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降魔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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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fourthlight 07/08/2021 (Thu) 07:37:53


昨晚做了一个关于我童年的梦,这梦就像一声号角,叫醒了我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接下来的故事会有些离奇,我要写得快些,免得忘记了。读之前我还是要提醒各位,有些时候有些事不能以常理揣度,对于鬼神,最好的态度还是保持敬畏,就算你根本不相信他们的存在。

那个时候我刚上小学,属于刚刚懂事的年纪。我们一家四口:我,爸妈,奶奶,住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县城里。县城并不大,叫一辆出租车,从城东驶到城西只要一刻钟光景。小地方的人大抵有些迷信思想,县城又环山,许多人一辈子不曾翻过大山去,所以绝大多数人对于神神鬼鬼是很敬畏的。我奶奶便是最典型的代表。什么看见乌鸦要向脚后跟吐口水,看见黑猫就要倒霉,诸如此类。所幸县城里并没有乌鸦,养猫也多是花猫。其他麻烦的规矩也是一并派不上用场。奶奶嘴里的精怪传说,于我触动并不大。

日子一天天过,很快便到了年底。印象里,那一年的正月格外热闹。小小的城隍庙外,地摊,棚子,摆成了集市。卖冰糖葫芦的推车前面永远有排不完的队。从初一到十五,来玩,来买东西的人可谓络绎不绝。自从搬到大城市里,虽然年年都会挂起火红的灯笼,但是没了集市,总归是不够味道的。

有些跑题了,回到正月十五的那一天早上,我站在集市口,两手插着口袋,手里面攥着的是一张十元钞票。看看集市里,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还是人满为患。我懒得排队,就在附近一脚一脚地踢雪玩。

踢着踢着,耳边就传来一阵诵经的声音。一抬头,一队和尚正走过来。为首的老和尚面目慈善,又不失威严;手里盘着一串佛珠。我看得愣住了,毕竟没见过这么多和尚排成一队走来走去。他们并不是化缘的和尚,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和尚们走得近了,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下意识地给他们让开路,但是老和尚并没有继续走,而是弯下腰来打量着我。我抱着你看我我也看你的念头,跟老和尚对上了眼。我只记得老和尚看我的眼神很复杂。直到今天才品出来,那眼神里,有一种悲悯,而在悲悯的深处,又藏着某种喜悦。

不多时,老和尚直起身来,他叫我伸手,我自然不肯;天那么冷,况且我兜里还有十块钱。但是老和尚的话仿佛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我还是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他眨了一下眼睛,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漆黑铮亮的小玩意,放到我手里。那东西到我手里的一瞬,我明显能感觉到它的分量。老和尚朝我微微颔首,便继续向前走了。我只顾着摆弄手里的玩意,再抬头时,那队和尚已经不见了。

我把那个玩意揣进兜里,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说实话,兜里带着那么个铁家伙逛集市真是个苦差事。我当时之所以没把它丢在哪个角落,原因很简单:到时候开了学还可以把它拿到学校给其他人炫耀一下。但是它也实在是太沉了,到了家脱了棉袄,我习惯性的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却忘了兜里还有个铁疙瘩,咚的一下就砸到了地上。给家里人都吓了一跳。后来我爸跟我奶奶还为这东西的去留吵了一架。当然是我奶奶赢了。还记得那天下午,我奶奶把我拉进房间,给我讲了一大通那东西的用处。在奶奶的长篇大论中,只有五个字刻进了我小小的脑海:金刚降魔杵。

再看那杵,通体虽是一团漆黑,但是与寻常黑色实属两样。相较于锅底,它黑的干净,摸起来十分光滑,但没有油腻之感。到了晚上熄灯后,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它的轮廓也清晰可见,颜色则比黑暗还要深邃。有时候学完了功课,我就会拿起来玩一会儿,想象着自己是力大无比的金刚,带着一把杵云游四方,降妖除魔。不用的时候,它就躺在我的床头柜上,安静而沉稳。从前我是个极怕黑的孩子,自从有了这柄金刚杵,晚上几乎没再做过噩梦。

时间飞逝,转眼从元月里到了暑假中。烈日炎炎,老鼠们热得受不了了,钻出洞去就被人乱棍打死。街上偶尔可见死老鼠,那是过街时被车碾死的。一日,我游完泳回到家里,刚进门便听得我房里一阵嗡鸣。我推开门,只见那床头的金刚杵身寒光迸射,杵尖处直抵墙角。顺势望去,一只断尾的红眼大老鼠正缩在墙角,四肢僵硬,浑身发抖。我立刻想起奶奶曾经说过,这金刚杵极辟邪,想必这断尾红眼鼠绝非善类,说不定有妖邪附体。想到这里,我赶紧取来拖把,几棍下去打得老鼠口角流血,吱地惨叫一声便不动弹了。收拾了鼠尸,再去看那金刚杵,与平日里并无二致,依旧稳如泰山般卧在柜上。晚饭时我把此事与家人说了,爸妈和奶奶都道这杵一定有神通依附,奶奶更是叮嘱我好生保管,莫要丢了。

当晚,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一家人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一个行者模样的人,叫我们立刻搬家,其语气之急切,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翌日早晨,全家人连同那金刚杵一起,在餐桌上讨论这个问题。最后决定:搬!父亲说反正也是暑假,去北方老家那边暂住一段时日也无妨。一家人打点起行李,母亲又捎带了些金银细软,便乘了下午的火车北上。

后来的事情全国都知道了,那年夏天暴雨,淹死的老鼠不计其数。有些尸体泡得烂了,便开始传播鼠疫。一城接着一城地沦陷,最后大半个省都变成了重灾区。尽管控制及时,避免了大部分损失,但是我们居住的县城还是死了很多人,据说一条街上最后只有一家人活着。当我们听到鼠疫爆发的时候,火车刚离省界。全家人的目光交错,最后落在了那金刚杵身上。

再后来我在北方读了初中,高中,大学选择了地质专业。第一次考察的地点,竟然就是我曾居住的县城。下了火车,儿时的县城早已变了模样,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我们找了一个老向导,带我们去山上熟悉环境。登山远眺,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群山,我问了向导一个问题。

“这儿附近有什么寺庙吗?”

向导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没有,怎么会有?你看这深山老林,有老虎的可能性都比有寺庙大。再说了,你寺庙建在这种地方,哪有香客会来呢?”

我不死心,追问道:“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向导低头摸了摸食指上的老茧,抬起头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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