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上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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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孤独的行者,但并不孤单:手中的火把,紧随的影子,不散的黑雾,都是永恒的旅伴。

我在黑暗中前行,沙漠、雪地、草原……都曼延着我的足迹。

我也不曾停下脚步,抬头仰望,那一片比前方更为深远的黑。焦躁、疑惑、不安,在目光不可及的地方辐射着——前进才是我唯一的道路,探索未知是这个宇宙唯一的安慰剂。


黑色的恐惧与白色的信仰推动着我,走向一个梦中的地点,那是火把赐予的希望:在世界的某一处,也许在不可能的未来,黑色的凶兽被抵御在光的壁垒外,嘶吼着、怒嚎着,但却无可奈何着—— 一位神明庇护着它。

我相信着,期盼着,黑色的恶兽将被禁锢在恒久的牢笼,红与黑不再是世界的颜色!

渴求着,希望着……闪烁的红色与黄色,在天空划过——那是神明永不熄灭的怒火——光明在祂的呼吸间散落大地。万物在欢呼!众生在高歌!色彩在祂的带领下浸入世界……

我祈求着,祷告着……向那未知的神明,即使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因为我看见了火光击退了黑暗,故将神明视作火焰,将祂奉入火把的神龛。


我本该不断地走向明天与以后的明天,直到时间的永远。但我遇见了本不该存在的事物,那一座光的帝国,宇宙中第二个光源。

我眺望着,痴求看破迷霭——辉芒在不可见的远方跳跃,向世界宣告着方向。

我成为了火把旁赴死的舞者。恐惧着,却又被本能驱动着,扑向那绚丽的未知。

…………

在我眼前一块又一块堆叠而成嶂壁,嶂壁之上的是一群圣物。他们比我高大,光芒在他们的身边环绕。他们的身后没有可恶的影子——黑暗的差使,光明的代价。

我注视着被簇拥者的眼睛,敬畏与同情经由眼神的桥梁互相抵达内心。

沉重的声响击打着我的耳朵……

光!无数的光从打开的门中涌出,淹没了草地与我,我看见了透明下的绿色。

我在他们的召唤下,游向明亮的海洋—— 一个生疏的泳者不稳地前行——黑暗粘黏在笨拙的身体,但却被更为轻柔的光明搏去。

厚重的气流拍打着我的身体。透过将逝的缝隙,一只气愤而无奈的黑色野兽在狂躁,但他的嚎叫被威严的沉响堵在喉管,他的前进被透明的卫士抵挡。最终随着门一起消失——禁闭的门成为了防御的墙。

我向四周看去。

光是火把……

我又从光明的溪流坠入失望的海洋………

被簇拥者轻抚我的脸庞,抹去无形的泪痕,随后向着最高的山走去。光的纽带在山脊上绵延,连接顶峰与我的前方。

有人接过我的火把。

我在其他人的簇拥下跟随被簇拥者,在漫长的步伐中伏行,叩首。

我和他们最终来到了世界的最高。一座由高大的石柱与无尽的黑色宏穹盖成的巨大建筑物矗立在此,仅与其后的长道相连——悬壁将它与时空隔离,使它永不可触及。

他们伫立。沉重的宁静掖住我的咽喉,将声响困在了胸腔,亦将我装进了站立的模具。

………

我看向来时的方向。

!光明在衰退!黑色攻破了城墙!不可见物在极速奔驰,所过之处皆沦入未知!

黑色的浪涛汹涌着,冲杀着剩余的光——光的海洋成为了被黑暗的洋潮拍打的浅滩——黑色的海洋在残杀掉崖壁下最后一丝光亮后飞速地抬升,不可抵抗的巨浪向殿堂扑来!

我挣脱了无声的束缚,笨拙地使唤着咽喉与口腔,叫喊着,妄想获得点什么。同时焦急地寻觅着昔日的火把——只有祂能击退浪潮!

但它灭了——在他人的手中凋零……

黑暗吞噬了我………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撞到在地,尽管我并没有感受撞击的痛苦。窒息的绝望与黑色潮水一同涌入肺部。眼睛已经在与浪潮的碰撞中失去了作用。死寂让耳朵嗡鸣。

我畏惧地伸出颤抖的双手,拍打着浓沉的黑水,希望能够寻得何物来消散这一切。

低吟……

歌颂…………

赞词在黑暗中流窜……盘旋……上升……亦在悬壁下波动,亦在殿堂中涌流。

我注视着黑暗,用不可用的眼睛去洞察。一无所获……

我倾听着黑暗,用嗡鸣的耳朵去分辨。令人安稳的赞词来自他们的口中。

我拙劣地模仿着,仿佛我的赞颂能够唤起什么,能够击败黑暗的种种。我不知,但至少我在和他们一同歌唱。

缓缓地,流明划过前方的山脉,沾染着黄色与红色的白飘荡在紫色的世界。光明即刻反击。黑色在彩色的猛攻中节节败退,不住地向后撤去,仓皇地越过了我们。

光明再次涤去了粘稠的黑暗,也洗去了惊慌与不安。我挣脱沌恶的束缚,甩掉残碎的混邪,站立在光明胜利之刻。

我继续朗诵赞美诗歌……即使我不知神明在何方,但我能看见祂的光辉,我能感受到祂温暖的慈爱。

终于,刺眼的光芒在宏穹的边际闪耀——红色的骏马与拖携着白色的战车在宏穹奔驰,向宏穹覆盖之处播撒光明。

我看见了,白色的云雾缭绕在反射着淡红色的白雪旁,灰色的岩石连接着山顶与山脚,黄的、红的森林漫步在碧绿的长河旁,与长河一同流向四方,也渐渐被长河染成了绿色……

我想起了,我在那堆白雪上留下了足迹;我在那件灰色的大衣上拾起过一颗不同寻常的岩石;我在那条彩色的丝带中品尝过鲜美的果实;我在那条褶皱的花纹边看过欢跃的群鱼……

一切可以洞察,一切可以想象。

“天亮了……”

我缓缓说道。


我再次背负行囊,行走在黑暗之下。神明已经熟睡,但空中睁开的白色眼睛诉说着祂的永恒和祂与世界的约定,闪烁的白色是坚守的狱卒。

我是行者,但我并不孤单,亦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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