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人幻游辞

君不见昆仑西极不可至，万古寒雾锁深晦。
君不见穆王八骏去不还，空遗瑶池没荒霭。

子兮子兮汝知乎，九色鹿鸣隐蒿莱。
西风跃舞化虹影，木人琢梦成瑶台。
吾曾冒雪入荒服，脊凝玄冰血凝苔。
吾曾吞声度永夜，喉如缚茧声如鸠。

风起处，青鸟与鱼各西东。
雪落时，素心漾漾与谁同。

子兮子兮恨未尽，理与情兮俱成劫。
二十年间哭与笑，尽作昆仑顶上雪。
昔有鹊桥可通天，今我欲渡无舟楫。
群鸦载我越河汉，逃我如逃箧中牒。

浊酒十斗换酡颜，醉埋荒岭即西山。
此山不语人间事，曾埋燕玉与婵娟。
潮来忽觉忆如水，忆饲利齿啮复咽。
翻涌一瞬天地昏，前尘尽忘如隔幔。

子兮子兮仙去远，不近人烟在何处？
我心空空如有物，欲语还休竟成诅。
或言死是乔迁喜，从兹儿女向父母。
絮语刺骨如碎玉，烟肺燃作焦土舞。

忽忆廿年求索路，三百米外即天阻。
傅公披雪入玄雾，手中有字未寄书。
季康化蛾扑灯夜，自言曾见无憾故。
我今亦立西极涯，千寻之下待君伫。

水来吾在水中俟，火来吾向灰中赴。
穆天子兮穆天子，何事不重来此路？
八骏日行三万里，不过人心方寸度。
君不见——

昆仑以西无瑶阙，唯有荒原雪如屑。
西极本是空来处，人到即空空即澈。
空中忽见旧时颜，雪中犹立来时碣。
恍然隔世两相望，君兮王兮听吾言：
此生已分雾中事，愿化飞蛾入君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