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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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度觉得,所有人都在梦游。他们总是视而不见,就像梦游那样半睁着眼睛,世界只是在眼前晃过,哪怕是一点污渍都没沾到。

——比如这样:

"喂,你看到了吗?"

"什么?"

"就是那个啊。绿绿的,圆圆的东西。"

"没有啊?"

"怎么会!那一定是一只眼睛,它在看我们!"

"那里不是什么也没有吗?你这个人真是奇怪。"

通常来讲……不对,应该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那个奇怪的人。以至于在我十六岁之前,我都被当成疯子看。

其实十六岁之后也差不多,只是我不再想告诉别人那东西了。

人们既然听不到,也就听不见了。

但是我从来没否认过那东西的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盏路灯,它的身影随处可见。

只可惜我没有看过那东西的全貌。每次我看到它,它就立刻消失了。有时候或许是它走的太急了,会掀起一阵大风,这风里伴随着它沉沦浑厚的低吼。我通常会看着它离开的方向,站在原地聆听。

剩下的就是路人投来的看傻子的目光。也许我是有点傻吧。也许谁都很傻。

所以我虽热爱太阳,但却不喜欢出门。

家就是我的乐园,被尘埃覆盖的杂物就是我的宝藏。直到现在,我都这么觉得。我的童年是很孤独,却不寂寞。

我曾在家中的一本厚厚的书里看到过它的身影。黄的、绿的、红的、白的、蓝的,总之它身上有各种各样的颜色。但是最明显的,就是那只眼睛。

墨绿色,看上去光洁又粗糙,鲜亮又暗淡,无神又锐利。我可能嘴比较笨……手也比较笨,没办法描绘出那种感觉。

也许我应该把那一页裁下来贴在这里。那本书放在哪了?唉。

总之,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完整的它",就是在书本上。就是这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那副画现在来看还是挺低劣的,那只眼睛也是,几乎是方形的。但是依旧让人感到灵魂都被注视。

你一定觉得这是在扯淡,对不对?我也觉得。但是事实如此。

没过多久我就在自家的储藏室里翻出来了一个蓝色的盆。和其他落满灰尘的杂物不一样,这个盆简直一尘不染。其实我是不怎么喜欢灰尘的。于是我把这个盆端了出来。

当晚我翻阅那本书,我就看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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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吧,这其实并不来自那本书,不然有人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不在前面把那东西的画贴出来。那本书也许已经在我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不过这两幅画大同小异了。

我觉得,那个盆,和画中的靛皿,似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把蜡烛吹熄了。我也懒得再从床上下去,只是等我的眼睛适应了银亮的月光之后,出神地看着角落的那个盆。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的月光挺冷的。

我转头看向窗外,北极星旁的星辰们似乎在摇曳。细看时,似乎看到一匹马在向天嘶鸣,微微向下一些,却又是三条尾巴在轻轻摇摆。

盯得再久一些,就只能看到缓缓流动的夜色和笨拙的流星了。幻想终究会在现实的花香中冲淡。

还是流云更加轻盈。

我把书关上,垫在头下面。书的封面很糙,确实不适合用来做枕头。翻过身,却看到一星幽绿。我又坐起来,它圆圆的眼睛在月耀下活泼地转动着,正看着我的方向。

我们对视了将近半分钟,然后一如以往,它伴着大风离开了。只是这次的风中,似乎响着清脆的铃声。

我们这就算是正式见过了。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把靛皿……我那时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不过现在看来那确实是了,放到了窗台上。然后我就睡了。

那晚确实挺冷。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乌鸦吵醒的。"嘎,嘎"的,就在耳边炸响。我刚抬头,一个鲜红的苹果掉在窗台的靛皿里面,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头顶上还有翅膀扑腾和树叶沙沙的声音。

我又想起了那副画。那五个球,似乎确实有一个红色。

很神奇,很有趣。

那一天我把家里的杂物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到了几个没有灰尘的东西——提灯、铜铃、银勺、一大箱蜡烛……不止这些,不过我记不得了。

哦,对,还有一幅画。

那幅画的画框很精致,表面还铺了一层光洁的玻璃用以保护,摸起来凉凉的。但是里面的画显然被人毁了——铅笔的笔记清晰可见。

好在只是几笔,辨认出原画并没有什么困难。我看到画上圈起来的东西,配上铅笔黑色的笔迹,正是一只眼睛。

接着我稍微往后退了一点,在画中看到了一个花园——两尊女神像似乎正在传递着什么东西。

我想我确确实实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天下午我就离开家,带着靛皿,走过我家的后巷,走到那个废弃已久的植物园。

杂草长到我的膝盖处,但依旧没能遮住两位女神的身影。我环顾周围的围墙,又回过头。青苔似乎没能攀上女神的躯体。

坐着的女神伸出右手,似乎曾有什么东西端在她手上。我看了看手里捧着的靛皿,放了上去。

确实没发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

我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倍感枯燥,于是向植物园深处走去。我想没有谁会对一个装着苹果的盆感兴趣吧。

除非世界上还有第二个疯子。

我走着走着又看见一尊雕像,他背上背着一个箩筐,左手提着灯,右手指着我来的方向。老实说,那造型和我有几分相像。

再往前似乎只有更深的杂草。我就在那个雕像下面坐下了。那天的太阳确实很舒服,让人昏昏欲睡。

等我回过神来,傍晚的凉风已经顺着衣服的缝隙在抚摸我的身体了。

看了看昏红的斜阳,我稍微有点心急,加快步子往回走。然而很离奇的是,明明只有一条路,我却迷路了。

一路走到天彻底黑下来。道路的尽头是破损的马雕像。只有马的前半身尚且完整。但地上的碎片分明是鱼的尾巴。我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星星。抬头,夜空似乎飞快的旋转起来,亮点们变成了白迹。

很炫目。也很眩目。我现在都怀疑当时我是不是抽风自己转了起来。

最后我似乎看到一颗流星落在了树梢,变成了金黄的苹果。我在朦胧中伸出手去,抓住了那颗耀眼的星。

我再睁眼,自己正躺在植物园里,太阳的发梢似乎还能在不远处的低谷瞥见。我手里正攥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张手一看,是一个金苹果——表面粗糙又光洁。

我站起身,把女神手中的靛皿端下来。正想把这金黄的果子放进去,却看到了另一种颜色。

靛皿里静静地躺着两个苹果。一个红色,一个绿色。

我看了看站着的那位女神,她正向我微笑着。或许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她动了。

我在母亲的呼唤声中赶回家。当晚,我挨了一顿臭骂。

然后很长一段时间,我被禁止随意外出。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在这些年,我和它的交际只有窗内和窗外了。

如你所想,眼神交流。

直到我成人,那项禁令终于失效。我对自己说,放个假吧。于是我打点好行装,踏上了旅途。

这些年来我并没有多少朋友,只是埋头于书本罢了。关于它的传说和资料也看过一些。我都通通收集起来,放在一个箱子里。

或许疯子真的不止我一个呢。

我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脚下的草渐渐变高变长,变得苍苍茫茫。我走进了森林里。

我得说,森林这种地方,白天确实赏心悦目,但是到了晚上就不怎么样了。露营的时候干柴啪嗒作响地燃烧,前几个晚上我几乎没有睡着。时不时还有一些动物的叫声穿林贯叶,然后感觉离自己不远处某根树枝被踩断了。这些或许还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但是帐篷里看不到夜空——这是我最讨厌的一点。

有几个晚上我能听见它的声音,可惜风刮不进来。不过那就够了——我也确实觉得那几天的夜晚格外的安静。

就在森林里这么左蹿右蹿地,大概有半个月吧,走到了尽头。

脚边的草渐渐短了,枯了,不久就被黄沙埋葬。这次是沙漠。

我打开地图看了看,位置大概是没错了。

然后就是穿越沙漠了。这比森林更无聊,更辛苦。森林我还能间或看到几只松鼠什么的,而沙漠里面……

除了沙,还是沙。

我本没有欣赏沿路围墙的兴致。不过也不得不去欣赏了。但要我说句实话,石砖真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尤其是风化严重的时候。

沙漠的晚上至少比森林里安静不少,然而我还是没那个勇气开着帐篷睡觉。早上的太阳热得我快要脱皮,晚上却冷得人牙齿打颤。还得提防着沙尘暴——我真搞不懂这地方的风从哪刮来的。

总之,我还是没看见沙漠里的夜空。等我走出去的时候,衣服已经磨坏了两套。

沙漠的尽头的是一座雪山。石阶从山脚攀山而上,一直到云层遮掩处。不过,我想,穿越沙漠花了一个多月,登山再怎么难也不至于有沙漠难吧。

至少我从未听说这山高到那种程度。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在山腰上度过的这个星期是这两个月来最好的七天。夜晚直接躺在石阶上,看着似蓝非蓝似黑非黑的夜空慢慢周转。冷了就用毯子裹起身子,渴了就在石阶旁的整整齐齐摆好的白瓷盆中舀起清水饮用。流云就在我脚边飘过,时不时挠挠我的脚腕。

山顶是已经破损的神庙。断壁残垣上,精致的苍蓝图纹依然清晰可辨。我顺着看上去还算坚固的小路往里走——我不得不小心谨慎,因为我不止一次听见碎石掉下悬崖的声音。

书本确实没有骗我。石缝中生出一枝带刺的茎,末端,一个宛如艺术品的深蓝色苹果悬吊在半空,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我把那个苹果轻轻摘下来。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好像抓住了一块光洁的琥珀。

我再看靛皿,红绿黄三个苹果正安静地躺在里面,等待着第四个和第五个同伴。我把苹果放进去,然后走向神庙更深处。

光线先是暗下来,直到伸手不见五指。我的右腿忽然开始隐隐作痛。出口始终亮着耀眼的白光。我从黑暗中走出来,眼睛才恢复了焦距。

是一个车站。

很令人诧异,不是吗——神庙居然连着车站。我回头看时,来路已经不知所踪,只有车亭的深红色墙壁围绕着我的后方。

我也不急于寻找归路,从车亭里走出来,去找这趟车的终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挡住了路标,于是我在他身后等了一会。等他离开,我看见路标上醒目的紫色圆球。

这个时候我听到轻微的"叮铃"声。那是老人掉落的硬币。我走过去捡起来,老人又已经走上了列车。我追上去,那列车员指了指一旁的投币口。

于是我用老人的硬币投了进去。很可惜我没法把硬币还给他。

可既然如此,我上车干什么呢?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也许是运气好,至少我没搭错车。我下车的时候,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不远处的钟楼在周围的矮小建筑中格外显眼。我总觉得我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建筑。但是很明显没有——我的故乡不会有这种东西。

我走进那个钟楼,在楼顶的悬钟里,我看到了那个紫色的苹果。

这样一来,五色都齐了。

我看了看周围,这仿佛已经废弃的城市里似乎没有居民。于是我便带着一丝愧疚把那个作为撞针的苹果摘了下来,放进靛皿。

我想,它大概会出现了吧。

靛皿中的五个果子开始聚在一起,发出很明亮的光,让我睁不开眼。

然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咔嗒"的响声。现在我再回想,那多半是靛皿碎掉了。

光华渐渐褪去,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它就在我面前。

我站在云端,觉得自己那样渺小。它那墨绿色的眼睛仿佛是一张嘴,要把我吞了似的。

然后我一阵头痛和目眩,眼前一黑。

我再醒来是一年之后了,就在我家附近的医院里面。我的右腿断了,不得不拄着拐杖行走。或者用一个愚蠢的小轮椅缓慢的前进。

老实说,二十几岁的人,就成了瘸子,对我实在是一个打击。更要命的是,它拒绝了我。

回到家,我坐在轮椅上,在阳台看着远方的太阳一点点西垂。

我好像看到傍晚时,尚不明显的星辰在颤抖。我以为是错觉。当晚,星星失去了夜空的庇护,直挺挺坠落下来,砸在高楼上,砸在小巷里,砸在街道边。夜空中那匹向天嘶鸣的马又出现了,它张大了嘴巴,三条尾巴快速的翻动,似乎在宣泄着愤怒。

城市被砸了个满目疮痍。我不再有家了。

母亲为此害了一场大病。我们还不得不在这种情况下迁居。那真是我生命中最绝望的时候。

从那时起我就在怀疑我所做的到底有无意义。对于它而言,我究竟是什么东西——用坏就扔的玩具,还是脚下爬行的蝼蚁。

我们的新住所在森林的旁边。我常常回望我曾走过的方向。而母亲也时常和我一起——也不做什么别的,就是把凳子放在我的轮椅旁边,和我一起看着太阳下山。

时间就这样从我们的颊侧流过。

母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有的时候,我能看见她忽的转头,望着那片废墟的方向,然后缓缓的动一动咽喉。

家啊,家。

我看到她一天天瘦下去,也毫无办法。不可能再回到那片破碎的都城了。

母亲是在秋天走的,走的很安静,只有落叶的萧萧声为她送行。临终前她的嘴微微张了张,吐出几个音。

我听见了"回家"。

回家吧,我对自己说,去看看也好。

我打理完母亲的后事,推着轮椅向城里走。坠星的火焰烧了两年还未熄灭,依旧能在远处的破损高楼上看到跃动的黄焰。轮椅宽大的轮子碾上破碎的石砖,发出"卡啦卡啦"的声响。我穿过曾经熟悉的街道,家就在眼前。

破碎,破败。

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离开这里近十年了。门外依稀能看见里面积尘的家具。我不想进去。于是我就在阳台上停下,就像小时候,看着远方的太阳慢慢滑行。

乌鸦的叫声又传进了耳。我看见右边的苹果树上,一个红艳艳的苹果从枝端掉了下去。

就好像儿时那一枚。

我愣了好一会。我决定进去看看。

我的房间还算完好,但也已经被灰尘铺满了。我轻轻拉开柜子的门,密密麻麻的小虫从里面跑出来。

铜铃,银勺,还有那一箱蜡烛,通通一尘不染。

它还在看着我。我想。

我把这些东西带上,推着轮椅回到了森林边的住所。我依然想见它。既然我已经走过了一次,再来一次又如何呢?我的生命唯一的意义已经不过如此了吧。我还有什么可以牵挂的呢?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把拐杖带上,拉出屋后的手推车,把东西放进去,然后再一次追着太阳行走。

森林为我沉默了。每当我的右腿疼痛难忍的时候,我就点起蜡烛。我不想在乎疼痛,我不能在乎疼痛。我没日没夜的走,只有渐渐变短的蜡烛提醒我世界还在呼吸。天上那匹马也停止了嘶吼,安静地看着我前进的方向。

我点燃最后一根蜡烛,拐杖断了,森林也到了尽头。

我从推车中拿出铜铃和银勺,丢下车,一瘸一拐地走进沙漠。那太阳比我第一次来更热,我几乎要倒在柔软滚烫的黄沙上,再也不起来。我不停地摇铃,让铃声击穿我的思绪,刺痛我的神经,然后我不会倒下,我会在翻滚的热空气中继续前进。我穿过沿途每一个短亭,我看见上面盘绕的纹理。

它从来都没离开。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只有铃声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我最后跪倒在雪山下,感受山上吹来的冰凉的风息。

我逐渐恢复了体力,拿起银勺,在阶梯旁的瓷盆中舀起清水,从我的头顶淋下。我捧起水沃面,水滴击碎了倒影。等到水面恢复平静,我才看清我自己。

须发尽白。

我走了多远?我走了多久?我想喊,但是喉咙像被掐住,一丝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清水冲尽了身上的黄沙,我几乎手脚并用地从那阶梯上攀登。冷风灌进我的衣袖,我仍不停的用圣水淋洒自己。流云撞击我的身体。青灰色的太阳在视线平齐处不停的旋转,好像台阶将它拨动。

我好累。但我不能停下。

我终究还是走到了山顶。穿过神庙,我看到墙缝里的茎枝结出了花苞。那不属于我。我往更深处走去,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我的右腿再也不疼了。

我从熟悉的车站中走了出来,在路牌前默然。发车前的铃声轻轻响起,我回身走向列车。视线的边角,我看到一个蓝色的盆。

原来如此。

我掏了掏口袋,往地上扔下了一枚硬币。我想有人会需要的。然后我坐上了车。

记忆,时光和风景在车窗前流逝。我到了。

这荒芜的城市,这杂草丛生的地方。那座钟楼依旧。

我登上那座高楼,地上,失去色彩的破碎瓷片遍布。

它确实抛弃过我。我想。但我回来了。

我把瓷片捡起来,一片一片小心地拼接。裂缝在贴合的瞬间消失不见,均匀鲜艳的苍蓝色逐渐回到了这尊靛皿上。

五个苹果已经不见,我也不再想寻找。

乌鸦的喊声渐近,爪下鲜艳的苹果在空中投下,直直落入靛皿中。扭头,探入塔墙的枝头,青涩的果实轻轻摇曳,顺着塔墙滚入靛皿中。风起,在它的沉吟声中,天空被他翻动,夜幕随之降临。星辰终于寻得归宿,欢快的落下,在靛皿中起舞。墙缝中生出一枝,不再带着威胁的尖刺,绽放的蓝玫瑰跳入了靛皿中。

头顶的大钟忽然响了。我看到紫色的果实正撞击着钟壁,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五下。

果实落下,与同伴团聚。

不再有冲天的光芒闪伤我的双眼,无温的火焰无源而燃,自我而起,点燃整座钟塔。它从云端探出身子,俯冲而下,墨绿色的双眼与我对视。

我来了,你终究也来了。

我闭上眼,放任自己的身体在无尽的世界中下坠。风声和翎羽的振响不绝于耳。

然后我再睁开眼,流云从我的颊边划过。

我第一次用那墨绿的双瞳看世界,那么大,那么小,那么瑰奇,那么平凡。

我依稀听见,铜铃声回荡在身后的清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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