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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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ry眼前是自己用手抄写的《冬风练习曲》谱子。Jane行走在华沙冬日的小路上,低着头匆匆赶路。

现在,不知多少次,他仍捶胸顿足。“三个月,”Perry狠狠拍着自己的脑袋,“三个月,我却连前两页都弹不下来……”“赶紧回家练琴!”她的母亲嘱咐道。得快点回去。

这也确实是怪事:他长于钢琴,比这还困难的《钟》他花了两个半月也能搞懂,可是这《冬风》,右手的节奏型他是看了又看,脑子里相当清楚,而手一下去总感觉无比生疏,错音百出。本该凛冽的冬风变成了尴尬的太阳雨。她必须遵守,晚一分钟都会被妈妈打手板子。

他的手指头跟打结了一样!她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Perry有着如果怎样都弹不好就会把谱子给撕掉的坏脾气。家里所有跟肖邦有关的书,已然是撕了十几本扔到窗外,导致他不得不上网查才能手抄一份。这篇可是他亲笔写下来的谱子,他迅速把双手搭在纸上,预备用力一扯……结果指头还是松了下来。谱子安稳地躺回原处。

“再弹一遍,”Perry鼓励自己,“你能行的,Perry,你能行。再来一遍就好。”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梆——

左手搭过去,右手准备好,闭上眼睛,再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风,要刮起来了。

走!

Perry的眼睛突然睁圆,胸口的那股气一下子喷出来:与此同时,右手从高到低犀利地下行,左手充满力量的旋律把握得刚刚好。

他成功了。

狂风来了,树上最后的叶哗啦啦飘走,伶仃挂在空中的旗不要命地抖着,店铺的门吱呀呀地发出怨响。路上的行人不自觉裹紧棉袄,双手被空气划成苍白;鲜红的血口子迎风绽放,那是冬天一次次粗暴的强吻。Jane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凑近了看,那是一只在挣扎的手!

一个音都没错,完美结束第一小段。Perry难掩心中的喜悦,“啊!”他喊了出来,右手撑着凳子一站,随后马上手舞足蹈……一只修长、灵巧的手就在她的眼前挥舞,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她先是猛地一惊,往后连续退了几步,紧接着又缓缓靠前端详起来。

并不是这样,他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摔倒了,往下一看,他的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没错,就这么不见了!手腕的断面干净得可怕,而现在还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右手的存在。那应该说明,手没断,只是去了另一个位面。这是一只弹琴的手,手指头是如此的灵动,好像和她正在练习的曲子指法有些像?

他猛地往回一抽,右手居然乖乖地回来了,完好无损……不过整只手被冻僵,上面还有些血印,看起来有些寒碜。“这是怎么回事?”Perry非常疑惑。正当Jane仔细观察的时候,那手突然就消失了,她在手消失的位置挥了挥,确实不在。“真奇怪……”她就这么嘟囔着回了家。

但不管如何,冻住的手已不能再演奏,他把琴凳往里一推,灯一关,往床上一趴,就这么睡过去。今晚没有月亮,房间陷入纯净的黑暗。Jane终于是回了家,很幸运她没有挨揍。她演奏着那首熟悉的《冬风》直到夜深,然后洗洗睡。

说来奇怪,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他演奏《冬风》的时候,右手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他总是把手往回猛地一抽,手上又多了几处血迹,而且每次手都会僵住。这让他感到很沮丧,“所以老天爷不让我把这首曲子练成?”Jane很幸运地再次看到那只手,现在她十分肯定这演奏的就是她天天练习的那首曲子。不过这只手的主人知不知道有人正在看它呢?不清楚,不过她愿意让这个人知道这件事。

一个星期过去,在他第八次将手准备抽回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什么东西打在了他的手上。

是一张纸片吹过来了。“我喜欢您演奏的曲子!虽然我听不见,但是我可以想象到您在钢琴上演奏将会是何等的优美!”Jane写了一张纸片塞给那只手上。

空的。


“非常感谢Foster Perry精彩的演出,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感谢他的表演!”主持人高举双臂,领头为这位业余钢琴家带来的肖邦练习曲作品《冬风》、《革命》、《大海》的完美演奏表示钦佩和祝贺。

Perry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他感觉自己的手年轻了许多,白皙、嫩滑。Jane已经在后台等着他了,她迫不及待地站在他的前面准备和他握手。“Perry先生,您的作品让我深受震撼!”

他快步走下台,在后台拉一张椅子就这么坐着。现在他需要休息一下。Perry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依然是像它该像的那样,略显衰老,但又充满力量。但Jane并不能如愿,因为Perry就这么穿过她走了过去。

Jane呆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身体慢慢模糊,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前几天我搬去了华沙住,偶尔能从远处听到悠扬的钢琴声,那是肖邦的《冬风练习曲》。

我非常喜欢那首曲子,于是在昨天天下班的路上,我特意晚了些回去,听听琴声是哪里传来的。

循着琴声,我来到一栋破旧的老楼下。

听得出神,倏忽间街上行人早都散去。

这之后,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缓缓来到我面前。

“孩子,你也喜欢这琴声吗?”

“嗯。”

“那你一定要知道这里的故事。”他说着,给我递来了一张老旧的纸片,上面写着故事。

我轻轻收下了那张纸后,便目送这位怪人自顾自离去。

他是背着手走的。

我至今都没法忘记那双手上数不清的裂口和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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