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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散了。很彻底,再也没有系上的可能了。

望向周围一片黑白的世界,我又一次徒劳地将绳结拉紧。绳结立刻松开。

我叹了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本以为已经接受的结局。我捂住了嘴,却捂不住眼角的泪。也罢,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总是记得长辈们那句耳熟能详的话: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镇上的每个人都带有一段绳结。镇上的人被绳结赋予生命,绳结给人带去了多彩的世界。但是,绳结一旦完全松开,色彩就会从人的眼中消失。”

和其他孩子一样,我都不曾在意这句话,直到我的绳结开始松动。

从未忘记那时的样子。仿佛是被水冲洗后的调色盘,眼前的世界褪色,一切色彩开始变得失真。我害怕,我哭泣,但眼前的色彩依旧没有之前的鲜艳。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是痛苦的。“你看,好蓝的天啊!” “哇!那朵花颜色好美!”听到类似的话,我总是哭着跑开,留下不知所措的伙伴。我不想看到他们,我嫉妒他们,嫉妒他们眼前的世界,嫉妒他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对待我拼命守护却无法得到的东西。夜里,听着刺耳的声音,我不住地哭泣,回想着之前的世界。

“还有补救的机会,绳结没有完全松开。”一位长辈说。确实,眼前的颜色只是暗淡了一些,并没有完全消失。我擦干眼泪,想要补救,重新系起那个结。


一次次徒劳地试图将结系紧,一次次看着结越来越松。我不再哭,那样只会招来嘲笑。我放弃了已经无望的油画,开始学习素描,用一根铅笔描绘出一个个黑白的世界,一个个我将看到的世界。我从未将此事告诉父母,我不想给本已快被压垮的他们更多负担。

我将心寄托在笔尖,渴望那一组组线条能够带给我救赎。绘画的时候,我的得平静下来,将心思放在明暗与阴影上。当然也有少数崩溃的时候,我将胶布撕下,把完成的作品疯狂的揉碎,跪在地上,哭着。当然,我只敢在一个人的时候这样。

每当有人问起我之前的举动,我总是用一句句漫不经心的谎言掩盖过去,然后笑着找到另一个话题。渐渐地没有人记得我那段反常的经历了,我慢慢开始融入大家。有时的夜里,置身于冰冷的环境,我无法入睡,偷偷地留下一些泪。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段绳结,紧紧地系着。不知为何,我尝试解开,却无法解开。

我睁开眼,却看到松散的结。


放下绳结,我看了看这个世界。黑白,最后一丝颜色,终于消失了。哭是肯定的,即使在别人面前想要假装笑脸,也不可能不哭。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崩溃了多久。笔下的画,终于成为了眼前的世界。

我对别人说,我病了。我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为一个蹩脚的笑话而笑,为一个小小的错误道歉,为一句微不足道的夸赞而感谢。

“今天的夕阳很红呢,一你不去看看吗?” “今天过节,晚上一起看烟火吧!”我总是笑着答应,生怕别人看出什么异常。看着朋友们的笑脸,我也跟着笑,那种可以领略色彩的美的感觉,一定很好吧,就像之前的我一样。

再也不可能看到色彩了,不可能了。我余下的时光里只有黑白灰陪伴了。结散了,我却无能为力。曾经赋予我生命的结,散了。我没有哭,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夜晚崩溃的时候,我默默祈祷,告诉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结,绳结,心结。

结松了,结解不开。

结散了。我哭了。结无法解开。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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