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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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SCP-6172


随着一声如同激光穿过扔到墙上的水球发出的回响,现实像一张湿纸巾一样被撕开。它精确,快速,而缜密,没有误差的余地。它就像手术刀一样,切断了一层又一层不可理解的现实,直到形成一条穿过源源不断宇宙的隧道。凭借百万个符号的力量 — 既有数学的也有魔法的 — SCP-6172-1光束所携带的能量贯穿了多元宇宙罗盘,推动光线进入那时间毫无意义的虚空。

它反复不断地伸展,努力在数不胜数的世界中找到编写好的目的地。它带着新生婴儿一般的困惑,朝着一无所有的空虚的深渊尖叫,努力将自己锚定到宇宙矩阵的任意一点上。它迸发出火花,奋力地呐喊,但紊乱迅速地侵占了它无意识的心智,驱使它偏移原本的目标。

最后一点理智的火花从那在它原本的现实中为传送门供能的亿万次计算中消逝了,射线坠落到了最近的一个世界,停滞不前。它利用纯粹力量的残余元素摧毁了这个新世界的障壁以便融入其中。一刹那间,两个本不应该相连的世界的通道开启了,迫使那些已经进入的人们沿着这条道路继续前行。

此外,在那多元宇宙的无穷虚空之中的一瞬间,三人放声尖叫。


"我操!"第一个声音大喊,一边掉到了他下方的硬地上。"我操我操我操我操!"就是对经历过大风大浪的Robert Madden博士来说,这种降落到水泥地的方法也并未令他感到多舒服。

"呼GHJSGJ!"第二个声音 — 属于Ann Barlowe长老 — 喊到一半,因为脸摔到了Madden身上而停了下来。作为一个反应迅速且训练有素的炼金术士,她尽量使这一下显得没那么痛苦。

她失败了。

第三个声音没有尖叫,因为它感受不到痛楚。就算是有,Ra.aic那冷静的性格也不大可能允许行动中发生这种事。她的数码大脑没有浪费宝贵的时间无谓地发声,而是立即链接到了局部现实,得以更好地弄清事情的原委。此外,就在她意识到他们处境的一刹那,她的系统因为难以置信而僵住了。

"Ra?"Madden一边问,一遍从地上站起来。他按了按耳机,确保.aic的停顿不是设备问题。"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科学家眨了眨眼,想要好好地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他忍着头痛,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回现实世界,感觉好了许多。他这时也发现了真相。一切的真相。他和Ra一样,在意识到他们捅的娄子有多大的那一刻定在了原地。

"Madden?你没事吧?"这一次,轮到Barlowe走这个程序了。她走近她的搭档,抓住他的肩膀,在他面前打了几个响指。他看到了她的手势,但并没有做出回应。他只是觉得,他没发在看到这一切之后再冷静地回答。

炼金术士有点害怕接下来的事情,往他们着陆点外面的地平线看过去,满脸劳累地注视着他们的目的地。她被冷色的阳光刺到了眼,打了个哈欠,但做到一半也停了下来。就算她早已预料到了一部分,她还是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在摩天大楼上方,天空的颜色好似一次叠了十个雪花屏的电视机。

直入云天的,由紫色,黄色,和青色的霓虹灯与钢筋建成的摩天大楼占满了她的视野,她颤抖了一下。天空没有被引人注目的大楼挡住的地方充斥着建筑与车辆排出的烟雾,包裹着她眼前那片看不到边际的城市的海洋。不管她看向哪一边,总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天空。广告牌,公寓楼,巨大的基金会符号 — 既有损毁的也有完好的 — 布满了每一个角落,成千辆飞行汽车堵塞着 — 无处不在,几乎要让她得上幽闭恐惧症。好似这整个城市的存在就是想要她窒息而亡。

Barlowe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她眨了十次眼才确定这不是幻觉,她所见的东西千真万确。这很难接受,但她最终还是认清了事实。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告诉自己一切安好。这个世界才是该害怕的那个 — 她才不会被吓到。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喘着气,盯着Madden棕色的眼睛。她没有得到回应。他们还在忙着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Madden并未回应,而是开始疯狂的大笑。他双手抱头,眼泪流过他的脸颊。笑声渐渐变成哭声,接着是寂静无声。一阵漫长的等待过后,他终于费尽力气憋出他脑海能编织出来唯一的事情,唯一的想法,唯一的一句话。

"我们完鸡巴蛋了。"


过了一会,三人终于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尽管仍然困惑,但这种感觉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对解决方案的渴求。

Ra的连接终于重编译完成,她的系统随之重置。随着电线里几下寂静的咔嗒声,她的意识再次启动,而这次则没有受冻结了她的思维的致命错误影响。她与她的同伴遭受了相似的命运。

"所以说,"她一边说,一边把眼睛里简陋的镜头聚焦到两位科学家上,让她得以像他们一样看见东西。"怎么回事?"尽管她的硬盘灵魂中有十亿个仿造神经元,但她对刚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在内心深处,她胆战心惊。

"我…发生了故障,这是肯定的,"Madden回答道,一边弹掉看起来很俗气的毛衣上的灰尘,一边擦干净肮脏的眼镜。"要是我没猜错,6172-1不知怎的把输入搞错了,然后把我们吐到了时间线的后面。"尽管他在本质促动学上算是天才,他还是花了点力气才意识到他并不确定。"而这个…令我十分担忧。"

"怎么了?为什么?"Barlowe正因为无处不在的灰尘小声地咳嗽。"他们不是在这个项目上花了他妈几十年吗,妈了—"

Robert打断了她。"这倒不假。"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揉搓着镜片后的眼睛。他仰望天空,从筋疲力尽的谈话中休息一下,但他在上方看到的只有一个技术员的一百万个疯狂的梦想,搭载着乘客的霓虹炮弹穿透了天空。他庆幸着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穿着怪异的科学家站在摩天大楼的顶上。"信我,我跟你一样没有头绪。"

他的两个同伴都没有回答,而是利用这一刻更好地环顾四周。虽然他们发现自己所处的平坦表面并不能怎么帮他们离开,但也不是太糟糕。反正待在五千米高大楼的顶上也坏不到哪去。特别是上述的顶部有一个方形的建筑,上面还有一扇门可能通向塔附近的其余部分。

Madden转了转脑袋示意,让其余两人也看到那里。他们自然注意到了,她更是先一步看到那里,但他们一言不发,耸了耸肩,跟上炼金术士。才走几步,Barlowe就碰到了门把手,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和Madden交换了眼神,点了点头,准备就绪。

一道紫色的光填满了他们的视野,他们正站在一间随他们使用的电梯里。镜子墙上布满了涂鸦和海报 — 既有恶意的也有友好的 — 以及各种污物,就连找到按钮都不太轻松。好在它确实在那里,作为电梯里没有被损坏的少数几样东西坚持着。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面板上有很多按钮 — 有些看得懂,也有些读不明白。尽管如此,三人还是搞清楚状况,发现那只是用奇怪的字体写的数字而已,从-20到0再到450。最高的按钮正在发着绿光。

"呃,零?还是去负二十?"Madden挠着头问道。他也因为跑到房间里的灰尘咳了一下。

"负二十,"Barlowe回答道,双手交叉着。

"大厅应该就在地面。我们不知道负层有什么东西。更何况…我们的下场如何。"Robert反驳道。他交叉双臂,但并不是模仿他的对手。

"但—"

"你们俩都不对。"Ra打断了两人,免得打起架来,"我刚进入大楼的内部系统。他们的防火墙出奇的薄弱。大厅在五楼。"

Madden相应地按下了按钮,背靠在身旁的墙上。随着旋转发条的缓慢嗡嗡声,电梯开始以犯困的树懒的速度下降。

Barlowe又擦了擦了他的眼镜,开始盯着装满玻璃面板的海报,试图搞明白他们的处境。Ann注意到了什么,并开始紧张地用手指敲打墙面。

"我们不能再忽视这个了,"她说道,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愤怒,"我们他妈在什么地方?我们他妈在什么时候?"她几乎要因为沮丧而从里面炸开了,"我是说我们究竟在哪。我要完整的回答。"

"我…我不知道。说不清楚,"Robert不情愿地承认道,羞愧地盯着脚尖。"就是,我…我觉得传送门应该是在启动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让我们在时间线上移了位置。也就是说…"

"…我们在未来。"

他打了个响指。"正是。"本质促动学家停顿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马克笔,从玻璃墙上揭下来几张海报。他无视了困惑的炼金术士 — 或许是因为他随身带一支笔,也可能是因为它还派得上用场 — 开始画一条时间线,表示他们进入的地方和着陆点。他用笔指了指墙上一张画了叉的基金会标志贴纸,旁边还画了几十个不同的黑色皇冠的涂鸦。"这个理论的依据是,基金会在这里也是公开的。而且看起来先锋会并没有成功,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画了更多的细节,装饰有极为深奥的大量运算以及术语和简称,Ann实在不知道这些东西代表些什么。一秒钟后,这位科学家大功告成,后退一步,沾沾自喜地看着自己的大作。

"这样就搞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挠了挠头,"这又说明,我们想要回家,就得—"

"抱歉打断一下这个胜利的时刻,"Ra对两人说道,"但是,呃,这么说吧: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Barlowe叹了口气,"好消息是?"

"基金会确实是公开的。"

Madden知道自己没错,笑了笑。

"但是他们在2013年就公开了。迫于无奈。"

房间里一片尴尬的寂静,只有电梯移动声和Robert的长叹打破了它。

"你…怎么知道的?"他终于说道,轻轻地揉着他的眼睛。尽管其他人看不见,但复杂的计算再次启发了他的思想,让他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接着,在刹那的思考中,他终于明白了。

他对此不太高兴。

"他们的互联网还在。防火墙也一样烂。不过嘛,至少基金会仍然有权力。所以…应该也没那么糟糕,对吧?"

他没有回答,而是再次走向墙壁。他画了几张更复杂的图表 — 即使Ann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些图表要怎么样更加复杂 — 佐以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数学。然后,他完全想明白了。就像先前一样,他对此非常不满意。

"我…我本来是对的,但不是完全正确,"他一边说,一边把头转向炼金术使用者。"传送门确实把我们吐到了时间线的后面。只不过…不是我们的时间线。"

没有人回答,他们都以为这都是个笑话。但是,即使Madden非常希望它确实是玩笑,他也难过得失去了这种兴致。

"你…你开玩笑吧?"Barlowe说道,眨了眨眼,"你一定在开玩笑,对吧?这怎么可能,我们怎么—"

"我也不知道,好吗?"他用沉重的眼神看着她。不出几秒钟,他的视线便转向了仍在移动,仍在嗡嗡作响的房间。"我…真的。我确实没办法在电梯里这么狭小的空间就搞清楚我们在哪,我们离家多远,或者…有没有可能回去。这…"

他因为压力而大笑起来,"这不是说来就来的,好吗?你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呃呃—"

不等他说完,一声低沉的巨响传来,电梯突然不动了。一声提示音过后,写着5的按钮不再发出绿光,表明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气压突然降低,电梯门猛地一下开启了,刺眼的光芒从门外照射进来。为了应对这股刚发现的光亮,三人都眯起了眼。他们最终渐渐适应下来,这才意识到他们向下的旅途已经告一段落了。

他们接受了事实,往前踏出了第一步。


他们走进前方出奇地干净的走廊,意识到他们并不孤单。里面有一张占满了房间的桌子,后面贴有一张巨大的基金会海报,声称该建筑是其财产,以及一个坐在它附近的困惑女子,这里似乎并没有预料到访客的到来。至少不是以Madden,Barlowe,和Ra这种形式。

接待员是一个瘦削的金发女郎,共有三只手臂 — 一只是生物的,两只是机械的。背上长出的附肢揉搓着用复杂结构嵌入脸部的同样改造过的眼睛,确保主人的所见不仅仅是幻觉。当她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额外的两只手立即拿起一个透明的设备并迅速地拨通了它,Barlowe只能想到这是一个电话。她看着面前一个巨大的屏幕,令他们惊讶的是,Madden和Barlowe的图像出现了。接待员匹配了照片与实物版本,再次点击电话上的什么东西。

"女士,麻烦—"Ann一边近前一边说着,刚想讲完"我们没有敌意",但那个女人的尖叫声让她定住了。暴力的声音通过她的脊柱直接进入她的大脑,她的思维在一秒钟内动弹不得。这一秒钟的时间就足以让接待员成功呼叫救援。

另一个按钮被按下,整个房间开始闪烁着红色的应急灯。两位科学家本能地开始向房间尽头的玻璃门跑去。它们散发着外面明亮透彻的光线。

他们从跑变成冲刺,但墙壁 — 以及他们救赎的入口 — 开始覆上一层黑色镀层,意在阻止他们离开。它即将到达地面,永远将他们埋葬在黑暗中,Barlowe既沮丧,又恐惧,愤怒地尖叫着,用双手捶打着墙面。

她的手臂从斗篷下露出来,无数的纹身和手掌上刻下的印记在接触到面前的黑色物质时用纯粹的力量发光。她从这种物质中感知到了地成以太 — 她这种宇宙炼金术士所操纵的基本粒子 — 她偷偷笑了一下,用她不屈的意志将这金属扭曲变形。她的意志与这种金属一样坚韧,二者逐渐成为一体,她迫使其结构中的分子只听她一人号令。

女秘书的服从命令再次进入Barlowe的脑海,但她已经远非人类以至于没有注意到。

炼金术士发出和这种由内而外炸开的物质一样强烈的解脱声,在镀层内变出一个开口,刚好足以让她和Madden逃脱,就好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炼金术的反冲很严重,结构中剩余的未受污染的部分开始颤抖,力量精华的余波进入了血管。它扩散撕裂,打破了构成它的粒子,像雷声一样破坏了它的和谐。但Barlowe和Madden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迎接他们的是喧闹猛烈的视觉冲击,两人本能地眯起眼睛,试图弄清楚他们的下落。岔路口窄而幽闭,穿插着至少十条不同的道路,既有地面的也有空中的。他们走出的建筑与连接着他们所见过的最奇异的步道,但与这种彻头彻尾的混乱十分相衬。

广场的周边拥挤着更多的摩天大楼,淹没在霓虹灯和烟雾的海洋中。它只有间隔地被孤零零立着的,几近残破,而明亮多彩的灯笼灯打断。几乎每个横幅和广告牌上都贴着基金会的三箭头徽章,向看到的人表明该组织非常关心他们,尽管它犯下了无数的战争罪行。

尽管这个地方本就挤满了汽车 — 或者说是这个宇宙的对应体 — 但没有一点动静打破它的安宁。他们一般不会留意到这一点,但他们从着陆点俯视的景象与现在的情景相差甚远,这让他们分外担心。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直至此时,这个世界才对他们使出全力。

一束强大到能够烧穿直视者虹膜的光束,从上方某个太亮了以至于看不清的地方射下来。伴随着一百万架无人机螺旋桨的旋转,来自上方天空的光子束线打破了此地的昏暗。

终于,光束的所有者降了下来,三人这才发觉那是一整列全副武装,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形机器,专门用于追踪和捕杀那些不服从远程驾驶者的指令的人。每一个都有四只翅膀和一个中央驾驶舱,下部有一个不明的武器,就好似工程师生病时做的梦;每一个都以相同的形状建造,但又以某种方式略有不同,形成一股他们前所未见的神秘武器的浪潮。

"请注意,所有SCP-6172实例,"队列内部的声音咆哮着,方圆一百米范围内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震得三人的耳朵直发痛。"你们因严重违反主时间线PRIME TIMELINE的多元宇宙条例而被全球SCP执法当局正式逮捕。"无人机立即注意到,他们正怀疑这个时间线自封的始祖地位且试图离开广场,"要抵抗。"这声音像钻头穿过墙壁一样在他们的大脑中回荡,进入他们灵魂的每一个隔间。

这并非有意识的反应 — 相反,他们思想和灵魂深处的东西让他们自发地逃命。从逻辑上说,他们应该留下来,服从无人机的命令 — 毕竟,他们也是基金会的员工,自己的同僚难道还能威胁他们不成?但在内心深处,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不对劲。在内心深处,他们知道自己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因此,在内心深处的反应的促使下,他们尽快跑到了街道上。

无人机立即注意到,迅速改变了它们的位置,试图阻止逃跑者进入他们面前的半透明道路。但三人要更加迅速。

Madden滑到光滑的塑料似的高速公路上,绊到什么东西跌倒了,他的脸撞到了脚下的步道。在转瞬即逝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脚下几亿米的虚空,里面充满了更多的建筑物和道路,深度远超他目力所及。他和这些东西之间只有一厘米厚的塑料充当缓冲。他知道它在某种程度上足够强大,可以保护他免于摔死,但这并不重要 — 他刚刚搞明白自己的处境,就感到裤里有一股暖意袭来。

不等他他开始尖叫,他就感到Barlowe强壮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把他受惊的半瘫痪身体扔到某个看起来像摩托车的噩梦机器上以至于他动弹不得。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拿来的,但他也不需要知道 — 只要能用来逃跑,那就没意见

这一切都发生在三秒钟内。

发动机启动时发出阵阵轰鸣声和咔嗒声,整个载具 — 以及两位乘客 — 向外飞驰而去,使其整个骨架被电流和绿色烟雾弄得嗡嗡作响。烟雾使他们在短时间内无法看到其他东西,然后车辆再次加速,用与音速相当的速度在现实中驰骋,摆脱了烟雾。

但那些无人机也不相上下。

两位科学家不知怎的在地狱般混乱的道路系统中安然无恙地行驶着,并在试着不被察觉地逃脱时终于找到了 — 并且完全扰乱了 — 正常的车流。他们周遭的车海在恐惧和愤怒中喊叫与咆哮,完全超速的火箭更是让本就脆弱的秩序雪上加霜,机械猎人随之而至。

"咱们该他妈怎么办?!"Madden尖叫着,由于他们的速度之快,他的嘴里一下就填满了泥土和烟雾。他把那些东西都吐了出来,注意到无人机就在他们身后。他惊慌失措地敲了敲他的耳机,检查Ra是否还在那里。"这些是什么玩意?!"

不到几毫秒,AI做出了回应,一些过于复杂的图表和新闻标题出现在他的主观视野中。"特制基金会逃跑者追踪无人机。"不等她继续,摩托车突然冲破了高速公路的保护边界,坠落了20米才不知怎的安全地降落在道路系统的另一层。无人机紧随其后。要不是Robert的膀胱已经被排空了,现在的场面肯定不太好看。"几乎不可摧毁。"

"它们为什么要追咱们?!"他这次放低了一点声音,用手捂住嘴,吸收了以前的教训,"我们可是基金会员工啊,妈了个—"

Barlowe驾驶机器跳到最近的建筑物的墙上水平行驶,他差点又吐了出来行驶。不知何故,他们俩都没有摔下去。

它在塔的周边盘旋了几圈,再次加入了车流,这次比原来的高速公路低了数百米。虽然追捕他们的刺客并未跟丢,但数量也少了许多,就像他们在猎物周围上亿条道路上的无数同样神秘的机器中迷失了方向一样。

"记得我说的2013年帷幕落下那事吗?"她无视了这位科学家近乎晕倒的状态,继续反驳道,"这个嘛,事实证明这是两个多世纪前的事了,而且不想我们那样是主动的。基金会让整个朝鲜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现在是2234年。"

"…哦。"

"他们意识到面纱协议已经不能再维持下去了,便放弃了所有以前的协议,结果发现自己处于社会等级制度的顶端,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几十年来,随着竞争对手的方法变得愈发低效,他们变成了处理异常的唯一组织。"

"低-低效?"他结巴地说着,一边躲开另一团烟雾。

"没错。无论采用哪种方法,结果总是比收容更糟糕。"无人机已经很近了,Madden只要伸手就能够碰到。他不确定他们为什么不开火,但是如果要猜一猜,他觉得它们不被允许伤害平民。"最终,经过几个世纪的稳定和高效,他们成为了常态的主要守护者。世界警察,就这么说吧。"他感受到她的笑声在他的头骨里无声地回响。"而且,呃,可以说他们对异常把握得非常紧。"

"到底有多紧?"Barlowe通过她的耳机听到了对话,在自行车的前座上大喊。

"细节就不多说了,但超禁所跟它比起来就跟幼儿园一样。"

"我勒个去。"

他们接着沉默了片刻,偶尔被发动机的低鸣和反对其使用的抗议声打破。但他们并没有留意;他们太累了,压力太大了,无法专注于这些小事。

"嗯…Barlowe?!"Madden终于说,他注意到了一些非常令人震惊的事情,并把头转向了炼金术士。"那个,呃—"

"那个啥?!"她的喊声穿过越来越响亮的机器声,"我听不见!"

"无人机—"他尽力说着,但却害怕得说不出口。

"无人机怎么了?"

"无人机就—"

"啥?"

"无人机就要赶上我们了,你他妈—"

他不需要说完,因为她也注意到了。一丝决心的火花充满了她的灵魂,她再次进入了她所骑的自行车的异星主机,与无数管道和电缆合而为一。她的存在充满了它,唤醒了内部休眠的电成以太,将它们射入发动机布满灰尘的活塞。但随后,她在它的奇术印记中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 一种独立的奥秘以太,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粒子。

她一开始很惊讶 — 在她几十年的炼金术研究中,她对这种技艺背后的基本元素变得非常熟悉。然而,她却 — 被这种连家那边的天才也一无所知的东西震惊了。但后来她意识到了它的本质 — 第六种以太,一种纯粹的力量。她不知道这种东西的来路,怎么可能?但这无关紧要。她所需要的只是进入她的心灵,将她的意志强加到这个陌生的小东西身上。

十亿个假中子突触穿过她的大脑,这个简单的东西射穿了她的脊椎,让她短暂而刺激地看到了成为神的滋味。她利用这一个分子,再次用神的力量重击自行车,使这个载具完全屈服于她。然后,就这么简单,它服从了。

令Madden十分不适的是,它以接近光的速度疾驰着,像彗星一样飞过整个城市。它不断向前冲去,供能的仅仅是人类无法理解之小的宇宙精华。它用纯粹的能量贯穿了载具的每一部分,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无尽能源。

它突然慢了下来,所有系统在一毫秒内关闭了。接下来,一切都陷入了沉默。

Madden和Barlowe飞过了另一个广场时,自行车爆炸成了十亿个粒子。这突然的加速使其无法承受,现实的结构则因反冲摆荡着。

几秒钟后,两人站起来,迅速张望着他们的着陆点,寻找着追猎他们的机器。这和他们最初逃跑的那个地方几乎一模一样,但满是人山人海,眼里带着恐惧盯着他们。突然间他们听到 — 一架奇异的无人机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着他们。

它还没看到他们俩,但这无关紧要 — 他们无处可逃。完蛋了。

"Madden—"Ann开口道,转向她的搭档。他不见了。

"Ra?!怎么回—"不等她说完前,她便遭遇了与他一样的经历,一只肮脏的手把她向下拉进脚下的下水道系统。她没有尖叫。

"你什么也没看见。"一个粗哑的声音说,它的眼睛直视着它周边的一千名观察者,"不准跟那帮基金会的告密。"

他们点了点头,好像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以至于习惯了一样。

几秒钟后,无人机的光束扫过了广场,确信这就是逃犯的所在地。但它的发现就和那些不久前刚刚目睹这些事件的居民一样。

它什么也没看见。


虽然他们看不到他们走过的地方,但根据腐烂的恶臭和脚踝上的水基本能够让他们猜到这里时下水道。

救下他们的声音看不见身体,现在还不行;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它仍然在那里,引导他们穿过迷宫的潮湿走廊逃出生天。接下来的约几个小时,他们别无选择地跟着它。潮湿和黑暗,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来,"声音有时会低语几句,警告他们提防死胡同或水道特别深的区域,"咱们快到了。"他们没有反抗,而是听从了它的命令。即使他们想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它们这时才注意到。

一束像白昼一般明亮的光芒,从走廊的尽头照进来。它令他们一时间睁不开眼,因为他们在底下带了太久以至于没法一下子适应任何一点光线,但即使如此,这也是他们的救世主。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们终于知道了他们的所在地,但这也算是一点希望的象征。这就是他们所需要的一切。

"我们到了,"那声音说,突然显现出一个身体。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满身金属改造。若不是他驼背得很厉害,很可能差不多有两米高。他的脸上有一幅似乎嵌入了头骨的眼镜正在闪闪发光,秃顶的脑袋只点缀着几缕稀疏的白发,而像沙漠般干燥的嘴唇上方长着一撇小胡子。他用完全由机械制成的,不断抽搐的手指着走廊的尽头,笑得露出了满口钢牙。尽管其貌不扬,在他连着线缆的虹膜里和布满皱纹的脸上,还是能看到一个好人的灵魂。"这儿就是分裂者Insurgency的基地。"

如果下水道里有蟋蟀,它们细微的鸣叫也能在其中回荡。"…分裂者的基地?"

他用长着七根手指的手挠了挠下巴。"只能算个,称不上基地。"他的第二根手臂加入了前一个,在他的头顶也挠了起来。"实际的那个总基地还在火星上—"他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马上住了口,"哎呀。"

Barlowe无视了答案的第二部分,"不,我是问什么分裂者?"

男人开始向他们面前的光明走去,他那看起来由罐头和管道制成的腿,在敲打着脚下冰冷的混凝土地面时哐当作响。"就是,赵氏分裂者Chao's Insurgency?那个致力推翻基金会的组织?"

炼金术士抬起眉毛,示意Madden接话。他遵命了。"赵氏Chao's?不是…混沌Chaos吗?"

他转过身来,眼中流露出惊讶,但还是在继续前行。"为什么叫做'混沌'?我记得Allison也不爱吃馄炖啊。"他摇了摇头,挂在他头发上的几个螺母和螺丝击打着头骨,发出低沉的声响。

"那基金会的人呢?它们怎么没跟过来?"

他挥挥手,驳回了这个问题。"我们在这里很安全。这个地方并不在他们的任何地图上。也就是说他们只会在地面上继续搜索。不要担心。"

他们一边无声地行走,光线一边越来越强,最终形成进入了另一个房间的入口。过了门槛,三个人和一个AI进入了一间非常大的储藏室,里面装满了板条箱和桌子。它分为四个房间,隔着四面由特殊纤维组成的墙,让他们想起Barlowe描述的"有机塑料",但这些墙壁都没有达到顶部的天花板。

在闪烁的白色霓虹灯的照耀下,他们进入了一间最大的,有如食堂一般的中央房间。没有一张凳子和桌子是相同的,形成了一个混乱的交响乐,这大概表示这是一个放松的地方。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极为复杂的设备。Barlowe和Madden都看不出它的用途,但它包含有一个座位与几十条小机械臂,对准了旁边的旋转支架,好像它是一个外科医生,打算给躺在下面的病人做手术。

在食堂的长椅和桌子中,坐着至少七个不同的人。他们的外表和体格与几位科学家的救星一样奇怪,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异常机器人组合。虽然他们正忙着打牌,但当他们注意到三人进入了他们的基地时,每个人都向那老人挥了挥手。

"那个,呃,我们到了!"他自豪地说着,咧开了大嘴,"哎呀,还没自我介绍呢。这旮旯儿的人都叫我Ethan。"他笑了笑,"姓就先不告诉你们了哈,就是,咱家人不还在地上呢嘛。可不想让我老子和儿子—"

其余的人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呃,嘿嘿。呃…那个…"他紧张地结巴着,示意其他人进来。他们照做了。"这里是我们在琴斯托霍瓦的根据地,听指挥部的进一步命令行事。大半都是些侦察啊搜索啊什么的活—"他的同伴们再次打断了他的话,Madden和Barlowe交换了眼神,留意到他提及的琴斯托霍瓦。"又咋啦?!他们刚刚还被基金会鬼子追呢,他们肯定知道反抗—"

其他人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继续着他们的牌局。两个局外人不想漫无目的地站在那里,坐到了成员们的中间,紧张地微笑着。Ethan跟了上去。

"那,呃,你俩打哪儿来的?"他问道,一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三杯啤酒,递给炼金术士和本质促动学家。Madden不作声婉拒了他,但Barlowe不等Ethan松手就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另一个现实,"她一面说,酒水一面从她的嘴边滴落。尽管如此,感觉还是很好。"我们老家那边建了一个传送门。它出了岔子,把我们吐到了这里。"

Madden怒视着她,因为她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透露了这么多情报而生气。她耸了耸肩,默默地暗示,如果他说了实话,他们也不能撒谎。

Ethan听完,默默点了点头,"这就解释得通了。怪不得你们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也没有身体改造,不像我。"他说道,用批判的眼光扫视着他们的外衣和身体,"说到不寻常的事,你们的朋友连个身体都没有。"

他们张大了嘴,"你…你怎么知道Ra?"Robert说道,直视着分裂者那双抽搐的小眼睛。

他微笑着,用食指点了两下头,"在一个AI和人类一样普遍的世界里,你不学点这些可过不了活。你们的现实里大概没有第二互联网吧?"即使这彻底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他也完全接受了他帮助的人所述的起源。就算在他看来,多元宇宙是一个愚蠢的概念,但还能怎么样?

Madden点点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们,呃,当然感谢你出手相助,但我只是…很困惑,仅此而已。"

他没有回应,而是用他的金属爪子指着房间的角落。一声细微的咔嗒声传来,几秒钟后,他和逃犯之间弹出了一个全息屏幕,吓得Barlowe几乎弄洒了她剩下的饮料。屏幕描绘了他们在这个维度中度过的整个经历,从他们被扔出天空开始,到他们逃离无人机结束。"新闻里全都是这事。这么说吧,基本上没什么人敢反抗那帮基金会的还逃走,但我在这方面可是拿手。再说了给几个反狱卒兄弟搭把手也没啥坏事,懂吧?"他也豪饮一口,他杂乱的胡子占满了泡沫,这让他非常满意。

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不时地被炼金术士的吞咽声和赌桌旁的咒骂声打破。

"那,呃,我们现在怎么办?"Madden问道,开始紧张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我们,那个,不确定应该做什么,尤其是非常想回—"

"哦,我打包票,Chao的尖塔Spire里肯定有点什么能把你们眨眼间就送回去,"他答道,在提到他的领导人时露出了微笑。他挠了挠头。"不过嘛,呃,她这些天好像挺忙来着。整天叨念着那个她想重建的超武器。最近还搁哪儿弄了个什么魔法大典出来,那地叫什么肖…肖维斯?还说如果她调整得当,它可以消灭整个基金会。里面有一个神明的心智,差不离吧。"他耸了耸肩。

Madden和Barlowe交换了眼神,似乎是头一次担心起来。他们不必大声说出来,无需言语便能表达他们发现一个黑皇后找到了这个宇宙的SCP-6672废墟的恐惧之情。她一向难以捉摸,但一个领导着数百万的混沌分裂者军队,随心所欲操纵着神明心智的Chao完全是另一回事。尽管她在自己的宇宙里算不上什么威胁,但如此力量已经属于多元宇宙级别的隐患。

"其实我们明天就有计划,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搭把手。"两人饶有兴致地抬起眉毛,"我们在城里发现了一个废弃站点的计划图。据说本来要建成基金会在波兰的主要支柱。话是这么说。我记得好像是叫幺二零站。"他们再次交换了眼神,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离开那里的机会。"那,呃,你俩意下如何啊?"

"我…想在决定之前先和我的朋友商榷一下,请别介意,"Madden说道,不等回应便站了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Ethan答道,又从杯子里喝了一口。

两人走出房门,进入另一个隔间,这里装满了床和武器架。它灯光昏暗,有点沉闷,Madden小声抱怨了一下,但完全可以忍受。

他们查看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完全之后,Robert说道,"难道只有我感觉他是—"

"MacCarthy?没错,就是他。但这也没什么用。"

"我又没说有用。但就是— 算了。当我没说,"他小声叹了口气,"我想问问我们该干什么。"

"嗯?"

"我们可以和他一起去120站的废墟,或者去找黑皇后碰碰运气。哪个…算了。"

"120站是死胡同,但Allison对多元宇宙的玩意确是一清二楚。我说觉得我们该去找她。"她环顾房间,最终找到了一张能够坐下的床,"即使她拒绝帮助我们,也有第三种选择。这里肯定有进入被放逐者之图书馆的通道—"

"你不记得她在火星上吗,真受不了,"他效仿她坐在对面的床上,露出疲惫的神情,"而且我根本不觉得这个基金会还与图书馆保有任何联系。"

"他说的没错,"Ra说道,再次将一些相关的图表和页面拉到他们的主观视线里,"记录里上一个与其联系的人是在这个现实的2137里。"

两人叹气。

"我们要么选择去一个据我们所知收容着一些有用的东西的地方,要么去捕风捉影,妄想一个更美好的明天,"Robert继续道,点击了一下耳机来清空视野,"而且传送门可能也在那里。"

Ann抱怨了一声,"对对,那是,好像这个宇宙会让我们这么顺利一样。可不是么。"

他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你漏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扬起眉毛,他本能地翻口袋寻找记号笔,这才发现在追逐中弄丢了它,他小声地叹了口气,"6172-1的程序只能将我们送到有一个相同的传送门的现实,也就是说—"

"它的程序是把我们送去第三帝国,"她不耐烦地说,交叉双臂,几秒钟后又伸展开来,"那我们怎么到的这里。"

"不,不,它在物理上没法接触那些不存在6172的本质促动跨时间签名的现实。"她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的眼神与脸色随即变得疑惑起来,"也就是说光束在穿过现实的时候是被那些不合规的多元宇宙的结构所排斥的。因此,不管失效多严重,它只能链接到那些有传送门的现实。"

"…然后呢?"

"如果这个现实也有一个6172-1 — 而且肯定 — 它只有可能在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绝对是120站。"

"但…我们也没法确定吧?"

"如果你是说它的几率小于百分之一,那也没错。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去一探究竟。"

这并没有缓解她的不安。"我们可以帮他们。"

"啥?"

"我们可以帮助分裂者。你知道6672是如何运作的。如果你可以告诉Allison怎样修复它,我们—"

他小声地叹了口气,一边揉着他的眼睛,一边用疲惫肮脏的手抓住她的肩膀。"Ann。别这样。理智一点。"

她没有回应,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认真的。但我们不能对此进行干预。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修复这里的一切,Madden。这些人…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她把手臂举到空中,露出抹在她刻着符文的手臂上每一寸的干燥的血液和瘀伤,"我知道我到时候能帮上忙。这里有…炼金术。它的运作方式不一样。"

他扬起眉毛。

"虽然还是有封印,但限制更少。这里有六种以太。第六种可以完全扭转—"

"我们不是救世主,Barlowe。我们是科学家," 他张开疲惫干燥的嘴唇进行反驳,"我们在家那边建立了自己的乌托邦。而且千真万确。"

"但…"

"不准说'但',"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要么去120站,要么就永远烂在老套的赛博朋克反乌托邦里。就这么简单。"

就算她认真想,也还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所以说,"他小声说道,因为先前愤怒的语气感到有点尴尬,"你要跟我来吗?"他向她伸出手。

沉默着,她同意了。


他们再次越过食堂的门槛,Ethan灿烂的笑容表明他们被看到了。

"有没有个准信啊?"他问道,一边大声地喝完最后一口啤酒。他擦去胡子上剩下的泡沫,小声地打着嗝。

Robert闭上眼睛,在内心的痛苦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是的,我们决定好了。"他注意到期待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们要跟你们一起去。"

Ethan脸上表情比以往更显喜悦,答道,"好极了!"他站起身来,用力咳嗽着,跟其他人示意他没事。几秒钟后他终于重获自由,朝建筑的一堵墙走去,好像无事发生。

那里,在藏身处黑暗寒冷的砖块上,坐着一个人。它隐约是人形,形似一个由黑色钢铁制成的厚重的骨架,连着各种镀层,电线,和管道,很明显是试图模仿人类的外观。然而,在它的脸部有一个破损的显示器,与其脊柱相连,刚好足以不掉出来。

它一动不动,心不在焉地盯着现实中的某个人类所无法察觉的地方。

"帮手是越多越好的嘛,我想咱们的AI朋友可以用个新的身体,"他说道,敲打着人形骷髅的肩膀,"碰巧呢,咱们有这么一个美人儿没事干。"

Barlowe睁大了她的眼睛,走上前,"你…你认真的?这玩意看起来可不便宜—"

他耸了耸肩,眼里流露出悲伤之情,"没关系,信我,反正它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它已经撂在这好久了,自从咱们…咱们失去了…"他交叉着双臂看着地板。

她没有继续说,不想再给伤心欲绝的分裂者带来痛苦,"你怎么看?"她问Ra,敲了敲她的耳机。

"很乐意!".aic激动地回答,开始与她的新宿主链接。Barlowe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根进度条,她知道完成传输只是时间问题。

"还没说完呢!"Ethan赶忙惊呼道,示意两人看向那张像外科医生一样的桌子。他看着Ann被魔法摧残的左臂。她的皮肤通红,布满无数的绿色血管,以不健康的力量跳动着,与炼金术士曾经正常的肢体格格不入。每个可怕的部分都好像活生生的,似乎能量的粒子还残留在里面,像寄生虫潜伏在死亡已久的动物中。

"我…我看到你的胳膊好像出了点问题,"他一面说,一面靠在机器的框架上,像父亲一样用机械手臂拥抱着它,"我感觉你可能想来点儿升级之类的。哦,不用担心你那些炼金术铭文 — 这是由纯的激金制成的。它传导魔法的效果比银的导电效果更好,你的铭文全都会失效,但是会被更好的东西取而代之。"他咯咯地笑着,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

她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意识到他们与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咫尺。在她的现实中,这种金属在精灵帝国的鼎盛时期便已开采殆尽,用于永无休止的战争。用它制成的一套工具可以扭转整个战局,称它是奇术社会有史以来最受追捧的资源也不足为奇。

然而,她就在这里,一只由已知多元宇宙中炼金术和魔法的最佳导体制成的手臂唾手可得。她微笑着,就像以前从未笑过一样,直视着Ethan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

"好。"


它钻心地灼烧着,用难以想象的痛楚刺激着她身体内的每一个神经元。进入她身体的百万根锋利的针一遍又一遍地刺穿她,将金属缝入她的身体,她无声的尖叫过于猛烈,以至于最终变成了纯粹的狂喜。那本不应该用于清醒者的仪器迸发出火花与嗡鸣,一次又一遍地摧毁她的皮肤,迫使它们的内部进入炼金术士体内。

然而,尽管如此,她没有说出一句拒绝的话。她知道自己的目的,碰巧这种短暂的痛苦确实与短短几分钟内便能得手的力量的价值相当。在整个已知的多元宇宙中,没有谁比Ann Barlowe长老更了解等价交换。

尽管她不幸的人类心智感觉已经过了千百年,但那台机器终于不再侵入她的身体,对它刚刚的成果深感满意。

虽然她的脊柱和相关系统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它们实际上已不再受到攻击,她最终还是停止了尖叫。这时候,Barlowe一下子坐起来,向前伸出她的新手臂。

它和她刚刚脱落的那个尺寸一样,但它是如此,如此,如此的强力。在建筑里沉寂腐败的空气中,她再次感受了到其中的风成以太。但这次,她不只是感觉到它们 — 她成为了它们。她觉得她的本质与周围的世界融为一体,像木匠雕刻木头一样操纵着宇宙中的每一个粒子。这一切的动力都来自一个简单的金属装置,充当着炼金术士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深吸一口气,她从现实的矩阵中退了出来。这迫使她喘了一口气,让她完全认识到自己拥有的力量。她笑了。

她从桌子上站起来,走向惊恐的Madden,她注意到Ra现在完全进入了她的新身体。那人形机械很高,明显比她的其他同伴还要大,在食堂的桌子中间陪伴着本质促动学家。原本损坏的显示器的中心显示着一个怪而小的笑脸。

"怎么样?".aic惊呼,像健美的希腊士兵一样自豪地炫耀着她的金属肌肉,"牛吧,啊?"

Barlowe微笑着,把她的手缩回她的黑色长袍下,"是啊,当然。"

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因为当天发生的一切精疲力尽,他们的思绪却在明天的畅想中回荡。Barlowe很高兴能带着改变她人生的改造回家,她也只能让这种激动充满她的大脑,因而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更加向往了。

"那,"Ethan清理干净手术设备,突然进入了视线,"没出岔子吧?"

她点点头。

"没有…负作用?没有感觉不舒服吗?"

Ann炫耀着新的手臂,一边看着技术员的眼睛,一边露出灿烂的笑容,"可以说恰恰相反。"

他也点了点头,很高兴他能帮上忙,"都这个点了,"Ethan看着镶嵌在他手腕上的时钟说道,"你们几个肯定得好好睡一觉,"他打了个哈欠,指着建筑里的一间卧室,"因为咱们明个儿凌晨就得出动。"


一阵传送门开启独有的声传来,分裂者和他的三个同伴闯进了一栋灰暗破损的建筑,关闭了他们身后的门径Way

大厅很大,很可能以前是纯白色的,但现在只不过是一座宏伟建筑的废墟,基金会收容的典范。角落里满是蜘蛛网,灰尘和死苍蝇覆盖着无数的办公空间和走廊。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某事确实发生了。你可以在空气中感觉到 — 某天Site-120的日常生活突然被打断,人员纷纷撤离,再也没有回来。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恶臭,好似融合了恐惧,弥留,以及彻底的绝望。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导致站点被遗弃。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进。

尽管处于这种巨大的空虚之中,看到Madden要说话,Ethan还是无声地示意他安静下来,让两人保持沉默。他指着仍然存在的站点摄像头和贴满墙壁的警告。就算它们已经几个世纪没有启动过了,他们也不能放松警惕。

Ra,Madden,与Barlowe一路向前,进入了大厅尽头的一条走廊,那里与建筑的其余部分一样的黑暗。尽管如出一辙的阴暗,这里的空虚感却不见了 — 或者,更确切地说,产生了一种在周围现实的结构中运动的感觉。它像愤怒的蜂群一样嗡嗡作响,试图让周围的每个人都知晓自己的存在。它来自走廊的尽头,穿过将房间与三人隔开的墙壁,直指多元宇宙的旅人们。

"我们是不是…"Madden动了动嘴唇,不作声地问。他指着他们前方的装甲门,静静地看着他们旁边的控制面板。这是一台标准的基金会扫描仪,发光的屏幕上礼貌地要求着输入安保权限。

本质促动学家耸了耸肩,又往前走了一步,在周围的灰尘中留下尽可能少的痕迹。他伸出他在基准现实的4级卡,满足了机器的愿望,让它发出兴奋的哔哔声与喜悦的绿色光芒,终于将门打开。三人悄悄地走进房间,发现一个与老家那边SCP-6172-1激活室相同的大厅。它对他们做出了反应,打开了所有的灯和设备,渐渐没有了在两个世纪以前就被遗弃的迹象。

房间中心,坐落着八角形的通道,默默地等待着它的逃脱者。电火花到达电线,沉眠已久的机器在一连串的嗡嗡声中再次启动,奇术符文应声激活。它中间的现实开始再次被撕裂,在现实的结构中形成一个传送门,通向其他地方。整个房间仿佛在实验期间被冻结了,而三人只是把时间倒回了灾难发生前的一刻。

他们眼中闪烁着希望,走得更近了,Madden则朝机器旁边的电脑走去。它损坏严重,屏幕全碎了,但也足以他达成目标。Robert露出了专家的微笑,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屏幕,输入了适当的权限。

然后,终端的绿色光线变成了红色。整个建筑开始摇晃。

"怎么回事儿?!"Ethan拼了命地大喊,缓慢但坚定地开始从他们到达的房间向其他人走来,"你们都干了些啥?!"

Madden看了看权限卡,然后又低下头去,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失去了所有的信心,"我…我不—"他没能说完。通往中央传送门的入口突然关闭,将他们与分裂者分开,纯白色的灯完全变成了深红色,警报响彻整个设施。

"致命入侵者警报!站点封锁协议已启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机器声音大声喊道,叫下的走廊传来枪击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魔法的音响和痛苦的尖叫声。Madden恐惧地注视着屏幕,但电脑依然将他置于系统之外,用标准的基金会登陆界面问候他 — 没有控制键,只有一个紧急消息系统。但这就足够了。

决心和恐惧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个部分,他毫不迟疑地打开了系统,发出了以下信息:

急需增援:大规模断电,导致多元宇宙逃脱情景;当前位置不明,位于另一个现实尽快派出增援

他刚输入完这几个字,传送门的光环便向外延伸,整个吞掉了屏幕和Ra。它开始暴力地摧毁房间里的一切,Madden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最近的面板,希望通过各种手段撑下去。

"我们该怎么办?!"Barlowe在传送门边缘尖叫,用最后的魔法将自己束缚在现实中。她几乎无法支持。

"我—"Madden试图说,却又一次被扩张的裂口打断。它不自觉地抓住了他们,迫使两人再次进入多元宇宙隧道。

接下来,只有一片寂静。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基准现实的James Micheals博士的话在基准现实的Site-120主管议会的办公室里回荡,让听众们一次又一次地忍受这愤怒的回音。Micheals不是那种易怒的人 —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 但在一瞬间毁掉你的整个职业生涯,也足以让最文静的人变得怒不可遏。

他从旁边的水瓶里喝了一大口,尽量不让食物占据他的胃,免得因为压力而呕吐。他知道这样行不通,但没关系 — 他只是需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东西上,而不是想着他有史以来最大的项目刚刚造成了整个基金会的灾难。碰巧,这尝起来像灰尘一样的液体是他唯一可以支配的东西。

房门猛地一下被打开了,同样在基准现实中小Ethan MacCarthy博士走了进来,又把身后的门关上"有消息吗?"他问道,走近另一位主管。

"没-没有,怎么可能,"他用一贯的口吃反驳道,递给Ethan一些他试图弄清楚昨天发生的事件时从其他报告中整理的文件,"Cornwell和Asheworth还在跟O4和先锋会的其他人作报告。而Rivera正在他-他妈的尽她所能根先锋会保证赫尔墨斯计划只是暂时遇挫。"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无数文件。"看起来不太好。"

"还-还要你说?"Micheals翻了个白眼,把文件拿回来。科学家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支笔,开始一个接一个查看报告,检查他们已经进行的所有可能的测试。有几十个。然而,没有一个能找出逃脱者的那悬而未决的下落。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把它们放在木质办公桌上的某个档案夹里。沮丧和担忧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再次将视线转向他的同事,"计划…计划怎么样了?我-我希望你—"

另一个人让James平静下来,几秒钟后又是一阵咳嗽。"说的对,"他说道,露出了歉意的微笑,"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其实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他喝了一口第二位主管旁边已经打开的水,入了口却抱怨起来,看着它的有效期。他什么也没发现。"可以启动了。"

Micheals扬起了眉毛。

"已经就绪了,James。"

另一个人更加困惑了。"什-什么?全部吗?"

Ethan笑了,"没错。这就是说,我们的天降神兵还有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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