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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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逐渐变成树。我说。

你总是做梦。人群回答。

我的确时常做梦。

失眠和浅睡中生活漂泊无依,瞻妄意识漫溢,世界恍惚而遥远。生命纷杂繁琐,雾气缭绕。我难以记忆一切,难以分清梦幻泡影和冰冷现实。

我只知道,一切都已被弥漫香气所笼罩。

馥郁芳香,令人晕眩,这是植物香气,是枯萎罂粟和被碾碎的大麻叶。我用远视眼睛眺望四周,郁郁葱葱的森林包裹城市,绿化带蔓延深入。

植物是城市血管,我如此想到。

你不理解植物,你真正记得的只有遗忘而已。

有人说话。我看向她脸,发觉那女人竟然是如此美丽。身影被雾气吞噬,难以明晰。她是情人,是妹妹,是母亲。错乱矛盾的记忆涌上心头,无数巨刺捅向天空,我难以分辨那是高楼还是银树。

我爱你,我爱你,我扑向她。

雾中空无一人,只有藤蔓绳结于空中飘荡,绳结是一个圈,是眼睛,是循环梦境。我爱你。花香四溢,这是女人的味道。美丽女人都是如此,她们日夜绽放,身上盛开梅花。白浊汁液溢满我下身——我果然是一颗树,桑科植物,箭毒木,Antiaris toxicaria Lesch。

回家,回家,回家。

女人不在,声音却回荡在雾气里。

树汁流失,空气寒冷。手腕上猩红蘑菇不断增殖。迷途少年吃下幽冥白果,一颗,两颗,五十五颗,他尝试找回梦。我持金枝,登上船夫的船。船夫两眼喷火,在城市漂流。肺渴求恨,吸入爱,爱意充盈饱满,肉体不断膨胀。

钢铁城市里,无数花朵在金属隔间绽放,花朵交谈,腐烂,在被细菌吞噬前裂变成两朵花。

漫天巨树中,无数人形在悬空树屋生活,人形交谈,腐烂,在被虚无吞噬前裂变成两个人。

我纵身跃下,梦中我不断上升。

你好,我会飞。

回家,回家,回家。

不再做梦。


叶于海中摇曳,海葵攀附树干,珊瑚死在根须。

海底森林,水中城市。

其他的树唱歌,歌声让船沉没,水手被吞噬。

皮毛,血管,骨骼,细胞,化作树,在海底盛开。

海莴苣在森林脚下生长,她们嘲笑我曾经深爱一只从未见过的海蛞蝓。

海水在油中色彩斑斓,一片黏稠死白。

我们逐渐变成人。我说。

你总是做梦。森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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