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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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屠杀。

凌晨三点,凶犯在一家老旧小区的居民楼楼道里喷满汽油,摆满煤气罐和鞭炮,并拉了根长长的纸绳,一端固定在楼道里,一端放在窗台上。他想了想,仿佛记起什么似的,在楼房的出口和消防通道上洒了些生锈且涂抹粪便的尖钉,并在出口外面缠了些带刺的铁丝网,用报纸包裹住。

他走到窗台,点燃纸绳,用事先准备好的铁索滑到地面。几个醉醺醺的壮汉朝他走来,指着火光冲天的居民楼,问他要手机报警。他交出手机,继续前行,在走远后拿刀刺死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年轻少女,抛尸草丛。他坐上车,掉头撞死那几个壮汉和一些赶来救火的行人,他把车停在消防通道上,往加油口塞满纸巾后点燃。

他徒步逃向远处那片未被火光照亮的夜色里。

22人死亡,近百人受伤。

这是三个月来,我第一次看见红色。


太阳是黑色的,却溢散出血红的扭结光线,光线如触手般蠕动。

灵魂的动物园里,有着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的糖栅栏,糖栅栏里,关着干冰铸的大象。

这是美的,可美在死去。

糖栅栏在颤抖中升华,变成腥甜雾气。而干冰大象却逐渐融化成油状黏稠的水。

我曾经,有个多么美的动物园。可美在死去,一切都将沉入遗忘的海。


作为旋木雀帝国的警察,我们通常会用红色来指代不能完全公开的事件。

这种说法来源于我的哥哥,他曾经用自己的血涂掉了房间里所有的旋木雀标志,最后整个房间只剩下触目惊心,且正在腐烂的红色。

他把视频上传网络,视频在两分三十七秒后被删除,点击量过三万。他在两小时三十七分钟后自杀,当时门外有三个等待破门而入的警察。

从此以后,红色就不再存在了。红酒变成黑酒,红苹果变成粉苹果,红绿灯变成蓝绿灯。就连每个月献血时用的针管,都变成了蓝色染色玻璃。

我们也开始用红色来指代隐秘且不能完全公开的事件。灾难是红色的,死亡是红色的。漆黑的夜晚里出现的一切黑暗,都不再是黑的,而是红色的。

我通过监控系统查到凶犯的脸,再通过凶犯的脸查到他的芯片,再通过他的芯片查到他的位置。

我要抓捕凶犯,我要抓捕那个疯子。

以前芯片是植入在耳朵里的,当时每个人犯罪前都会割掉自己的耳朵。所以现在芯片会随机植入在耳朵,鼻子,臀部或嘴唇。

我呼吸着浓浊的空气,拿起麻醉手枪,在迟滞的雾气里追逐凶犯。我感到眩晕,也许是因为充满尘埃的雾气,也许是因为连续数天的失眠,也许是因为血。

我们每人每月都要献血给祂们,祂们是神明,是帝国的统治者,永葆青春,永远不死,祂们居住在太阳内部的密室里,永远接触不到阳光。这很容易理解,因为祂们是统治者,需要使用聪明头脑进行思考,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养分。

或许,人生就是一场吸血的旅行。孩子吸父母血,上级吸下级血,亲朋之间互相吸血。大家看不到血的颜色,但却渴望血的流动。大家体内全是别人的血,但却早已忘记自己最初的血。

我坐在车上,看着雾中的都市,房屋在雾中隐去,只剩下霓虹灯。


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凝视太阳?

我对着那个看不清脸,看不清身材,看不清灵魂的人说。

我已经忘记哥哥了。

因为太阳在流血。哥哥回答。

他的眼睛转向我,他的眼睛是融化的巧克力。

只有瞎子,才能看见真实。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活着。

我看见血红光线扭动着,让无数干尸围绕太阳上吊自杀。

这是天堂,这是圣女。这是对旋木雀的逃离。

干尸们发出邀请,异口同声。


我前面,是个演讲家的尸体,他的钱包空了。他的肠子流出体外,打成万字结。他面带微笑,从嘴到肠子全部被灌满了钱币。

凶犯靠在墙上,被割掉的双耳,鼻子和嘴唇流着血。他用刀挖着自己臀部的肉,用手指抠出芯片。

凶犯看着我的脸,露出猥亵的笑容。

我开枪,三发麻醉针射入凶犯肉体。

他没有动,依然是那副猥亵的笑容。

“你,为什么杀人?”我怒斥。

“我,没有钱,我很痛苦。为了幸福,我去赚钱。因为痛苦,我用钱麻痹自己。我没有钱,我很痛苦。”他眼神呆滞。

“最终我得到的,不是喜悦成就,而是麻醉耐药性。我得不到更多,不满现状。我杀人,像生气小孩砸碎玩具。只有杀人,只有把这操蛋一切通通撕裂,才能解脱,才能得到片刻宣泄,爽,幸福。”他回答。

“世界本来就不公,你可以去创造更加美好的世界。”我对他说。

“没人讨厌不公,大家只是讨厌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并且,创造美比毁灭美更加残酷。”

我要杀死那个疯子。

我继续射击,无用。我扑向凶犯,我咬住他的脖子。我被提起来扔到地上,他踩住我,捡起我的麻醉枪对准我。

“为什么不杀我?”我对疯子说。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浓烈,他笑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你真可爱。”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双脚呈一字形,双手分别被两个我自己的手铐绑在脚上。我身上穿着凶犯的衣服,嘴里插着自己的麻醉枪。我看向镜子,我被画上了违禁的口红和腮红。

警官前辈冲进来,笑着为我松了绑。

“前辈,请批准我使用枪,致命的枪。”我对他们说。

他们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并且要我去参与镇压一场刚刚发生的暴动。我去了,我躲在一个高楼的房间里狙击,用麻醉枪射倒了几个浑身红色的人。那是火吗?那是血吗?我的思绪飘逸到别处。

我要杀死那个疯子,我一定要。


我的哥哥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幻想过很美好的东西,在儿时。

但是我却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幻想过什么。

是生存让我痴呆,还是痴呆让我生存?

我只记得忘记了。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当警察吗?

无数人面蠕虫钻进我的毛孔,他们一边吃我的脑子一边唱歌。

你真可爱,你真可爱,你真可爱。


我突然记起,我为什么要当警察这件事。

当初,我如厕并用圆珠笔自渎,被偷拍,视频上传网络。我打开手机,一边看,一边哭。我用圆珠笔把下体戳出血,两小时三十七分钟后,视频被删除。

你真可爱。当时有很多很多男人都爱对我说这句话。

二十年零三个月零七天后,我成为警察,逮捕了当年的偷拍者,当时他在阳光下的花园里自慰,我逮捕他的罪名是侮辱太阳。

我呆呆看着窗外,又来了一些浑身红色的人,他们扔出燃烧瓶,其他警察用麻醉枪镇压。我想起自己的工作,打算狙击。却发现一个红色的人用等离子束枪把几十个警察外带警车和警察局一起切成两半。

红色的暴动者袭击了军火库,他们有了军用武器。

我手机接到短信,上级批准我使用致命枪械,天空上,直升机向我空投下一把电磁轨道炮。

我还没来得及开枪,这里的暴动者就在直升机的扫射下,被汽化成血雾。

我得以共享军方的数据,卫星拍摄到上次那个凶犯的踪迹,只需几天的修理,卫星就能告诉我凶犯的具体位置。


我有哥哥吗?


忽然间,我变得无比快乐。

我哈哈大笑,我唱歌。

我第一次去了游乐园,第一次吃了冰淇淋,第一次看了电影,听了音乐。

我花光了积蓄。

处罚就处罚吧,我已经不在乎了。


好开心,我舔舐着油状黏稠的水,呼吸着空气中的糖蒸汽。

一座塔楼崩塌倾斜,我把它当作滑滑梯。

蠕虫吃光了动物园里的动物,我就用气枪打虫子玩。

好开心。


我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凶犯在一所学校的教室里。

“看着太阳,光芒万丈。”

“没有肮脏,只有光亮。”

“我们生活甜美如蜜糖。”

“我们眼睛里散发着光。”

每天,留着同样发型,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都要以同样的姿势起立,唱着同样的校歌。

现在凶犯把学生们绑在椅子上,手持锤子,用同样的节奏轮流敲击他们的头颅。并随着节奏唱着校歌。

我冲进教室时,凶犯恰好敲碎最后一个学生的头颅。

我举起电磁轨道炮。

凶犯在笑,也在颤抖。

“他妈的,一点也不爽啊。”他嘟囔道,像走过一扇门似的,走下十五楼的窗台。

他的肉体看起来很小,很微弱。轻轻地掉在地上,变成肉泥。这微弱的敲击击碎心灵,我看见干冰腐烂成尘埃,糖消失在空气里——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杀死那个疯子了?”赶来的警官前辈问我。

“嗯,我会的。”我回答。

我把电磁轨道炮插进自己嘴,抠动扳机。

终于,我杀死了那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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