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ngs Bur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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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铅弹穿透心脏,Carey的故事便暂时结束了。
她所能见的最后一幕是那穿着实验服的持枪女子走来,用手温柔合上了她的双眼。

“我有做白日梦的习惯,几乎不受控制的,幻想着未知世界的故事。我的幻想无法停止,她也一次次死而复生。不过,你这种要病人写文的治疗方式很奇怪啊,我这是看心理医生还是在上写作课?”
“一个人的文风往往能体现她的心境,不要小看它。”

“让我们热烈欢迎新的至高神性。” 未知的声音如此慷慨激昂的念道。幕布缓缓升起,那里空无一人。Carey蜷缩在舞台边缘的某个角落,她清楚自己已没有触及星空的能力。

“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只是情感还不太够。”
“我有在尝试。我将自身的思绪与经历投放至她的身上,然后……她沦为了与我相同的落魄者。”

Carey,三重世界的创世神。
Carey,与恶魔签订契约之人,右眼可使一切智慧生命体陷入极度恐惧。

Carey,现实扭曲者……
Carey,毫无特色的女子高中生,没有恋爱,没有过痛苦离别,没有长久陪伴的友情,没有特长,亦没有热爱之物。某一天,她遇到了Criuts。那名聪慧的少女留着黑色短发,美丽且自知,并非刻意却时刻流露出一种漠然的气息,那是Carey渴望而永远不可企及的模样。

“关于你文中提到的短发少女,她是?”
“我的同班同学,她与每个老师关系都极好,仅是见面不过几次的老师都与她相谈甚欢。可我能感受到和她交谈时她无意识流露出的冷漠。所有功课都是第一,兼任学生会会长。‘我今天忙死了,下午给新人培训,晚上还要为创新实验答辩准备。’她总是如此抱怨道。呵,甜蜜的苦恼。”

但哪怕只有一次,Carey也想在同一高度上与Criuts交谈,自然的开怀大笑,坦率的表达内心所想,不用考虑自己看起来是不是很蠢。至少,不用被无视。

“我也曾幻想过自已闪耀的样子……”

Susin博士与她的实验助理在调查一系列异常现象。尸体扭结成的诡异生物,噬人血肉的十字路口,即便面对这些几乎可以作为恐惧与恶心代名词的异常存在,Susin博士依旧保持着她的从容与优雅。

“她与我是一个导师,在实验室里却像是我的上司。她的光芒过于璀璨了,已经刺痛了我的眼睛。她绝不会想到吧……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听她指挥的女生会在心里希望她消失。巧合的是,当我那样想着的时候,她手边的酒精棉突然燃着了。当然,当然没有伤到她。唉……”

Carey终于鼓起勇气邀请对方在自己家小酌,她自然的坦露着自己的内心,她悄悄在对方的酒中放了安眠药。而后等待药力发作,Criuts无力的跌倒在地板上,她紧紧扼住对方细长白皙的脖颈。那双时常笼罩着清冷色彩的眸子终被恐惧与迷惑填满,昔日优雅的纤细手腕瘫软在地,伶牙俐齿化作一阵模糊的呜咽。她的呼吸停止了,Carey跪在地上俯身亲吻了她的额头。
“抱歉。”
然后她伸出右手,火焰自掌心处凭空出现,旋转伸展优雅的吞噬了整个房间。在满目辉煌中,Carey沉默的转身离开,回到熟悉的月夜之中。
嫉妒,愤怒,胆怯,懊悔……这些情感统统消失了,她又变回了真正的自己。她无望于这个绝无自由的世界,亦清楚自身的存在便是痛苦的具现化。可自己能做的,只有活着,直到被准许死的那一瞬间。

Susin博士知晓了造成这个世界扭曲的源头,她开始为消灭那名现实扭曲者做准备。
Susin博士与她的助手展开了关于理想的哲理性对话……

“真是抱歉,我总是突然陷入自卑情绪里。不用在意,与抑郁症不同,这只是我一点微不足道的无病呻吟而已。啊,上次你说过关于梦境的记录,我已经写出了一篇短文。”

Susin博士最近的调查研究有了新突破,她因此获得了嘉奖。

“让我们热烈欢迎获奖者,Susin博士。”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念道。幕布缓缓升起,那里空无一人。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Susin站在后台,发现自己无法迈出脚步。她转过头,看到身后站在在角落阴影中的Carey。
Carey,败品,未能成神者,失意之人,如今腐蚀现实常态的根源。

“就像你在短文中提过的,幼年的心结使你自卑,害怕与人接触。”
“的确如此,我也想变积极主动一些。”

Susin的手中多出了一把手枪,那是早为今日备好的武器。她举起枪,瞄准了Carey的头。
Susin扣动了扳机,但从那枪口中射出的将是什么呢?一枚铅弹、一颗糖果、亦或仅仅是一次空响?
一切的可能性曾经都真实发生过,她们的战争已重复了千百次。

“可我从未摆脱过‘她’的阴影,我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一个几乎完美的女孩子被放置在我旁边,我的邻居,我的同桌…… 我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插花大赛、摄影大赛,每一个被我寄托了希望精心准备的机会,最终都是不了了之的结局,没有人记得我。”

这一次 Carey轻易的躲过子弹,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冲向Susin。Susin本能的后退,可她的双脚仍被禁锢在地上,她仰面摔在地上。借助惯性,Carey将匕首狠狠地插入她的胸膛。
飞溅的血液揉进了Carey的右眼,很快又被冲洗出来,她在流泪。
“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外面那家伙应该很辛苦吧。”
活下来的少女将沾满他人鲜血的匕首抵在自己的咽喉处,狠命划了下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利刃自动避开了她的肌肤。胜利者必须活下去。
她走上舞台,挥手令台下的所有人消失不见,然后为自己戴上了原本颁给Susin的奖章。
“回来吧。”她由衷期待着她的宿敌复活的那一天。

“不用担心,我保证做完这次治疗后你会拥有一个全新的自我。”

Carey出席了Susin的下葬仪式,在她的棺木上放下一束白玫瑰。
厚重的棺材板下突然穿出了微弱的敲击声。
于Carey来说,那声音即是希望的号角。
Susin从棺木中苏醒,身上的白色实验服一尘不染。
墓地四周早已埋伏下了一队特工,他们习惯了博士死而复生的奇特性质,葬礼不过是个陷阱。

“你现在最大的不满源于什么?”
“大概是愤怒。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偷懒我就不行呢?只要没有我工作就完不成,可每个人最后的成绩都比我好。我付出了同样的努力却换不回相同的回报,我永远被忽略,永远低人一等,无论是老师,同学,甚至仅仅是网络论坛,该死,该死……”
“嗯,看来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恨意,几乎冲头颅的怒火碾压着Carey 的意志。
KILL ! ! !
这个字眼逐渐侵满她的脑海。

“这杯特质的花草茶可以使你放松,放空你的大脑以寻找到真实的自己。”
“嗯,味道还不错,说不上来的香气,你加了什么?”
“保密。”

天空忽然分出了上下两层,不可名状的生物在白日与黑夜的缝隙间徘徊。无数死尸自坟墓爬出,逐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重力消失了,树叶自半空中打转。
就要失去对这个世界的控制了。动手啊,让我解脱。”
她向为周遭环境变化而失神的Susin大喊。
可惜已经晚了
傀儡丝换为沉重的枷锁,完全压制了她的身心。
枪支、现实稳定装置瞬间被扭曲为生锈的废铁。骸骨,沙石,眼前万物全化作了她的武器。碍事的人一个个倒下,白衣的对手狼狈的拾起一把匕首。
只是螳臂当车而已,Carey挥手打飞了Susin最后的反抗,把她按到地上。
“我们注定要不断杀死对方。但……现在我有个更好的主意。”Carey用她最后的理智说。
她与Susin眼中看到的景象不断交换,二人的指尖开始相融。
希望不必是源于善意……
绝望亦无需对他人残忍……
万物归于熵增,天地间空无一物。
狂风自深空卷起,空间被撕成水晶般的剔透碎片,露出了虚无的黑暗。
若是能换来自由的话……
怀抱着卑劣的真心活下去又如何。

“你醒了,感觉如何?”
“很轻松,似乎终于自无休止的爱憎之战中解脱了,不断树立希望又不断自我否定,我已经受够了自我折磨。嘛,管他什么的我自己高兴就好。”
“嗯,看来你已经不再需要治疗了。”
“谢谢你,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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