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从后门绕出别墅,将画作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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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好了,它在录了。”

“哇哦,这可真是····“

”我知道,上个世纪的东西了,这玩意读取音频还得用黑胶碟子。”

“那我们开始了?”

“呃,好,先生。”

“别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词,听着就像某种莫名其妙的网络小说桥段····首先,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你在这里吗?。”

“是的,先生,我在这是因为想要买到您的画,或者说,您在让一众买家做了几份不明所以的调查问卷之后看中了我。”

“这听着很不可思议对吧。”

“您的画一直很抢手,而这次您给出的标价是···一元,一元人民币。”

“一元人民币纸钞,最好是你皮夹里年份最老最破的那张。”

“····随后您把我带到了这里,希望留下这段录音作为另一种形式的艺术品。”

“这只是我的个人喜好,也是成交条款的一部分····嘿,你知道为什么我只把画卖给你吗?”

“因为艺术?”

“哦,哈哈,当然不是,我只是和你比较合得来。”

“只是因为这个吗?”

“听好,接下来的谈话是建立在我的个人见解之上的,可能会扯的比较远,没问题吧?”

“当然,先生。”

“你知道为什么画家们要创作艺术品吗?”

“因为对于美的追求吧。”

“是的,然而据我所见,所谓美只是建立于每个人的偏见之上的追求,并没有任何客观的基础,所以说,抛去其他层面的问题,一个人创作只是为了尊从自己的喜好。”

“我非常同意。”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说点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吧····嘿,看看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正义,并不惜将它强加于他人,这看上去很蠢,但是它无时无刻的进行着。”

“如果你和我合的来,那代表着,我们都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客观的东西,然而人们都向着一个莫名其妙标准改变自己,这很畸形对吧,但它又十分合理。”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生存适应某种体制,如果你不去适应它,就只能被淘汰,被筛选中的每一个人都厌烦这种程序,而当筛选结束,被筛选到下层的人们只得到了非常低的待遇和权利,他们因此更加仇视筛选程序,而被筛选到上层的人,他们是体制的受益者,拥有着更高的收益和权利,于是他们开始维护这个体制,确保自己的利益,尽管所有人都隐隐觉得这种筛选体制并不完全合理。”

“有人试着反抗了。”

“是的,但是反抗者最终成为了体制的受益者,这个轮回最终无法以这种形式打破,权利这种东西很迷人,不是吗。“

“所以说这和我们这次的交易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关系大了,老兄,这是我创作这幅作品的基础,当谈话结束后,那幅画将成为您的藏品,而这段录音和那张钱币将成为我的。”

“真有意思,请您继续吧。”

“好了,接着刚刚的话说····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深知这种体制无法打破或者没有打破的必要,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随后我逃了,我试图远离这种体系,做艺术有关的工作,单纯的画点画,卖点钱,建一个自己的乌托邦····我当然不想去改变这个体系或者拯救什么人,尽管他们值得拯救。但是如果我这么做了,就是用我的正义来审判其他人,谁都没有资格这么做不是吗。”

“让我想想,我刚刚说到了正义,对了,所谓的正义,个人的正义,每个人都为了维护自己的正义而去践踏别人的,这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你可能听过一个有趣的抉择难题,先生,如果要以牺牲一个小女孩的生命作为人类文明发展的地基,你是否会这么做?”

“我会。”

“是的,所以我才选择把东西卖给您,可以想到当我播放这段录音的时候,肯定有一批对此抱有不同意见的偏激人士在跳脚,想想就有趣。”

“说到正题,我谈下我的看法,您知道的,先生,人类之所以能走到这步不知牺牲了多少小女孩,或者说和这差不多的无辜并且美好的东西,正是因为牺牲了它们,我们才能坐在这个装修风格滑稽的房间谈笑风生,或者说做同样滑稽的事。”

“您认为这种牺牲是合理的吗?”

“哈哈,这我可没资格评判,但如果要我当刽子手,我肯定毫不犹豫的下刀。”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把它当作一场有趣的茶话会,先生。”

“好吧,说回我的艺术生涯,或者说工作生涯,艺术这两个字用在这里难免有些可笑,自从我开始用这种眼光看待问题,我就放弃了去批判大部分问题,因为当我去批判它们的时候,我无不是用自己的正义审判他人,如同某些宗教。当然,前提是那些被批判的人够聪明。”

“是的,当你认为某样东西不合理,就只是你认为不合理,并没有任何客观标准,即使你的观点属于潮流也一样,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理解你,先生。”

“很好,这就证明了我们的谈话是有意义的,我只想把话说给那些和我合的来的人听。”

“所以我开始以这种思维思考美,美到底是什么。”

“是我们基于偏见产生的愉悦。”

“妈的,这话真的妙,绝了,老兄。”

“是的,美是基于偏见产生的愉悦,于是我意识到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审美强奸蒙娜丽莎,大卫,狄安娜····,并且它们得到了正反馈,而艺术品的价值就是被强奸,被那些懂的人强奸,那些得到负反馈的人通常会指责艺术品本身,这种人在我眼里是蠢货。”

“但是也有例外吧。”

“是的,接下来我们要说的是某些现代艺术,或者说后现代艺术,怎么称呼都好,反正是骗人的玩意。”

“第一个把马桶放上展台的人是天才,当之无愧的天才,但并非所有把马桶放上展台的都是天才,但是他们和天才收获了一样多的····钱。”

“天才的作品应时代而生,如同立体主义在工业时代脱颖而出,它在那个时代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正反馈,正如那个马桶。”

“但是现在那些被奉上神坛,拍出高价的作品,我的天,我没办法理解那群作者的行为。”

“如果我没亲眼目睹,我绝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一副纯色的画布被拍出天价,它没有任何美的点,仅仅是一场自我高潮的行为艺术,是的,我也许能理解那个画家,但我绝对无法理解那些对它赞不绝口的人们,他们将它奉上神坛,尽管不知其所云,他们将它买下,只为所等升值,他们赋予了作品它不该有的,满是累赘的意义,他们将一场属于个人的创作变为了一场淫乱的派对,将一幅属于个人的作品变成了动不动就高潮的廉价发福妓女。”

“然而这群人是大多数。”

“是的,大多数。”

“这也是您把作品卖给我的原因。”

“我找到了真正能欣赏我作品的人,这是最重要的,那张钱币的象征意义也在这里,如果您转手把这幅画转手高价卖给了别人,它的意义也不会减少丝毫,只是内核有了一些小改变。”

“您可真是个疯子。”

“起码不是个傻子。”

“这太有趣了。”

“是的····太有趣了,然而有趣的刚刚开始。”

“我放弃了对社会现象的讽刺,还有各种各样抽象的东西,我开始欣赏那些文艺复兴之前或者之后的画作,我希望能单纯的体现出美,能让大部分人接受的美。”

“听上去有点返璞归真。”

“有些区别,我认为艺术品对于人的影响是有限的,但会与观众的认知相融合,就像方糖融进咖啡。”

“这个世界对于大部分人的固有印象,这就是咖啡,它是苦的,虽然深刻,但是灰暗。”

“单纯的,不加节制的美好也是死的,虽然能给予人快感,但缺少韵味,以至于乏味。”

“是的,大部分人把画作当作世界的投影,想反映或者讽刺很多东西,但是我觉得这会牺牲很多东西。”

“这是属于我自己的规矩,制作作品的过程就是调制咖啡的过程,我,或者说任何作者只负责其中一环,即调制方糖,如果咖啡过甜了,就得苦一点,咖啡过苦了,就甜一点,这样给予观众的,才是值得回味的东西。”

“所以您选择了满足大部分人。”

“我希望是这样,但我做事的参照绝对不是其他人的看法,不然会牺牲很多。”

“所以说您在谈话结束后,打算如何处置这份录音呢?”

“原片的话,我肯定会私人收藏,也许若干年后我觉得值得,会带进坟墓里,这是单纯的私人喜好。至于备份,我打算上传到网络上。”

“让所有人强奸这份对话?”

“哈哈,是的,当然,让它接受所有人的正义审判,这是我想做的,我不在乎我刚刚不过脑子说的一大堆是否正确或者是否正义,我只是想要看看这块石头丢进水里会有什么结果,毕竟····”

“创作是一场自嗨。”

“你太懂我了。”

“很荣幸能和您一起谈话,先生。”

“我也是,在录音结束后,您可以从后台那条路直接前往停车场,毕竟前面有一大堆报社的人在等,对了,别忘了带上那玩意,那个····”

“《维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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