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下来的事物

非官方访谈记录:关于Site-8113的损失被控制在最低限度一事,特工的回忆

本文件涉及0916事件,通称“悲叹星期三”的多起同时收容失效事件中,Site-8113的受损情况。详细的受损情况列表及时间线请参阅“文件20090916-报告列表”。此外,本稿并非正式的报告书,也不是官方的访谈记录。并且请注意,此处所讲述的内容终究只不过是一个人的证词。

(Site-8113的餐厅已被完全修复,只看一眼恐怕完全看不出这里过去曾发生过大规模的收容失效。██████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在0916事件发生时,他是在该站点内作为特工工作的人员之一)

—在“悲叹星期三”事件期间,这个站点内的伤亡仅为1人死亡、8人轻伤。您认为为什么只有这个站点能将损失控制在最低限度?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是我们运气好。而且,也是因为有那位站点主管在啊。

—您是指██████████(2009/09/16时的Site-8113主管的名字)吗?

对。

—请详细说说。

那位站点主管,我记得很清楚。平时我们这些特工,经常笑话他是个优柔寡断的胆小鬼。哪怕是最琐碎的决定也要花时间考虑,只要有一点点危险就不涉足。他倒也没有官僚做派,也不是死脑筋……总之,直到那场收容失效发生之前,我们都是这么看待他的。

[叹气]

我不会忘记的9月16日,这个站点内也发生了大规模的收容失效。站点主管立刻下达了撤离命令。只不过,最开始那还仅仅只是一场微不足道、尚可应对的收容失效罢了。所以,我们当时还以为是他那一贯的“胆怯”让他仓促做出了误判。但我们马上就明白那是错的。我一看站点的警报地图,整个区域转眼间就全被染成了红色。直接跳过了黄色,瞬间就被指定为红色区域。电脑计算出的我的可撤离时间仅有4分钟。

老实说,那位站点主管要是用自己的权限,明明是可以第一个逃命的。事实上,以前在欧洲管辖下的Site-████不就有人这么干过嘛。当时那里是一座大量使用了最尖端技术的收容设施,这些技术还只有部分人员知晓,那边的人员把那座设施叫做“婴儿笼”。可那里主要收容的,应该是Euclid级别中危险度特别高的项目才对啊。实际上,听说那个站点确实很出色。

[讥讽地笑了笑]

但是,刚一发生收容失效,那些安保许可等级高的家伙们就最先“避难”了,最后只留下了被迫接手脏活的低权限人员。不幸的是,根本没人教过那些家伙要怎么使用被列为机密的对Scip专用防护设备,甚至连接触这些设备都做不到。唯一知道怎么用的人员,要么全逃了,要么就已经死了。你看过那份损失报告的译本吗?结果就是,据说在那个“婴儿笼”里约有70人死亡,100人左右重伤或轻伤。1顺便一提,听说就算保守估计,Site-████的“除污”工作也至少还要再花200年才能结束。

[特工耸了耸肩]

当然,现在的基金会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但是,正是这些事情不断积累才有了现在。没有哪个组织从一开始就是完美的。

—让我们回到正题吧。

啊,是啊。也就是说,那位站点主管当时应该也能做同样的事。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他直到最后都留在中央管理部下达撤离指示,用监控摄像头和扬声器持续引导着人员。之后,站点主管在确认自己是最后一人后,就连同自己一起封锁了站点。为了不让里面的那群Scip跑到外面去啊。他将自己当成了最后的故障保险。

—真正的他,是有勇气的呢。

不,我不这么认为。他很胆小。一切结束之后,从中央管理部回收了黑匣子,我听了那东西的录音拷贝。在那最后的30分钟里,里面录下了他颤抖的抽泣声,而在那声音背后,还能听到那群魑魅魍魉试图破开12米厚的钢铁大门的声音。但是,我不认为只有具备勇气的人,才会做出勇敢的举动。

[停顿4秒]

在他的葬礼上,是我抬的棺材。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抬起棺材的瞬间我很惊讶。因为实在是太轻了。也就是说……大概也就只剩那么点了吧。

[皱眉]

我知道上面的那帮家伙里,有几个人觉得他是白死了。确实,就算他没有坚持到最后将所有人都疏散出去,也可以说他已经出色地履行了作为主管的职责吧。就算按手册来说,他本也该在早期阶段就撤离的。因为根据手册,我们“有的是人能替代”,但换作站点主管可就不行了啊。你想想看。从零开始培养一名特工,和培养出一名站点主管级别的人才,哪一个更难。正因如此才会有“临终喉鸣”程序。这是在紧急情况下,按照职位的重要性区分该活下来的人和该抛弃的人的程序。残酷,高效,并且完全合理。

……但是,上面的那帮家伙根本不知道。那天我们在那个站点内直面真实存在的恐惧时,通过扬声器传来的那微弱颤抖的男声,究竟为我们带来了多少希望。更不知道那声音究竟引导了多少人,将他们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了出来。

—……您也是其中之一吗?

对。直到现在也是。

(访谈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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