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散发着香气的玉米面包人,促使我们让欲望流向它应该流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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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

那位玉米面包人走上讲台,如同我们曾经的化学老师,一只手拿着粉笔,另一只手胡乱地上下舞动。没有人听得清楚她在讲些什么。她的语言让所有学生感到疑惑,但没有人举手指出她的怪异。我大概感觉到了我们的欲望,空无一物的胃袋正自顾自地痉挛。饥饿,也就是吃掉玉米面包的欲望。

她或许一直在散发香气,不然为什么我们的饥饿进一步滋长?但也可能没有。我们大概只是上课听讲过于专注,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与能量,急需补充。

不管是哪种可能,结果是一样的。她既然在午餐的铃声即将响起以前走上了讲台,同时大声宣讲着无人理解的言论,那么她就必然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我们只是令这种准备生效,让欲望流向它应该流向的地方。玉米面包的诱惑力,本就大于任何一份知识,况且这里的教室没有知识,只是一些印着不规律符号的打印纸。还有勾画着空白的横线,等待我们用吃饱了墨水的笔来填上它们最想要的食物。

但我们都还没有填饱肚子。

当玉米面包人转过身去又试图写些什么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了座位,不急不慢地走上了讲台。他们各自捏住了玉米面包人的一小块身体,然后轻轻地撕扯。她简单地被扯成夸张的线条。面部带着沮丧而又有些认真的神情,她开始用大家都听得懂的语言讲话:

“离开这里。”

大家都没有理会,撕扯地更加厉害。我已经看见了有红色的番茄酱正在从面包疏松的表皮下渗出。不过这也有些奇怪,为什么玉米面包会需要搭配番茄酱?

如此一来,玉米面包人就有些恼怒了,她把粉笔扔向了旁边的一名同学的脑袋,用力地说:

“吃掉我,如果你们敢的话。”

于是同学们不再有所迟疑,轻易地撕裂了她的身体,将一块块松软的面包团塞进了嘴里。我有幸分得了一小块,但我没有吃,我给了我的同桌,一个令我神魂颠倒的女孩。我希望以此博得她的好感。她微笑着将它分成更小的几块,再一点点放进嘴里,就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玉米面包人已经不见了,教室里是已经饱腹了的同学。大家都丧失了去食堂吃午饭的欲望。他们都很饱,我呢,因为大家都在教室里坐着,所以即使我没吃,我也不想离开教室。

所有人都很高兴,也很疲惫。我感受到了一种雾一样的懒惰情绪,把所有活着的人融合成一个大肉丸,于是再也不动。

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因为我们再也没有心思学习。

后面好几年的化学课都没有老师,不仅如此,其他课上,我们都在睡觉。最终的考试没有人通过。我没办法上大学,只能在附近的工地里打工。

十多年之后吧,我一直没能赚到什么钱,只有一间老旧的出租屋。一天晚上,我在出租屋楼下吃他们赠送的盒饭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那是我曾经的化学老师。

她现在长着满头的白发,显得焦虑而悲伤。我问她: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再来学校。”

“我的妹妹来了。”她只是皱着眉头回答,两只手臂习惯性地胡乱挥动起来。

“你的妹妹?”我问,“是那个被我们吃掉的玉米面包人吗?”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然后颤抖着从包里拿出来一把水果刀。

“你吃了吗?”

我不是特别害怕,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吃。本来属于我的那份,我分给了我的同桌。”

她好像十分害怕,但又毫不犹豫。那截光滑的金属就溜进了我的身体。我看见我体内的番茄酱也在向外渗出。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也会和番茄酱搭配在一起?

我死后并不会怪罪我的化学老师,也不会怪罪玉米面包人,我不会怪罪任何人。大家都只是按着剧本的流程在演戏而已,只是让欲望流向它应该流向的位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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