眼望他,“是啊,他们通常不会告诉你。他手里有你的把柄吧?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愧疚涌上心头。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想到过她。“是我的女儿。”
朱人点点头。“所以你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爬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帮她,解救她?”
当他成为O5,披上那身黑色西装,走进那间深灰的房间,他曾以为自己会马上行动。以“应被测试的异常”之名征调她,把她安置在远离所有人的地方。安置在他的保护之下。或许他不能再见她,或许他必须远离她,但她也能自由——
但一个轻轻的声音萦绕着,它就在那房间里,对他耳语。当然了,你能把她救出来,保她一天,一月——但他们迟早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他们会来找她。你最好再等等。即便身居此地,你也不能为所欲为。最好先巩固你的地位,确保你的安全。把自己证明给他们看。给他看。
于是汤月身在地狱:被困在她父亲留给她的牢房里,无法自行脱身,也许还告诉自己他会来救她,但他没有。他没有尝试过,没有来看过她,甚至没有给她寄过一封信。汤月身在地狱,她永远也逃不出去,因为唯一能帮她的人永远不会这么做。永远不会有什么合适的时机,而他没有胆量干脆说去他妈的、直接动手。
通常情况下,我会说良秀(曾经的)也身在地狱,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困住了——但如果你已经不在乎了,那还算什么地狱呢?如果你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找借口,拖延着不去做任何事?
于是他告诉朱人“是”,因为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还能给出什么别的答案?
朱人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懂。我见过这种事。不止一次。”
沉默再次回响着,而良秀也拭去了他的恐惧和痛苦。行至此处,路边的树木越发高了。枝杈如刀剑划过窗户,从切口流下的是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松针和熟悉的松木清香,一如既往,绑缚着他,障蔽着他,而脚下又有一道深渊洞开。他知道深渊下面有着什么。他知道那里栖居着自己的哪一片灵魂。
他发问:“那他们怎么样了?事情完成之后,他们成——他们自由了吗?”
朱人没有回答。良秀——O5-3——再没有听到他说话。他望向前方,继续驾驶,沿路前行,道路曲折蜿蜒着劈开黑夜。这条路似乎总在绕回原处,带你折返到原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他身后,管理员半眯着狭长的眼睛,目光如锥,直射入他的后脑勺。
不,他们并没有。而且不,他没什么希望了。除非他想,我也不知道,开枪打死管理员,放火烧了站点,抓起汤月就跑——不过我怀疑那也不会管用。
从那里开始,我们回去继续处理001的事。
很久之前,这个房间曾是一间办公室。O5-3已经学会了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他曾问过管理员,SCP-001生前是谁。他没有得到答案。
把它也记下来,这之后会很重要。
所以,他们现在在001周围的房间里。良秀/O5-3这些年来在这里度过了大量时间,试图收容它,但如今这几乎成了一种安慰,因为这是良秀能应付的东西。一个需要被收容的东西,仅此而已,不多不少。毕竟,这就是他的工作。
这个可怜的家伙感觉不错:今天之后,001将被收容,而他将获胜。然后管理员和朱人走了进来,尽管朱人本该在下面的收容室里和001待在一起。当被要求澄清时,管理员揭晓,他撒了谎:朱人不是Q型现实扭曲者。哦,他是异常,但那不是他真正的异常。不,全国只有一个Q型现实扭曲者,而当O5-3低头看向收容室时,他觉得一定是搞错了,因为汤月在下面。
Q型是一种亵渎。他开始如此认为。那是不应存在之物,是他不愿看到它们存在之物。它们看似能够改变物体的形状和尺寸,施展变形与转化的奇迹,但事实上,它们是在触及其他世界,其他可能的分支时间。Q型握住了那些“可能”,将它们从谎言变为现实。
比如你坐在一间餐厅里——天知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和你的女儿开怀大笑。然后她拿起一把叉子,按压着,将它变成了其他东西的形态。例如一把勺子。她所做的,其实是回望其他世界——一个她母亲或许尚在人世,慈爱的父亲也正在面前的世界——并从那里拿走了一些东西,甚至自己都浑然不觉。一把叉子成了勺子。死去的希望再焕生机。
良秀吓坏了,试图释放他的女儿,试图反击。但管理员告诉他,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会做任何事情…
“我会放你走的,良秀,只要你想。但是——你想吗?”
他怒吼着,唾沫溅到了对方脸上:“我想!放我走,放我现在就走,我要去她那——”
“但你不想。”
朱人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认命的滋味。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记事本,笔悬在纸面上方。一支点燃的香烟悬浮在他的耳后。“我见过你。我记下了你,良秀,我记录了你。就像我记录其他人。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黑色的丝线在他的颅内攀升,渴望着,延展着,突破着。此刻,管理员手掌的触感几乎称得上温暖——几乎称得上舒适。他倾身向前,向着良秀耳语——
“我们没有其他可用的Q型。”
于是O5-3停下了挣扎。停下了动作。他只是低头、低头看着,看向汤月那张恐惧的脸上的凹陷。
那么他想要什么,他是谁?他是O5-3,收容的典范,是把收容变成一种艺术形式的人,是明白必须跨越界限、不能有例外的人吗?这个在001上工作多年的人,除了阻止其疯狂的谋杀和拯救无数基金会人的生命,他其他什么事都不想做?或者他是芥川良秀,一个充满爱心的父亲,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让他的工作和悲伤吞噬了他的生命,但谁想弥补并拯救自己?
他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看到那些线条反应、交错、汇聚。他看到了那个轴心,万物绕之旋转着,它们向来都在旋转着。扭动的尸体堆满了森林的地面。斧头一次又一次地从丝线上弹开。
他撕扯着,他恸哭着,他向自己哀求着——但最终,平静降临。他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想要这个。他——那个坐在颠簸矿车上的小孩子——想要斩断整条丝线,想要把自己交给地狱。他想要盒子,他只要那盒子,直至永远。
“那就是事业,良秀。”管理员轻语着,“我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没有区分的余裕。我们是盒子的守护者。”
他是O5-3。
管理员松开了他。O5-3理直了他的西装,调整了他的领带,走向麦克风。他用力抓住它,正对着它,清晰地开口:
“执行Q-Alpha。”
于是汤月死了,在这个过程中摧毁了SCP-001,也摧毁了良秀的世界。正如故事里那样,良秀已经看到了他需要向世界展示地狱的最后一样东西,而管理员确保他为了看到这一幕而毁灭了自己。但在故事里,是堀川大公下令烧毁马车;而在这里,是良秀自己下达了这个命令。
“现在你明白了。”管理员说。他在哭泣,泪水里是无穷的喜悦。他抓住O5-3的肩膀,将全身的重量压在O5-3的身上。“现在你看见地狱了,良秀。现在你把它当做一个结束,它也正是一种结束。她再不会受苦了,对不对?在这场折磨里,她无需思考。负担卸下了。我们得到的,是收容,是完美。我们做到了。我们终结了它。全都结束了。”
大多数人会说,对你所爱的人施加无尽的折磨是一种残忍,一种暴行,一场噩梦。但对管理员来说,这是一种恩赐:一个终结,一种几乎算是拯救她的方式。她不会再比现在更痛苦了。什么都不会改变了。他知道她在哪里,不必再担心了。
老实说,这真的很能说明管理员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最后那部分是一条关键线索,所以在我们进入提案的结局时,记住它。
就这样,O5-3回去干他的活了,因为他还能怎么办呢?但一切并不好。
他坐在桌后的椅子上,翻阅着文件。一堵呻吟的尸墙朝他崩泄而下,一名持刀的猎人对他露出奸笑。他甩开这些幻象,继续工作,整理着他管辖范围内一个晦涩异常的新措施。随着他猛然冲下一个斜坡,进入一条剑刃铺就的大道,血肉和记忆一次又一次被撕碎分裂,他也订好了去布鲁塞尔的航班机票。它们刺穿他的肉体,重塑他的面貌,他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有一位访客,这让他回想起管理员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时的情景。但这次不是管理员,而是朱人,他来为一切道歉——欺骗、牺牲汤月,所有这些。O5-3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那?把你从那小屋里找来的意义是什么?”
朱人站起身,走向桌边。为什么他的烟没有触发烟雾报警器?他耸耸肩——这个人确实是某种现实扭曲者。谁能搞清楚他们的具体能力?他也弄不懂了。
“我在那里是为了记录,为了充当见证者。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抄写员。我保存记忆。我保存着你转变的记忆。”
他皱眉。“什么转变?”
朱人投来一个目光。“你没感觉到?很意外。你们每个人最终都会经历。心里的某些东西破碎,然后你就死了。自杀,殉道,绝望的复仇。现在他以为自己阻止了这些,但……”
身为监督者,就是抵达一个处理死亡、生命、谋杀、拯救、希望、绝望、牺牲与窃取的组织之最高层——试图拯救所有人,却最多只能救下少数人;试图通过关押那些与众不同者来保护所有人,哪怕他们什么都没做。付出一切却得不到感谢;失去一切却毫无益处。他们怎么可能不崩溃?怎么可能不变成过去的自己的影子,甚至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们为什么不毁灭自己,无论是通过自杀、把自己扔向敌人,还是干脆放弃?
“转变发生的时候——你成为,真正成为一名O5的时候……你的死就不再是寻常的死亡了。它成了其他东西。我记录了下来,你看,就在这,”他敲着自己的脑袋,“也会记在纸上。他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叙事,将它据为己有。罗生门,这是他的叫法。每条生命都是从上一条那里盗来,直到你坠入地狱,抵达终局。”
每一条生命都从上一任那里窃取。一任接一任的监督者,每一个都从前任手中窃取这个角色。SCP-001-107曾经就是这个人——O5-3,良秀的前任。而某个可怜的家伙很快就得应付良秀了。
至于朱人,Tufto试图用矿车撞死我,然后给我补了这里的背景:芥川龙之介曾用“澄江堂主人”1作为笔名;良秀小队用这个名字来把朱人和原版《地狱变》联系起来:“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一个被动观察者,能记录发生的事,却仍然无法完全与大公/管理员决裂。”
“但事情从来不是这样,良秀。我意识到的事情,他没有意识到。我可以在时间的表面书写,但无论如何,文字终究会褪色和凋零。管理员是个蠢货。他根本不知道地狱为何物。”
朱人弹开了烟头,向门走去,握上门把手,然后回头。
“说不定他从没试过。”
他无法改写地狱。地狱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同;没有哪一种方法能适用于每一个人。你可以为自己接受一种地狱的定义,甚至是别人的定义,但没有人能把自己的地狱版本强加给你。
于是O5-3死了,良秀为了他剧本的最后一幕重新回到生活中:自杀。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站在椅子上,脖子套在绞索里,这时管理员走了进来。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要重演,不要是现在!”
管理员踉跄着冲来,良秀抬起了一只脚。管理员停下来,他已经满头大汗,双手团成无力的拳头。他的眼镜滑落,砸在了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这里管理员说的话是极其重要的,所以仔细阅读它。
“我造就了你。”
良秀回望倾听。他感到自我已经卡在了自己的喉咙当中,正如气泡般涌出。
“我造就了你。就像造就其他人一样造就了你。你并不特殊,也不是例外,良秀。你只是个流水线产品。我选择了你,是因为你的头脑对我有用。你把收容当做艺术,一门完美的艺术!荒谬,但确实如此。我能把你用作镇压混沌的盖子。”
那么,这里真正的艺术家是谁?在原版故事里,良秀制作了展现地狱的屏风,但堀川大公通过在马车里烧死汤月,让地狱活了过来。在这个故事里,良秀也许把收容变成了艺术,但管理员把他和其他无数人塑造成了监督者。他打碎他们,塑造他们,强迫他们填进他想要的模具,削去不合适的地方。一种暴行,但也是一种艺术形式,不是吗?
管理员试图劝他下来(很蹩脚地),但良秀不吃这套。他告诉他,他错了。地狱不是终结。
“让我来告诉您地狱是什么,先生。地狱是为活人存在的。地狱不断变化着,不断适应着,它是我们生命的火海。地狱永不停歇。现在,让我演示给您看。”
然后他踢翻了他身下的椅子,死去了。
但良秀已得扬升。他在墙壁间,他在空气中,他爬升着,环绕着,游走着,就在那黑、红和金色之间。他的火焰燃起,在炫目尖锐的痛苦中极速蔓延。他抬起头,张开双臂,燃烧,燃烧,燃烧。
在他的上方,是汤月的脸,苍白而闪耀,一件哀悼之物。她向下伸手,他向上伸手,感受着火焰舔舐他的灵魂,抓住它,将他束缚得越来越深。他伸出手,感觉到一根紧绷的丝线绷断。然后她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就像熄灭的灯火。
管理员逃走了,而良秀独自一人,伸出手去,挣扎着追寻他已永远失去的东西。
蛛丝骤断,良秀的身影已然消逝。地狱变,至此终告完成。
那么,谁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知道你会的。
好吧,有三条关键线索可以说明发生了什么:第一,这是SCP-001-108。第二个是这一点: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要重演,不要是现在!”
管理员踉跄着冲来,良秀抬起了一只脚。管理员停下来,他已经满头大汗,双手团成无力的拳头。他的眼镜滑落,砸在了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我造就了你。”
良秀回望倾听。他感到自我已经卡在了自己的喉咙当中,正如气泡般涌出。
“我造就了你。就像造就其他人一样造就了你。
第三个是主页上一个非常能说明问题的标签:loop(循环)。没错,孩子们,我们从头到尾都处在一个循环里。但这不是时间循环,而是一个同样的事情反复发生、同时时间仍在流逝的循环。而且这不是良秀的循环,是管理员的循环——良秀只是最新一个倒霉蛋,成了新的目标。
这个故事的核心就在名字里:罗生门计划。它改编自的故事讲的是一个仆人丢了工作,找不到另一份,只好认命去当贼以求活命。他遇到一个女人,她从尸体上剪头发,也就是从死者身上偷东西,他对此大为震惊,觉得宁可饿死也不该偷。女人告诉他,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活命,并辩解说她正在糟蹋的这具尸体生前也是个贼和骗子,所以这没什么不对。男人于是说,既然如此,那女人就不能怪他偷她的衣服了。他抢了女人的袍子就走了。
在变成一架直升机并试图从我头上弹开之后,Yossi说了以下的话:
基本上,我们想表达的是:管理员通过“从异常那里偷东西”创立了基金会,也许是使用了超常技术,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得不经历无尽的循环,循环的内容是某种001-prime,形式就是罗生门程序。
管理员是个控制狂,想收容一切异常。为了做到这一点,他设立了监督者议会,他的副手们。但为了把他们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他通过罗生门程序打碎他们。而这导致了循环。
这篇提案的很多内容都大量涉及佛教宗教术语——比如三个部分的标题指的是“三恶道”——火、剑与血,也称为地狱、饿鬼和畜生。循环本身则指轮回,即生、存在与死的无尽循环。(我绝对不是佛教专家,所以如果我哪里说错了,我道歉。)
那么,让我们回到开头:良秀是一个谦卑的站点主管,被管理员挑中作为潜在的O5。管理员花时间掂量他,看他能否把良秀强行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其中一部分就是强调收容的重要性,而收容正是良秀最擅长的事。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带良秀去了森林里的尸山。再注意一下那段描述。
一座尸山。新陈交叠。有些仍在屠宰带来的剧痛中蠕动,拼命抓住那丝仅存的活力。它们全都堆叠在一起,发出呻吟和喘息。眼中透出空洞的凝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野兽,但不仅是野兽——也有人类,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白色外套,一直渗进地下。有些人可能是被枪杀的。余者则被工具残酷地肢解。一座由折磨与绝望、由无法理解的苦痛铸成的高塔,森林中悄无声息。
有些尸体为什么还活着?管理员为什么不确保它们都死了?为什么把它们留在这里,而不是烧掉或埋掉?很简单:这就是良秀之前那107任监督者的遭遇。回到开头,管理员为了创立基金会,从超自然那里偷了某样东西(我确实问过那是什么,Yossi朝我吐了个龟壳,说“他‘偷’了什么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那个模糊的、久远的行为带来的后果”),并因此把自己判入了一个活地狱。最初的监督者也许是普通人,也许他那时就已经在打碎他们了。但最终,他们中的一个不得不无效化一个SCP-001,而这就是罗生门程序的开始。
罗生门就是这样:它关乎偷窃。从别人那里拿走东西的行为。通过无效化那些001,监督者们自身变成了异常,因为他们把异常从001那里夺走了——并据为己有,哪怕他们并非有意。所以,每一个完成罗生门程序的监督者死后,都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异常。而一旦他们被无效化,管理员就把残骸拖走,扔到那堆尸体上,作为他所生活的地狱的提醒——以及他未能逃脱的提醒。
当管理员带良秀看那堆尸体时,他向他展示了好几样东西:良秀的未来。他问题的根源。他罪行的报应。他没能救下的人。他需要逃离的地狱。他不愿承认的黑暗秘密。他最大的悔恨。他用它来把“收容无论如何都是最重要的”这一点强行灌输进良秀的脑子里。不幸的是,良秀信了,而循环继续了下去。
管理员也许一直知道汤月是异常的,但他把她收容了,并利用她来确保良秀会配合这个计划。但他没有理解良秀对女儿的爱有多重要;通过让他杀死汤月,他把良秀打碎成数千片,好把他倒进他希望良秀适应的那个模具里……而他没有意识到,这样做让良秀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直到良秀把脖子套进绞索。
于是良秀自杀了。O5-3死了,SCP-001正在缓慢但确实地摧毁Site-01,而又有另一个空缺需要填补。循环继续;看不到尽头——如果你回到最初的收容措施,你会看到良秀的站点主管继任者是金泽武弘,也就是《竹林中》里那个被谋杀者的名字。(感谢Yossi给我指出这一点,我完全漏掉了。)因此,他很可能最终会被管理员挑中,来填补良秀的位置——而管理员仍留在他为自己制造的地狱里,祈求一个他不会得到、也不配得到的终结。
感谢阅读这篇解密,希望你喜欢。记住,什么算作地狱完全由你自己决定,还有,别当工作狂,不值得。下次见。
太长不看:良秀:因为你知道么,管理员?你太低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