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绝于此
/* source: http://ah-sandbox.wikidot.com/component:collapsible-sidebar-x1 */
 
#top-bar .open-menu a {
        position: fixed;
        top: 0.5em;
        left: 0.5em;
        z-index: 5;
        font-family: 'Nanum Gothic', san-serif;
        font-size: 30px;
        font-weight: 700;
        width: 30px;
        height: 30px;
        line-height: 0.9em;
        text-align: center;
        border: 0.2em solid #888;
        background-color: #fff;
        border-radius: 3em;
        color: #888;
}
 
@media (min-width: 768px) {
 
    .mobile-top-bar {
        display: block;
    }
 
    .mobile-top-bar li {
        display: none;
    }
 
    #main-content {
        max-width: 708px;
        margin: 0 auto;
        padding: 0;
        transition: max-width 0.2s ease-in-out;
    }
 
    #side-bar {
        display: block!important;
        position: fixed;
        top: 0;
        left: -19em;
        width: 17em;
        height: 100%;
        overflow-y: auto;
        z-index: 10;
        padding: 0.3em 0.675em;
        background-color: rgba(0,0,0,0.1);
        transition: left 0.5s ease-in-out;
    }
 
    #side-bar:target {
        display: block;
        left: 0;
        width: 17em;
        margin: 0;
        z-index: 10;
    }
 
    #side-bar:target .close-menu {
        display: block;
        position: fixed;
        width: 100%;
        height: 100%;
        top: 0;
        left: 0;
        z-index: -1;
    }
 
    #top-bar .open-menu a:hover {
        text-decoration: none;
    }
 
    .close-menu {
        margin-left: 19em;
        opacity: 0;
    }
}
评分: +35+x

“Lyrics还活着吗?”Rhythm Linn喃喃念着自己妹妹的名字,看向眼前的这盘菜,准备下筷。

“……”旁边的侍应生则默默走掉了,或许他只会在见到付账的金币时才会多看一眼。

这家安布罗斯餐厅的装潢绝对是最低档的那一种。桌椅和地板都用陈旧的木头草草切成,如今已经有了毛糙、翘角,一不留神就会粘住顾客的衣服;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发出不祥的蓝色光芒;所有的窗户都被用铁皮草率地钉住,没有一丝光能从外面透进来。从外人看来,这里活像个黑酒吧。然而事实上,这家餐厅正是因为冷门,才能在经历几十次的日出日落之后,还能保持如此模样。这已经是万幸了。Rhythm前几天问过那些在地球位面顾客为主的、最火爆的安布罗斯是什么下场,而这里吧台的酒保只是耷拉下眼皮,缓缓摇头。

“肉泥,全是肉泥!他们一大早就揉成一团堆在门上,把整个门框都压下去,然后肆意地搜刮着餐厅里的一切。有时候一些似人非人的肉勉强摆出想要点餐的样子,可一旦有它的同类靠近,两者便同时失去了人的模样,融合成为一滩。虽然说我们安布罗斯餐厅欢迎任何物种前来享受美味,然而……哎,这似人非人的东西看着确实不爽啊。”说来很怪,餐厅的服务员们并不是没接待过其他的物种,事实上其中的几个还是餐厅的回头客,可是一见到这些被太阳融化了的“人”,就不由得心里打寒战。

Rhythm夹起来一块熟肉,大概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据菜单所述,通过特定类型的奇术,这些肉可以做出一部分冷一部分热的简单效果。他先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从肉里被冷却的部分迸出的eve粒子在口腔中化开,给予一种“意想不到”(事实上早已习惯)的冲击。接着,温度开始在里面中和,一股滑溜溜却还有些硬度的感觉从舌头上传来。Rhythm每一次上下颚的咬合之后,裂成块的肉又自觉地恢复成一个整体,不得不说比口香糖还要有嚼劲得多。

“除了从外面的超大团肉块里搞下来的之外,你们这里真的什么食材都没剩下?”Rhythm重复了几十天一直以来的抱怨。

“真的没有,Rhythm,您应该知道的 ,我们只是在食物的制作方法上会用到奇术和特别的模因,但食材本身全是地球上种的、地球上养的。但您也瞧见了外面现在是啥样。”

“那也不是理由啊,完全与光照隔绝的……”

“早就用完了,先生!求您了,不要再说了可以吗……”

然后Rhythm就没再理,默默扒下本应是牛肉的肉泥块和曾是水稻的米泥块。被切开的块与块在他的胃里自然地结合,然后在肠子中一点一点被消化。

休息了一小时,Rhythm才终于站起,用强化过的特种塑料盔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打开眼前的电子视觉模块。

“我走了,希望我回来时这里还有人在。”

然后他打了个五星好评。


夜晚,某个站点内,名为Bright的意识慢慢苏醒。

这次是在哪里呢?他借着本不属于他的眼睛环顾四周。

白炽灯,墙壁,瓷砖,电脑,椅子,办工作,基金会标志,这毫无疑问是一名研究员的工作隔间。电脑是亮着的,屏幕是Windows的默认桌面,蓝色的窗,四个格子。Bright有一瞬间以为窗外是一轮红日。

把电脑待机,黑色的屏幕反射出他现在的模样。女研究员,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头黑色的长发,黑框眼镜,白大褂,胸前别着一块牌子。Bright拿下来看,上面写着“Lyrics Linn”。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Bright上次获得意识——以及上上次,上上上次,往前不知道要追溯至何时——都是在一滩恶心的烂泥里。他试图让自己的“身躯”离开肉泥这一整体多次,但总以失败告终。毫无疑问这是徒劳的:只要液化的生物体们结合到了一起,就很难再次分开,它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地面上蠕动、吞噬、形成伪足,随时为生物“大家庭”提供移动的便利。很明显,SCP-963的收容在破晓之时被彻底搞砸,研究员们在转移它时变成了怪物,从而裹着这个坠饰挪来挪去。一个人、两个人、一个站点的人……都合在一块,坠饰也在曾是研究员脑袋的位置胡乱地挂上,也就在此刻Bright意识到了世界已变成一团乱麻。

由血肉组成的大团块在储存了SCP-001信息的房间来回转悠,而Bright也借机挪动自己身体的部分完成了档案大致的阅读。他现在是孤立无援的——因为以一个肉团的身份实在没法跟他人见面,而且获得这个研究所以外的信息都是相当的难题。他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着SCP-963被传递下去,从小团块传到大团块,最后传到某个活人的脚下,被其带走。他是不朽的,他愿意等。

坠饰里的意识做着枯燥的计数:七十五次在太阳中醒来,二十七次在血月中醒来。这其中,九十九次位于大团块中,移动被限制,三次勉强能套在独立的“人”身上,但很快那形体又化下去,跟大家融合。终于到了第一百零三次,Bright能够以一个真正的人类的身躯活着。

短暂地活着……

低下头,以二级研究员Lyrics Linn的身躯,他看到了办公桌上的一页纸,似乎是日记。


Rhythm正徒步穿越一座小山丘。

他以前经常到过这里,尤其是曾在图书馆工作的时候。那些穿越图书馆的门径在异世界之中漫游的经历,大概还能留下一点;而他脚底下的那一张张薄薄的塑料片更是勾起了他之前的回忆。这些塑料片本该是被放逐者之图书馆的门卡,只要被选中的那些人在这片土地上拿着这卡默念咒语,就会有一个绿色的游标出现在卡片上方,跟着它就能离开这个世界。现在不一样了,Rhythm大概猜得出来这里曾有许许多多来自地球,被图书馆认可的“难民们”打算在某个普通的早上回到他们的第二故乡,但当那一轮红日升起时,一切都化为了虚影。事实上何止是人,花、草、兔子、老鼠,任何动植物都被卷入,在地面上随着太阳的照射化成一层细细的泥铺在光秃的土地上。Rhythm每踩下去一次,红棕色的毯子便渐渐包裹住他的脚掌,随后是脚踝,如果他不及时迈出去,那些物质就会继续上升到腿、躯干、头部。不过他身着防护设备,这泥潭也奈何不了Rhythm的肉身,所以原地躺倒睡去也未为不可。

大概走了有两个多小时,他的精神开始涣散,没能注意到脚下的小土包,于是踉跄几步,向前倒下去,身子侧过来。

Rhythm沿着泥平面向前看去。门卡、符咒、残页漂浮在融化的生物体粘结成的浅潭之上,而那液体也变幻出草的摇摆、花的绽放、虫的飞舞。就在他的手边,变化出一株百合花。原来应该是白色、边缘明晰的花瓣,现在却是柔顺而光滑的粉红。Rhythm隔着特殊材质制成的手套将它连根拔起,拿出了一个塑料袋子,装进去。

随后他站起来,这里似乎是小山丘的顶峰。

向下看去,皎洁的光芒照耀着大地。

抬头远望,一轮血月横在长夜之上。

蠕动的泥开始爬上Rhythm的膝盖,有一张纸也跟着攀上去,他把纸揭下,念出上面的文字。那是一首由被放逐者吟诵的诗:

“哈,赐予其光芒吧!”

那是一个人用尽全力在向苍天高声呼叫。

这时,一轮满月缓缓爬上山头,

那柔媚、羞涩而又曼妙的花海,

迎来了流光的闪耀。

“是啊,”Rhythm想起来了,“这里曾是一片花海。”

以前的朋友们来过这里,而他带着的这一株“百合”,似乎就是他自己几年前种的。Rhythm很清楚这一点。

然而,昔日的美景终归没能留下,只剩手上的这一曲残章在无主的大地上流浪,不知除自己以外,还有多少人能欣赏到。

Rhythm并没有哭,但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只好在原地睡去,第二天早上再继续跋涉吧。


21。

500g,六分之一罐液氮,杂草味。

还是没找到口令,依然只能在近邻站点间通信。

距离上次有人应答15天。

27。

400g,六分之一罐液氮,兔肉/杂草味。

还是找不到口令。

距离上次有人应答21天。

31。

700g,三分之一罐液氮,猪肉味。

差点没命,还好肉块被切下后很安定。

进了主管的办公室,我不知道他电脑的密码。

试了几个可能的口令,都是错的。

距离上次有人应答25天。

34。

没有外出找食物。

备用电机的声音好像不太对,怎么办。

我不会修,哎。

距离上次有人应答28天。

42。

400g,六分之一罐液氮,肉味,吃不出什么动物的。

找到一个坠饰,好像是SCP-963。

不会吧,这东西是怎么随着外面蠕动的肉块带过来的?

这东西居然暂时收容在附近吗?

怎么回事?

距离上次有人应答36天。

43。

300g,用尽了一罐液氮,杂草味/兔肉味。

比对了一下离线档案,确实是SCP-963。

Bright博士。

我不敢戴。

攥出汗了,但还是不敢戴上。

啊啊啊啊啊啊!

距离上次有人应答37天。

44。

没有外出找食物,雾霾很重。

Bright。

光!于是就有了光。

距离上次有人应答38天。

50。

没有外出找食物。

有人接通了通信,终于!

但是好像对面没有拿反制的武器或者没派上用场,还没吐出一句话就被咕哝咕哝声淹没了。

那个通讯节点白噪太大,关了。

SCP-963。


次日傍晚,大雨。

雪青色的天空中,棕红的日如湿润的眼眸降下血泪。Rhythm小心地向前行走。每当这种时候,粘在脚下的花泥与草泥就光滑起来,抬脚变得轻松,身体也飘飘然。他调整了下视觉模块的设置,透过迷雾,现在他隐约能看见前方有几个大东西。稍微调调焦就能看出,不少都是硕大无比的肉块,只有唯一一个形状工整的,是建筑。

“就要到了吗?”Rhythm自言自语道。

GOC的线人之前告诉过他,如果要找自己的妹妹,沿着给定的路走,眼前的建筑就将是她工作的站点。

他别提有多想见自己的妹妹了。

但他也很不想见到一团肉块。

所以现在他正疯狂地在大脑中演算着,打开门的那一刹会发生什么。

他敲了敲站点的大门,Lyrics穿着防护服打开它。她看见了,眼前是一个人类,一定是。

“我回来了,Lyrics。”Rhythm的声音穿透层层屏障进入妹妹的耳膜。

“嗯嗯,欢迎回来,Rhythm!”

他敲了敲站点的大门,Lyrics打开它。

“我回来了,Lyrics。”Rhythm的声音穿透层层屏障进入妹妹的耳膜。

“嗯嗯,欢迎……迎……回来,Rhythm……和我……我……”

他的妹妹兴奋地根本无法维持人样,化作一团红色爬上他的防护服。

他敲了敲站点的大门。

“我回来了,Lyrics。”

没有回答。

他敲了敲站点的大门。

还没等他开口,一大团热情的肉块从门缝里溢出,将他压倒。

他敲了敲站点的大门。

然后走了。

……不,无论如何他不可能直接走掉。

防护服内的电子探测仪器突然报告有几股信息流从前方的建筑内传出,Rhythm几乎可以肯定,那里面一定有幸存者。不论是不是Lyrics,他的妹妹,他总能在里面尚存的人中套出一些话来。

心中的希望开始逐渐扩张,流经身体的每一根血管。

很快,他到了,站在门口。


Lyrics站着醒来,手上拿着SCP-963。

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抓起眼前的那张纸开始看,Bright既然选择自己将意识交还给她,肯定有什么想要额外嘱咐的。

一行行地看去,在纸的最右下角她发现了多出来的一行字:

随你便吧。

打开电脑,Lyrics发现这台主机已经成功接上了统合全世界基金会站点的大网络之中,关于SCP-001的信息正在主界面刷新,而所有基金会的幸存者也在网络平台上友好地交流着。点开私聊信息后发现,不少等级或高或低的研究员、收容专家、主管都发来私信,Lyrics赶忙查了查自己的账户到底发出去了什么,结果只找到一句话。

“Bright is here.”

哦,还附上了一张Lyrics戴着SCP-963的自拍,用了几个滤镜美颜,即便这使Lyrics的脸变得略微有些妖娆。

“哈哈哈……”Lyrics一瞬间笑出了声,随后面部肌肉骤然放松,眼皮沉下去。

这位主管先生在基金会的大名可谓无人不知,Lyrics则比他人更多出一分仰慕之情来,要说是什么方面的仰慕,其实也搞不清。呼风唤雨?行事潇洒?无所谓。对她,以及大部分接触过本部站点的基金会员工来说,有一个值得去仰望的人,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她明白自己在基金会的生涯,无非是站在Bright等前人的肩膀之上。这就够了。

现在Bright借她之手捣鼓出这些事情来,心中自然高兴、感激,可总是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可以肯定,她的心脏正猛烈地跳动着……

“咚咚咚!”

……嗯?

“咚咚咚!”

搞错了,不是自己的心跳。

这好像是谁在敲门。

声音比平常蠕动的肉团打门的声音要清脆且更有节奏。

“我的天……有人来了。有人来了!终于!”

Lyrics穿上厚厚的防护铠甲,丁零当啷地朝门口迈步。


她打开门。

雨天终于放晴,一轮红日几乎淹没在地平线以下,厚实的雨云被彻底打散,成为橘色的残片勉强遮蔽即将暗下来的天空。

而门外什么也没有。

“有人吗?”

没人。

“喂!谁刚才敲门的,喂!”

还是没人。

Lyrics以为是拟人的肉块在敲门,可她甚至连肉块的影子都没见着……

几乎没有。在她脚下是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红棕色的泥在里面缓慢地蠕动,随后变出形状,那是一朵花。

她向四处张望了半天也没见到一个人影,只得拿下这份能成为食物的花泥块,重新关上大门。

Lyrics从空旷的测试间中找来一罐还没用完的液氮,小心翼翼地对着袋子倒下去。于是塑料袋碎了,那一块不可名状的东西也渐渐凝固,彻底失去了生机。

随着液氮形成的水雾慢慢在漆黑的屋子里扩散,可以用来果腹的植物泥块也大功告成。

她凑近闻了闻,那是百合的清香。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