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

3/1/2020

世界正在燃烧。

Alto Clef从Site-67相对安全的地方望着大火。黑色和绿色的火焰,那是由十三个收容失效的SCP造成的有几分奇怪的化学反应。大火已经覆盖了美利坚合众国的中西部,而更多的爆发性事件发生在俄罗斯苔原上,在一小部分非洲城市里,还有阿塔卡玛的沙漠上。就像是一个差劲的异常链式反应。

但毕竟,基金会的计划奏效了。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舆论报道已被控制,一小部分城镇则需要被释放记忆消除气体。完整的牵制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

Clef已经听说了监督者议会迅速投入资源去修理SCP-2000的事。他不期待这有效,他已经在维修2000的第一线带头奋斗了超过十年。但他们正在如此尝试这个事实还是……

他的新助手低声说道:“O5-12到这儿来见您了。”

Clef想念着Adams,自从多年前Alpha-9失败导致她死亡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些新分配给他的新人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让他滚蛋。”Clef说。

“让他现在进来。”他的助手重复道。好吧,或许她有点儿像Adams。

Clef等待着,看着火焰继续燃烧。他的一部分想从这儿出去,去寻找真相,去做些什么。不过不论如何,那“一部分”已经基本屈服了。

十二走进来,一反常态地只有他一人。

Clef没有费神转身去迎接他,“所以你他妈的究竟想要什么?”

“你和每个O5都是这么讲话的吗?”十二听起来并不像十二。

Clef转过身,他的眼睛因为惊觉而眯成了一条缝,“是你。”

“哈。”十二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你会认出我……然而甚至没人听我的,特别是我升职以后。”

“啊哈,”Clef说,“我真希望我能说出,‘很高兴见到你。’”然而并没有。

“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十二说,“议会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Clef盯着他,惊讶极了,脱口而出:“什么?你是认真的吗?”

“大概在完成之后?如果你想的话,你便全身而退了,事情就是如此。”十二身体前倾,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把它递给Clef。

十二交给他一张纸,Clef读起它来。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他的内脏绞成一团,或者至少,他乐意相信它们绞成了一团。

“看起来就像我他妈真会去做这些一样。”他说。

“你当然会去。”十二说,“你骗不了我,Clef。你知道我讨厌这样对你,你也知道这事不是非做不可的话,我不会来找你。”

“去你妈的,你也骗不了我……十二。”Clef嘲弄地吐出这个词,“你们这群杂种不到大写的走投无路是不会做这些的,所以不要告诉我事成之后我就能全身而退。做完这些,我在这世上就没了退路。”Clef来回扇动着这张纸,“这是张基金会核心人员的清单,把他们都杀了基金会就不复存在,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上面没有O5们。”十二说,“呃,大部分没有,不管怎么说……呵。”

“操他妈的O5,”Clef说,“还有,操妈的。”

十二阴郁悲伤地笑起来。

Clef重新看了看名单,仔细去读每个名字。看到名单底部的名字,他停住了。

“你的人在这儿搞错了,Kondraki十年前就死了,Gears爆了他的头。”

十二只是微笑着。

“操。”


第一个目标是Andrews "Drewbear" Bjornsen博士,一位“异常心理学和研究社会性异常的专家”。他有很高的安保级别,却没干什么大事,只是致力于许多不那么出名的SCP项目。

Bjornsen是个不折不扣的典型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受人欢迎,专业,安分守己。该死的,或许正是这些让他上了暗杀名单。

Clef很不情愿地发现自己很想知道监督者议会为什么想让他做这些。不是普通的暗杀,而是这些特殊的。这名单上绝大多数都是高级研究员,却又不斩尽杀绝。很显然,名单经过筛选,但是为什么?它们是怎样挑选的?为什么把像Bjornsen这样的人列进去?

他对圣诞丑背心的爱好的确浓厚。

那天清晨,Bjornsen被发现死在他在Site-19宿舍区的自家公寓卧室的地板上。他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走得很安详。但他的卧室四壁溅满假血,他的丑背心被挂在房间里,带着谴责意味地围绕着他的尸体。可怖的圣诞风格设计,令人眼花缭乱的荧光配色,大量糟糕的涡纹图案。还有一张便条:

你欺人太甚了,BEORNSEN!
这是对所有基金会罪人的警告。
忏悔吧,否则就等着落得一样的下场。


下一个是主管Karlyle Aktus,他认识Aktus很久了——虽然是间接认识。Aktus对监督者的忠诚名声很大/很糟。看起来,这个程度的忠心并不足以让他免上处决名单。

Clef决定他需要以更巧妙的手段去对付这一个。基金会高级人员的连续死亡很快就会让人摸出其中规律。他没理由过早放弃这场游戏。

谢天谢地,解答十分简单。Aktus已在白血病的折磨下挣扎了许多年。虽然O5们拒绝给他提供任何好的援助,但他们给予他药物帮助。其实他们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抛弃Aktus。

既然他们指派Clef去干那活……略微调整预定的药物剂量,用标准化的公文掩盖实在过于简单,他继续关注下一个目标。Aktus主管死在当天傍晚。


接下来是主管Kate McTiriss,Clef向来知晓并尊重对她的争议。在过去她风生水起的时代里,她扩展了基金会的科技期刊,极力推崇她作为一名UIU媒体协调员时推崇的那种精确的标准和严苛的格式。

为了维持他的障眼法,Clef继续简单行事。他在她的咖啡里下毒,并伪造了几张来自她UIU老友的便条。这对调查人员来说毫无意义,但那就是关键之处。


Clef行动迅速,他必须这么做,必须把这狗娘养的死神戏码演得足够长,去抹掉名单上所有的名字。他的行动没快到草率的地步,但已近乎草率。

Ralph Roget死于一次因他自身的无能引起的收容失效;Zyn Kiryu在抑制机制同时失效时被她的蝴蝶杀死;Avery Solase消逝于阴影中;Rose Labelle,死于一次悲剧的程序错误事故;Quikngruvn Halifax,死于一次悲惨的文书工作事故;Maria Jones酗酒而死;Django Bridge死于孤寂。或者说,至少这些结局是任何人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勾去名字,勾去,勾去,勾去,勾去……

接下来是越来越多的死亡,Clef的某些微小的部分为这轻而易举的谋杀感到抱歉。他这辈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筹划这种事。

拥有内在小太阳的Chelsea Elliott被施以植物毒素;Simon Glass被一名自称没有精神问题但并非如此的特工杀死;Everett Mann被允许去继续研究他的一个特别愚蠢而疯狂的科研项目,在劝诱下傻乎乎地干掉了自己;严格来说,这该算是一种退役。但这不重要了,因为Lament已经不在。

连Jack Bright都出乎意料简单地陨落了——他的护身符被径直发射到太阳。Clef发自心底希望这个男人能最终安息,接着他意识到他只是在合理化自己的行动,试图为他的所作所为找到精神慰藉。操他妈的,他心软了。他以前也杀过人,在有必要时,甚至杀过他的朋友。这是完全一致的事,只不过规模大了些,是吧?

Clef看了看缩短的名单,找到下一个名字,见了鬼了。操。


Clef发现Gears平静地坐在他的主管办公室里,他的桌边摆着一把枪。

Clef犹豫了。

“你好,博士。”Gears说,“我今早从O5-1那儿收到了一条通告。”

“……Gears。”Clef试着打断他。

Gears扬起一只手,“你不需要解释,我已经了解了你的任务,也理解了它的必要性。我明白你是按计划来对我执行处决的。我的后事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为Crow博士做了安排。我本该自我了结,但我被告知处刑过程必须由你直接或间接执行。”

Clef试图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Gears把这当做继续说下去的信号:“除此之外,我制作了一份影像记录,它证明我是基金会员工多人加入的一个自杀协议会的一员,这能暂时掩饰你对我进行的暗杀。如果我的说辞奏效的话,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怀疑不会落到你头上。”

他打开写字桌,取出一个密封的包裹。“我也知道,你在最后一个目标身上需要些许援助,这包裹里有Kondraki博士当前的坐标位置。”

很久之后,Clef才伸出手,接过了包裹。

“我还有一个最后的请求。”Gears站起身,把一个小瓶子塞进Clef的手心,“是为了Kain,他希望我告诉你这是他自己调制的一种药品,能让他快乐地死去。”Gears捡起一个信封:“他给你留了一封信,同你说声再见。”

“我不明白。”

“我已经让他陷入昏迷状态。”Gears继续道,“是他的请求,他不想让你在处刑时不得不面对他,他现在在一个封闭狗屋里,挂着静脉注射的吊针,你只需要把这药打进吊瓶里就行了。”

“天啊,Gears。”Clef道。

“Kain还请我做些什么,类似能够减轻对你造成的精神打击的事,但我权衡那会引发更多对你的直接怀疑,这将与我为你争取更多时间的初衷背道而驰。如果这为你造成了更多困难,我很抱歉。”

Clef读着Kain的信,他强忍住擦拭眼角的冲动,Gears凝视着他,一如既往,一动不动。

“永别了,Gears。”Clef说,“你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一个,来世再见。”

“永别,博士。”Gears说,“这是我的荣幸。”

尽管Gears的表情,动作,语气都毫无波澜,Clef发现自己渴望相信Gears在那时没有说谎,态度诚恳——这是荣幸。

Clef举起了枪。


Kain走得平静而安详。Clef告诉自己,这就是Kain一直以来想要的结局。

但这并没有让他好受一些。


在Kain之后,下一个名单上的是研究员Blaire Roth。当Clef看到她的名字时他感到真他妈操蛋。他认识Roth,他以前在她那儿得到了几次帮助。Roth带领过好些团队,并且拥有足够高的高级权限与之匹配。在明面上她看起来只是个基金会的兽医,虽然除此之外她也干伪造假情报的工作——就像大多数书写死亡证明的人一样。像她那样总是有堆积如山工作的研究员总是得不到认可,不过位居O5暗杀名单的事实说明她已经赢得了比大多数人更多的认可。

谋杀她的手法显而易见,他感到糟透了,不过他依旧这么做了。

他让Kain的死看起来归咎于Roth调整药剂造成的错误。她本来就因为先前的那些死亡事件精神非常脆弱——这错误看起来合情合理。

她在自己的卧室上吊自尽,就吊死在他们遗留在老式住宅区天花板的一个风扇上。

那儿留下了一份遗书,Clef尽力把遗书写得天衣无缝,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名单的长度从手臂缩减到手腕长短,上面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姓名。下一个是臭名昭著的Site-19主管Tilda David Moose,一位曾隶属蛇之手的女巫。

Clef从不关心Moose——不是真的关心。那些叫嚣着她应该和她昔日同党关在一块的人们如今大多在威胁压迫下缄口不谈了。Clef私下对她惴惴不安——不是因为她是个蓝型,而是她在变成蓝型时在性格上烙下了根深蒂固的缺陷。

和以往一样,在最后他站在了冷漠的那边,这将会是场毫无意义的战斗。那些做出决策的人在Clef考虑到之前就预知了结果。

毕竟Clef被认为是个自傲的人。

当Clef到达Site-19时,他看到主管Moose把自己封锁在控制中心,从外边的监视器屏幕上能看到她的脸,等待着,窥视着。

Clef沉默不语,他明白沉默将激怒她,她会先一步行动。Moose没什么耐心,她是个不等新酒酿熟就一饮而尽的急性子。(这是个比喻,他根本没见过她喝酒。她太偏执了,哪怕是在特别自我中心的那些个主管之中都能算。)而再多的深谋远虑也不能阻止某人因为急躁而率先行动,他是这样期待的。

十五秒之内,沉默就告得先捷,Moose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上这来。”

“你确实知道。”Clef答道。

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世界将迎来终结。”

Clef耸耸肩:“啊,可以这么说吧。”

Moose的眼睛颤了颤:“我在高层还有几个朋友。”

Clef并不追问她是谁,为什么,或者在哪知道的,他正等待陷阱露出马脚,这儿必然有一个陷阱,这件事看起来太过于处心积虑了。

“你到这儿来前留下来了不少尸体。”Moose继续道,“我是下一个吗?”

在Gears,Kain和Roth之后,Clef不再想在预定的流程上拖延时间了。“我否认一切指控。不过假设你是对的,那么你打算怎么阻止我?你这迟钝的蓝型,栽在我手上的绿型可是有三打。”

“绿型总是过于自信。”Moose说道。

Clef傻笑起来,这几天来他第一次好好放松下来,脸上有种陌生的感觉。“我刚看了你的档案,你真的很会说话。”实话实说,看到屏幕设置的位置时他才确定,那不是为了让Moose可以看到他,她希望确保能够看到她。这是一种布洛菲尔德1式的把戏,只有过度自信到那种程度的人才会这样做。

“也许吧,但我知道你的来历。我查看了你档案的每一处角落,Dmitri把你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在你杀了他之前。”

从她口中听到Dmitri的名字仿佛当头一棒。“嗨!操你妈的,Strelnikov曾是我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Kondraki的事他们也是这么说的。”Moose说。

“不,他们说Kondraki饮弹自尽,那也不是我做的,是Gears动的手。”

“他们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不可否认的是Strelniknov的死因听起来的确像个幌子。一起普通的,司空见惯的收容失效,在安保队开火时,Strelnikov被流弹击中,几天后逝世。这是一次本可以避免的惨剧,但那就是事实,差劲、令人失望的事实。如果Moose归咎于他,Clef思忖,其他人也会这么认为。这个想法并没有让他感到多高兴,但想想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他本不该在意。但他还是在意。

“不管怎样。”Clef说,他越来越厌倦等待,这意味着Moose可能比他估计得要更加有耐心,“如果Dmitri告诉了你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拖延时间是白费功夫。现在是你自己从那儿出来,还是我锤进去?”

Moose看起来在考虑这件事:“你知道,在我从前待在蛇之手时,你们中的一些被起了绰号,空白博士Doctor Blank漫游者Rover——你大可以猜一猜。你有没有无意听到过你的名号?”Clef打了个哈欠,但Moose没有停下,“他们曾管你叫弑神者God-Killer。”她嘴角微微上扬,“所以啊,弑神者,让我看看你会怎样对付蛇之手中所称的神之迷宫God's Labyrinth吧。”

安全监视器一闪而灭。

通往中央控制区的门开启,当Clef看见前方不断扩散的黑暗时,他咒骂起来。

他后退几步,转身叩下应急锁,阻止它——不管那是什么玩意——的蔓延。黑暗中没有星光闪烁,这意味着那里不是太空,它看起来正在移动,意味着那或许是个活物,或许离他很近。它正在扩展,意味着他可能不得不和它来一次接触,但Moose给出了它的名字,这给了他零星的自信。

为防止这里边没有空气,Clef深呼吸了几次,好让血液中充满氧气。接着他一头钻进入口,他想他毕竟最好一鼓作气拿下她。

突然之间,他被一种来自其他纬度的感知力击中,他湮灭于世又在万物之中,与时与空融为一体,合为一体又分崩离析。既像上帝又像一粒尘埃。就和狄更斯说过的那堆该死的废话一样。他的旧植入物猛然觉醒过来,告诉他他已经被扔到了其他什么地方。它们以前没这么有用处,但这也不常见。

黑暗缓慢地分开,正确的感官开始复苏。石墙在他面前延展,扭成了他根本不敢去直视的不可能的角度,持续向围绕着他的几十条地平线中的某条移动。每当他查看不同的路线,视角便会转换一下,接着那些线路变得截然不同。

Clef叹了口气,情况开始变得令人恼怒了。

他的思绪停滞了一下,感受到了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来自他那古老的植入物的压力,还有……

***

Moose盯着Site-19里的特殊安全监视器。

“不。”她说,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

她的护卫走近她:“女士?”

“没什么,只是……”她垂下目光看向写在指甲油上的符文,“事情开始变得……困难起来了。”

“为什么?”

“那婊子养的有第三只眼睛。”

***

Clef花了三十分钟来脱离这个迷宫,又花了一小时击溃中央控制区的防线,拼杀出一条血路。对于一个亲手参与设计了它们的人来说,那些阻止他的玩意墨守陈规,落伍破旧。

他射杀了最后一个护卫,叹息一声,穿过大门进入监控中心。Moose正等着他,她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戏剧化。是的,总是这样戏剧化,每一件事都是一项测试,一次穷途末路的濒死挣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压力?毕竟这只不过是一场谋杀。

她站在那儿,Clef用了点时间重新给枪上膛,扫视着她的面部表情。她正在微笑,毫无感情地微笑着。

“你看起来就像Lament。”Clef说。

她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该说谢谢吗?”

“这不是恭维。”Clef顿了顿,完成装弹时,他转动了转轮。好了。就这么戏剧化,专为她准备。他问出了那个他知道她想要的问题:“你为什么不逃跑?”

“没什么。”她有一瞬间流露出真切的不安,“只是……我收到了通告,就在刚才,关于Gears的。”

Clef沉默不语。

“一个基金会自杀协议会?这真的不像你的风格,但是……是你做的,我知道是你。”她在等一个永不到来的肯定,“如果你能干掉Gears,你也能杀了我。我可能可以反抗,也能伤害到你,但我会输。所以我宁愿问你一个问题。”

“请自便。”Clef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Clef低声苦笑:“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谁没有告诉我?”

Clef没有回答。

“好吧。”她说,“我想我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与人群疏离。”

Clef耸耸肩:“还有什么遗言吗?这表现有点儿差劲。”

Moose扬起她的头,在那瞬间努力摆出傲慢的姿态:“无论如何,你都会后悔一辈子。”

“无意冒犯。”Clef说,他感到那一时刻的重量压迫着他,让他疲惫,“不过我今天得去把我幸存的朋友都杀掉,你?我会在晚饭前忘了杀掉你的事。”

她看起来真的被那话伤到了,上帝啊,某些人就是如此。

Clef举起他的枪,然后射爆Moose的头。

在幻象消失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去假装惊讶。他把枪装进套子里,然后从口袋拽出那份清单,环视控制室里有没有笔。Site-19里总有最好的笔。

***

在Site-19之外,Moose滑入一辆破旧的,脏兮兮的本田车。她的全部指甲都被烧光,底下的肉起了水泡,疼痛难忍,不过它们很快会好起来。她非常自信她还没被跟踪,但她依然检查了踪丝,以防万一。

一无所获,在过去的至少三周内她身上都没有留下除她自己之外的魔法痕迹。

Moose让自己深呼吸,用计谋战胜Alto Clef并非易事,但有时候胜利的可能性依旧存在。

她对这一切结果感到羞愧难当。在过去的几年里……事物发展并不是注定如此,事情不应该如此。她在命运线上搞错了什么——他们全搞错了,循序渐进,静默无声,又无可挽回。

后悔毫无意义,是时候驱车进入黄昏,为阻止即将来临的世界末日做最后的努力了,在议会让Clef把一切变得不可挽回之前修正它。这是她加入基金会的初衷,倘若她的故事到此结束,她一定会破口大骂的。

她举起手,放下遮阳板,抓住备用的车钥匙,接着打火。

轿车在瞬间被火焰构成的球体吞没。


在那之后,Clef非常容易地追踪到了Gears给他的Kondraki坐标。那地方非常偏僻,远离交通网络,就像他想象的一样。

Clef在凌晨时分穿过了警戒线,Kondraki已在那儿躲藏了好多年,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制造完美而复杂的陷阱。当Clef最终到达目的地时,世界已经被黎明前的曙光淹没了。

现实的裂痕依旧在那里,但它们看起来更加微妙:在遥远的穹顶闪烁的缥缈的光。天空万里无云,仿佛世界在屏息凝神。

树林之中有一块空地,在空地当中有一间棚屋,看起来难以接近。Clef叹了口气,提着他的霰弹枪从树林里走出来。

音乐从空地当中炸响。

“你走在树林中,孤单一人,”一个声音唱道,“你的手机也没电了,你的余光瞥到他。”

接着是一声低语:“Troy Lament。”2

是Kondraki的声音。

Clef难以置信地愣住,音乐还在继续。

“他跟着你,大概三十步距离,他四肢着地向你冲了过来,他离你越来越接近了!——Troy Lament。

Clef试图无视那音乐,去了解目前的情况,棚屋的背面没有出入口。一个囹圄地堡?这真不像Kon的作风。

“他就要扑上你了,现在你能看到……有血在他脸上,我的天啊,哪儿都是血啊!”

Clef小心地绕着棚屋,霰弹枪蓄势待发。他有些惊讶地发觉他有点恶心。

“逃吧,从TROY LAMENT手中活下来,他挥舞着刀,这是TROY LAMENT,潜伏在暗处,超级明星特工TROY LAMENT,住在树林里——TROY LAMENT,杀人取乐——TROY LAMENT,收容所有尸体,真正的食人族TROY LAMENT——”

Clef转到棚屋前查看前门,大门敞开。

哦吼。

Kondraki不在这里,他也得到了预先警告。棚屋被废弃了,除了里边正中间的桌子之上,摆着只刺耳尖声歌唱的收音机,播放着来自Kondraki的录音。

“梦见他的家人,TROY LAMENT——不知真名何谓,TROY LAMENT——应当像ICEBERG饮弹自尽——把分内工作做到好得过头,TROY LAMENT——迷信于收容——TROY LAMENT——登上事业巅峰——主管LAMENT——现在仍闷闷不乐——被基金会洗脑的可怜虫TROY LAMENT——”

接着Clef注意到有一块阴影在颤动,他轻叹一声,走进棚屋。

那影子快速移动——Kondraki现身于光亮之中,劈手从Clef手里夺下霰弹枪,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他妈在那坐下!”Kondraki厉声喝道,紧接着——“你不是Lament。”

“显然不是。”Clef干巴巴地说道。

Kondraki伸手关掉音乐,说:“他们派了你?想不到他们还挺有种的,我还以为会是Lament,他们舍得牺牲掉的最好的特工。”

Clef耸肩:“你看起来还不赖,Kon。”

“保持健康嘛。”Kondraki说,“打猎,种地,执行严格的锻炼计划。”说着他轻轻拍拍肚皮,“保持在健康状态对亡命天涯来说至关重要,一向如此。”接着他皱起眉头:“你居然让我夺了你的枪。”

“你应该已经死了。”Clef发觉自己奇怪地哽咽着,“Gears射中了你的头。Gears。他从不犯错。我参加了你该死的葬礼,我看着你的尸体,我还给你该死的尸体灌满了铅,Kon。”

“我听说了这事。”Kondraki说,“我也听说你射偏了大部分子弹,正如你的风格。你在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Kondraki打断他,“我了解你,我了解你。你从不会被这种小伎俩骗到,永远不会。”

“所以你觉得Lament会吗?”

“他当然会上当,因为他料不到我会如此愚蠢。你知道吧?这是逆向心理学,每一次都卓有成效。”

“所以你当初计划着……用愚蠢战胜Lament?”

“当然啦。”Kondraki似乎并不觉得话中有什么奇怪之处。

“但你可蠢不死我,明白吗。”

“那你为何被我夺了枪?”

“不是我让你夺。”Clef说,“只是因为我上了年纪,变得迟钝了。”

“你是无所不知的,Clef,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就像书中的故事。”Kondraki点了点头,“是啊,没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关于你真正的秘密。你自己告诉我的,差不多等于都告诉我了。真不敢相信我认为你就是撒旦。毕竟的你的目标绝不止那么点。”

Clef耸肩,等着他继续。

“你什么也不想对我说?很好。”Kondraki把霰弹枪搁在桌边的椅子上,“在我动手杀你之前,至少给我坐一会,一会就好。”

Clef坐下,Kondraki也坐下。

“你的歌喉真不错。”Clef说,“虽然那曲子……”

“Rob Cantor。”Kondraki接茬,“是种网络流行梗,Lament大概知道这些。”

“然后你就费心把它们都拷下来,包括那首歌。”

“我有的是时间准备。”Kondraki说,“本来打算狠狠拷问Lament。觉得尽早甩掉他也不错。接着我想该把他捆起来,扔在这儿,又或者把整间该死的棚屋连带他一块炸掉,我现在还没想好。”

“是谁告诉你的?”

“你还一点都没告诉我呢,然后你就指望我什么都吐露出来?事情可不是这样的,Cleffy。你知道的。”

“但的确有人事先警告了你。”Clef说。“耶稣啊,这些日子基金会的情报网就像个筛子。”

“这就是这该死的世界的末日,Clef,他们没告诉你吗?”Kondraki朗声笑道,“你难道没注意那些现实的裂痕么?你觉得基金会会怎么去修补它们,啊?如果他们能办到,他们现在就会去做。不,这就是末日,也是基金会的末路。”

“我们曾从更糟糕的情况下挺过来。”Clef说。

“这一次不会了。”Kondraki向前俯身,“万物都已解体。中心难再维系。世界一片混沌。3你知道它们是怎样发生的。”

“我可不知道你还是叶芝的粉丝。”

“叶芝他妈的是谁?”他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道,“这是最后的游戏了,Clef!这就是监察者们决定不得不把我杀死的缘由,即使你没能干掉我,那也没什么不同。世界的终结意味着我们所有人的末日,你和我,我们现在不过是要分出谁先一步踏上黄泉路。”

“我猜想是我。”

“或许吧。”Kondraki端坐回来,“你知道,我不会让Lament那个混蛋干掉我,不过你……这就该是我的宿命,这就是它该终结的方式。我们两个,一起的。”Kondraki注视着屋外,“一次黎明前的决斗,很好。我用手枪,你用霰弹。因为你的手枪枪法就是个人体描边大师。你看怎么样?或许我们中的一个可以活着离开,或许我们都命丧于此。”

Kondraki站起来,挥手示意Clef离开桌子,他们走到屋外。

两个男人望着天空,静默无声了几分钟。奇异的闪电依旧在很远的地方闪烁,但比先前接近了,地平线上迸发出一线耀眼的光芒。

“太阳升起来了,Clef。”Kondraki说,“这样如何呢,就像命中注定。”

他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支手枪,把霰弹枪递还给Clef。

当Clef的手指触摸到扳机,他立即扣响了它,正中Kondraki的前胸。Kondraki向后倒下,如一个破布娃娃,他的手枪脱手飞去。

他没有动。

Clef走向那具身体,向下查看,他又一次抬起霰弹枪的枪口,接着垂下。

“你本可以射穿我的头颅,Kon。”他说,“你为什么不这样……”

那躯体微微颤动,Kondraki笨拙地动了动。

“我总是明白……”Kondraki似乎想挣扎着说什么,但接下来的言语比想象中的容易,“……你在乎啊。”

Clef在这个濒死之人身旁蹲下,他依旧握着霰弹枪,他富有同情心,但并不愚蠢。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Kondraki说,“我们本可以拥有更多,我们本可以拥有真正的人生,我们本可以做普通人,但全完了……他们毁了我们,他们让我们成为传奇……接着当他们他妈的不再需要时把我们扔到一边。你知道他们让我们做了什么……他们正让你做的那些……”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远远不够啊,他们永不满足。”

Clef等候着。

“我……”Kondraki似笑非笑着,“我也在乎,Clef。我一直在乎。所以……这是我死前你应该知道的最后一件事。”

Kondraki注视着天空,光芒围绕着现实的裂痕嬉戏着,舞蹈着,在他失去逐渐焦距的双眼中反射出紫绿相间的光彩。

他死了。

接下来,Clef静候了很久。

“我也是,Kon。”他说。

棚屋里有一些汽油,这一次,他火化了尸体。


世界确实正走向终结。在驱车赶往SCP-2000的漫长路途,连Clef眼部的植入物也不能辨识出他一路看到的半数事物。如果这辆咔哒作响的卡车没有配置现实稳定锚,Clef确信他走不出十英里。

事实上当他距离目的地不到一英里时,他看见……有什么在卡车内部悄然发生。燃烧的概念可能消失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这让他有点头疼,于是他下了车,徒步行走。

Clef从他的第三只眼里看见一个不可名状之物正沿地平线大踏步走着,越来越近。他为那深深的既视感或者说似曾相识的体验感到恶心。

你之前已见过这些,它们全部又一次发生了。

Clef不知道这想法从何而来,是从扭曲的现实里被他从来不太靠谱的保护机制留下的某些回声吗?仅仅是糟糕的想象吗?或是将死宇宙的想法吗?在这样的时刻,所有可能性的概率是一致的。

一位无名之神——不,不是神——不是什么能如此简单地理解的事物——但若非神,你该如何称呼这样的事物?

Clef摇了摇头,试图把词句从他的头脑里挤出去。你最好别去细想那可能是又可能不是你自己的想法。穿过荒漠,找到一位无名之神……操。他又一次摇了摇头,屏蔽了他感知思维体系“过滤器”的一部分从而尽力清除了那想法。接着,他走起来。

在一百码内,事物再次恢复了常态。SCP-2000依旧是这破碎世界里稳定的绿洲。不是因为2000本身,而是它下方藏匿的什么东西。

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他猜想他马上就要明白了,虽然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已经并不那么在乎了。

Clef穿过塔向下层走去,清单上还有一个名字。


一座短浮桥连接到小型海洋的中心岛上。

那岛悬浮在洋面之上的空中,上面覆盖着一朵硕大而闪耀的花,那含苞的花瓣织出道道虹色的亮线。而岛的主体是一堆黑色的土壤,盘虬卧龙的根须在表面布满突出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巨人的花盆里被连根拔起又轻轻放置在半空中的。那些花瓣和根须上附着微微发光的图案:花瓣上的明亮而闪烁,根须上的泛着金红色。这是某种文字,但Clef并不认识它们。在这里,新鲜潮湿泥土的气息弥漫着——春意无处不在。

那站在栏杆边远望着海洋的人是O5-12。

不,不是O5-12。完全不是。Clef更愿意用他的名字称呼他,或者说至少,是那个人曾欣然接受的名字:Troy Lament。

当Clef走近时,Lament没有转身。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悬空的岛屿,看着那些缠绕着的错综复杂的根须和土壤。

“很壮观吧,嗯?”Lament说。

“你并不是在试图修好2000。”Clef说道,“你是在制造它……不管它到底是什么。”

Lament轻笑道:“我制造了它?不……它比我们的宇宙还要古老。比我们宇宙以前的宇宙还要古老,比我们以前宇宙的以前还要古老……你明白了吧。”

Clef耸耸肩:“那么这鬼玩意到底是什么?”

“我们叫它‘花’。”Lament说,“因为这是我们最后的备用计划,最好对所有人保密,所以只有这一个是真的。这里的员工在离开时都会被清除记忆。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除了监督者议会没人知道它。”Lament注视着那些摇曳的根须,“你现在知道了吧?”

“是某种意义上的剧本,或者说是代码。”Clef猜测着,“还是用户手册?”

“该死,猜得不错。”Lament说,“但不完全对,它们是激活指令。”

Clef皱起眉头:“什么指令?”

Lament最终转过身,与Clef四目相对。他指了指Clef手中的文件夹。

Clef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它,倒退了一步,他的眉毛深深皱起。“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

“把这些人都杀掉——这就是激活这……这东西的指令?”Clef说,“什么傻逼应急措施需要连环谋杀?”

“试试换一种方式理解它。”Lament说,“如果这东西有效,试着把这当做……排除可能阻碍它激活的危险因素。至少上一任十二是这么向我解释的。”

“换而言之,全部都是谎言。”

“我也是那么说的,但上一任十二只是对我嘲讽地笑。”Lament看着那花朵,“每一处根须,每一片花瓣,都包含着让‘花’变为可使用态所需做的事或所需杀的人的编码清单。每一条时间线上的指令似乎不尽相同,不总是死亡事件,但总有些什么……”Lament耸肩,道,“我们把基金会成员放到了最后,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好些的话。尽管我们可能会搞砸,但我们的确曾希望找到其他的办法……任何其他的办法。”

Clef动作凝滞,至少他想确定什么,或者用这种方式来稍微安抚他的残余的良心。“用来干什么的方法?”

Lament只是叹息:“不要明知故问,你已经注意到了,Clef。收容失效……新生异常……地域冲突,战争,洲际规模的全球性毁灭。那些由你杀死的绿型?”Lament递给他一个尖锐的目光,“不要告诉我你不曾注意。”

“注意到什么?”

“哦天,有多少的绿型常常在历史长河里突然出现?这里冒出个圣人,那里冒出个魔法师……”

“耶稣。”Clef说。

“我就快说到他了。”

“这不有趣。”

Lament尴尬地笑,“还是有一点点有趣的。”

“绿型的出现不意味着现实被侵蚀磨损,这两者没有因果联系。我并不需要告诉你这一点。”

“但不论怎样,现实正在被侵蚀。”Lament说,“它已经开始了很久很久,大多数时候我们对此几乎毫无办法。当第一片残片开始脱落,我们无视了它,但一旦侵蚀开始……监察者议会便主动积极地开始招募你。现在呢?帷幕已经落下,星星正变得黯淡无光,有什么将要到来。”

“ZK级现实终结场景。”Clef说,他已经很累了,真他妈的累,“我以为这只会在理论上发生。”

Lament轻轻笑了:“不,你错了。”

“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一切。”Clef道,“如何发生呢?”

Lament无可奈何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你会说这不重要。”Clef说,事实上它确实不重要,“所以这‘花’会修正现实?”

“不。”Lament露出似乎带着歉意的微笑。Clef也知道,一切都太晚了。“我们不能修正现实,我们也不能阻止它的到来,已经再也不能了,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不能。那降临之物已经到达了这儿。你看见它了,对吗?在地平线上?那是迫在眉睫的危机。曾有人称其为黑月嚎叫。你应该已经听到过它,对吗?我也是,我很久以来都能听到它。”

Clef翻了个白眼:“说重点,你个小题大作的混蛋。”

Lament放声大笑,在那一刻这笑声听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直到它在长久的沉默里渐低下去。

“我们找到了解决之道。”Lament说,“把现实重置,把时间线拨回去,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多少次了?”Clef发问。

“你说什么——”

“你他妈很清楚我在说什么。”Clef说,“我们之前做了多少次?有多少条时间线?”

Lament深深呼吸:“我们也不知道,连我们的档案员也不知道。我们只是破解了之前几条时间线的残留痕迹,除此之外就……我只知道我们不是第一次使用它了。”Lament把手插进夹克口袋,“说到这个……你早就知道这种事会发生了,对吧?嗨,局部反现实扭曲真是个婊子……我猜想,或许你会在下一次复生时留下这一世的部分记忆。”

“操你妈的,Troy。”Clef说。

Lament放声大笑。

Clef摇着头:“不,我是认真的,操你妈的。我刚刚在世界走向终结的同时谋杀掉我所认识、所爱的每一个人。不仅是我认识的人,也是你认识的人,我杀了有他妈一万次。我本应该发疯,本应该绝望,但我没有,我只是……我完蛋了。我真他妈完了。我以为你会是个更好的人。你本来是我们中的一员!你知道这像什么,和一个怪物共处一室,心中明白也许找不到出口。而现在,在终末之时,我发现你走上了和其他O5一样的老路子,为了——我想想——‘更大的利益’。你成了另一个在那操蛋丝线之后拉扯木偶的傀儡师。我从不信任任何人——可我信任过你。到头来落得什么下场?”

Lament只是站在那儿默默承受一切,他看起来已经预料到了那些,他很清楚自己有多令人失望,这让Clef的怒火稍有平息。

“你本应该把一切修正的,Troy。”Clef感到心底那陈旧熟悉的苦涩崩裂出新的棱角,“你本应该去修正它的。”

“我很抱歉,兄弟。”Lament说,“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尝试过。”

Clef的目光越过Lament,去看那奇异的花朵。

“如果我拒绝呢?”Clef问道,“如果我毁掉这朵花,如果我不重启这个世界呢?”

Lament耸耸肩:“那世界就完了。你以为会怎样?看,我知道这很糟糕,但这就是落幕,Clef。如果有其他的出路,相信我,我绝对会选择它的,但现在……你能做的只有最后一件事了。”

“那是什么?”

“杀掉清单上的最后一个人。”Lament说,他又一次注视着“花”,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强硬决绝,接着,他从肩头的皮套里拿出枪,把它递给Clef。“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最好别射我的脸。”

Clef从Lament手里接过枪,他查看枪膛确保里面装填有一颗子弹。Lament回头看着他,静静等候。

Clef把枪口抵在Lament的胸口。“如果我是个混蛋,我就射爆你的蛋,如果我是另一种混蛋,我就在你脸上开一枪。但现在我累了。下地狱吧。”

Lament的笑声先是干硬,然后带上了泪水的湿润,最后被一声轻柔的崩垮之声终结。


Clef边走向“花”,边阅读着清单上最后的指示。没有其他名字了,这世界的终末之地只有一朵花。

当Clef接近时,他看到泥地上躺着一张白色的便签卡。

Clef捡起那张卡,留在上面的信息是Lament的手写字。

嗨,Clef,我说谎了。清单上还有一个名字,抱歉。

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Clef转过身去——

那卡片在他手里炸成了一团粉末,让他停滞在了原地。坚硬而冰凉的东西在他的手臂和腿部之上留下伤痕。他向下看去,那是条银链,超自然的力量使它自行活动。

一个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她一手握着造型古怪的枪——Clef认出那是个粒子加速器,且是个当前还没有完成的型号。在她的另一只手上紧握着一把十三英寸长的厨具刀。

Clef感到内脏绞了起来。“该死的,该死的上帝。我应该知道的。”他怒视着这个女人,“你不在清单上。”

“他们大意了。”她说,“你好,Clef,我的名字是Sophia Light。你杀了我的前男友,准备好去死吧。4

Clef拉扯着身上的银链。“梗玩得不错,不过我们都知道那把刀能做什么,不觉得它有点大材小用吗?”

“对你而言吗?”Light咯咯地笑了,“不,我觉得不能算。”

Clef咧嘴一笑:“天啊,这看起来完美极了。”他说着,“最后一个女孩总能在最后杀死怪物。”

“确实如此。”Light说。

“在大多数情况下。”Clef微皱眉头,补充道。

Light点点头:“是,在大多数情况下。”

Clef停顿了一刻,他的脑海浮现出对策,浮现出逃跑的可能性,浮现出第二次机会。接着他又一个接一个地放弃了它们。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思考着该说什么好。“告诉他们我很抱歉”听起来跟“祈求他们原谅我”一样毫无意义。毕竟,大多数人可能不能在重置的宇宙里以同样的时间点降生。

在最后,他决定为自己做点什么。

“下一次晚些招募我加入。如果下一次我必须再一次做这些,别让我认识任何人。”

Light又一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过去和未来的O5-2走向终末世界的花,最后一次回望,接着关掉这个宇宙的灯,带上屋门。

然后太阳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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