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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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候鸟的故事

候鸟
向井底之蛙讲述
春天刚刚化冻还带着冰的山泉
夏天山谷间吹来凉爽湿润的风
秋天她穿过满山落红
冬天枝头披冰带雪
像聋人初次听到声音
盲人看到渴求的画面
除了天上云卷云舒
还有这等世界?

二 候鸟的更多故事

候鸟得意,继续讲
她听过一千只鸟的合唱
她看过北海冰封的太阳
她的翅膀滑过南方葱茏的山脉
她的旅途穿过荒芜沙漠的战场
而后蛙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是一只鸟

三 梦醒时分

雄鸡啼,晨钟响
天空泛起万丈霞光
井中的蛙在做什么?
他攀附在湿滑的井壁上——
没错,我做蝌蚪以来就在这井里
且是被顽童扔进去的罢——
井里有薄薄的水,有藻和小虫供我吃
且十分宽敞
但是这种地方
对我的心来说,装不下!
我要带我自己,带我的一家
看一看什么是大海的波浪
闻一闻什么是花草的芬芳

四 凝视黑暗

这口井对我这小身板
太深、太长
那候鸟说她飞临深渊之底
是否就是这一副模样?
青蛙一跳,四平八稳
再跳,反摔到井底的烂泥上
一年如此过去
最后的一次尝试,他到了井深的二分之一
不过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个距离
他向上看见天空略大了些
向下看这井深不见底

五 候鸟最后讲述的故事

候鸟回来了
看见了青蛙
——你怎么只到这儿?
那么就请你教我——
——很简单,以前我和兄弟姐妹在山间飞窜
你只要猛挥一阵翅膀
深呼吸,调整成平稳的滑翔——
可是我,我,我根本没有……
——那我也爱莫能助了,朋友
不过我又带了一些故事
是否可以同你分享?
青蛙陷入了沉默
候鸟自认这是默许
于是开始讲:
她在井外这个世界
无拘无束地飞翔
从酷热干旱的沙漠
到冰冷澄澈的北冰洋
飞过人迹罕至的密林
也飞过遍地金黄的村庄
见过狂烈混沌的沙暴
又嗅取奇花异草的芳香
这边落日在沙丘上凸出
那边云海把星河埋葬
狂澜拍碎翡翠的海面
和风吹出麦浪的声响
纵穿过无边的黑暗
也没有失了通往光明的航向
您真不幸,我的朋友
或许我不该带来什么外面的景象——
青蛙没有回答
只是松开了抠在井壁上的手脚
任重力使他沉向黑暗

六 尾声

候鸟觉得无趣了
翅膀一抖,飞向漫无目的的去处
她的心中突然一激灵
啊,如果我是那只青蛙
又会怎么样呢?又能怎么样?
她消失在晚霞里,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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